沈秋,快看!芒果树下那个大叔,又在看你了!闺蜜压低声音,一脸八卦,
我哥说他就是程实,那个地产大亨!啧,真闲啊,天天跑来大学城,
不会是想‘寻乐子’吧?我猛地低下头,
指尖在口袋里死死抠住那根旧钢笔——那是他上辈子送我的第一份礼物。
别瞎说……他不是来寻乐子的……上辈子我陪他复了仇,这辈子,他是来赔我时间的。
四年本科,他风雨无阻的来了168周,只缺席过两周。1、热。7月的广市,像蒸笼一样,
人声嘈杂声中,一股廉价香水味和咖啡味,混在一起,钻进我的鼻子,刺激着我的神经。
我睁开了眼。谈判桌前,一个梳油头、挺着啤酒肚的中年男人,
脖子上的金链子在白炽灯下晃着俗气的光。周山。这个名字像一刀,扎进了我的记忆里。
就是他,我以前的老板,他用一份阴阳合同把我弄进了监狱,
夺走了我苦心经营做起来的项目,也是我人生悲剧的推手。程实?程实!
周山不耐烦的敲打着桌面,脸上挂着的傲慢和轻蔑,是我再熟悉不过了的。发什么愣?
这合同,今天必须签了。签了它,‘东湖豪庭’的项目总监位子就是你的,你那点破事,
我也既往不咎。要是不签……他嘴边那丝冷笑,潜台词再明白不过。威逼利诱,
他惯用的手段。上辈子,我就是签了那份合同,那份能要了我命的合同。
我曾把它当作成功的跳板,却没料到,那是一张去地狱的车票。我的视线扫过桌上的日历,
上面的数字扎得我眼睛生疼——2005年6月15日。我回来了。回到二十年前,
回到这个闷得人喘不上气的夏天。胸口像是炸开了,二十年的压抑,重生的狂喜,
还有抓不住方向的迷茫,全搅成了一锅滚油。那是股几乎要发疯的恨,
也是种失而复得的颤抖。周山还在那儿喋喋不休,炫耀他的恩赐,
画着我的“大好前程”我盯着他开合的油腻嘴唇,手,慢慢伸向了旁边的咖啡杯。
你小子琢磨什么呢?跟你说话没听见……滚烫的液体连着咖啡渣,在我扬手的瞬间,
全泼在了他那张肥脸上。会议室里死一样地安静。周山的秘书发出尖叫,他自己也傻了,
热咖啡顺着脸往下淌,样子要多难看有多难看。你……你他妈是疯了!周山终于回过神,
气得跳起来,手指几乎戳到我的鼻尖。我站起身,俯视着他,那股憋了半辈子的恶气,
终于在此时此刻找到了出口。我慢条斯理地抽出纸巾,擦掉手上溅到的咖啡渍,
再把纸巾轻飘飘地扔在桌上。周总,不好意思。我扯出一个笑,声音不高,
却让每个人都听得清清楚楚。刚才有只蚊子,手滑了,最近基孔肯雅热闹得凶……
什……什么热?一种病!我懒得理他那张气红了的脸,转过身,
走出了这间令人作呕的会议室。门在身后“砰”地关上,隔绝了屋里的咆哮。我站在走廊,
看着窗外刺眼的太阳,长长地吸了一口气。这是2005年夏天才有的味道,
混着青草和尘土,有股子希望的气息。沈秋……这一次,我不会再让你受一点伤害。
而那些伤过我们的人,欠下的债,我会让他们加倍奉还。2、办公室里,
周山砸东西的声音和咆哮还在断断续续传来。我回到自己的工位,像个事不关己的旁观者。
泼出去的那杯咖啡,是我跟前世的告别,也是给周山的战书。可光凭这点血气之勇,
解决不了问题。周山在广市地产圈混了这么多年,关系网织得又深又密,
我需要一把更快的刀。秘书踮着脚尖走过来,把一份新打印的合同递给我,
眼神里混着同情和害怕。程实,周总让你进去。行。我接过合同,
纸张的触感让一个念头冒了出来。有了。我朝他挤出一个近乎讨好的笑:周总火气正大,
我怕这份合同又遭殃,你能不能帮我个忙,多复印一份备用?秘书没多想,
转身就去操作了。复印机地“嗡嗡”作响,我站在旁边,心脏在胸腔里擂鼓。我复印的,
是那份能定他罪的阴阳合同。上辈子我为它背锅,这辈子,我要用它给周山钉上棺材钉。
拿到复印件,我飞快折好塞进口袋。只差最后一步。我得找个天衣无缝的理由,
让今天的签约彻底黄掉。我走到走廊尽头的消防栓边,对着那个红色的手动报警钮,
想都没想,一拳砸了下去。刺耳的警报声瞬间撕裂了整栋楼的安静。着火了!着火了!
楼里瞬间炸开了锅,人们从各个办公室冲出来,乱糟糟地涌向楼梯。我混在人群里,
不动声色地往外走。混乱中,我回头瞥了一眼周山的办公室,他正被几个人架着往外跑,
一张脸铁青。今天的合同,签不成了。但这只是个开头。要扳倒周山,一份复印件不够,
我需要一个能压得住场子的盟友。在广市,有实力跟周山的天成地产叫板的,只有宏业集团。
它的老板,陈凯,是周山的死对头。上辈子,这些商场里的门道我懂的太晚,可现在,
这些信息就像刻在我脑子里一样。我下了楼,拦了辆车直奔宏业集团总部。我没预约,
但我断定陈凯会见我。因为我手上这东西,是他最想要的——一把能插进周山心脏的刀。
果然,前台把我的合同复印件和那份“东湖豪庭”资金漏洞的简报递进去,十分钟不到,
陈凯的秘书就亲自下来领我上去了。陈凯的办公室在顶层,视野极好,半个广市尽收眼底。
他四十多岁,戴副金丝眼镜,模样斯文,可眼神里的那股锐气,让人不敢小看。他没绕圈子,
直接把复印件推到我面前。你的条件。我要周山,再也爬不起来。我盯着他的眼睛,
一字一顿。还有,‘东湖豪庭’这个项目,利润我要三成。陈凯的眉毛动了一下,
似乎没料到我胃口这么大,但他很快笑了。年轻人,有野心是好事。可你凭什么觉得,
你值这个价?凭我捏着周山所有的底牌,也凭我知道,陈总你为了这块地,
跟他耗了快一年了。我迎着他的目光,腰杆挺直。我能帮你用最小的代价拿下项目,
甚至一口吞了整个天成。三成利,不多。陈凯没说话,手指在桌上轻轻敲着。
过了好一会儿,他站起来,向我伸出手。合作愉快。走出宏业大厦,天已经黑透了。
晚风吹在身上,有了凉意。我拉了拉衣领,心里却一点也轻松不起来。
复仇的棋已经落下第一子,但这并非我重生的全部。我打了辆车,
报出一个深埋在记忆里的地址。师傅,广市一中。出租车在城市的灯河里穿行,
最后停在一条有些年头的街边。学校早就放学了,门口的小吃摊还很热闹。我隔着马路,
安安静静地看着校门。没多久,一个熟悉的身影晃进了我的视线。她穿着蓝白校服,
扎着马尾,怀里抱着书,正和同学有说有笑地走出来。夕阳的余光洒在她身上,
给她整个人都镀上了一层暖金色,连发梢都在发光。是沈秋。十五岁的沈秋。
我的心脏像是被一只手攥住了,疼得无法呼吸。上辈子的画面潮水般涌来,
她在病床前给我削苹果,在我破产后不离不弃,最后倒在血泊里……一幕幕,那么清楚,
就像昨天才发生。我看着她和同学道别,然后蹦蹦跳跳地去了公交站台。
她从书包里拿出耳机戴上,跟着音乐轻轻晃着头,嘴角是那种什么都不用愁的笑。
那是我愿意用一辈子去守护的笑容。我贪婪地看着她,想把她此刻的样子,全都刻进骨头里。
我不敢过去,不敢打扰她现在的安宁。这份守护,从一开始就注定是漫长又孤独的。
她还小。我身体一僵,猛地回头。一个女人不知何时站在我身后不远处,
一身干练的职业套装,长发挽着,气质清冷。她的目光越过我,
同样落在站台等车的女孩身上,眼神里有种我说不清的复杂。她慢慢把头转回来,看着我,
又说了一句:你……等得起吗?我脑子嗡的一下。这女人是谁?什么时候来的?
她好像什么都看穿了,话里那种过来人似的嘲讽,更是让我心头大震。
这个本该只有我和沈秋的故事里,闯进来一个完全陌生的变数。3、那女人的眼神很静,
像一潭看不见底的深水,好像什么都瞒不过她。我心里的震惊和警惕,瞬间提到了最高。
你是什么人?我声音压得很低。她没回答,从手袋里拿出一张名片递给我。苏宜,
商业顾问。想让周山永不翻身,可以打我电话。她的声音和她的人一样,有种疏离的冷感,
偏偏音调又和我记忆里某个声音诡异地重合。苏宜。这名字我在脑子里翻了个底朝天,
两辈子都没听过。她说完话,就走向路边一辆黑色轿车,动作利落,不带一点拖沓。
我捏着那张设计简单但质感很好的名片,看着她的车消失在街角,心里全是问号。
她怎么会知道我要对付周山,连我守护沈秋的心思都一语道破。她究竟是谁?
找上我又有什么目的?接连几天,我都在琢磨这件事。这期间,陈凯已经动手了,
用我给的资料,在生意上全面狙击周山。周山被搞得焦头烂额,天成地产的股价直线下跌。
但他始终是只老狐狸,没那么容易被测地击垮的。硬仗还没真正开始。而苏宜,
这个神秘的女人,会不会是我复仇的棋盘中,重要的颗子之一呢?最后,
我还是拨通了名片上的电话。我们约在一家安静的咖啡馆。她还是一身职业装扮,十分准时,
甚至可以说是一秒不差。我想,你需要我的帮助。她直奔主题,把一份文件推到我面前。
我打开一看,瞳孔猛地一缩。那是一份关于周山用“东湖豪庭”项目洗钱的账本,
和完整证据链,比我给陈凯的那些还要详细、还要致命,连周山的海外账户流水,
都清清楚楚。这些……你是怎么弄到的?我抬头看她,心里的惊讶已经无法形容。
我有我的办法。苏宜喝了一口咖啡,语气还是那么平淡。周山这个人,疑心重,
又极度自负。他现在被陈凯逼得走投无路,肯定会想办法弄钱,做最后一搏。 只要他动,
就是我们的机会。说完,她抛出了一个足够大胆的“连环计”。她说,周山这个人,
最致命的弱点就是嫉贤妒能又刚愎自用。我们就顺着他的性子,通过一个他绝对信任的渠道,
把一份宏业集团的“假方案”喂到他嘴边。那方案,
表面上看是能让他天成地产起死回生的灵丹妙药,可实际上,每一个字眼后面都藏着钩子。
只要他咬下去,前面就是万丈深渊。这局风险太大,你怎么保证他会信?
我抓住了最关键的一点。因为那个渠道,苏宜的嘴角勾起一个弧度,有点冷,
是他亲自安插在宏业的眼线。 她顿了一下,一字一句地说:那个人,现在替我做事。
我看着她,一股寒意从心底冒了上来。这个女人的手段,远比我想象的要深。虽如此,
我还是跟她成为了盟友。接下来的几个月,我和苏宜几乎是每天在一起。熬夜成了家常便饭,
办公室的白板上画满了我们反复推演的各种可能,废掉的草稿能堆成小山。一个暴雨夜,
我们还在办公室里复盘。连轴转的后果就是,我的老胃病不合时宜地闹了起来,
疼得我只能按着肚子,额头上全是冷汗。胃不舒服?苏宜的声音冷不丁地响起。
我抬起头,正好撞进她的视线。那眼神里好像有什么东西闪了一下,快得抓不住,
马上又变回了那副冷冰冰的样子。熬夜伤身,我去给你弄点吃的。没一会儿,
她端了杯热气腾腾的东西过来。那股熟悉的姜味,一下子钻进了我鼻子。我整个人都僵住了。
这毛病,只有沈秋知道。也只有她,会在我胃疼时,一声不吭地给我煮一杯姜茶,
还记得多放半勺红糖。我接过杯子,喝了一口。那股熟悉的辣,混着刚刚好的甜,
跟记忆里的一模一样。你怎么知道……我的声音有点抖。姜茶暖胃,常识而已。
她回了句,语气淡得像在说天气。然后就转回自己座位,拿起文件,
下意识地用食指关节敲了敲嘴唇。而这个小动作,像针一样,扎进我的记忆。
沈秋想事情的时候,也喜欢这样,一模一样。这些巧合,搅得我心烦意乱。
我开始更仔细地观察她的一举一动。我还发现她的钢笔,是一个早就停产的小众牌子,
我曾经也送给过一支一模一样的给沈秋。我发现她打字时,小拇指会习惯性地翘起来。
我发现她看我的时候,偶尔会流露出一种眼神,那种混着心疼、鼓励和悲伤的眼神,
这种神态,不该出现在一个生意合作伙伴的脸上。我的感觉,从最初的警惕,
变成了一种更复杂的,我也说不上来的感觉。但理智上,我认为这都是巧合,
苏宜和沈秋是完全不同的两个人。苏宜冷静、果断、浑身是劲,像一把淬了寒冰的刀。
而我记忆里的沈秋,温柔、坚韧,像一汪暖泉。可感性上,那些不断冒出来的熟悉感,
又像藤蔓一样死死缠住了我的心。在无数个并肩熬夜的晚上,当她递给我一杯温水,
用那双清冷的眼睛看着我说别硬撑时,我的心就会不听使唤地动摇。这让我害怕。
我重生是为了守护沈秋,弥补上辈子的亏欠。我不能,
也不准自己对另一个女人有任何不该有的念头。我开始有意识地和她保持距离,除了工作,
私事一句不聊。她似乎也察觉到了我的疏远,眼里的光会暗那么一瞬,但她什么都没说,
只是把更多精力投进了扳倒周山的计划里。我们的“连环计”进行得出奇顺利。
那份精心伪造的“假方案”,通过内线,稳稳当当地送到了周山桌上。和苏宜预料的一样,
周山在短暂的怀疑后,很快陷入了狂喜。他把这当成老天爷给的机会,
一个能把陈凯和宏业集团彻底踩在脚下的机会。他开始疯狂筹钱,变卖家产,
甚至动用了那些见不得光的钱,准备赌上全部身家。我们撒下的网,正在一点点收紧。
陈凯那边也来了消息,周山已经开始到处找人,想确认宏业集团“内部消息”的真假。
他咬钩了。苏宜在电话里的声音还是那么冷静。现在,他肯定会想尽一切办法,
摸清我们的‘底牌’,好确保万无一失。那就让他摸。我对着电话,冷冷地笑了。
因为我们给他准备的“底牌”,比他能想到的,要精彩得多。大战,就要来了。
4、2005年的冬天,比往年都来得早。签约地点定在一家五星级酒店的宴会厅。
周山包下全场,请了各路媒体和广市的商界名流,
他要让所有人都见证天成地产的“王者归来”。我站在酒店对面的大楼里,
用望远镜能清楚看到宴会厅里周山那张春风得意的脸。他穿着高定西装,端着香槟,
在宾客间穿梭,活像个马上要登基的国王。苏宜站在我旁边,一身黑色风衣,
更显得她气质清冷。她似乎感觉到了我的紧绷,轻声说:放心,不会出岔子。
她的声音很轻,却有种让人踏实的力量。这种感觉,又那么熟悉。我点点头,放下望远镜,
开始吧。签约仪式准时开始。周山和宏业集团那个被我们策反的副总,
满脸堆笑地坐在签约台前。周山的手正握着笔,马上就要签下那个让他重回巅峰的名字。
就在这时,宴会厅的大门像是被人踹开了一样,一群记者扛着机器就冲了进来。
他眼前瞬间一片煞白,耳朵里全是快门声。
那刺眼的闪光灯把他的错愕和惊慌钉在了每一个镜头里。一个话筒野蛮地杵到他嘴边,
一个尖利的声音钻进他耳朵:周总!东湖豪庭项目偷工减料、挪用资金,我们接到了举报,
请您解释一下!“轰”的一声,周山感觉整个世界都在晃。
宾客的惊呼和议论声像潮水一样把他淹没。他脸上的血色瞬间褪去,嘴唇哆嗦着,
一个字也说不出来。还没等他反应,更多的记者已经把他死死围住。周总,
银行抽贷的事是真的吗?!钱是不是被你转到国外去了?!天成是不是要完了?!
他被无数个问题和话筒包围着,像被困在笼子里的野兽,刚才那不可一世的样子,碎了一地。
几乎就在同时,各大财经新闻的头条,全被“天成地产资金链断裂,
创始人涉嫌巨额职务侵占”的丑闻占领。银行抽贷的消息,是压垮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
天成地产,这栋看似坚固的大楼,就这么塌了。周山,彻底完了。我看着楼下那片混乱,
心里没有复仇的快感,只有一种卸下重担的平静。二十年的噩梦,终于在今天画上了句号。
结束了。苏宜轻声说。她的侧脸在窗外灯火的映照下,有种不真实感。是啊,结束了。
我转头看她。四目相对时,我发现她眼里的那份释然,竟然比我还要深。那感觉,
好像这场复仇,也是为她自己打的。为了庆祝,陈凯包了艘游轮。江上的风很冷,
游轮里却温暖如春,衣香鬓影,酒杯交错。陈凯是最大的赢家,得意洋洋,
拉着我给各路大佬敬酒。我平时很少喝酒,但那晚,我一杯接一杯地灌,
好像要把这二十年的压抑和痛苦,都融进这辣喉的酒里。酒精很快麻痹了神经,
前世今生的记忆开始混在一起。我又看到了过去,沈秋一边数落我,
一边给我熬胃疼时喝的粥。我看到她在无数个深夜,
陪我改着一份又一份的策划案……沈秋……我含糊地喊出这个名字,眼眶发热。程实,
你喝多了。一只微凉的手扶住了我。我抬起头,醉眼朦胧中,看到了苏宜。她站在我面前,
江上城市的霓虹在她脸上流转,她的眉眼,好像和记忆里的沈秋,慢慢重合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