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基里曼。』我的声音并非经由喉舌,而是直接在他的灵魂中响起。这感觉一定很糟,
我知道。对于一个习惯了物质世界的逻辑与秩序的原体而言,
这种直接的、无法抗拒的灵能低语,无异于最深沉的梦魇。
他正站在『马库拉格之耀』的舰桥上,那身蓝色的动力甲在战术投影的光芒下,
反射着冰冷的光。我能看到他紧绷的下颚线条,和他试图维持镇定的蓝色眼眸。『谁?
』罗保特·基里曼的声音通过舰内通讯器响起,沉稳,有力,
却掩盖不住那一丝源自灵魂深处的颤栗。他以为是亚空间杂音,或是某个诡计之神的低语。
可怜的孩子,他总是这么谨慎。『你的父亲。』我再次开口,这一次,
我将一丝微不足道的金色光辉,注入了他的思维宫殿。仅仅是一丝,
就足以让极限战士的基因原体,帝国的摄政王,身形剧震。他猛地转身,
动力甲的伺服系统发出沉重的转动声。舰桥上的其他凡人军官和机仆们不明所以,
只是敬畏地看着他们的摄政王。他们听不见我,也看不见我投射在他心智中的那片金色海洋。
『不可能!』基里曼没有出声,但他的思想在对我咆哮。他的理智,他万年以来建立的认知,
都在告诉他,这是幻觉,是恶毒的欺骗。『没什么不可能的,我的儿子。』我耐心地解释,
『一万年,对我而言,不过是打了个盹。一个充满了噩梦的盹。而现在,我醒了。
』我能感觉到他的抗拒,他的怀疑,他那颗被责任与悲伤填满的心,正在筑起高墙。
他害怕希望,因为希望是通往失望最快的捷径。『荷鲁斯之乱时,你在哪里?
帝国分崩离析时,你在哪里?当我在静滞力场中沉睡,又在痛苦中醒来,
面对这个摇摇欲坠的国度时,你又在哪里?』他的质问充满了痛苦和愤怒,
这是一个儿子对父亲的控诉。『我在看着。』我的回答平静,却蕴含着他无法理解的重量,
『我看着一切发生,罗保特。我看着荷鲁斯举起叛旗,看着圣吉列斯陨落,
看着你被你的兄弟刺倒。我看着帝国在谎言与迷信中腐朽,看着我的子民将我奉为神明。
』『你只是看着?!』他的情绪几乎要冲垮理智的堤坝,『你拥有那样的力量,
你却只是看着!』『因为我在下一盘更大的棋,一盘以整个银河为棋盘,
以万年为一回合的棋。』我向他展示了一角真相,亚空间的深处,
那些扭曲的、不可名状的混沌神祇,以及在它们背后,更加深邃、更加冰冷的黑暗。
『你所见的混沌,不过是这盘棋的棋子。荷鲁斯,我最钟爱的儿子,他也是。甚至……你,
我最理智的儿子,也是。』这句话,终于击溃了他所有的防御。我看到他的灵魂在颤抖,
不是因为恐惧,而是因为一个可怕的真相正在他面前徐徐展开。他所为之奋斗的一切,
他所坚守的一切,都可能建立在一个他从未想象过的地基之上。『你……你究竟想说什么?
』基里曼的声音嘶哑,他放弃了抵抗,选择聆听。『我想说,你做得很好,但还不够。
』我收回了那片金色的海洋,只留下一句话在他的脑海中,『你所建立的『不屈远征』,
你所颁布的『阿斯塔特圣典』,你试图挽救的一切……都走在一条错误的道路上。
』我能感觉到他的困惑和不甘。『来见我,罗保特。回到泰拉,回到黄金王座前来。
我会告诉你,战争,该如何才能真正胜利。』我切断了链接。舰桥上,基里曼沉默地站着,
周围的光影在他脸上明明灭灭。许久,他才开口,声音带着一种前所未有的疲惫。
『改变航向。全速,返回泰拉。』他不知道,这趟回归之旅,将会彻底打败他对宇宙的认知。
而我,也需要他回来,为我接下来的行动,拉开序幕。有些事情,坐在一张椅子上,
终究是不方便做的。---基里曼的舰队以雷霆之势返回了太阳系。
这个消息如同风暴席卷了整个帝国高层。泰拉的议会领主们陷入了恐慌,
审判庭的大审判官们开始疯狂地占卜,机械修会则将此解读为神圣的预兆。他们都在猜测,
是什么让帝国的摄政王,在远征的关键时期,突然掉头返回权力中心。而此刻,
我正饶有兴致地“观察”着马卡多。是的,马卡多。我最忠诚的挚友,帝国的首席宰相,
那个为了点燃黄金王座而化为尘埃的英雄。他的灵魂并未消散,而是被我以特殊的方式,
禁锢在了王座的某个微小缝隙里。一万年来,他是我唯一的听众。『你这么做,
会把他吓坏的。』马卡多的灵魂波动传来,带着一丝无奈的笑意,『罗保特那孩子,
凡事都喜欢按部就班,有理有据。你这种神神叨叨的开场白,
只会让他觉得自己的脑子被某个亚空间实体给啃了。』『我需要效率,马卡多。
』我的意识回应道,『我没有时间再等上一万年,去慢慢引导他了。棋盘外的存在,
已经快要掀桌子了。』『棋盘外的存在?』马卡多捕捉到了关键,『你是指那些……虫子?
还是那些铁皮骷髅?』『比它们更古老,也更饥饿。』我没有详细解释,转而说道,
『基里曼回来了,他会带来质疑,带来风暴。而我需要你,我的朋友,去为这场风暴,
再添一把火。』『我?』马卡多的灵魂泛起涟漪,『我只是一缕残魂,
连离开这把椅子都做不到。』『谁说你需要离开?』我笑了,
金色的灵能轻轻触碰着他的灵魂,『你的智慧,你的记忆,你对帝国的洞察力,都还在这里。
这就足够了。』我调动了黄金王座的一丝权限,将马卡多的灵魂,
链接到了泰拉无处不在的监控系统和信息网络中。对于一个凡人来说,
这瞬间涌入的信息洪流足以将他的心智彻底撑爆。但马卡多是谁?他是马卡多。『哦……哦!
这种感觉……』他发出一声惊叹,『我能看到……所有的一切!高领主会议的实时影像,
禁军的内部通讯,刺客庭的任务简报……天哪,那个来自审判庭的小姑娘,
居然在偷偷调查灰骑士的基因种子来源!胆子真大!』『现在,你是帝国的幽灵,马卡多。
』我说道,『去吧,用你的方式,告诉那些自以为是的官僚和贵族们,他们的皇帝,
从未真正离开。给基里曼的回归,铺平道路。我要让他看到一个……『干净』的泰拉。
』『『干净』?你是指物理上,还是政治上?』马卡多问。『有区别吗?
』马卡多的灵魂发出了一阵愉悦的波动。我知道,他喜欢这个游戏。一万年的沉寂,
足以让任何人感到无聊。而现在,游戏重新开始了。就在基里曼的旗舰进入火星轨道时,
泰拉发生了一系列“意外”。一位一直主张削减星界军军费的高领主,在自己的庄园里,
被一个失控的扫地机仆用激光臂切成了十几块。
一位秘密与某个异形种族有贸易往来的星语者主教,突然在布道时七窍流血,
临死前用自己的血在地上画出了一个完美的双头鹰徽记。
还有一位试图通过联姻来控制禁军统帅的贵族女士,在自己的婚礼上,
被从天而降的维修起重机精准地砸成了肉泥,而她的新郎,那位禁军统帅,却毫发无伤。
一时间,泰拉风声鹤唳。所有阴谋家都感到了彻骨的寒意。似乎有一只无形的手,
正在以一种冷酷而高效的方式,清除帝国的蛀虫。他们不知道是谁干的。
但他们都有一种预感。那个男人,回来了。---罗保特·基里曼踏上泰拉的土地时,
迎接他的是禁军统帅,瓦尔多。这位金色的巨人,万年来如一日地守护在皇宫之外,
他的脸上看不出任何情绪。但基里曼能感觉到,瓦尔多身上那股沉寂如山的气息,
有了一丝微妙的变化。『摄政王殿下。』瓦尔多微微颔首,他的声音如同金石交击,
『欢迎回到神圣泰拉。』『瓦尔多。』基里曼回以军礼,他的目光越过禁军统帅,
望向那座矗立在天地之间的巨大皇宫,『这里……发生了什么?
』他已经收到了那些高领主离奇死亡的报告。这些事件太过巧合,太过精准,
充满了某种……艺术性的暴力。『帝皇的意志,正在回归祂的帝国。』瓦尔多言简意赅。
基里曼的心猛地一沉。他原以为那只是自己的幻觉,但现在,连瓦尔多都这么说。
难道……父亲真的……『带我去见他。』基里曼的声音有些干涩。
通往王座厅的道路漫长而压抑。走廊两侧的巨大雕像,是他的兄弟们,那些忠诚的和叛变的。
圣吉列斯,莱昂,多恩,福格瑞姆,安格隆……每一张面孔,都承载着一段血腥的历史。
基里曼的脚步很沉重。他即将面对的,是他的父亲,是人类的主君,
也是……造成这一切悲剧的根源。他有太多问题想问,太多愤怒想倾泻。终于,
他们来到了那扇巨大的门前。门后,就是黄金王座。瓦尔多停下了脚步,
『我只能送您到这里。接下来的路,需要您自己走。』基里曼深吸一口气,
推开了那扇足以让星舰通过的巨门。刺眼的金光扑面而来。他看到了。
在无尽的管线和符文机械的中央,那个干瘪的,几乎不成人形的躯体,
静静地坐在黄金王座上。他的双眼紧闭,胸膛没有起伏。他是一具尸骸,一个象征,
一个被帝国当成神来崇拜的偶像。基里曼的心中涌起一阵巨大的悲哀。这就是他的父亲?
这就是人类的救主?『你很失望。』那个声音,再次在他的灵魂中响起。基里曼猛地抬头,
看向那具骸骨。『我以为……我以为你会以一个更……更有活力的形态出现。
』基里曼坦诚道。『形态只是表象,罗保特。』我的意识笼罩了整个王座厅,
金色的光芒在他的心智中具现化,形成了一个高大、威严,却又面目模糊的身影,
『重要的是内在。』『你把我叫回来,就是为了让我看这个?看你如何像个幽灵一样,
用暗杀的手段清理门户?』基里曼的语气中带着质问。『那是马卡多的恶趣味,不是我的。
』我平静地回答,『我叫你回来,是为了让你看清真相。』我的灵能触手伸向他,
没有遇到任何抵抗。我将一万年来的观察,将银河的真实面貌,将那些潜藏在黑暗中的恐怖,
毫无保留地展现在他的面前。他看到了泰伦虫族那无穷无尽的生物舰队,
它们的目标只有一个,吞噬整个银河的生命。他看到了太空死灵的古老王朝正在苏醒,
他们的目标是熄灭所有恒星,让宇宙重归寂静。他看到了灵族丑角们在网道中跳着末日之舞,
他们试图唤醒一个能够毁灭混沌的死亡之神,代价是整个灵族文明的陪葬。
他还看到了……在银河之外,在更深邃的虚空中,那些让混沌四神都感到恐惧的,
真正意义上的『神』。基里曼的灵魂在信息的洪流中战栗。他引以为傲的帝国,
他浴血奋战的疆场,在这些宇宙级的灾难面前,渺小得可笑。
『为什么……为什么不早点告诉我?』他艰难地问道。『因为时机未到。』我收回了灵能,
『人类需要一个敌人,一个可以理解,可以对抗的敌人。所以我给了他们混沌。
我导演了荷鲁斯之乱,我默许了帝国的腐化。因为一个在内斗中挣扎的人类,
总比一个过早面对绝望而崩溃的人类要好。』『你……导演了荷鲁斯之乱?
』基里曼的声音充满了难以置信,『你让我的兄弟们……自相残杀?
你让圣吉列斯……』『牺牲是必要的。』我的声音没有丝毫波澜,『圣吉列斯的死,
铸就了一个传说,一个能激励人类万年的传说。荷鲁斯的堕落,
则为人类树立了一个永恒的敌人。他们的牺牲,都有价值。』『价值?』基里曼笑了,
笑声中充满了悲凉,『这就是你对你儿子们的评价?价值?』『是的。』我肯定地回答,
『在人类存续的这盘大棋上,我们都是棋子,包括我。唯一的区别是,我是那个执棋者。
』王座厅陷入了死寂。基里曼低着头,动力甲的拳头握得咯咯作响。他所坚持的信念,
他所珍视的亲情,在这一刻,被他最尊敬的父亲,碾得粉碎。『现在,你明白了?』我问他。
『我明白了。』他抬起头,蓝色的眼眸中,燃烧着一种我从未见过的火焰,『我明白,
我所做的一切,都是一个笑话。我明白,我所谓的『拯救』,不过是在你划定的棋盘里,
徒劳地挣扎。』他一步步向黄金王座走来,每一步都沉重如山。『那么,父亲。
』他停在王座前,抬头仰望着我的骸骨,『既然我们都是棋子,那么现在,这颗棋子,
想看看执棋者的脸。』他的手中,出现了一把燃烧着蓝色火焰的剑。帝皇之剑。
那是他从赛博勒克斯手中夺回的,本应属于我的武器。『你想做什么?』我的声音里,
终于有了一丝波动。『你不是说,形态只是表象吗?』基里曼举起了剑,剑锋直指我的胸口,
『我想看看,这具骸骨之下,到底藏着什么。是一个父亲的灵魂,还是一个……冷酷的神。
』火焰之剑,带着一个儿子的愤怒与绝望,猛地刺下。他要弑父。
---火焰之剑刺入了我的胸膛。但预想中的金光爆裂没有发生,
骸骨崩碎的场景也没有出现。那把足以斩断时空的强大武器,在接触到我身体的瞬间,
剑上的火焰就熄灭了。剑身,则如同没入水中一般,悄无声息地穿透了我的躯体,
没有造成任何实质性的伤害。基里曼愣住了。他能感觉到,一股无法抗拒的力量,
正通过剑柄,涌入他的身体,他的灵魂。『愚蠢的孩子。』我的声音,不再是通过灵能,
而是真真切切地,从黄金王座上的那具骸骨口中发出。干瘪的嘴唇开合,
发出的声音却洪亮如钟,震得整个王座厅都在嗡鸣。我那万年未曾睁开的双眼,缓缓张开。
迸射出的,是足以让恒星黯然失色的金色光芒。基里曼被这股力量逼得连连后退,
他手中的帝皇之剑发出了哀鸣,似乎在为自己冒犯主人的行为而忏悔。
『你以为这把剑能伤到我?』我从王座上,慢慢地站了起来。
无数连接在我身上的管线和仪器,在我起身的瞬间,寸寸断裂,化为飞灰,『这把剑的力量,
本就来源于我。你,也来源于我。』我向前走了一步,离开了黄金王座。那具干瘪的,
如同木乃伊一般的身躯,在金光中迅速变得充盈,变得高大。皮肤恢复了光泽,
肌肉重新隆起。很快,一个完美的,散发着无尽威严的巨人,出现在基里曼面前。我回来了。
以真实的肉体。『你……』基里曼看着我,已经说不出完整的话。眼前的景象,
已经超出了他的理解范畴。『我坐在这里一万年,不仅仅是在观察。
』我活动了一下新生的手脚,感受着久违的力量在体内流淌,『我是在解析,在渗透,
在掌控。这个黄金王座,这个所谓的生命维持系统,早已成为了我身体的一部分。
它不再是我的牢笼,而是我的武器。』我看向基里曼,『而你,我的儿子,你的归来,
你的愤怒,你这饱含绝望的一剑,就是启动它的最后一把钥匙。』『钥匙?』『是的。
』我向他走去,每一步,脚下的地面都会浮现出金色的符文,『我需要一个足够强大的意志,
一个与我同源,却又带着强烈反抗情绪的意志,来作为信标,让我那过于庞大的灵魂,
能够重新锚定在这个物质世界。否则,我苏醒的瞬间,我的力量就会把整个太阳系,
甚至整个泰拉都撕成碎片。』我伸出手,轻轻拍了拍他的肩膀。
动力甲发出了不堪重负的呻吟声。『谢谢你,罗保特。你又一次拯救了帝国。
以一种你完全没想到的方式。』基里曼的脸上,是一种混杂着荒谬、愤怒和彻底茫然的表情。
他精心策划的质问,他鼓起勇气的反抗,最终却成了父亲计划中的一环。这种无力感,
足以摧毁任何一个英雄。『那么……接下来呢?』他嘶哑地问,『伟大的执棋者,你苏醒了,
接下来,你要做什么?继续你的……伟大棋局?』『不。』我摇了摇头,转身看向王座厅外,
我的目光穿透了宫殿的墙壁,穿透了泰拉的大气层,看到了无垠的星海,
『棋局已经到了最后一步。现在,我要去掀翻棋盘了。』『去哪里?
』『去一个老朋友的家里,做做客。』我笑了笑,『顺便,拿回一点属于我的东西。
』我的话音刚落,整个皇宫都震动了起来。一股前所未有的灵能风暴,以王座厅为中心,
向整个宇宙扩散开去。在恐惧之眼,在扭曲的亚空间深处,四位邪神同时发出了惊恐的咆哮。
在遥远的银河东部边缘,虫巢意志感受到了令它本能战栗的威胁。在某个死寂的古墓世界,
一位沉睡的星神碎片,睁开了它的眼睛。我没有理会这些小角色的反应。我只是抬起手,
对着虚空,轻轻一划。空间,被撕裂了。裂缝的另一端,不是血腥的亚空间,
也不是冰冷的宇宙。而是一片光怪陆离,充满了无数岔路和水晶墙壁的奇异空间。
灵族的网道。『父亲……你……』基里曼看着这一幕,再次被我的手段所震撼。
强行撕裂并进入网道,这是连灵族先知都无法做到的事情。『跟上,罗保特。
』我迈步走入裂缝,『带你去见见你的另一位兄弟。我想,他一定很『想念』我。
』基里曼犹豫了一下,最终还是握紧了帝皇之剑,跟了上来。他想看看,我的葫芦里,
到底卖的什么药。而他很快就会知道,我不仅要卖药,我还要砸了别人的药铺。
---我们行走在网道之中。这里是灵族最大的骄傲,也是他们最大的伤疤。
无数的水晶隧道纵横交错,连接着银河的每一个角落。但现在,许多隧道已经破碎,
黑暗的裂缝中,不时传来亚空间恶魔的嘶吼。基里曼跟在我身后,警惕地观察着四周。
他能感觉到,这里的空间法则极不稳定,充满了危险。『我们要去哪里?』他问。
『普罗斯佩罗。』我回答。听到这个名字,基里曼的身体明显僵硬了一下。普罗斯佩罗。
千疮之子的母星。那个被太空野狼付之一炬,最终被马格努斯拖入恐惧之眼的巫术世界。
『去找马格努斯?』基里曼的语气变得复杂,『你想做什么?杀了他?
还是……』『马格努斯是个愚蠢的理想主义者。』我评价道,『他渴望知识,
却被知识所奴役。他想警告我,却最终成了毁灭的帮凶。他的悲剧,一半源于他自己的傲慢,
另一半,源于我的……疏忽。』这是我第一次,在儿子面前,承认自己的错误。
基里曼显然没有预料到。他沉默了,不知道该如何回应。『我来这里,是为了修正这个错误。
』我继续说道,『也是为了拿回网道。』『拿回网道?』『是的。』我的目光变得深邃,
『你以为我当年的网道计划,只是为了让人类摆脱对亚空间航行的依赖?太天真了。网道,
是我的另一个棋盘。一个独立于物质宇宙和亚空间之外的战场。谁掌握了它,
谁就掌握了战争的主动权。』『当年,马格努斯撞开了我设下的防护,
让恶魔涌入了泰拉的网道节点,毁掉了整个计划。』我的声音里带着一丝惋惜,
『他以为自己只是犯了个错。但他不知道,他毁掉的,是人类唯一的胜机。』『现在,
我要把它拿回来。』我们很快就来到了一个巨大的节点。这里曾经是一个繁华的网道城市,
现在却只剩下断壁残垣。在废墟的中央,一个巨大的,
由血肉和金属构成的传送门正在疯狂地脉动着。无数的恶魔和千疮之子叛徒,正从门里涌出。
传送门的顶端,一个红色的独眼巨人,正高踞于王座之上。马格努斯。
他似乎也感觉到了我们的到来。他那巨大的独眼,穿透了空间的阻隔,
与我的目光在空中交汇。『父亲。』他的声音在网道中回响,充满了怨恨与嘲讽,
『你终于肯从你的黄金马桶上下来了?是来欣赏我的杰作吗?看看这美丽的混沌,
看看这自由的能量!这就是你当年禁止我们研究的伟大真理!』『马格努斯。
』我平静地看着他,『你的眼睛,还是只能看到这么点东西。』『闭嘴!』他咆哮着,
巨大的灵能风暴向我们席卷而来,『你有什么资格教训我!是你,毁了我的一切!是你,
派来了那群野蛮的恶狼!』基里曼立刻挡在我身前,举起了帝皇之剑,准备迎接这场风暴。
我按住了他的肩膀,让他退后。『罗保特,看着。』我伸出一根手指,
对着那足以撕裂星舰的灵能风暴,轻轻一点。风暴,停滞了。然后,如同被戳破的气球,
无声无息地消散了。马格努斯那巨大的独眼,猛地缩紧。
『不可能……你的力量……』『我给你的,我随时可以收回。』我淡淡地说道,
『包括你的灵能,马格努斯。你引以为傲的巫术,在我看来,不过是孩童的戏法。
』我向前走去,每一步,脚下的网道废墟都会重新焕发生机。破碎的水晶墙壁自动愈合,
黑暗的裂缝被金光填满。那些从传送门里涌出的恶魔,在接触到金光的瞬间,
就尖叫着化为了灰烬。『你来这里做什么?』马格努斯从王座上站了起来,
巨大的身躯充满了压迫感。他身后的千疮之子们,也纷纷举起了武器。『我说了,
拿回属于我的东西。』我抬起手,对准了那个血肉传送门。『你休想!』马格努斯怒吼着,
他身后的巨大翅膀猛地张开,无数的魔法符文在他身边环绕,『这里是我的领地!
是奸奇大神赐予我的王国!』『奸奇?』我笑了,『那个躲在迷宫里,
靠着阴谋诡计自娱自乐的懦夫?他赐予你的?不,他只是在利用你。利用你的愚蠢和傲慢。
』我的手心,出现了一个金色的漩涡。『让你看看,什么才是真正的力量。』漩涡猛地扩大,
一股无法抗拒的吸力,从漩涡中传来。那个巨大的血肉传送门,开始剧烈地颤抖。
构成它的血肉和金属,正在被一点点地分解,吸入我手中的漩愈。『不!住手!
』马格努斯疯狂地向传送门输送着灵能,试图稳住它。但他的力量,在我的面前,
如同螳臂当车。『你以为,我为什么要把你安置在普罗斯佩罗?』我一边分解着传送门,
一边向他揭示着残酷的真相,『因为那颗星球,本身就是一个巨大的灵能放大器。
我需要你的天赋,来帮我研究如何安全地利用亚空间。你,从一开始,就是我的实验品。
』『你……你一直在利用我!』马格努斯发出了绝望的嘶吼。『是培养,不是利用。
』我纠正道,『可惜,你辜负了我的期望。』轰!血肉传送门,终于支撑不住,彻底崩解,
化为最纯粹的能量,被我手中的金色漩涡完全吸收。马格努斯喷出一口灵能构成的血液,
巨大的身躯踉跄后退。他与传送门之间的链接被我强行切断,这让他受到了严重的反噬。
『现在,轮到你了。』我看向他,『你是选择臣服,还是选择……消失?
』马格努斯喘着粗气,他那只独眼中充满了血丝。他看着我,又看了看我身后的基里曼。
突然,他笑了。笑得癫狂而悲怆。『父亲啊父亲,你还是不懂。』他张开双臂,
『你以为你赢了?不,你什么都不懂!你不知道我看到了什么!你不知道奸奇给了我什么!
』他的身体,开始发生剧烈的变化。皮肤变得如同水晶一般透明,身体里,
无数的眼睛和嘴巴正在生成。一股比刚才强大百倍的,充满了混沌与变化的气息,
从他身上爆发出来。他选择了与他体内的恶魔,彻底融合。『我将成为变化本身!
我将成为……神!』基里曼脸色大变,立刻举剑戒备。我却只是静静地看着,
脸上甚至露出了一丝……怜悯。『可怜的孩子。』我轻声说,『你甚至不知道,
你主动拥抱的,到底是什么。』我抬起了另一只手。『也罢。就让你在彻底迷失之前,
看一眼……真正的宇宙吧。』我的手,穿透了虚空,直接抓向了亚空间的深处,
抓向了那个隐藏在变化迷宫中的……存在。---亚空间深处,奸奇的迷宫国度。
这位诡计之神,正饶有兴致地坐在祂的水晶王座上,欣赏着马格努斯“飞升”的表演。
对于祂而言,马格努斯是祂最得意的作品之一,一个充满了矛盾与悲剧的完美棋子。突然,
整个迷宫都剧烈地晃动了起来。奸奇那变幻不定的面孔上,第一次露出了惊愕的表情。
祂感觉到,一股无法理解,无法抗拒的力量,突破了祂设下的无数逻辑陷阱和空间壁垒,
直接降临到了祂的王座之前。一只金色的巨手,凭空出现,撕裂了祂的现实。然后,那只手,
一把抓住了祂的脖子。奸奇,混沌四神之一,阴谋与变化的主宰,在自己的国度里,
被一只手,像抓小鸡一样,提了起来。『你……是……谁……』奸奇发出了断断续续的,
由无数声音组成的尖啸。祂无法理解,物质世界怎么会有如此强大的存在。
『一个你惹不起的人。』我的声音,直接在奸奇的本质中响起。然后,我当着祂的面,
从祂那由纯粹魔力构成的身体里,硬生生地抽出了一团蓝色的火焰。那是奸奇的本源之力。
做完这一切,我松开了手,任由祂衰弱的身体摔落在地。金色的巨手,带着那团火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