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氏擦了擦额头上的汗,看着那扇紧闭的朱红大门,嘴角扯出一抹得意的笑。“当家的,
锁芯灌了铅,后门的狗洞也堵死了。那丫头平时懒得连翻身都要人帮忙,这回没吃没喝,
不出三天,准得饿死在里头。”钱大富摸着胡子,眼里闪过一丝狠厉,
随即又换上了那副生意人的精明算盘。“死了干净。宝珠马上要议亲了,
尚书府那边要是知道咱们家还有个不知廉耻的嫡长女,这门亲事准黄。走!去新宅子,
今晚摆酒!”钱宝珠坐在马车里,掀开帘子的一角,看着那座越来越远的破旧老宅,
帕子掩着嘴,笑得花枝乱颤。“姐姐啊姐姐,你就在这儿守着你的‘嫡女’牌坊过日子吧。
等我当了尚书府的少奶奶,一定让人给你烧点纸钱。”一家三口在马车里笑作一团,
仿佛已经看到了荣华富贵在向他们招手。他们甚至开始讨论新宅子的花园该种什么花,
完全没有注意到,那座被他们视为“坟墓”的老宅屋顶上,
一只乌鸦正嘎嘎叫着飞向了京城最北边——那是让人闻风丧胆的摄政王府的方向。
他们更不知道,那个被他们认定“必死无疑”的人,此刻正盯着那把灌了铅的锁,
手里掂着一块板砖,脸上的表情比厉鬼还要精彩。1日头刚爬上墙头,
光线像把利剑一样刺进窗棂,直直地扎在钱多多的眼皮上。她翻了个身,
手习惯性地往床头摸索,想找那杯每晚睡前丫鬟都会备好的凉茶。摸了个空。
指尖触碰到的是一手灰尘,还有几根不知名的干草。钱多多猛地睁开眼,
鲤鱼打挺般坐了起来。屋里空荡荡的,别说凉茶,连装茶的桌子都没了。
原本摆着紫檀木衣柜的地方,现在只剩下一圈颜色较浅的地砖印记,
像是在嘲笑她昨晚睡得有多死。“好家伙。”钱多多赤着脚跳下床,
在空旷的屋子里转了一圈。梳妆台搬走了,铜镜搬走了,
连挂在墙上那幅不值钱的《寒梅傲雪图》都被卷走了。
整间屋子干净得就像是被一群有洁癖的蝗虫过境了一样。肚子适时地发出了一声轰鸣,
那是胃部正在进行激烈的抗议游行。她走到门口,伸手推门。纹丝不动。透过门缝,
能看见门外挂着一把崭新的大铜锁,在阳光下闪烁着嘲讽的光芒。“这是……搞封锁制裁?
”钱多多气笑了。她双手叉腰,对着那扇门深吸一口气。记忆像潮水一样涌上来。
昨晚吃饭时,继母赵氏笑得像朵烂桃花,不停地给她夹菜,嘴里念叨着“多吃点,
吃饱了睡得香”那菜里大概是下了蒙汗药,分量足得能药翻一头大象。原来是在这儿等着呢。
为了把她这个“名声不好”且“占着嫡女名分”的拖油瓶甩掉,
这家人竟然连夜实施了“战略性大撤退”“行,真行。”钱多多踢了一脚门板,
震得脚趾生疼。她没喊救命。喊救命是弱者的哀嚎,而她钱多多,上辈子是过劳死的社畜,
这辈子立志当个混吃等死的咸鱼,但这不代表她是条死鱼。咸鱼翻身,那是会打挺的。
她转身走到窗边。窗户也被钉死了,几根粗木条横七竖八地钉在窗框上,
透着一股子“绝不让你出来祸害人间”的决绝。钱多多左右看了看,
目光落在墙角一块被遗忘的磨刀石上。她走过去,捡起那块石头,掂了掂分量。
“既然你们单方面撕毁了《家庭和平共处五项原则》,那就别怪我搞恐怖主义袭击了。
”她后退两步,助跑,起跳,手里的磨刀石像一颗精准制导的导弹,
狠狠地砸向窗户最薄弱的窗棂连接处。“咔嚓!”年久失修的木头发出了一声脆响。
钱多多拍了拍手上的灰,从那个破洞里钻了出去,动作灵活得像只越狱的猫。院子里更干净。
连那口用来腌咸菜的大缸都被砸了个稀巴烂,
显然是秉承着“我带不走你也别想用”的焦土政策。钱多多站在院子中央,
看着满地的碎陶片,肚子又叫了一声。“赵氏,钱大富。”她念着这两个名字,
嘴角勾起一抹冷笑,眼神比冬天的冰碴子还冷。“你们最好祈祷别在京城的大街上遇见我,
否则我一定让你们知道,什么叫‘来自地狱的问候’。”2出了老宅,钱多多站在大街上,
面临着一个严峻的经济问题。她摸遍了全身,只在亵衣的夹层里摸出了三个铜板。
这是她的全部战略储备金。三个铜板,在京城这地界,大概能买两个馒头,
或者一碗兑了水的稀粥。“开局一只碗,装备全靠打?”钱多多把铜板抛起来又接住,
听着那清脆的响声,脑子里飞快地盘算着。去找钱家算账?不行。那一家子既然敢把她扔下,
肯定早就想好了说辞,说不定还会反咬一口说她跟野男人跑了。现在的她,人单力薄,
去了就是送人头。报官?京兆尹那个老糊涂,收了钱大富不少好处,去了也是自投罗网。
她需要一个靠山。一个硬得能崩掉钱大富满嘴牙,大得能把赵氏吓尿裤子的靠山。
钱多多的目光穿过熙熙攘攘的人群,看向了城北那座巍峨森严的府邸。摄政王府。
那是京城的禁地,方圆五百米内连狗都不敢大声叫唤。传说摄政王萧凛,杀人如麻,
性情暴戾,能止小儿夜啼。据说他府里的花草都不是浇水长大的,是浇血长大的。“就他了。
”钱多多把三个铜板揣回怀里,大步流星地朝城北走去。路过包子铺时,
她花两个铜板买了个肉包子,三两口吞下肚,算是完成了战前补给。剩下一个铜板,
她走进了一家棺材铺。“掌柜的,买点纸钱。
”掌柜的一脸晦气地看着这个衣衫不整的姑娘:“一个铜板?你打发叫花子呢?只能买两张。
”“两张就两张。”钱多多接过那两张黄纸,小心翼翼地折好,塞进袖子里。半个时辰后。
摄政王府门口。两座巨大的石狮子张牙舞爪,门口站着的侍卫个个面无表情,手按在刀柄上,
浑身散发着“生人勿近,熟人也滚”的杀气。钱多多没有像其他求见者那样跪地磕头,
也没有递什么拜帖。她径直走到大门正中央,在侍卫们拔刀之前,做了一个惊世骇俗的动作。
她往地上一躺。姿势标准,神态安详,双手交叠在腹部,就像是一具刚出炉的尸体。
侍卫们懵了。他们在王府当差这么多年,见过刺客,见过探子,
见过哭着喊着要给王爷当牛做马的,唯独没见过这种……直接来“挺尸”的。“干什么的!
起来!”侍卫统领黑着脸走过来,刀鞘戳了戳钱多多的肩膀。钱多多睁开一只眼,
眼神迷离:“别吵,我在进行光合作用。”“什么作用?”统领皱眉,
觉得这女子怕是个疯子。“我在等死。”钱多多翻了个身,找了个更舒服的姿势侧躺着,
指了指那两座石狮子。“你们王爷不是号称‘活阎王’吗?我寻思着,死在他门口,
去阴曹地府的时候能不能走个VIP通道,免得排队。”侍卫统领嘴角抽搐了一下。“姑娘,
这里是摄政王府,不是义庄。再不走,我就把你扔进护城河喂鱼。”“扔吧。
”钱多多闭上眼,一副死猪不怕开水烫的架势。“反正我全家都跑了,钱也没了,
饭也吃不上了。与其饿死在街头当个孤魂野鬼,不如死在王府门口,还能蹭点贵气。
”她从袖子里掏出那两张黄纸,往脑门上一贴。“看,纸钱我都备好了,省得你们破费。
”风一吹,黄纸哗啦啦地响。侍卫统领握着刀柄的手都在抖。这特么是哪来的奇葩?杀了吧,
嫌脏刀;不杀吧,这癞皮狗一样地躺在这儿,实在有碍观瞻。就在这时,
厚重的朱红大门“吱呀”一声开了。3门缝里滑出一辆轮椅。轮椅上坐着个男人,
一身玄色锦袍,袖口绣着暗金色的云纹。他长得极好看,是那种带着锋利感的好看,
像是一把刚出鞘沾了血的剑。只是脸色苍白得有些过分,嘴唇也没什么血色,
整个人透着一股子阴郁的病气。这就是萧凛。那个传说中能止小儿夜啼的摄政王。
钱多多透过脑门上黄纸的缝隙,偷偷瞄了一眼。嚯,这颜值,这气场,这腿……哦,
腿好像不太行。“怎么回事?”萧凛的声音很轻,像是冰珠子落在玉盘上,
听得人骨头缝里发冷。侍卫统领立刻单膝跪地,冷汗都下来了:“回王爷,
有个疯婆子在门口……寻死。”“寻死?”萧凛的目光落在钱多多身上。
那两张黄纸随着她的呼吸一起一伏,看起来滑稽又诡异。“既然想死,那就成全她。
”萧凛抬了抬手,语气平淡得像是在说“今晚吃鱼”“拖下去,埋了。记得埋深点,
别让野狗刨出来。”侍卫们齐声应诺,两个彪形大汉立刻上前,
一左一右架起钱多多就要往外拖。钱多多心里“咯噔”一下。这剧本不对啊!一般这种时候,
霸道王爷不应该对这种“清纯不做作”的女人产生兴趣吗?怎么不按套路出牌,
上来就要活埋?“慢着!
”钱多多猛地挣脱了侍卫的手——这得益于她刚才躺着的时候蓄积的爆发力。
她一把扯下脑门上的黄纸,冲着萧凛大喊:“王爷!我有重要军情禀报!关于您府上风水的!
”萧凛的手指在轮椅扶手上轻轻敲了两下,示意侍卫暂停。
他饶有兴味地看着这个头发乱糟糟、衣服上全是灰的女人。“风水?”他嗤笑一声,
“本王杀人无数,这府里冤魂比活人还多,还需要看风水?”“正因为冤魂多,
所以才需要我啊!”钱多多挺直了腰杆,虽然腿肚子还在打转,
但脸上却是一副高深莫测的神棍模样。“王爷,您最近是不是总觉得夜里发冷?
是不是总觉得有人在背后盯着您?是不是吃饭都不香了?”萧凛眯起眼。
这女人说的全是废话。他身中寒毒,当然夜里发冷;他是摄政王,
想杀他的人排队能排到城门口,当然有人盯着;至于吃饭……他厌食症好几年了。
但在外人听来,这就有点“料事如神”的意思了。“继续编。”萧凛淡淡道。“这不是编。
”钱多多往前走了一步,指着王府大门上方。“王爷,您这府邸煞气太重,缺个‘镇物’。
普通的石狮子镇不住,得要个活物。”“活物?”“对,
得是个命硬的、不要脸的、能吃能睡的、心宽体胖的活物。”钱多多指了指自己的鼻子,
露出一口大白牙。“比如我。”周围的侍卫倒吸一口凉气。这女人是真疯啊。
敢说自己是“镇物”,还敢说自己“不要脸”萧凛愣了一下,随即低低地笑出了声。
那笑声有些沙哑,听起来并不愉悦,反而让人毛骨悚然。“你想进王府?”“想。
”钱多多诚实地点头,“我想找个管饭的地方。作为交换,我可以帮您挡煞。”“怎么挡?
”“只要我活着,那些想害您的人,就会觉得连我这种祸害都能在王府活得好好的,
王爷您肯定更难杀。这叫‘心理战术威慑’。”钱多多一本正经地胡说八道。
萧凛看着她那双亮得惊人的眼睛。里面没有恐惧,没有算计,
只有一种……纯粹的、对食物和生存的渴望。像极了他小时候养过的一只野猫。“有点意思。
”萧凛转动轮椅,转身往回走。“带进来。扔到西院去。”侍卫统领愣住了:“王爷,
西院……那是养狼的地方。”“嗯。”萧凛的声音轻飘飘地传来。“看看是她把狼吃了,
还是狼把她吃了。若是明天早上她还活着,就赏口饭吃。”4西院。
这里是摄政王府最偏僻、最阴森的角落。院墙高耸,四周种满了带刺的荆棘,
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淡淡的腥臊味。“进去吧。”侍卫统领同情地看了钱多多一眼,
把她推进了院门,然后迅速落锁,动作快得像是怕里面的东西冲出来咬他一口。
钱多多站在院子里,环顾四周。院子很大,杂草丛生。正中间有一棵枯死的老槐树,
树下趴着一团灰白色的东西。那是一头狼。体型巨大,毛色灰白,一只耳朵缺了一块,
显然是身经百战的狠角色。听到动静,那头狼缓缓站了起来。它没有叫,只是压低了身子,
喉咙里发出沉闷的低吼声,绿油油的眼睛死死盯着钱多多,像是在评估这块“肉”的口感。
钱多多咽了口唾沫。“那个……狼哥,吃了吗?”她试探性地打了个招呼。
狼显然不懂这种人类的社交礼仪,它后腿一蹬,像一道灰色的闪电,猛地扑了过来。
钱多多没有尖叫,也没有逃跑。因为她知道跑不过。在狼扑过来的瞬间,
她做出了一个违背祖宗的决定——她直接跪下了。不是求饶的那种跪,而是那种滑跪。
她整个人顺势往地上一趴,缩成一团,双手护住脖子和头,把自己变成了一个球。
狼扑了个空,从她头顶飞了过去,落地后有些懵逼地回头看着这团奇怪的东西。
它大概从未见过这种猎物。不跑?不叫?不反抗?
这让狼产生了一种“这玩意儿是不是有毒”的怀疑。它小心翼翼地凑过来,
用鼻子嗅了嗅钱多多。钱多多一动不动,甚至屏住了呼吸。她在赌。赌这头狼是家养的,
不是野生的。既然是王爷养的,那肯定有人喂,不至于饿到饥不择食。狼嗅了一会儿,
似乎觉得这个散发着灰尘味和淡淡汗味的东西没什么威胁,也没什么食欲。
它无趣地打了个响鼻,转身走回老槐树下,重新趴了下来。危机解除。钱多多悄悄抬起头,
长出了一口气。天色渐渐暗了下来。晚风一吹,钱多多觉得有点冷。她看了看四周,
连个避风的屋子都没有,只有那棵老槐树下看起来还算挡风。但是那里被狼占了。
钱多多摸了摸肚子,又看了看那头狼身上厚实的皮毛。一个大胆的想法在她脑海中成型。
她手脚并用,像只乌龟一样,一点一点地往树下挪。狼抬起眼皮看了她一眼,没动。
钱多多挪到离狼还有一米远的地方,停下了。她从袖子里掏出那两张没用完的黄纸,
团成两个小球,在手里抛着玩。狼的视线被那两个飞舞的小纸团吸引了,脑袋跟着转来转去。
“想要吗?”钱多多把纸团扔了出去。狼下意识地跳起来去追,咬住纸团,
又觉得自己这种行为太像狗了,有些恼羞成怒地把纸团吐了出来。趁着这个空档,
钱多多已经迅速占据了树下最避风的位置,
并且把自己蜷缩在了狼刚才趴过的、还带着体温的草地上。狼回来了。
它看着鸠占鹊巢的钱多多,喉咙里发出了不满的呼噜声。“别小气嘛,狼哥。
”钱多多拍了拍身边的空地。“挤挤更暖和。你是公的我是母的,咱俩授受不亲,
但我吃点亏,不介意。”狼盯着她看了一会儿,似乎在权衡是把她咬死扔出去,
还是接受这个暖炉。最终,它选择了妥协。毕竟今晚确实有点冷。狼在钱多多身边趴了下来,
巨大的身躯像是一堵毛茸茸的墙,挡住了寒风。钱多多得寸进尺,
悄悄把冰凉的脚伸进了狼肚子底下的软毛里。狼浑身僵硬了一下,回头瞪了她一眼。“别动,
暖脚。”钱多多嘟囔了一句,闭上了眼睛。这一夜,
摄政王府的暗卫们看到了令他们三观炸裂的一幕:那个被扔进去喂狼的疯女人,不仅没被吃,
反而把那头凶残无比的雪狼当成了抱枕,睡得哈喇子都流出来了。
而那头平时连王爷都不怎么搭理的雪狼,竟然一脸无奈地任由她抱着,
偶尔还用尾巴帮她盖一下露出来的肚子。5第二天清晨。萧凛是被一阵奇怪的声音吵醒的。
不是鸟叫,不是风声,而是一种……极其富有节奏感的、类似于锯木头的声音。那是呼噜声。
他皱着眉,让侍卫推着轮椅来到了西院。
院子里的景象让他那张万年冰山脸都出现了一丝裂痕。晨光中,
那个疯女人正四仰八叉地躺在草地上,一条腿极其不雅地搭在雪狼的脖子上,睡得人事不省。
而那头雪狼,正生无可恋地趴在地上,眼神空洞地看着天空,仿佛在思考狼生。
看到萧凛来了,雪狼像是看到了救星,呜咽了一声,试图站起来。但它一动,
钱多多就不满地哼唧了一声,
抓紧了狼毛:“别闹……再睡五分钟……”萧凛:“……”侍卫统领:“……”“把她弄醒。
”萧凛冷冷道。侍卫统领刚要上前,就见萧凛抬起手,指尖弹出一颗石子。“啪!
”石子精准地打在钱多多的脑门上。“谁!谁搞偷袭!”钱多多猛地坐起来,捂着额头,
起床气爆发。“哪个缺德带冒烟的打扰本宫睡觉?信不信我……”她一睁眼,
就对上了萧凛那双似笑非笑的眼睛。“信不信你什么?”萧凛慢条斯理地问。
钱多多的起床气瞬间像被扎破的气球一样泄了。她迅速调整表情,
露出了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信不信我……给您磕个头?”说着,她顺势就要跪。
“免了。”萧凛看着她,目光在她和雪狼之间来回扫视。“看来,你确实有点本事。
连‘雪煞’都不咬你。”“雪煞?”钱多多看了一眼旁边那头正忙着抖毛的狼,
“名字挺霸气,就是脾气太软了点,适合当暖宝宝。”雪狼冲她龇了龇牙,
显然对“暖宝宝”这个称呼很不满。“既然没死,那就兑现承诺。”萧凛挥了挥手。“管家,
带她去洗漱。换身干净衣服。”“是。”一个面容慈祥但眼神精明的老头走了出来,
对着钱多多做了个“请”的手势。“姑娘,请吧。”钱多多从地上爬起来,
拍了拍屁股上的草屑,冲着萧凛抛了个媚眼虽然因为眼屎没擦干净而显得有些滑稽。
“谢王爷赏饭!以后我就是您的人了,您指哪我打哪,您让我咬谁我咬谁!
”萧凛嫌弃地移开视线。“本王不缺狗。你只需要做好你的‘镇物’就行。
”钱多多屁颠屁颠地跟着管家走了。路过厨房的时候,她闻到了肉包子的香味,
肚子很不争气地叫唤起来。“管家大叔,早饭有肉吗?”“有。”“管饱吗?”“管。
”“那有红烧肉吗?”“……早膳一般不吃那个。”“那中午呢?”“……姑娘,
你是饿死鬼投胎吗?”听着远去的对话声,萧凛的嘴角微微勾起了一个几乎看不见的弧度。
这死气沉沉的王府,好像确实多了点活人气儿。虽然这人气儿有点……馊。与此同时,
京城另一头的钱家新宅。赵氏正在指挥下人摆放花瓶。“哎呀,这个花瓶可是宋朝的,
小心点!”钱宝珠拿着一把团扇,笑盈盈地走过来:“娘,
听说昨晚摄政王府那边闹腾了一宿,好像是进了什么刺客。”“管那些闲事做什么。
”赵氏撇撇嘴,“咱们只要过好咱们的日子就行。对了,那个死丫头那边没动静吧?
”“没呢。”钱宝珠掩嘴一笑,“估计这会儿正饿得啃床板呢。”母女俩相视一笑,
空气中充满了快活的气息。她们完全不知道,她们口中那个“啃床板”的人,
此刻正坐在摄政王府的红木大圆桌前,左手一只鸡腿,右手一只鸭掌,
面前还摆着一碗燕窝粥,正在进行一场惨无人道的“光盘行动”“好吃!真香!
”钱多多一边吃一边含糊不清地感叹。“感谢钱大富,感谢赵氏,感谢你们的抛弃之恩!
要不是你们,我哪能吃上这特供的皇家自助餐啊!”她狠狠地咬了一口鸡腿,
眼神里闪烁着复仇的小火苗。“吃饱了才有力气干活。等着吧,你们的好日子,到头了。
”6京城东巷,新购置的钱宅张灯结彩。朱红的大门上贴着崭新的“福”字,
门口两串鞭炮刚刚燃尽,满地碎红,像是铺了一层血。正厅里,八仙桌上摆满了山珍海味。
红烧狮子头、清蒸武昌鱼、还有一坛子埋了十年的女儿红。钱大富端着酒杯,满面红光,
那张油腻的脸笑得像个刚出笼的发面馒头。“夫人,这一杯,敬你。”他眯着眼,
看着身边穿金戴银的赵氏。“若非你当机立断,想出这个金蝉脱壳的妙计,
咱们哪能甩掉那个丧门星,搬进这风水宝地?”赵氏用帕子掩着嘴,笑得花枝乱颤,
眼角的鱼尾纹都夹死了两只苍蝇。“老爷说的哪里话。妾身也是为了宝珠的前程。
那丫头占着嫡长女的名分,又是个扶不上墙的烂泥,若是让尚书府知道咱们家有这么个货色,
宝珠还怎么嫁?”坐在下首的钱宝珠正在剥一只螃蟹。她今日穿了一身粉霞锦的襦裙,
头上插着赤金步摇,活脱脱一个娇养出来的富贵花。听到母亲提起自己,她放下蟹腿,
娇嗔道:“娘,您提她做什么?怪晦气的。今儿个是乔迁之喜,别让那个死鬼坏了兴致。
”在她们眼里,钱多多已经是个死人了。没吃没喝,
被锁在那个连老鼠都不愿意光顾的破宅子里,这会儿怕是已经饿得只剩一口气了。
钱大富哈哈大笑,将杯中酒一饮而尽。“对!对!不提她!来,宝珠,爹祝你早日嫁入高门,
给咱老钱家光宗耀祖!”一家三口推杯换盏,
气氛热烈得仿佛刚刚打赢了一场开疆拓土的大胜仗。他们完全没有意识到,这场庆功宴,
其实是给自己摆的断头饭。酒过三巡,管家跌跌撞撞地跑了进来,脸色煞白,像是见了鬼。
“老爷!夫人!不……不好了!”钱大富眉头一皱,把酒杯往桌上重重一顿。“慌什么!
天塌下来了?”管家喘着粗气,手指哆哆嗦嗦地指着门外。
“摄……摄政王府的仪仗……往咱们这条街来了!”钱大富手一抖,筷子掉在了地上。
摄政王?那个杀人不眨眼的活阎王?他来这种商贾云集的俗地做什么?“快!快准备香案!
全家出去跪迎!”钱大富也顾不上吃饭了,提着袍子就往外跑,
赵氏和钱宝珠也吓得花容失色,赶紧跟了上去。这是规矩。在京城,遇到摄政王的车驾,
别说是人,就是条狗,也得趴在地上把尾巴夹紧了。7半个时辰前。摄政王府。
钱多多正躺在那张铺了白虎皮的贵妃榻上,手里拿着一串紫莹莹的葡萄,一颗一颗往嘴里丢。
雪狼“雪煞”趴在榻边,正在专心致志地啃一根牛大骨。这一人一狼,
相处得竟然比亲兄弟还亲。萧凛坐在轮椅上,手里拿着一卷兵书,
但目光却始终落在钱多多身上。这女人,进府才两天,
就已经把“恃宠而骄”这四个字演绎到了极致。虽然这“宠”是她自封的。“王爷。
”钱多多吐出一颗葡萄皮,懒洋洋地开口。“听说今儿个天气不错,宜出行,宜嫁娶,
宜……打脸。”萧凛翻了一页书,头也不抬。“说人话。”“我想出去溜溜。
”钱多多从榻上坐起来,拍了拍手上的果汁。“这饭也吃饱了,觉也睡足了,
该去活动活动筋骨了。再说了,我这个‘镇物’整天憋在府里,煞气散不出去,容易憋坏了。
”萧凛终于抬起头,似笑非笑地看着她。“你是想去找钱家的晦气吧?”“瞧您说的。
”钱多多一脸正气。“我是那种小肚鸡肠的人吗?我就是想去看看,
他们新宅子的大门朝哪开,方不方便我以后去……讨饭。”萧凛合上书。他其实也挺无聊的。
朝堂上那些老家伙个个都是千年的狐狸,跟他们斗法太费脑子。
倒不如看看这个女人怎么撒泼打滚,倒也是个乐子。“备车。”萧凛淡淡吩咐。
“本王今日要去巡视京畿。”钱多多眼睛一亮,立刻从榻上跳下来,顺手捞起旁边的雪狼。
“走!雪哥!带你去见见世面!今天咱们去吃大户!”雪狼被她勒得翻了个白眼,
但还是乖乖地跟了上去。于是,京城的百姓们看到了百年难遇的奇景。
摄政王那辆用金丝楠木打造、四周垂着黑色鲛纱的豪华马车,缓缓驶出了王府。
前后是三百名身穿飞鱼服、腰佩绣春刀的亲卫开道。肃杀、威严、令人窒息。
但马车的窗帘却被一只白嫩的手掀开了一角。一个姑娘探出头来,
怀里还抱着一个毛茸茸的狼头,正对着街边的糖葫芦摊子流口水。“王爷,借个钱呗?
回头从我月钱里扣。”车厢里传来一声冷哼。“你有月钱?”“哎呀,谈钱伤感情。
算我赊账,利息按九出十三归算!”钱宅门口。钱大富带着全家老小,黑压压地跪了一地。
大气都不敢出。街道两旁早就被清场了,连只苍蝇都飞不过去。马蹄声由远及近,
踏在青石板上,每一下都像是踩在钱大富的心尖上。终于,那辆象征着至高无上权力的马车,
停在了钱宅门口。钱大富把头埋得更低了,额头贴着冰冷的地面,浑身发抖。
难道是自己做生意偷税漏税的事发了?还是说自己前几天骂朝廷赋税重的话被听去了?
就在他胡思乱想的时候,一个清脆得有些耳熟的声音从头顶传来。“哟,这不是钱老爷吗?
行这么大的礼,我可受不起啊。”这声音……钱大富猛地抬起头。
赵氏和钱宝珠也惊恐地抬起头。只见马车旁,站着一个少女。
她穿着一身流光溢彩的云锦宫装,腰间挂着一块成色极好的羊脂玉佩,手里抓着一把瓜子,
正一边嗑一边笑眯眯地看着他们。那张脸,化成灰他们都认识。钱多多!“鬼……鬼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