贵妃爱犬奄奄一息的那天,我被太监强行拖到了长春宫。皇上萧启冷冷地指着地上的金碗。
“把你的心头血放满这碗,给雪球做药引。”我猛地抬头,
不敢置信地看着这个我用十年寿命从死神手里抢回来的男人。“皇上,臣妾的本命蛊已碎,
再放血会没命的!”萧启嫌恶地踹开我,明黄的龙靴踩在我的手背上用力碾压。“你这毒妇,
若不是你嫉妒柔儿,雪球怎会中毒?你死有余辜!”贵妃林悠柔娇弱地靠在萧启怀里,
用帕子掩着嘴角压不下去的笑意。“皇上别怪姐姐,
姐姐也是怪臣妾霸占了您的恩宠……”“她配跟你比?”萧启拔出匕首,
毫不留情地划破了我的手腕。滚烫的血滴进金碗,我的体温也随着血液迅速流失。
我看着萧启亲手端着我的命,去喂那只根本没有中毒的狗。
心口的剧痛让我连呼吸都带着血腥味。我没有挣扎,只是平静地看着萧启那张冷酷的脸。
“萧启,希望五日后蛊毒反噬时,你的柔儿能替你千刀万剐。”1血流了半碗,
我的视线已经模糊。身体轻飘飘的,像是随时会魂归离恨天。萧启看也未看我一眼,
小心翼翼地端着那碗血,亲自跪在地上,哄着那只叫雪球的狗。“乖雪球,
喝了药就不难受了。”林悠柔蹲在他身侧,声音甜得发腻。“皇上,您对雪球真好,
比对臣妾还好呢。”“你这小醋坛子,连只狗的醋都吃。”萧启笑着刮了刮她的鼻子,
眼里的宠溺几乎要溢出来。那是我从未见过的温柔。我曾以为,我为他以身引蛊,
换他十年性命,我们之间便有了世上最深的牵绊。原来,那只是我一个人的痴念。我的血,
在他眼里,甚至不如一只狗的命金贵。雪球懒洋洋地舔了几口,便不耐地推开了金碗。
萧启立刻紧张地检查它的状况。林悠柔的目光终于落在我身上,带着淬毒的怜悯。“姐姐,
你也别怪皇上,谁让你留着这身毒血呢?皇上每次看见你,
都会想起当年被你下蛊控制的屈辱。”她声音不大,却字字诛心。我趴在地上,像一滩烂泥。
手腕的伤口还在流血,手背被龙靴碾过的地方已经血肉模糊。我笑了。原来是这样。
他恨的不是我善妒,不是我谋害他的爱犬。他恨的是,我救了他的命。
他恨我让他欠了天大的人情,恨我这身与他纠缠的蛊毒,
时时刻刻提醒着他曾经的无能与狼狈。所以他要折辱我,践踏我,最好是让我去死。
我强撑着抬起头,对上林悠柔得意的眼。“好妹妹,你可要……好好陪着皇上。”“五天后,
他会很需要你。”说完,我头一歪,彻底晕了过去。两个太监拖着我,像拖一条死狗,
将我扔回了冷宫。冰冷的地面让我打了个寒颤,意识却清醒了些。我摸着心口,
那里曾经寄居着为萧启续命的本命蛊。如今蛊碎,情断。也好。萧启,这十年,我为你活。
从今往后,我要为自己活了。2“娘娘,您醒了?”贴身宫女晚月哭着扑到我床前,
手里端着一碗黑乎乎的药。“太医说您失血过多,这是补血的汤药,您快趁热喝了。
”我推开药碗,摇了摇头。“不必了。”我的身体我自己清楚,本命蛊已碎,心脉尽断,
已经是油尽灯枯之相。任何汤药都不过是杯水车薪。晚月愣住了,眼泪掉得更凶。“娘娘,
您别吓奴婢啊!”我看着她,平静地说:“晚月,你想出宫吗?”晚月一怔,随即拼命摇头。
“奴婢不走!奴婢要陪着娘娘!”“傻丫头。”我摸了摸她的头,“留在这里,
只有死路一条。”我从枕下摸出一个小小的布包,塞进她手里。
“这里面有些银两和一张出宫的腰牌,是我早就备下的。你今晚就走,找个地方嫁人,
好好过日子。”这是我唯一能为她做的。晚月捏着布包,哭得泣不成声。就在这时,
殿门被一脚踹开。林悠柔带着一群宫人,浩浩荡荡地走了进来。她穿着一身艳丽的宫装,
环佩叮当,与这破败的冷宫格格不入。“哟,姐姐还没死呢?”她掩着鼻子,
一脸嫌恶地扫视着殿内。“这冷宫就是晦气,一股子死人味儿。”晚月立刻挡在我身前,
怒视着她。“贵妃娘娘!皇后娘娘凤体抱恙,您怎可如此无礼!”“皇后?
”林悠柔像是听到了天大的笑话,“一个马上就要被废的毒妇,也配称皇后?
”她身后的太监立刻上前,一巴掌将晚月扇倒在地。“没规矩的奴才,也敢跟主子顶嘴!
”“晚月!”我挣扎着想下床,却被林悠柔一脚踩住了裙摆。她居高临下地看着我,
眼中满是快意。“沈清辞,你以为你还是那个高高在上的皇后吗?”“我告诉你,
从你算计皇上,给他下蛊的那天起,你就该想到有今天。”她蹲下身,凑到我耳边,
用只有我们两人能听见的声音说:“你知道吗?雪球根本没有中毒。
”“是我在它的饭食里加了些让它嗜睡的草药,再买通太医,演了这么一出戏。
”“就是为了看你被皇上作践的样子。”“你的血,喂了狗,感觉如何?
”我看着她扭曲而美丽的脸,心中一片平静。甚至有些想笑。“林悠柔,你的好日子,
还有四天。”3林悠柔的笑容僵在脸上。她大概以为我会崩溃,会哭喊,会咒骂。可我没有。
我只是静静地看着她,像在看一个跳梁小丑。“你……你什么意思?”她有些心虚地问。
“没什么意思。”我收回目光,靠回床头,闭上了眼。“只是提醒你,
好好享受这几天的恩宠。”“过了这几天,怕是就没机会了。”我的平静让她感到不安,
甚至是恐惧。她色厉内荏地站起身,尖声道:“你少在这里危言耸听!一个将死之人,
还敢诅咒本宫和皇上?”“来人!给我掌嘴!”两个膀大腰圆的嬷嬷立刻上前,
一左一右架住我。冰冷的巴掌毫不留情地扇在我的脸上。火辣辣的疼,
嘴里很快弥漫开一股血腥味。我没有反抗,任由她们施为。这点皮肉之苦,
比不上心口疼痛的万分之一。晚月在一旁哭喊着磕头,额头都磕破了。“贵妃娘娘饶命!
娘娘身体不好,经不住打的!”林悠柔似乎觉得无趣,挥了挥手。“算了,
跟一个死人计较什么。”她走到门口,又回头看我。“沈清辞,皇上已经下旨,
三日后便要废后。哦,对了,他还下令,不许任何人给你送饭送水。”“你就好好在这里,
等着活活饿死吧。”殿门被重重关上,落了锁。晚月连滚带爬地扑到我身边,
看着我红肿的脸,哭得几乎晕厥。“娘娘……我的娘娘……”我抬手,轻轻擦去她脸上的泪。
“别哭。”“晚月,听话,今晚就走。”“我不走!死也要跟娘娘死在一起!”我叹了口气,
从怀里取出一枚小小的银针,趁她不备,刺入她的睡穴。晚月身子一软,倒在我怀里。
我将她安置在床上,盖好被子。然后,我盘膝而坐,开始调息。身体虽然破败,
但我的神识却前所未有的清明。我是南疆巫蛊族的圣女,沈清辞。十年前,我族与大萧交战,
我奉命潜入京城刺杀当时的太子萧启。却在他重伤垂死之际,动了恻隐之心。
我不惜违背族规,以身家性命为引,为他种下同命蛊,
将他的致命伤和剧毒悉数转移到我的身上,换他十年安康。代价是,我修为尽散,
成了个手无缚鸡之力的病秧子。而同命蛊,也成了他口中我用来控制他的“情蛊”。如今,
我亲手放血,本命蛊已碎,我与萧启之间的同命之连,也彻底断了。我体内的伤和毒,
正在以十倍百倍的速度,反噬回他的身上。五日之期,便是他的死期。萧启,林悠柔。
你们欠我的,很快就要还了。4“圣女。”一道沙哑的男声在寂静的冷宫中响起。我睁开眼。
一个黑衣人单膝跪在我的面前,头埋得很低。是阿木,我最忠心的侍卫。自我入宫后,
他便一直潜伏在京城,等我号令。“你来了。”我的声音有些虚弱。“属下来迟,
请圣女责罚。”阿木的声音里带着痛苦和自责。他看到了我手腕上的伤,
看到了我苍白如纸的脸。“不怪你。”我淡淡道,“是我自己选的路。”“圣女,
您的身体……”“无妨。”我打断他,“同命蛊已解,我虽失了十年寿命,
但修为正在慢慢恢复。”“萧启呢?”“回圣女,萧启今日在御书房咳了半个时辰,
吐出的痰里带了黑丝。太医院束手无策,只当是操劳过度。”我点了点头。果然,
反噬开始了。“做得很好。”我吩咐道,“继续盯着,他有任何异动,立刻来报。”“是!
”“另外,”我看向床上昏睡的晚月,“把她安全送出宫,找个妥当的人家。”阿木领命,
抱起晚月,几个闪身便消失在夜色中。殿内又只剩下我一个人。我没有再打坐,
而是走到梳妆台前。铜镜里映出一张苍白憔ें的面容,毫无血色,
却依旧难掩那份倾城的容貌。只是这双眼睛,再也没有了往日的柔情和爱意。
只剩下冰冷的死寂。我缓缓抬手,抚上自己的脸。这张脸,骗了萧启十年,
也骗了我自己十年。我轻轻撕下脸颊的一角。一张薄如蝉翼的人皮面具被我揭了下来。
面具之下,是一张截然不同,却更加绝色,也更加凌厉的面容。
眉眼间带着南疆女子特有的野性与魅惑,眼尾一颗小小的朱砂痣,艳丽如血。这,
才是真正的我。南疆巫蛊族圣女,沈清辞。那个为了一个男人,抛弃身份,抛弃族人,
甘愿被困在四方宫墙内的傻子,已经死了。死在了长春宫,死在那碗给狗喝的血里。
现在活着的,是来讨债的恶鬼。我看着镜中的自己,缓缓勾起唇角。“萧启,游戏,
才刚刚开始。”5第四日。萧启的病情急转直下。据阿木传回的消息,
他从早上开始便高烧不退,浑身忽冷忽热,身上开始出现大片大片的黑斑,如同尸斑。
整个人躺在龙床上,疼得不住地抽搐,嘴里胡乱喊着什么。太医院所有太医跪在寝殿外,
抖如筛糠。谁也瞧不出这是什么病症。林悠柔守在床边,哭得梨花带雨。“皇上,
您怎么了皇上?您别吓臣妾啊!”萧启猛地睁开眼,一把抓住她的手腕,
力气大得几乎要将她的骨头捏碎。他双目赤红,布满血丝,死死地盯着她。
“是你……是你害朕!”林悠柔吓得花容失色,尖叫起来。“皇上!臣妾没有啊!
臣妾怎么会害您呢?”“不是你还有谁!”萧启嘶吼着,“是不是你在朕的茶水里下了毒!
”他已经疼得神志不清,开始胡乱猜忌。林悠柔疼得眼泪直流,拼命挣扎。“皇上,
真的不是臣妾!您忘了……是皇后!一定是皇后那个毒妇!
”“她说过的……五日后……五日后蛊毒反噬……”“皇后”两个字,像一道惊雷,
劈醒了萧启。他猛地松开手,愣愣地看着自己的身体。那些黑斑,
那些剧痛……他想起了沈清辞晕倒前说的话。“萧启,希望五日后蛊毒反噬时,
你的柔儿能替你千刀万剐。”当时他只当是她的诅咒,不屑一顾。原来,是真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