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为小姐的丫鬟,我学她言行,仿她容貌,
甚至替她与将军同床共枕——最后彻底成为她的影子。小姐既需要我为她靠近将军,
又不希望我得到将军的青睐。一边是待我恩重如山的小姐,
一边是对我日渐喜爱有加的将军夹在中间的我,每日都如履薄冰。直到我怀了孕,
秘密再也藏不住。————————————————————1.我站在铜镜前,
用特制的药膏将下颌线略微垫高。我的小姐林若薇天生下巴纤翘,
而我本来的轮廓则偏圆润些。十二年了,自我八岁被买进林府,
成为七岁小姐的贴身丫鬟开始,模仿她便成了我的全部。易容术、声线模仿、体态训练,
甚至走路的步幅和频率——我的一切都逐渐向她靠近。林府的医师曾私下对我说过,
我比小姐更像是林家小姐,因为我的举止永远完美无瑕,不会有半点差池。
就像没有人知道当初在林府我是如何一次次代替小姐出现在众人面前的一样,
现在也没有人知道每当夜幕降临,将军府的西厢房里发生会发生什么。“影儿,
你准备好了吗?”小姐的声音从屏风后传来,带着一贯的颤抖。我放下手中的工具,
转身看她。她只穿着一身素白中衣,长发散落,脸色苍白如纸——今夜是十五,
月亮最圆的时候,她总是最难熬的。“小姐,已经好了。”我轻声回答,
努力让自己的声音与她完全一致。轻柔、略带沙哑,带着江南女子特有的软糯。
林若薇走到我面前,仔细端详我的脸,她的手指颤抖着拂过我的脸颊:“真像,
连我自己都要分不清了。”她的眼中闪过复杂的情绪,是痛苦,是依赖,
还有一丝我这些年逐渐察觉的嫉恨。“今晚将军可能会过来,”她说,声音几乎听不见,
“昨日他提了,说这个月十五是满月,想……陪我赏月。”我垂下眼睛:“奴婢明白。
”“我不行,影儿,我真的不行。”她突然抓住我的手,丝毫没发现指甲已经嵌入我的皮肉,
“一想到他要碰我,我就想起……”“小姐别说了,奴婢会处理好的。”我打断她,
轻轻抽回手,生怕她继续说下去会再次陷入可怕的回忆中。十三年前的那场大火,
她失去了母亲,也失去了部分记忆,更留下了无法愈合的心理创伤。林老爷只告诉我,
小姐从那以后便害怕男人靠近,尤其是夜幕降临后。可这样的小姐,
却偏偏爱上了镇北将军沈临川。她盯着我看了一会儿,突然笑了,
笑容有些扭曲:“你总是能处理好,是不是?无论什么时候,你都能完美地替代我。
有时候我在想,我就不应该存在,我应该把这个位置……”“小姐是林家的掌上明珠,
是将军明媒正娶的妻子,”我平静地说,“奴婢只是您的影子,永远都是。
”这话似乎安抚了她。她点点头,转身走向内室的小佛堂。那是她躲藏的地方,
每当我需要代替她出现在将军面前时,她便会在那里待上一整夜。
我换上她常穿的鹅黄色罗裙,梳起与她相同的发髻,插上那支她最喜欢的碧玉簪。
铜镜里的倒影已经与林若薇别无二致,除了眼睛,我的眼睛更清明些,
而她的总是蒙着一层淡淡的忧愁。戌时三刻,将军来了。2.沈临川走进院子时,
月光正洒在青石板上。他身材高大,面容英俊,是战功赫赫的镇北将军,
也是当今圣上最信任的年轻将领之一。一年前,圣上亲自赐婚,将林相之女林若薇许配给他。
“夫人。”他在门外唤了一声,声音低沉。我深吸一口气,调整好表情,
尽量让自己看起来略带羞涩和忧郁。“将军请进。”我模仿着她的声音,温柔地说道。
门被推开,沈临川走进来。他身上还带着夜晚的寒气,以及淡淡的酒香。他看着我,
眼神柔和下来:“今日十五,月色极好,为夫想邀夫人一同赏月。
”“妾身……今日身子不甚舒适。”我轻声说,按照小姐平时的反应,“不如将军自去欣赏?
”这拒绝太明显了,我知道。但小姐却总是这样,时而亲近,时而疏离,像一株含羞草,
轻轻一碰就会闭合。可将军似乎已经习惯了。“那我陪夫人坐坐就好。”他并不强求,
在桌边坐下。我为他斟茶,动作优雅缓慢,每一个细节都经过无数次练习。
林若薇端茶时小指会微微翘起,喝茶前会轻轻吹三下,所有这些我都烂熟于心。
“夫人近来可好些了?”他问,目光落在我脸上。“尚可。”我简短地回答,
佯装羞涩般避开他的目光。四周安静下来,沈临川忽然开口:“夫人,有时候我觉得,
你像是两个人。”我的心跳漏了一拍,但面上不动声色:“将军何出此言?
”“白日的你总是愁眉不展,对我若即若离。但有时在夜里,
你又会变得……”他斟酌着词语,“变得温柔体贴,能与我谈论兵法政事,
甚至能指出我策略中的疏漏。”我微微低头,缓缓开口:“人都有多面,将军不也是吗?
战场上的杀伐决断,与此刻的温言细语,不也是判若两人?”他笑了,
那笑容在月光下显得格外俊朗:“夫人说得是。只是我总觉得,夜里的你更真实,
更符合……我心中所爱。”这话震惊到了我,我知道他爱的并不是真正的林若薇,
而是夜里那个与他交谈、倾听、甚至偶尔争辩的我。而白天那个真实的小姐,
在他眼中却更像一个需要呵护的病人。“将军谬赞了,”我垂下眼睑,强撑着柔声道,
“能伴将军左右亦是妾身之幸。”说着这句话,但心口像堵着一团东西。
我知道这是小姐的期盼,却又觉得自己像个卑劣的窃贼,偷取着本该属于她的温存。
沈临川的手臂突然环住我的腰,带着酒气的呼吸拂过耳畔:“这样才对。
”他的声音低沉而肯定,“现在的你,才更像是我认识的那个你。
”我僵硬地迎合着他的拥抱,内心却是无比痛苦与挣扎。
小姐在佛堂里诵经的模样在眼前闪现,愧疚快要将我淹没。我替她得到了她渴望的亲近,
却也背叛了她交付的信任。那夜他还是留了下来。我扮演着完美的妻子,
每一声喘息都经过刻意练习,铜镜里交叠的身影模糊了身份,我究竟是影儿,还是林若薇?
或许连我自己都快分不清了。3.次日清晨,我为小姐梳妆时,她突然抓住我的手腕。
“昨晚他跟你说了什么?”她说话的时候,眼神锐利又不甘,双手紧紧攥住我,
“他有没有说他爱你?他说喜欢夜里的我,对不对?”声音带着快要抑制不住的颤抖。
我看着铜镜里她扭曲的脸,此刻写满了疯狂的嫉妒和恐惧。“小姐,
将军只是……只是与奴婢闲聊了几句月色,”我垂下眼帘,避开她的目光,
声音尽量保持平稳,“并未说什么特别的。”“闲聊?”她冷笑一声,
眼睛盯着我脖子上的红痕,“你当我瞎了吗?”我屈膝跪下,
尽量让自己的姿态极尽卑微:“奴婢不敢欺瞒小姐,昨夜将军确曾提及月色,
还说……说夫人您近来清减了。”她绕着我走了几步,又突然停在我面前:“清减?那你呢?
是胖了还是瘦了?”“奴婢……”我咬紧下唇,“奴婢只是小姐的影子,肥瘦美丑,
皆随小姐。”她突然笑出声:“影子?”她蹲下身,凑近我耳边,“可沈临川爱上的,
就是影子啊。”她猛地揪住我的发髻,迫使我抬头看她:“你说,
若我现在就去告诉将军真相,他会如何?是杀了你这个胆大包天的奴婢,
还是……”她顿了顿,眼中闪过一丝疯狂,“还是会把你留在身边,杀了我这个正牌夫人?
”“小姐,”我艰难地开口,声音因疼痛而嘶哑,“奴婢这条命是小姐给的,若小姐想取,
随时可以。”我睁开眼,直视着她:“下次,奴婢会尽量将将军请走。还请小姐,不要动气,
以免伤了身子。”“你敢!”她突然尖叫起来,“你赶他走,是想让他厌恶我,对不对?
你嫉妒我!你一个丫鬟,却能在夜里代替我与将军同床共枕,你是不是已经忘了自己的身份!
”她的声音越来越大,呼吸急促,眼睛开始失去焦距。这是她发病的前兆。
我立刻跪下:“小姐息怒,影儿从未有过非分之想。影儿的一切都是小姐的,永远都是。
”她盯着我,胸膛剧烈起伏。过了好一会儿,她突然诡异地笑了:“起来吧。重新为我梳妆,
要最艳丽的妆容,今日我要去花园走走。”我知道这意味着什么。每当她情绪极端波动后,
就会要求我将她打扮得光彩照人,然后在人前维持完美的形象,而背地里,
则会用各种方式折磨我。果然,午后的花园散步结束后,
她以我“笨手笨脚弄脏了她的裙摆”为由,罚我在烈日下跪两个时辰。丫鬟小厮们窃窃私语,
但没人敢说什么。我是小姐最亲近的丫鬟,也是最常受罚的一个。膝盖下的石子硌得生疼,
汗水浸湿了衣衫,但我没有怨言,只因我知道小姐的痛苦远胜于此。她爱沈临川,
却因心理创伤无法靠近他;她需要我作为替身,却又恨我能够做到她做不到的事。
4.黄昏时分,她亲自来“赦免”我。“影儿,你疼吗?”她轻轻为我拭去额头上的冷汗。
“不疼,小姐。”我垂眸,缓缓站起身,双膝快要支撑不住身体。“你总是这么说。
”她的眼神恍惚,“你知道吗?有时候我希望你能恨我,这样我心里会好受些。
但你永远这么顺从,永远这么体谅我,让我觉得自己是个怪物。
”我握住她的手:“小姐不是怪物,小姐只是生病了。影儿会努力学医,
一定会尽快治好小姐的。”她凝视着我,突然流泪:“如果治不好呢?
如果我一辈子都这样呢?你要一辈子做我的影子吗?”“如果小姐需要的话,影儿愿意。
”我轻声说。这不是谎言。八岁那年,我被卖进林府时又瘦又小,是小姐偷偷把点心塞给我,
是小姐在我生病时守在我床边,也是小姐教我读书识字,明明比我还小一岁,
却像姐姐一样事事为我考虑周全。那时的她,是那样活泼开朗,又善解人意。
她说:“从今以后,你就是我的影子,我也是你的影子,我们永远在一起。”后来,
那场大火改变了一切,但我对她的承诺从未改变。日子一天天过去,
我在将军府的生活始终如同走钢丝。白天,我是小姐的丫鬟,
忍受她逐渐无法控制的情绪和各种隐秘的惩罚;夜晚,我需要变成她,与将军周旋。
沈临川来的次数越来越多,而且越来越常在夜间出现。我能感觉到他在试探,在观察。
他开始问一些只有林若薇才知道的童年往事,问我关于林相的习惯爱好,
问我关于她母亲的事。我一一应对,靠着多年准备和小姐的透露,勉强过关。但我知道,
他仍然在怀疑。一个雨夜,他带着酒意来到西厢房,推开门直接走到我面前,
握住我的手:“夫人,我们成婚已有一年,”他的声音有些沙哑,“你可知道,
我对你的感情?”我低下头,按照小姐的反应轻声说:“将军待妾身极好。”“不,
”他抬起我的下巴,强迫我看着他的眼睛,“我要的不是感激,是真心。告诉我,
你心里可有我?”这个问题太危险了。真正的小姐心里有他,爱他至深,却无法表达;而我,
一个替身,又该如何回答?“妾身……心里自然是有将军的。”我现在是小姐,
所以我应该这样说。他盯着我看了很久,突然松开手,后退一步:“你知道吗?
有时候我觉得,我在和两个人相处。一个需要我极尽呵护,却总是推开我;另一个聪明睿智,
能与我并肩而立,却总是在天亮时消失。”我心跳如鼓。“将军醉了。”我转身想走,
却被他从身后抱住。“别走。”他的声音在我耳边响起,“今夜留下来,陪我说说话就好。
”我知道这不是请求,是命令。而作为“林若薇”,我无法拒绝自己的丈夫。那一夜,
他没有强迫我做什么,只是让我陪他喝酒,听他讲述战场上的故事,听他谈论朝堂上的纷争。
我偶尔回应,用小姐会用的温和语气,但又不自觉地加入了自己的见解。这很危险,我知道。
真正的林若薇被保护得太好,她不该懂这些。但我控制不住,成为替身太久,
恍惚中我也会分不清我是影儿还是小姐。天快亮时,他靠在榻上睡着了。我轻轻起身,
准备离开,却听见他梦呓般地说:“你到底是谁……”我的手一颤,迅速离开了房间。
5.当我发现自己怀孕时,已经是两个月后。起初只是偶尔的恶心,我以为只是胃不舒服,
但当月事迟迟不来,我才意识到问题的严重性。我偷偷为自己把脉,
那清晰的滑脉证实了我的恐惧。孩子是沈临川的,在那个他醉酒的雨夜之后,
又有了几次需要我完全替代小姐的时刻。每次我都小心计算着日子,服用自己调配的避子汤,
但显然不知道哪哪一次失败了。这个孩子不能留。我清楚地知道自己的位置——我是影子,
是替身,是工具。这个孩子的存在会打破一切平衡,会伤害小姐,
也会让我陷入万劫不复的境地。我打算悄悄处理掉。
配置堕胎药对我这个学了八年医术的人来说并不难,难的是如何瞒过所有人,
尤其是日渐敏感多疑的小姐。但我低估了她的观察力。在我偷偷煎药的第三天,
她突然出现在我的配药房里。那时我正在看火候,
药罐里沸腾着深褐色的液体正散发出苦涩的气味。“这是什么?”她平静地问。
我极力稳住心神:“小姐,您怎么来了?这是……是给您调理身体的药。”“给我调理身体?
”她揭开药罐盖子闻了闻,脸色一下子变了,“影儿,你当我真的一点医术都不懂吗?
”房间里死一般的寂静。她盯着我,从震惊到愤怒,再到痛苦:“你怀孕了?是他的孩子?
”我跪下来:“小姐息怒,影儿会处理掉的,不会给您添麻烦……”“处理掉?
”她的声音颤抖,“你要杀了自己的孩子?你怎么能……”“这不是我的孩子!
”我脱口而出,“这是小姐的丫鬟和您丈夫的孩子,这是一个错误,一个必须纠正的错误!
”她愣住了,随后泪水涌出:“所以你就要杀死他?影儿,你怎么变得这么冷血?
”我抬头看着她,也流下泪来:“小姐,影儿从未变过。正是因为在乎您,在乎我们的约定,
我才不能留下这个孩子,他会毁了一切。”她蹲下身,抱住我:“不,不会的。留下他,
影儿,我求你留下他。我会把他当作自己的孩子,我会保护你们俩。你为我付出了这么多,
这是我唯一能为你做的。”“小姐……”“答应我。”她紧紧抱着我,“我已经失去了太多,
不能再失去你,失去这个……我们的孩子。”她的眼泪滴在我的脖子上,滚烫。那一刻,
我几乎要动摇了。但我知道,这个孩子的存在只会让事情更复杂。小姐现在意识不到,
但当她看到孩子一天天长大,看到沈临川对这个孩子的宠爱,她真的能承受吗?更重要的是,
我已经开始调查当年那场大火的真相,
那些逐渐浮出水面的线索指向了一个我不敢相信的方向。如果我的猜测是对的,
那么沈临川根本不是小姐应该爱的人,而是……“我会考虑的,小姐。”我嘴上这么说着,
心里却知道这只是一个缓兵之计。她松开我,擦干眼泪:“好。但你答应我,不要擅自行动,
好吗?我们一起来面对。”我点点头,心中却已有了决定。这个孩子不能留,
而沈临川……如果我的调查证实了那些猜测,那么他也不能留在小姐身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