熬了三个大夜写完新书结局,我把深情男配写死了。第二天醒来,床头多了个黑衣服的男人。
他捏着我的下巴,阴恻恻地笑:“作者大人,给我安排的结局,挺惨啊?”我吓得魂飞魄散,
他却叹了口气:“别怕,我不报仇,就是想问问——”“下本书,能不能给我个活路?
”---1 结局凌晨三点十七分,我把最后一个字敲完,整个人往后一仰,
靠在椅背上长长地吐了口气。屏幕上,文档右下角的字数统计定格在127846。
终于写完了。这本《权倾天下》连载了四个月,天天熬夜,日日爆更,
把我的头发熬掉了三分之一,黑眼圈熬成了终身制,颈椎熬出了富贵包。现在终于写完了,
我觉得自己像个刚从战场上爬下来的老兵,浑身酸痛,但心里有一种奇异的解脱感。
窗外的城市沉在深夜里,对面那栋楼的窗户全黑着,只有远处高架桥上偶尔有车灯划过。
我把眼镜摘下来扔到桌上,揉了揉干涩的眼睛,眼皮底下像塞了两把沙子。
但我还是忍不住把光标往上拉,拉到最后一章的结尾部分。“陆屿舟抬起头,
最后看了一眼城楼上的沈清欢。她没有回头,红色的嫁衣在风里猎猎作响。他笑了一下,
拔出腰间的剑,反手刺入自己的胸口。鲜血洇开,像是雪地里绽开的一朵红梅。他没有倒下,
就那样站着,站了很久很久,久到城楼上的人终于回过头来。她发出一声撕心裂肺的喊叫。
可是太晚了。陆屿舟的视线开始模糊,他最后想的竟然是:原来她回头的时候,是这个样子。
真好。”我盯着这段文字看了很久。陆屿舟,书里的深情男配,
从第一章爱女主角爱到最后一章,爱了一百多章,到头来连个拥抱都没混上。
女主角沈清欢从头到尾爱的都是男主角君墨寒,两个人历经磨难终成眷属,大婚之日,
陆屿舟赶来为她挡下最后一波刺客,然后在她回头的那一刻,死在她的城楼下。
评论区早就吵翻了。“作者你没有心!陆屿舟做错了什么你要这么对他!”“我不管,
我要给作者寄刀片,地址私我。”“陆屿舟那么好,为什么要让他死?
呜呜呜我的眼泪不值钱吗?”“姐妹们别骂了,作者说了,虐男配是为了升华主题,
升华她奶奶个腿!”我苦笑着关了文档。说实话,我也不想写死他。但故事就是这样,
男配不死,男女主的感情线就差点意思。读者们骂归骂,追更的时候一个比一个积极,
数据该涨还是涨。网文嘛,虐点就是爽点,这个道理我还是懂的。关了电脑,
我去卫生间洗漱。镜子里那张脸惨白惨白的,眼袋能夹死苍蝇,
黑眼圈深得像是被人打了两拳。三十一岁的单身男青年,混到现在连个女朋友都没有,
唯一的成就是写了三本加起来快四百万字的网络小说,最火的一本被平台买了有声版权,
每月能多个两三千的额外收入。挺好,饿不死。我刷着牙,脑子里还在想着陆屿舟。
这角色写得太久了,一百多万字,几乎每天都跟他打交道。写到后来,
我甚至觉得他真的存在过,真的在那个虚构的大梁王朝里活过爱过,最后死在我的笔下。
真他妈有病。我漱了口,把牙刷扔回杯子里,决定不再想这些有的没的。明天——不对,
今天白天还要去趟平台那边,跟编辑聊新书的选题。必须得睡了。倒进床里的时候,
我连被子都没盖好,意识就断片了。我做了一个梦。梦里陆屿舟站在我面前,
穿着一身黑色的衣服,脸上没什么表情。我想说话,但嘴巴像被缝上了一样张不开。
他就那样看着我,看了很久很久,然后忽然笑了一下,那笑容凉凉的,带着点嘲讽。
“写得挺好啊。”他说。我猛地惊醒。窗帘缝隙里透进来一线天光,外面已经大亮了。
我摸过手机看了一眼,十点四十七。操,睡过头了。跟编辑约的是十一点,这下肯定迟到了。
我掀开被子就要下床,然后我愣住了。床边的椅子上坐着一个人。一个穿着黑色衣服的男人。
他正看着我。那一瞬间我大脑完全空白,所有的思维都像是被抽走了,
只剩下最原始的本能反应——汗毛炸开,后背发凉,心脏咚地一声撞在胸腔里,
撞得我整个人都懵了。我想喊,但嗓子眼像是被人掐住了,只发出一个嘶哑的气音。
“别紧张。”那个男人开了口,声音低低的,带着一点慵懒的尾调,“我等了你一上午了。
”我死死地盯着他。他长得很好看,是我这辈子见过的最好看的男人。剑眉星目,鼻梁高挺,
嘴唇薄薄的抿着,透出一点冷淡疏离的气质。他穿着一件黑色的立领外套,款式有点复古,
料子看起来很高级。他坐在我床边那把破旧的电脑椅上,两条长腿随意地交叠着,
一只手搭在扶手上,一只手放在膝盖上,姿态闲适得好像这是他的房间。但我根本不认识他。
“你……你谁啊?”我终于找回了声音,沙哑得不像自己,“你怎么进来的?”他没有回答,
只是歪了歪头,打量着我。那目光让我浑身发毛。像是猫在看一只老鼠,
不是要吃掉的那种看,而是更复杂的,更……有深意的看。然后他站起身来。
他站起来的动作很慢,很随意,但我下意识地往后缩了一下。他走到床边,
居高临下地看着我,然后俯下身来,一只手捏住了我的下巴。他的手很凉,
凉得我打了个哆嗦。“作者大人。”他低声说,唇角弯起一个弧度,“给我安排的结局,
挺惨啊?”我整个人僵住了。那声音,那语气,那说话的腔调——和梦里一模一样。陆屿舟。
书里的陆屿舟。我写的那个陆屿舟。我瞪大了眼睛看着他,脑子里轰隆隆地响成一片。
不可能,这绝对不可能。小说人物怎么可能跑到现实里来?这太荒谬了,
这根本不符合物理定律,不符合逻辑,不符合——“想什么呢?”他松开了我的下巴,
直起身来,居高临下地看着我,“想怎么解释?还是想说这是做梦?”我张了张嘴,
一个字都说不出来。他轻轻叹了口气,在床边坐了下来。
这个距离近得我能看清他睫毛的弧度,很长,微微向上翘着,在眼睑上投下一点阴影。
“别怕。”他说,“我不报仇。”“……”“真的。”他又说了一遍,语气很淡,
“我就是想问问——”他顿了顿,偏过头看着我。“下本书,能不能给我个活路?
”2 采访我不知道自己愣了多久。可能有一分钟,可能有三分钟,
反正我就那么傻愣愣地坐在床上,看着眼前这个自称是我笔下人物的人。
他终于等得不耐烦了,伸手在我眼前晃了晃:“傻了?”我条件反射地往后一仰,
差点从床上栽下去。他眼疾手快地拽住了我的手腕,把我拉回来。那力道是真的,
那温度是真的,那触感——凉的,带着点薄茧,是真实的皮肤。我低头看着他的手。
骨节分明,手指修长,指甲修剪得很干净。和我想象中的一模一样。我写陆屿舟的时候,
专门写过他的手。第三十七章,他第一次出场,握剑杀人的时候,我写了“他的手很白,
骨节分明,像是最上等的羊脂玉雕成的”。后来好多读者在评论区嗷嗷叫,
说“手控党狂喜”。现在这双手正握着我的手腕。我抬头看着他,
终于问出了一句话:“你……真是陆屿舟?”他挑了挑眉:“不然呢?”“你怎么来的?
”“不知道。”他回答得很干脆,“我醒过来就在这了。”“你醒过来?”“嗯。
”他松开了我的手腕,往椅背上靠了靠,“最后的记忆是在城楼下,血一直流,
眼前越来越黑。然后忽然就亮了,我就在这儿了。坐在这把椅子上,看着你睡觉。
”我艰难地咽了口唾沫。所以他是在我写完他死亡的那一章之后,来到这个世界的?
所以他亲眼看着我睡觉?所以他……“你看了多久?”“没多久。”他想了想,
“天刚亮的时候。”我算了一下时间。现在是十点五十多,天刚亮大概是六点多。
他在这儿坐了近五个小时,就看着我睡觉。一阵恶寒从后背爬上来。“你一直看着我?
”“不然呢?”他反问,“我又不知道你是谁,也不知道这是什么地方。你睡得跟死猪一样,
我又叫不醒你,只能等着。”我张了张嘴,不知道该说什么。他忽然又开口了,
语气里带着一点好奇:“你就是那个写我的人?”我点了点头。
他又问:“你是怎么写出我的?你见过我?”“没有。”“那你怎么知道我是这样的?
”我愣住了。怎么知道他是这样的?我是怎么塑造出陆屿舟这个角色的?“我……我瞎编的。
”他沉默了。沉默了很久。然后他轻轻笑了一下,那笑容有点凉,又有点别的什么,
我看不太懂。“瞎编的。”他重复了一遍这三个字,像是在品味什么,
“一百二十七万八千四百四十六个字,都是瞎编的?”我听着那个数字,头皮一麻。
他连字数都知道。“你怎么知道总字数的?”“不知道。”他说,“就是知道。”我沉默了。
他也没再说话。房间里安静得能听见墙上挂钟的秒针走动的声音,咔嗒,咔嗒,咔嗒。半晌,
我深吸了一口气,掀开被子下了床。脚踩在地上的时候,我差点没站稳,踉跄了一下。
他下意识地伸手扶我,我躲了一下,他的手僵在半空中,然后收了回去。
“我……我收拾一下。”我说,“咱们待会儿聊。”我逃进卫生间,反手关上门,
整个人靠在门板上,大口大口地喘气。镜子里那张脸惨白惨白的,跟见了鬼似的——不对,
就是见了鬼了。我拧开水龙头,用冷水扑了几把脸,强迫自己冷静下来。陆屿舟。
那个我写了一百多万字的深情男配。他活了。他来找我了。他说他不报仇。
他说他只想问问下本书能不能给他个活路。我盯着镜子里那张滴着水的脸,忽然想起一件事。
昨天写结局的时候,我最后写的那句话是什么来着?“真好。”我写他死前最后想的,
是“原来她回头的时候,是这个样子。真好。”真好?我攥紧了洗手台的边缘。
他死的时候觉得真好,现在呢?我擦了把脸,拉开门走出去。他还坐在那把椅子上,
姿势都没变过。听到动静,他抬起眼看我,那双眼睛里没什么情绪,只是静静地看着。
我在床边坐下来,和他面对面。“你……”我斟酌着措辞,“你刚才说,
下本书能不能给你个活路。什么意思?”“就是字面意思。”他说,“我不想再死了。
”“可是——”“我知道。”他打断我,“男配的命运就是那样,我懂。
主角必须有情人终成眷属,男配必须死在结局之前,这是故事的规律。
我活了二十多年——不对,是活了一百多万字,这点道理我还是明白的。”我听着他的话,
心里有点堵。“可是我不想再死了。”他垂下眼,看着自己的手,“一次就够了。
”我沉默了。房间里又安静下来。过了很久,我开口问:“你恨我吗?”他抬起眼看我。
“恨你?”他重复了一遍,像是在思考这个问题,“我不知道。我该恨你吗?”我没说话。
“是你把我写出来的。”他说,“你给了我名字,给了我身份,给了我经历,给了我感情。
我活了二十多年,爱过,恨过,笑过,哭过,最后死在城楼下。这一切都是你给我的。
”他顿了顿,又笑了一下。“如果非要恨的话,我是不是应该先谢谢你?”我听着这话,
忽然有点鼻酸。这个角色是我写的。他的每一个字,每一个细节,每一个情绪的转折,
都是我坐在电脑前一个字一个字敲出来的。我爱过他吗?说实话,我不知道。写的时候,
我只是在完成一个任务,塑造一个足够讨喜的男配,让读者们喜欢,让评论区热闹,
让数据好看。可现在他坐在这里,活生生地坐在这里,问我是不是该先谢谢我。
我忽然觉得有点无地自容。“对不起。”我说。他愣了一下。“对不起。”我又说了一遍,
“把你写死了。”他看了我一会儿,忽然笑了。这次的笑容和之前不一样,没那么凉,
也没那么淡,是真的在笑。“你挺有意思的。”他说。
3 条件我花了整整一个小时才接受这个事实——我写的角色活了,而且现在就坐在我面前。
这一个小时里,我给他倒了杯水,他接过去喝了一口,皱起眉说“这是什么水怎么没味道”,
我又给他解释了半天什么叫“白开水”。然后他饿了,
我翻遍了冰箱只找到一包过期的泡面和两个鸡蛋,他看着我煮泡面,
全程用那种“你们这个世界的人就吃这个”的眼神。吃完面,他坐在沙发上,
我坐在地板上——因为只有一把椅子,让给他了。“所以你那边是什么样的?”我问。
“什么那边?”“你来的那个地方,那个世界。”他想了想:“就是你写的那样。
”“细节呢?我没写的地方呢?”“也有。”他说,“你写的是主线情节,但你没写的地方,
我们也是活的。”我听得有点懵:“什么意思?”“就是你只写了我们和主角有关的部分。
”他解释,“但没写的时候,我们也在生活。吃饭,睡觉,聊天,发呆,像你现在这样。
”“那……”我脑子有点转不过来,“那你们的生活是什么样的?”“普通人的生活。
”他说,“和你这边差不多。只不过我们用的是蜡烛,
没有这个——”他指了指天花板上亮着的灯,“也没有这个——”他指了指茶几上的手机,
“也没有这个——”他指了指窗外飞驰而过的汽车。我看着他的表情,忽然有点想笑。
“那你觉得我们这边怎么样?”他沉默了一会儿,认真地回答:“太吵了。”“吵?”“嗯。
”他说,“你窗户没关严,外面的声音一直传进来。轰隆隆的,叮叮咣咣的,乱七八糟的。
我坐了一上午,到现在都没习惯。”我想起他那边的世界——没有汽车,没有机器,
最大的噪音大概是街边小贩的叫卖声。确实,比起我们这个世界,那边安静太多了。
“那你还想回去吗?”他沉默了。过了很久,他说:“回不去了。”“为什么?”“不知道。
”他说,“就是知道。”我看着他,忽然有点心疼。不是因为他是陆屿舟,
不是因为他是那个深情男配,只是因为——他是一个人,一个不知道自己从哪里来,
也不知道该往哪里去的人。“那你打算怎么办?”我问。他看着我:“我刚才说了,
下本书给我个活路。”“可是——”我挠了挠头,“下本书我不一定写你啊。新书是新故事,
新人物,不一定有你的。”他皱起眉:“那你现在写一本有我的。”“啊?”“写一本新的。
”他说,“我当主角。”我张了张嘴,不知道该说什么。他当主角?陆屿舟当主角?问题是,
他是男配啊。从设定上来说,他是为女主角而生的,
他的整个人设都是建立在“爱而不得”这个基础上的。让他当主角,
那不是等于把他整个人设都推翻了吗?他像是看出了我的想法,又说:“我知道你在想什么。
你觉得我当不了主角,因为我的人设就是男配。”我没说话。“但你有没有想过,
”他继续说,“我这个男配是怎么来的?”“什么意思?”“是你写出来的。”他说,
“你给我安排了那样的人生,那样的人设,那样的结局。是你让我成为男配的。
如果换一个故事,换一个人设,换一个开始——”他顿了顿,直直地看着我。
“我可以不是男配。”我愣住了。他说得对。他是虚构的,是我创造的。他的整个人生,
整个人设,整个命运,都是我一字一句敲出来的。如果我想让他当主角,
那我完全可以写一个让他当主角的故事。“可是……”我下意识地说,“那样你还是你吗?
”他沉默了一会儿。“什么是‘我’?”他问,“是名字?是长相?是经历?还是性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