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秋。，带着铁锈和血腥的气息。红石帝国边境线上，一道低矮的石墙蜿蜒起伏，墙上每隔百米就有一座瞭望塔，塔顶的红石灯在暮色中明灭不定，像是这片土地上残存的脉搏。，抬头看了一眼最后一缕沉入地平线的阳光。二十三岁，红石帝国边境矿场最底层的矿工，等阶一阶——准确地说，是连一阶都没摸到门槛的普通人。他在这个边境矿场干了七年，每天的任务就是在红石矿脉上敲敲打打，把挖出来的原矿装进矿车，然后由更高阶的工程师们运走。“发什么呆？收工了。”。林远回过神，看见老钱那张满是灰尘的脸。老钱四十七了，在这个矿场干了二十三年，仍然是个一阶。他们这种人，在红石帝国数以百万计，像是铺在底层的碎石，没人会在意。“今天的量够了吗？”林远问。“够什么够，梁管事刚才过来说，上面催得紧，明天要多挖三成。”老钱往地上啐了一口带灰的唾沫，“说是北边又不太平了，蛮子那边最近活动频繁，要多囤点红石做侦测塔。”。蛮荒帝国和他们红石帝国是世仇，这他知道。从他爹那辈起，两边就在这条边境线上打了上百年。他爹死在边境线上，所以他来了矿场，至少不用上前线。
“走吧，吃饭去。”老钱扛起镐头，朝矿场边缘的窝棚走去。
窝棚里已经坐了几十号人，都是矿工，端着木碗蹲在地上扒拉土豆汤。林远找了个角落坐下，刚喝了一口，就听见外面传来急促的脚步声。
“出事了！”
一个年轻的矿工冲进来，脸色发白：“七号矿洞那边，出事了！”
林远放下碗。七号矿洞是废弃的老矿洞，据说里面的矿脉早就挖空了，平时根本没人去。
“什么事？”老钱站起来。
“有人……有人死在那边了。”
窝棚里安静了一瞬，然后有人笑出声：“死个人有什么大惊小怪的？上个月老孙头不也死在矿洞里？塌方砸死的。”
“不一样！”那年轻矿工的声音都在抖，“不是塌方，是……是被人杀的！”
林远跟着人群往七号矿洞走的时候，天已经完全黑了。边境的夜没有月亮，只有几盏红石灯在风中摇晃，把人的影子拉得忽长忽短。
七号矿洞的洞口围了一圈人。林远挤进去，看见了地上的尸体。
是个男人，四十来岁，穿着和矿工差不多的粗布衣服。但林远一眼就看出他不是矿工——那双手太干净了，指甲缝里没有灰，指腹也没有老茧。
死者的脖子上有一道细长的伤口，从左边耳后一直划到右边锁骨，皮肉翻卷，血已经流干了。
“这是……”老钱凑近看了看，声音发紧，“这是剑伤。”
有人倒吸一口凉气。
剑。这东西在红石帝国不常见。他们打仗用的是红石炮、屠龙炮、各种机械装置，近战武器多是斧头和镐子——毕竟这些东西平时还能干活。剑是玩家帝国才流行的东西，那些人痴迷于PVP技巧，把剑法玩出了花。
“玩家帝国的人？”有人小声问。
“不可能。”另一个声音响起，“玩家帝国的人跑咱们这儿来干什么？再说你看看他的打扮，像是玩家帝国的人吗？”
林远蹲下来，仔细看了看那道伤口。他爹活着的时候，是个边境守军，他小时候见过他爹身上的伤疤。有一道疤是蛮子的斧头留下的，伤口参差不齐。还有一道疤是玩家帝国的人留下的，他爹说是切磋时不小心划的，那道疤很直，但边缘还是有点毛糙。
眼前这道伤口，比他爹身上那道玩家帝国留下的疤还要直，还要干净，干净得像是用尺子比着划出来的。
“别看了别看了！”一个粗哑的声音从人群外传来。众人让开一条路，走进来的是矿场管事梁铜的副手，姓周，是个三阶的工程师。他看了一眼尸体，眉头皱起来：“报上去，让上面来处理。你们都回去，该干什么干什么。”
“周管事，这人是谁啊？”有人问。
周副管事的目光在死者脸上停了一瞬，然后收回：“不知道。可能是流窜的逃犯，也可能是玩家帝国那边跑过来的探子。这不是你们该管的事。散了散了！”
林远跟着人群往回走。走出十几步，他回头看了一眼。周副管事还站在原地，低头看着那具尸体，火光映在他脸上，表情看不太清。
但林远总觉得，他的眼神不太对劲。
三天后，又死了一个。
这次是在矿场外三里的一个哨站。死的不是矿工，是驻守哨站的一个小队长，四阶。
林远是第二天早上才听说的。矿工们聚在一起吃早饭的时候，老钱压低声音说：“听说了吗？刘疤瘌死了。脖子上一条口子，和之前那个一模一样。”
窝棚里安静下来。
“剑伤？”林远问。
老钱点点头。
“真是玩家帝国的人干的？”有人问。
“不一定。”另一个矿工说，“说不定是蛮子那边的人故意栽赃。”
林远没参与议论。他只是想起那道伤口，想起那句话——太干净了。
傍晚的时候，矿场来了一批人。是上面派来的调查队，领头的是个六阶。
调查队在矿场待了两天，问了不少人，也去七号矿洞和哨站看了现场。第三天早上，他们走了。
临走前，周副管事把矿工们召集起来，宣布了调查结果：“是蛮荒帝国的人干的。上面已经加强了防务，你们安心干活，不用怕。”
就这么一句话，调查就结束了。
林远站在人群里，听着周围人议论纷纷。他没说话。
但他知道，那不是蛮子干的。
第七天晚上，又死了一个。
是个年轻矿工，叫阿木，才十九岁，来矿场不到半年。
阿木躺在地上，脖子上有一道细长的伤口，从左耳后划到右边锁骨。
和之前两个，一模一样。
林远站在人群里，看着阿木的尸体，手微微发抖。
阿木只是个普通矿工，每天和他一起干活，一起吃土豆汤。
他什么都没做错。
“抬走。”周副管事挥挥手，“明天上报。”
“周管事。”林远开口。
周副管事看了他一眼：“什么事？”
“阿木他……他只是个矿工。”
“我知道。”周副管事说，“所以呢？”
林远没说话。
周副管事看着他，笑了一下：“边境线上死个把矿工，你以为是多大的事？”
他转身走了。
林远站在原地，看着阿木的尸体被人抬走。
第八天早上，林远照常去上工。
中午吃饭的时候，老钱凑过来，压低声音说：“昨晚上的事，别多想。”
林远没吭声。
老钱看了他一眼，那眼神有点奇怪：“你小子，别瞎琢磨。”
林远停下手里的镐头：“老钱，你说那三个人，真的是蛮子杀的吗？”
老钱没回答，只是说：“调查队说了，那就是。”
林远没再问。
下午，他正在矿洞里干活，忽然有人叫他：“林远，出来一下。”
他放下镐头走出去。
洞口站着一个人，穿着普通矿工的衣服，但手很干净，指甲缝里没有灰。
“你就是林远？”那人问。
“是我。”
那人看了他一眼，点点头：“没事了，回去吧。”
说完，转身走了。
林远站在原地，看着那个背影消失在矿场外面。
那天晚上，林远没有回窝棚吃晚饭。
第二天早上，老钱发现他死在矿场后面的山坡上。
脖子上有一道细长的伤口，从左耳后划到右边锁骨。
和周副管事的说法一样：可能是蛮子的探子干的，也可能是流窜的逃犯。边境上这种事多了，死个把矿工，不是什么大事。
尸体被抬走，埋了。
矿场上工的时候，老钱站在洞口，往山坡那边看了一眼。
然后他转过身，拿起镐头，走进矿洞。
该干活干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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