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爸心梗,躺在急诊室。医生说必须立刻手术,费用30万。我刚要签字,大哥电话打来了,
劈头盖脸就是一顿骂:"你怎么还在犹豫?那是咱爸!必须救!"我笑了:"行啊,
你这么孝顺,钱你出。"电话那头瞬间没了声音。我继续说:"从今往后,这爸归你,
我改口叫你爸爸都行。"挂断电话,护士小声问我:"真不救了?"01我爸周大海心梗,
躺在急诊室。抢救室的门紧闭着,红灯刺眼。我站在走廊里,空气中全是消毒水的味道,
冰冷,呛人。医生出来了,摘下口罩,神情严肃。“病人情况很危险,
左主干血管几乎完全堵死,必须立刻手术。”“手术费要多少?”我问,
声音平静得像在问今天的天气。医生看了我一眼,报出一个数字:“备用金加手术费,
至少要准备三十万。”三十万。我口袋里只有三千块。我拿出手机,准备给几个朋友打电话。
还没拨出去,大哥周伟的电话先进来了。一接通,
他那充满道德制高点的怒吼就从听筒里炸开。“周晴!你磨蹭什么呢?咱爸都进抢救室了,
你怎么还在犹豫?那是咱爸!必须救!”他的声音大到走廊里都能听见回音。
过路的护士朝我投来异样的目光。我笑了,是冷笑。“行啊,你这么孝顺,钱你出。
”电话那头瞬间没了声音。像被人掐住了脖子。我把手机从耳边拿开一点,对着话筒,
一字一句,说得清清楚楚。“三十万手术费,你现在转给我。只要钱到账,我立刻签字。
”周伟沉默着。我都能想象出他此刻的表情,涨红了脸,想骂人又找不到理由。
“怎么不说话了?”我继续说,“你不是最孝顺的吗?为了咱爸,三十万算什么?
”电话那头传来他粗重的呼吸声。过了十几秒,他才憋出一句话。“周晴,你什么意思?
爸是我们两个人的爸,凭什么让我一个人出钱?”“就凭你刚才那通电话。”我声音更冷了,
“你说必须救,说我犹豫。现在轮到你了,你犹豫了?”“我……我哪有那么多钱!
”他终于说了实话,声音也小了下去。“没钱你吼什么?”我反问。“我这不是着急吗!
”“着急就去凑钱,而不是给我打电话,展现你的孝心。”我毫不留情地戳穿他,“周伟,
咱俩都别装了。”我顿了顿,给他一个最终解决方案。“这样吧,你出三十万,从今往后,
这爸归你一个人。医药费、养老,都你负责,我绝不插手。我见了你,改口叫你爸爸都行。
”“你……你混账!”他气急败坏地骂了一句。我直接挂了电话。世界清净了。我靠在墙上,
看着抢救室紧闭的大门,心里没有一丝波澜。旁边的护士大概是听到了全程,走过来,
小声问我。“你哥……不管了?”我点点头。她又看了一眼抢救室,
眼中带着一丝不忍和探究。“那……真不救了?”02护士的问题,像一颗石子投进死水。
我看着她,反问:“你一个月工资多少?”她愣住了。
“如果让你拿十年不吃不喝的工资去救一个陌生人,你救吗?”“可……那不是陌生人,
是你爸。”她小声说。“在我这里,他跟陌生人差不多。”我说完,护士张了张嘴,
最终什么也没说,摇摇头走了。我理解她的眼神,震惊、不解,或许还有一丝鄙夷。
换作任何人,都会觉得我冷血无情。可没人知道,我的心早就被那一家人伤得千疮百孔,
如今剩下的只有坚硬的疤。我在走廊的长椅上坐下,拿出手机,开始翻看通讯录。
不是找人借钱。而是找律师。我需要咨询一下,如果我拒绝签字,法律上会有什么后果。
刚找到一个律师的电话,我妈赵雅芬的电话就打了进来。我知道,
肯定是周伟那个废物搬救兵了。我接了。“周晴!你是不是疯了!你哥都跟我说了,
你要放弃你爸?我怎么养出你这么个狼心狗肺的东西!”我妈的声音,一如既往地尖利刻薄。
在她眼里,我永远是错的。“妈,周伟跟你说,他不出钱了吗?”我平静地问。
赵雅芬噎了一下。“你哥什么情况你不知道吗?他要养家,要还房贷,他哪拿得出三十万!
你一个女孩子,又没结婚,吃穿都在家里,你的钱呢?”这套说辞,我听了二十多年。
大哥的一切开销都是应该的,因为他是男人,要传宗接代。我的一切付出都是理所应当的,
因为我是女儿,是泼出去的水。“我的钱?”我笑了,“我的钱,不都在你们身上吗?
”“你胡说八道什么!”赵雅芬的声音更高了。“我工作五年,工资卡在你那。
每个月你就给我一千块生活费,剩下的钱你说帮我存着,给我当嫁妆。
”“我这不是为你好吗!”“是啊,为我好。”我点点头,“所以,我的‘嫁妆’,
现在应该有四五十万了吧?你拿出来三十万,不就够了吗?”电话那头又一次沉默了。
这种沉默,比任何话语都更伤人。因为它代表着默认,代表着心虚。“周晴,
你别跟我算这些账!现在是说这个的时候吗?你爸躺在里面,命都快没了!
”赵雅芬开始转移话题,用亲情绑架我。“是啊,他快没命了,所以你们赶紧拿钱出来救他。
”“我们没钱!家里所有的钱都给你哥买房娶媳妇了!”她理直气壮地喊。“那就没办法了。
”我语气平淡。“周晴!你必须想办法!你去找你那些朋友借,去找你老板预支!总之,
你爸的命,你必须救!”她下了命令。我听着电话里那个女人的声音,只觉得陌生又可笑。
她从来没问过我累不累,没问过我工作顺不顺心,没问过我一个人在外面会不会害怕。
她找我,永远只有一件事。要钱。给她的儿子,我的好大哥,周伟。“我不会去借的。
”我拒绝得很干脆。“你敢!”“我为什么不敢?谁生的他,谁养的他,
谁享受了他带来的好处,谁就负责救他。妈,这很公平。”说完,不等她再撒泼,
我直接挂了电话。手机刚放下,抢救室的门开了。还是那个医生。“家属,考虑得怎么样了?
再拖下去,就算救回来,预后也会很差。”我站起身,正要说话。走廊尽头,
传来了急促的脚步声和赵雅芬的哭喊声。“医生!医生!救救我老头子!我们救,
我们马上签字!”她和周伟,终于来了。03赵雅芬和周伟一前一后地冲过来。
赵雅芬跑到医生面前,一把抓住他的白大褂,眼泪说来就来。“医生,求求你,
一定要救救他!多少钱我们都出!”周伟跟在后面,一脸沉痛和焦急,演得像个真孝子。
他看了我一眼,眼神里全是责备,仿佛在说:“你看,关键时刻还得靠我。
”医生被赵雅芬抓着,有些无奈,但还是耐着性子说:“家属,你先冷静。决定救的话,
就去把费用交了,然后过来签字。”“好好好,我们交!”赵雅芬连连点头。然后,
她猛地转过身,手指向我。“周晴,还愣着干什么!快去交钱啊!”她的动作和语气,
是那么地理所当然。好像发号施令,已经成了她对我的一种本能。周围的人都看着我们。
我成了那个不孝、冷漠,需要被母亲当众指责的女儿。周伟也帮腔:“是啊小晴,快去吧,
别耽误了爸的治疗时间。”一唱一和,配合默契。想把所有的责任和压力,都推到我身上。
过去二十多年,他们一直都是这么做的。可惜,现在的我,
已经不是以前那个只会默默忍受的周晴了。我没有动。我看着他们,
缓缓开口:“你们刚才不是说,你们交钱吗?”赵雅芬的表情僵在脸上。
“你这孩子怎么这么不懂事!我们说交,不就是让你去交吗?难道让你哥去?
他一分钟几百万上下吗?”“那我也不是。我没钱。”我说。“你的钱呢!你工作这么多年,
钱呢!”赵雅芬又开始重复那套说辞。“我的钱在哪,你不是最清楚吗?
”我直视着她的眼睛。周围的议论声开始变大。所有人都看明白了,这是一场家庭闹剧。
周伟见状,走上前来,试图扮演一个“和事佬”。他拍了拍我的肩膀,
语气沉重地说:“小晴,我知道你对家里有些怨气,但现在不是计较这些的时候。人命关天,
我们先救爸,家里的事,我们以后再说,好吗?”他说得情真意切,
好像我才是那个不懂事、无理取闹的人。如果我再拒绝,就是铁石心肠。好一招道德绑架。
我看着他虚伪的脸,忽然笑了。“哥,你说得对。”他愣住了,赵雅芬也愣住了。
他们可能以为我服软了。周伟脸上甚至露出了一丝得意的微笑。“对嘛,
这才是我的好妹妹……”他的话没说完,就被我打断了。“你说,现在不是计较这些的时候。
我觉得,现在就是最好的时候。”我拉开随身的背包拉链,从里面拿出一个东西。不是钱包,
不是银行卡。是一个深蓝色的硬壳笔记本。本子有些旧了,但保存得很好。我把它托在手心,
像托着一件很重要的证物。“这是什么?”周伟皱着眉问。“这是我们的家事。
”我看着他和赵雅芬,一字一句地说,“爸的手术,三十万,不是一笔小数目。
在花这笔钱之前,我觉得,我们有必要先把家里这么多年的旧账,算算清楚。
”04我翻开了那本深蓝色的笔记本。第一页,是我亲手用钢笔写下的四个字:血汗账本。
字迹用力,笔锋尖锐,几乎要划破纸张。“周晴,你搞什么鬼!现在是说这些的时候吗?
你爸还在里面等着救命!”赵雅芬看我拿出本子,脸色瞬间就变了,像是被踩了尾巴的猫,
声音尖利地扑过来,伸手就要抢。我侧身躲过,将本子举高,目光冷冷地扫过她和周伟。
“别急,正因为是救命的钱,所以才要把账算清楚。这三十万,到底该谁出,怎么出,
今天咱们当着大家的面,一条一条捋明白。”我的声音不大,但在安静的医院走廊里,
却清晰地传到了每一个人的耳朵里。周围看热闹的人更多了,他们停下脚步,
好奇地看着我们这一家子,像在看一场免费的舞台剧。周伟的脸涨成了猪肝色,他压低声音,
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周晴,别在这丢人现眼!回家再说!”“回家?
”我像是听到了什么天大的笑话,“回哪个家?回那个我每个月上交工资,
只配拿一千块生活费,连件新衣服都不敢买的家?还是回你用我的血汗钱买了婚房,
娶了老婆,全家把你当宝贝的家?哥,那个地方,是你的家,不是我的。
”“你……”周伟被我堵得哑口无言。我不再理会他们,翻开账本的第一页,开始念。
“二零一六年七月,我大学毕业,进入第一家公司,试用期工资三千五。第一个月工资到手,
赵雅芬女士以‘女孩家花钱大手大脚,我帮你存着当嫁妆’为由,拿走三千,
给我留下五百生活。这是第一笔。”“同年十月,我转正,工资涨到五千,另有两千块奖金。
赵雅芬女士拿走六千,理由是‘你哥要谈恋爱了,男孩子出门不能太寒酸’。我那个月,
靠着吃公司食堂和蹭同事的饭,撑了过去。”我的声音很平静,没有一丝起伏,
就像在读一份与我无关的工作报告。可每一个字,都像一把锥子,
狠狠扎在赵雅芬和周伟的心上。赵雅芬的脸色从涨红变成了煞白,她冲我嚷嚷:“你胡说!
我那是为你好!我……”“为我好?”我抬起头,打断她,“为我好,
就是在我发高烧到三十九度,想请假去医院,你却打电话骂我,说我娇气,
耽误一天上班要扣全勤奖,不划算?”“为我好,就是周伟看中一个最新款的手机,八千块,
你二话不说就转账,而我的手机屏幕碎了一年,你都说还能用,不准换?”“为我好,
就是把我辛辛苦苦攒了三年的设计稿,当废纸卖了五块钱,就为了给你儿子买包好烟?
”走廊里一片哗然。所有人的目光都变了,从对我的不解,
变成了对赵雅芬和周伟的鄙夷和愤怒。周伟脸上挂不住了,他上前一步,
想来捂我的嘴:“够了!周晴!你别再说了!”我后退一步,躲开他的手,
眼神像淬了冰的刀子。“怎么?怕了?怕别人知道你这个‘孝子’‘好哥哥’的真实面目?
怕别人知道你开的车,你住的房,你给你老婆买的钻戒,
全都是用我一分一分挣来的血汗钱堆出来的?”我没再给他说话的机会,
翻到账本的最后一页。那里有一个我用红笔计算了无数遍的总额。“从我工作第一天,
到上个月为止,五年零十一个月,我的总收入是六十八万三千块。其中,我个人总开销,
包括你每个月施舍给我的一千块生活费,以及偶尔几次实在没办法,
向你申请的‘额外开支’,总计七万四千二百块。”我合上本子,举到他们面前。
“也就是说,你们以各种名义,从我这里拿走了,六十万零八千八百块。赵雅芬女士,
周伟先生,我说的对吗?”整个走廊死一般地寂静。连医生和护士都停下了脚步,
震惊地看着这匪夷所思的一幕。赵雅芬嘴唇哆嗦着,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周伟的额头上全是冷汗,眼神躲闪,根本不敢看我。我看着他们俩,笑了,
笑得眼泪都快出来了。“现在,我爸需要三十万手术费。我账上明明白白地记着,
你们欠我六十多万。我也不要多了,你们现在,立刻,马上,把这三十万还给我,
我就当剩下的三十万是孝敬你们这么多年的养育之恩。
”我把“养育之恩”四个字咬得特别重。“用你们欠我的钱,去救你们的丈夫,你们的父亲。
这笔账,算得够清楚,够公平了吧?”05我的话像一颗炸雷,在走廊里炸响,
把赵雅芬和周伟最后的遮羞布都撕得粉碎。赵雅芬的身体晃了晃,
像是瞬间被抽干了所有力气,她指着我,嘴唇抖了半天,
才发出声音:“你……你这是要逼死我们啊!我们哪里有钱!
钱不都给你哥买房、结婚花掉了吗!”她终于承认了。当着所有人的面,理直气壮地承认了,
我的钱,都花在了她儿子身上。“花了,不代表就不是欠了。”我冷冷地看着她,
“既然还不出来,那就有一个更简单的方法。”我转向周伟,他下意识地后退了一步。“哥,
你不是买了套一百四十平的大房子吗?首付是我出的,装修是我出的,家电也是我出的。
现在,你把房子卖了,别说三十万,一百三十万都有了。救咱爸,绰绰有余。”“卖房子?
不行!绝对不行!”周伟还没说话,赵雅芬就尖叫起来,“那是我儿子的婚房!卖了,
我孙子住哪?我儿媳妇要闹离婚的!”“哦?”我挑了挑眉,“这么说,在你心里,
你孙子的住处,你儿媳妇的情绪,都比你丈夫的命重要?”赵雅芬被我问得噎住了,
只能用怨毒的眼神死死地瞪着我。周围的议论声更大了。“天呐,这家人怎么这样啊,
压榨女儿给儿子买房,现在女儿的爸爸病了,还不肯卖房救人。”“那个当妈的,
简直是吸血鬼!儿子也是个废物!”“这姑娘也太可怜了,碰上这种家人,
真是倒了八辈子霉。”这些话像一根根针,扎在周伟的脸上。他终于受不了了,
一把将我拉到旁边的角落,压低声音,几乎是恳求地说:“小晴,算我求你了,
别闹了行不行?家丑不可外扬,你这样让我的脸往哪搁?”“你的脸?”我看着他,
觉得无比讽刺,“你做这些事的时候,怎么就没想过要脸?你花我钱的时候,
怎么就没想过会有今天?周伟,我告诉你,从今天起,我不要脸了,我就要钱,要一个公道!
”“我给!我给你还不行吗!”他被我逼急了,终于松了口,“你别逼我卖房子,三十万,
我想办法凑给你!但是你要答应我,先救爸,救了爸,我们家的事,我们关起门来自己解决!
”这又是在给我画饼。过去五年,他画的饼,我吃得还少吗?“可以。”我点点头。
周伟的眼睛里闪过一丝喜色,以为我妥协了。“但是,我有一个条件。”我话锋一转,
“我信不过你,也信不过她。今天,我们必须立下字据。白纸黑字写清楚,这三十万,
是你周伟个人借我的,跟你爸妈没关系。一年之内还清,连本带息。如果你还不上,
那套房子,就归我。”“周晴你别太过分!”周伟的脸色瞬间变得铁青。“过分?”我笑了,
“跟我过去五年受的委屈比,跟爸现在躺在里面生死未卜比,到底是谁过分?
”就在我们僵持不下的时候,抢救室的门又一次打开了。医生走了出来,
表情比之前任何一次都严肃。“家属!不能再等了!病人出现了室颤,再不手术,
神仙也救不回来了!你们到底还救不救?给个准话!再犹豫,就只能准备后事了!
”“后事”两个字,像重锤一样砸在周伟和赵雅芬的心上。赵雅芬“哇”的一声就哭了出来,
瘫软在地上,拍着大腿嚎啕:“我的老天爷啊!我这是造了什么孽啊!养了个讨债鬼女儿,
要眼睁睁看着她爸死啊!”她又想把责任推到我身上。可这一次,没人信她了。医生皱着眉,
直接看向看似还能做主的周伟:“先生,你来决定。再拖延一分钟,风险就增加一分。
”所有的压力,瞬间全部转移到了周伟身上。他成了那个必须做决定的人。救,
就要背上三十万的债务,甚至可能失去房子。不救,
他就是那个眼睁睁看着亲生父亲去死的不孝子。他之前对我所有的道德指控,
都会变成打在他自己脸上的巴掌。我抱着手臂,冷眼旁观。周伟,现在轮到你了。
你不是最爱惜羽毛,最爱扮演孝子贤孙吗?我倒要看看,在真金白银和人命面前,
你的“孝心”,值几斤几两。他额上的汗珠大颗大颗地往下掉,脸色惨白,嘴唇都在颤抖。
最终,他像是下定了什么决心,猛地抬头,通红的眼睛死死地盯着我。“好!我答应你!
我写!我写借条!”06周伟最终还是妥协了。在众目睽睽之下,在父亲的生死边缘,
他没有别的选择。我从背包里拿出纸和笔,这是我早就准备好的。我甚至提前咨询过律师,
知道这样的借条在法律上该如何写才最有效。我把纸笔递给他:“写吧。
”周伟的手抖得厉害,几乎握不住笔。他看了一眼瘫坐在地上哭嚎的赵雅芬,
又看了一眼周围那些充满鄙夷和审视的目光,最后,像是用尽了全身的力气,
才在纸上写下了“借条”两个字。我站在他旁边,一字一句地口述。“本人周伟,
因父亲周大海手术急需,自愿向妹妹周晴借款人民币三十万元整。此借款为本人个人债务,
与父母无关。本人承诺,于一年内连本带息还清。若逾期未还,
本人名下位于XX小区X栋X单元XXX的房产,将无条件过户至周晴名下,用于抵债。
”每念一个字,周伟的脸色就白一分。写到最后,他几乎要把笔杆捏碎。“签字,按手印。
”我冷漠地递上印泥。周伟屈辱地签上自己的名字,狠狠地按下了红色的手印。
那红色的指印,像一滴血,印在那张轻飘飘的纸上,
也印在了我们这段早已千疮百孔的兄妹关系上。我小心翼翼地把借条吹干,折好,
放回背包最里面的夹层。然后,我拿出我的银行卡,走向缴费窗口。
当我刷卡付掉那三十万的时候,我没有心疼,反而有一种前所未有的解脱。这笔钱,
不是我为周大海付的。是我借给我“哥哥”周伟的。它买断的,
是我过去二十多年被亲情绑架的人生。从今往后,我谁也不欠。签完手术同意书,
周大海被推进了手术室。走廊上,只剩下我们三个人。赵雅芬已经不哭了,她从地上爬起来,
走到我面前,用一种我从未见过的,夹杂着憎恨、恐惧和陌生的眼神看着我。“周晴,
我真是小看你了。你的心,是石头做的吗?”“不。”我摇摇头,看着她,
“我的心也曾是肉长的。是你们,一刀一刀,把它雕刻成了现在的样子。妈,你应该高兴,
你终于把我培养成了一个像你们一样,凡事只讲利益,不讲感情的人。
”赵雅芬被我的话噎得后退了两步,再说不出一个字。周伟靠在墙上,低着头,
像一只斗败的公鸡,浑身散发着颓丧和怨恨。我们三个人,站在手术室门外,
明明是血脉相连的亲人,却隔着一道无法逾越的鸿沟。空气安静得可怕,谁也没有再说话。
不知道过了多久,周伟的手机响了。是他老婆打来的。他走到一边去接电话,声音压得很低,
但我还是能零星听到一些。“……在医院呢……爸做手术……钱?
钱我……我想办法了……你别管了……”挂了电话,他走回来,脸色更加难看。他看着我,
忽然开口:“小晴,那套房子,房产证上写的是我和张莉两个人的名字。”张莉,
是他的老婆,我的嫂子。我立刻明白了她话里的意思。“所以呢?”我问。“所以,
就算我同意,她不同意,房子你也拿不走。”他的语气里,带着一丝挑衅和侥幸。我看着他,
忽然觉得很可笑。到了这个时候,他想的不是如何还钱,而是如何赖账。“哥,
你是不是忘了?那套房子的首付,是我用我的银行卡,直接转到开发商账户的,
转账记录我这里都有。装修的每一笔款项,也都是我付的,我有全部的发票和收据。
你老婆张莉,一分钱没出。你觉得,如果真的闹上法庭,法官会把房子判给谁?”周伟的脸,
瞬间血色尽失。我看着他惊慌失措的样子,心里没有报复的快感,只有一片荒芜的悲哀。
我转身,准备离开。“你去哪?”赵雅芬紧张地问。“回家。”“你不在这等你爸出来吗?
”我停下脚步,没有回头。“等他出来的,应该是给他付了钱,签了字的儿子和老婆。
我这个‘外人’,就不在这碍眼了。”说完,我头也不回地走出了医院。外面的天已经黑了,
城市的霓虹灯亮了起来,车水马龙,热闹非凡。我深深地吸了一口自由的空气,
却感觉胸口空荡荡的。这场仗,我赢了。可是,从今天起,我没有家了。07走出医院大门,
一股夹杂着汽车尾气和尘土的冷风灌进我的脖子。我紧了紧衣领,
抬头望向这座被霓虹灯包裹的城市。万家灯火,却没有一盏是为我而亮的。过去,
我以为那个有着赵雅芬、周伟和周大海的房子是我的家。后来我才明白,那不是家,
是我的牢笼,是他们的提款机。今天,我亲手砸碎了这个牢笼,
也彻底失去了那个名义上的“家”。我没有哭。心口的位置空落落的,
像是被人生生剜去了一块肉,流不出血,只剩下麻木的疼痛和空洞的风声。
我拦了一辆出租车,报了一个市中心连锁酒店的名字。坐在后座,看着窗外飞速倒退的街景,
我拿出手机,打开了银行APP。一连串的数字,看得我有些恍惚。卡里的余额,
在支付了三十万之后,只剩下不到五万块。这是我工作五年来,拼死拼活,
从赵雅芬的牙缝里抠出来的最后一点积蓄。是我为自己准备的,万一有一天被他们彻底榨干,
还能有一条活路的保命钱。没想到,这么快就用上了。三十万,对一个普通家庭来说,
是一笔巨款。对我来说,更是我前半生血汗的总和。但我不后悔。这笔钱,
不是用来救周大海的。是用来买我后半生的自由和清净。从这个角度看,这笔交易,划算。
到了酒店,我用身份证开了个房间。走进那间干净、整洁,却也完全陌生的房间,
我将自己重重地摔在柔软的大床上。鼻息间是被单上阳光和消毒水混合的味道,
和医院里那种令人窒息的气味完全不同。这里没有争吵,没有哭嚎,没有道德绑架,
没有无休止的索取。只有我一个人。安静得能听到自己的心跳声。我躺了很久,才慢慢起身,
打开背包,将那个深蓝色的笔记本拿了出来。我翻到最后一页,
看着上面那个用红笔圈出的数字:六十万零八千八百块。这是他们欠我的。
我拿出今天周伟按了手印的那张借条,小心翼翼地夹在本子里。这是我反击的武器,
也是我拿回属于我的一切的凭证。做完这一切,我走进浴室,打开花洒,
任由温热的水流冲刷着我的身体。镜子里,是一个脸色苍白,眼神疲惫,
但脊梁却挺得笔直的女孩。那是我。一个全新的,只为自己而活的周晴。洗完澡,
我感觉身体里的疲惫被冲走了大半。我换上酒店的浴袍,给自己泡了一杯热茶,
然后打开笔记本电脑,开始浏览租房网站。我需要一个新的住处,
一个真正属于我自己的小窝。不大没关系,偏一点也没关系,只要那里能让我安心,
能让我卸下所有的防备。就在我专心致志地筛选房源信息时,手机突然响了。
是一个陌生的号码。我犹豫了一下,还是接了。“喂,你好。”“是周晴吗?我是你陈总监。
”电话那头传来一个沉稳的男声,是我的直属上司,设计部的总监,陈默。
我有些意外:“陈总监?您怎么……”“我听人事部说你今天请了急假,家里有事?
”他的声音很温和,没有一点领导的架子,“我给你打电话没别的意思,就是问问情况,
需不需要公司帮忙?别的不敢说,如果在资金上有什么困难,
我可以先预支三个月的薪水给你。”我的心头猛地一热,眼眶不受控制地酸涩起来。这几天,
我接到的所有电话,都充满了指责、命令和索取。这是我第一次,听到一句真正关心我的话。
而说出这句话的,是一个和我没有任何血缘关系的上司。多么讽刺。“谢谢您,陈总监。
”我深吸一口气,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正常,“家里是有点事,
不过已经处理得差不多了。钱……钱的问题也解决了,不用麻烦公司了。谢谢您的关心。
”“那就好。”陈默似乎松了口气,“你好好处理家事,工作上的事别担心,
有我和团队顶着。什么时候处理完了,什么时候再回来上班。”“谢谢总监。”挂了电话,
我再也忍不住,眼泪大颗大颗地砸在了键盘上。原来,这个世界上,还是有温暖的。
只是这份温暖,从来都不曾来自我的家人。我擦干眼泪,
看着电脑屏幕上那些温馨的小公寓照片,心里做出了一个决定。我要租一个最好的。
我要把过去二十多年亏欠自己的,一点一点,全部都补回来。08第二天,我照常去了公司。
我没有听陈总监的话在家休息。现在对我来说,工作才是唯一的避风港。
只有沉浸在设计图纸和数据中,我才能暂时忘记那些糟心的人和事。一进办公室,
我就感觉气氛有些不对劲。几个平时关系还不错的同事,看到我进来,眼神躲闪,欲言又止。
我心里咯噔一下,但面上不动声色,走到自己的工位上,打开了电脑。
一个和我同期进公司的女孩林晓,端着杯咖啡凑了过来,压低声音问我:“小晴,
你家里……没事吧?”“没事,谢谢关心。”我笑了笑。她看了一眼四周,
声音更低了:“今天早上……你妈来公司了。”我的心瞬间沉了下去。我最担心的事情,
还是发生了。赵雅芬这种人,在家里占不到便宜,就一定会跑到外面,
试图用舆论和道德来压垮我。“她来做什么?”我平静地问,握着鼠标的手却不自觉地收紧。
“还能做什么,”林晓撇撇嘴,脸上带着一丝不屑,“就在一楼大厅里又哭又闹,
说你没良心,不管病危的亲爹,卷了家里的钱跑了,还说你是个不孝女,白眼狼。
好多人都围着看呢,最后还是保安把她‘请’出去的。”我能想象出那个画面。
赵雅芬坐在地上,拍着大腿,一把鼻涕一把泪地控诉着我的“罪行”,
将自己塑造成一个被不孝女伤透了心的可怜母亲。而我,在她的嘴里,成了十恶不赦的罪人。
“后来呢?”“后来陈总监下来了,跟保安说,以后这个人要是再来,直接报警,
告她寻衅滋事。总监还跟前台和所有目击的同事打了招呼,说这是你的私事,
不准在公司里议论,否则按违反公司规定处理。”林晓的眼睛里闪着光,“小晴,
我们陈总监真是太帅了!”我心里一阵暖流淌过。陈默又一次保护了我。
在这个冰冷的世界里,他就像一道光,给了我意想不到的支撑。“我知道了,谢谢你,晓晓。
”“没事,你别往心里去。我们都看得出来,你不是那种人。你阿姨……嗯,
一看就挺能演的。”林晓拍了拍我的肩膀,回到了自己的座位。我深吸一口气,
强迫自己将注意力集中到工作上。可树欲静而风不止。刚打开设计软件,
我妈的电话就打了进来。我直接挂断,拉黑。紧接着,周伟的电话又进来了。我再次挂断,
拉黑。他们开始换着不同的陌生号码打。我不胜其烦,干脆开启了手机免打扰模式,
只允许通讯录里的联系人来电。世界终于清净了。我以为这件事就这么过去了,
可我还是低估了他们的无耻程度。下午快下班的时候,我的办公座机响了。公司内线,
我没多想就接了起来。“周晴!你这个小畜生!你还敢拉黑我?你是不是想死!
”电话里传来赵雅芬歇斯底里的咆哮,那声音尖利得像是要刺破我的耳膜。我愣了一下,
才反应过来,她竟然通过打公司前台的电话,把内线转接了进来。我立刻就要挂断。
“你敢挂!”她仿佛猜到了我的动作,尖叫道,“周晴我告诉你,你今天要是敢挂电话,
我现在就去你公司楼顶跳下去!我让你背着逼死亲妈的名声,一辈子都抬不起头做人!
”我的手停在了半空中。我知道,她真的做得出这种事。她就是个为了达到目的,
可以不择手段的疯子。“你到底想怎么样?”我的声音冷得像冰。办公室里很安静,
虽然大家都在假装工作,但我能感觉到,所有人的耳朵都竖了起来。“我想怎么样?你现在,
立刻,马上去医院!你爸手术做完了,现在在重症监护室,每天都要花一万多!你把钱交了!
还有,你必须在你爸床前跪下认错!求他原谅你!”她理直气壮地命令道。“第一,医药费,
我昨天已经写明了,那是周伟的债务,该他负责。第二,我没错,我不会道歉。”“你没错?
你这个不孝女!你……”“赵雅芬女士,”我打断了她滔滔不绝的咒骂,声音不大,
却足以让周围的同事都听清楚,“如果你再用这种方式骚扰我的工作,我现在就报警。另外,
我也提醒你一句,你今天上午在公共场合,也就是我们公司大厅,公然诽谤我,捏造事实,
已经对我的名誉造成了严重损害。公司的监控已经全部录下来了。
我现在就可以去法院起诉你诽谤罪。”电话那头瞬间安静了。她大概没想到,
一向任她拿捏的我,竟然会说出“起诉”和“诽谤罪”这样的话。“你……你敢!
”她色厉内荏地喊道。“你看我敢不敢。”我一字一句,清晰地说,
“你也可以现在就来我们公司楼顶,我保证,在你跳下来之前,警察和记者会先到。到时候,
我会当着所有媒体的面,把我这五年是怎么被你们一家当成血包,榨干最后一滴血的故事,
原原本本地讲出来。包括我那个好哥哥,是如何用我的钱买房买车养老婆的。我想,
媒体和网友们,一定会对我们的故事,非常感兴趣。”“疯子!你就是个疯子!
”赵雅芬的声音里,第一次带上了恐惧。“我就是被你们逼疯的。”我冷笑一声,“所以,
不要再来挑战我的底线。否则,我不知道我会做出什么更疯狂的事情。比如,
去我那个好嫂子的单位,跟她的同事领导们,
好好聊聊她老公是怎么靠妹妹的血汗钱过上好日子的。”“你……”这一次,不等她说完,
我直接挂断了电话。我放下话筒,抬起头,发现整个办公室的同事,
都在用一种震惊又带着一丝敬畏的眼神看着我。我没有理会,默默地打开网页,
开始搜索房屋中介的电话。这个地方,我不能再待下去了。我需要尽快搬家,
彻底从他们的世界里消失。09周五下班后,我没有回酒店。我用一天的时间,
通过中介找到了一个合适的一居室。房子在城西一个新建的公寓楼里,安保很好,
刷卡才能进入。虽然离公司远了点,但胜在清净和安全。我用身上仅剩的积蓄,
付了押一付三的房租,拿到了钥匙。房子是精装修,家电齐全。我站在空荡荡的客厅中央,
心里第一次有了一种踏实的感觉。这里,才是我的家。我叫了一份外卖,坐在地板上,
一边吃,一边规划着周末的采购清单。我要买新的床品,买好看的餐具,买几盆绿植,
把这个小小的空间,装点成我喜欢的样子。就在这时,一个陌生的电话打了进来。
我看着那串号码,心里有些警惕,以为又是赵雅芬他们换了新号码。电话响了很久,
固执地不肯挂断。我深吸一口气,按下了接听键,准备再次迎战。“喂?”“您好,
请问是周大海先生的家属,周晴女士吗?”电话那头,是一个声音很温柔的年轻女声。
我愣了一下:“我是,请问你是?”“我是市一院ICU的护士。是这样的,
今天我们给周先生擦拭身体,换病号服的时候,在他换下来的旧衣服口袋里,
发现了一个钱包。里面有一些现金和证件,我们怕丢了,想问问您什么时候方便过来取一下?
”钱包?我甚至都不知道周大海还有用钱包的习惯。我本能地想拒绝,我不想再去那个地方,
不想再跟那家人有任何交集。“里面还有别的东西吗?
能不能麻烦你直接交给他的妻子或者儿子?”我说。“这个……我们也是这么想的。
”护士的声音有些为难,“但是今天他太太和儿子来探视的时候,情绪比较激动,
在走廊里大吵大闹,我们主任觉得,还是把东西交给您这位比较冷静的家属,更稳妥一些。
”我沉默了。可以想象,赵雅芬和周伟一定是为了后续的医药费问题,
又在医院里上演全武行了。“好吧,我明天上午过去。”最终,我还是答应了。无论如何,
那也曾是我的父亲。去拿回他的遗物……不,是物品,就算是我为他做的最后一件事吧。
第二天一早,我去了医院。我特意挑了一个很早的时间,避开了探视高峰。在护士站,
我顺利地拿到了那个钱包。钱包是黑色的,人造革的皮面已经磨损得很厉害,边角都开了线,
看得出用了很长时间。我捏了捏,很薄,里面应该没什么东西。我向护士道了谢,转身就走,
一刻也不想多留。我没有回家,而是直接去了附近的一家咖啡馆。我需要一个安静的地方,
处理掉这个钱包,然后彻底跟过去告别。我点了一杯美式,在角落的位置坐下。我打开钱包,
里面果然只有几张皱巴巴的零钱,加起来不到一百块,一张身份证,
还有一张不知道什么时候办的超市会员卡。我把这些东西拿出来,
准备等会儿找个垃圾桶扔掉。就在我准备合上钱包的时候,我发现内侧的一个夹层,
似乎有些异样。那个夹层被缝线封死了一半,看起来像个暗格。我鬼使神差地用指甲,
小心翼翼地挑开了那根缝线。夹层里,藏着一张被折叠得整整齐齐的,已经泛黄的照片。
我屏住呼吸,慢慢展开照片。照片上是三个人。一个年轻男人,一个年轻女人,
还有一个被抱在怀里,粉雕玉琢,煞是可爱。年轻男人英俊挺拔,眉眼间是我熟悉的轮廓,
是年轻了二十岁的周大海。他脸上的笑容,是我从未见过的,发自内心的,
灿烂得能融化冰雪。而那个抱着孩子的女人,却是一个完全陌生的面孔。她很美,
是那种温婉到骨子里的古典美,柳叶眉,杏核眼,嘴角噙着一抹温柔的笑意,
她的目光专注地落在怀里的孩子身上,满是慈爱与不舍。她不是赵雅芬。我的心跳,
在这一瞬间几乎停止了。我的目光,不由自主地落在了那个婴儿身上。那张小小的脸,
眉眼之间,分明就是我幼年时的模样。一个荒唐到让我浑身发冷的念头,
疯狂地从心底滋生出来。我颤抖着手,将照片翻过来。照片的背面,有一行娟秀的字迹,
因为年代久远,已经有些模糊了。“赠吾爱大海,盼吾女晴晴,一生平安喜乐。——婉云,
绝笔。”婉云。不是赵雅芬。晴晴。是我的名字。所以,这个叫婉云的女人,才是我的妈妈?
周大海和她,才是我的亲生父母?那我算什么?赵雅芬和周伟,又算什么?
我感觉自己的世界观在这一刻被彻底击碎,又被重组。过去二十多年里所有想不通的关节,
所有受过的委屈和不公,在这一瞬间,都有了答案。为什么赵雅芬从不肯抱我,
看我的眼神永远充满厌恶和算计。为什么周伟可以心安理得地抢走我的一切,
从不把我当妹妹。为什么周大海对我总是疏离又复杂,偶尔流露出的愧疚转瞬即逝。因为,
我根本就不是他们的女儿,不是他们的妹妹。我只是一个,被他们名正言顺养在家里,
可以肆意压榨和剥削的“外人”。是他们用来给宝贝儿子铺路的工具,
是他们全家的血包和提款机。他们所谓的“养育之恩”,从头到尾,
就是一场彻头彻尾的骗局!我大口地喘着气,感觉胸口像是被一块巨石堵住,几乎要窒息。
眼泪不受控制地涌出眼眶,不是因为悲伤,而是因为一种被欺骗了二十多年的愤怒和荒谬。
我擦干眼泪,强迫自己冷静下来。我仔细地检查着那个夹层,指尖触碰到了一片更硬的凸起。
我小心翼翼地把手伸进去,从里面摸出了一把小小的,已经生了铜锈的钥匙,
还有一张被折叠成小方块的银行存单。存单是很早以前那种手写的格式,因为被妥善保管,
字迹还很清晰。户主是周大海,存款日期是二十六年前,也就是我出生的那一年。
而存款金额那一栏的数字,让我的瞳孔猛地一缩。五万块。二十六年前的五万块!
那是什么概念?在那个年代,这笔钱足以在市中心买下一套不小的房子,
是一个普通工人一辈子都挣不到的巨款。存单的背面,同样有一行字,是周大海的笔迹,
潦草而用力。“婉云留给晴晴的,谁也不准动。”婉云留给我的。
这是我亲生母亲留给我的遗产。我的心,像是被一把重锤狠狠砸中。原来,
我不是一无所有地来到这个世界上。我的母亲,在生命的最后一刻,为我铺好了未来的路。
可是,这笔钱,我从未见过。周大海守着这个秘密,守着这张存单,守了二十六年。
他为什么不用?是因为对婉云的承诺,还是因为赵雅芬的强势?我不知道。我只知道,
这笔钱,连同我过去五年被他们榨取的六十多万工资,都是属于我的。我必须拿回来。一分,
都不能少。我将照片、钥匙和存单,小心翼翼地收好,放进贴身的口袋里。然后,
我拿起那个破旧的钱包,起身,走向咖啡馆的垃圾桶。“啪”的一声,我把它扔了进去。
连同我那可笑的,对“家”和“亲情”最后的一丝幻想。我走出咖啡馆,拿出手机,
面无表情地拨通了那个我曾经深恶痛绝的号码。电话响了很久才被接通,
传来周伟不耐烦的声音。“谁啊?有事快说!”“是我,周晴。”“你还打电话来干什么?
钱你不是已经拿到了吗?我告诉你,我爸醒了,医生说后续治疗还要一大笔钱,
你……”“让赵雅芬接电话。”我冷冷地打断他。他愣了一下,
大概是没料到我会用这种命令的语气跟他说话。“我妈没空!在照顾我爸呢!
”“我在市一院楼下的咖啡馆,给你们十分钟。带着赵雅芬,立刻下来见我。”我顿了顿,
声音里不带一丝感情,“否则,你们会后悔的。”说完,我直接挂了电话。
我重新走进咖啡馆,在原来的位置坐下,平静地搅动着面前那杯已经冷掉的咖啡。我知道,
他们一定会来。因为我的语气,让他们感到了恐惧。这场大戏,是时候,
该迎来它真正的高潮了。10不出我所料,不到十分钟,咖啡馆的玻璃门就被粗暴地推开。
赵雅芬和周伟一前一后地冲了进来,脸上都带着怒气和不耐。赵雅芬的头发有些凌乱,
眼眶通红,像是刚哭过,但眼神里的刻薄和怨毒却丝毫未减。她快步走到我的桌前,
双手“啪”地一声撑在桌面上,身体前倾,死死地瞪着我。“周晴你又想耍什么花样!
把我从病房里叫下来,你知不知道你爸刚从鬼门关回来,身边离不开人!你安的什么心!
”她的声音又尖又响,立刻吸引了咖啡馆里所有人的注意。我没有理会她的叫嚣,
甚至没有抬头看她,只是慢条斯理地用小勺舀起一勺咖啡,送到嘴边,又放下。我的平静,
和她的歇斯底里,形成了鲜明的对比。“坐。”我淡淡地吐出一个字。
“你有什么资格命令我!”“坐下。”我抬起眼,目光平静地迎上她的视线,“不然,
我怕你待会儿,会站不住。”我的眼神大概是太过冰冷,赵雅芬被我看得一噎,
竟然真的拉开椅子,重重地坐了下来。周伟也皱着眉,在我对面坐下,
语气不善地说:“周晴,有话快说,有屁快放!我们没时间在这跟你耗!”“不急。
”我笑了笑,从贴身的口袋里,拿出了那张泛黄的照片,轻轻地放在了桌面上,
推到他们面前,“在谈正事之前,我想先请教一下,这位女士,是谁?
”当看清照片上的人时,赵雅芬的脸色“唰”地一下变得惨白,毫无血色。
她的瞳孔剧烈地收缩,眼神里流露出一种极度的惊慌和恐惧,就像是看到了鬼一样。
她下意识地伸出手,似乎想要抢夺那张照片,
嘴里结结巴巴地喊道:“你……你从哪弄来这个的?这是……这是垃圾!是假的!
”她的反应,已经说明了一切。周伟也看到了照片,他皱着眉,脸上满是困惑:“这谁啊?
长得还挺好看的。爸年轻时候还认识这种美女?”“周伟!”赵雅芬厉声喝止他,
声音都在发抖。我看着赵雅芬惊惶失措的样子,嘴角的笑意更冷了。“垃圾?假的?
”我拿起照片,指着背面那行字,念给他们听,“‘赠吾爱大海,盼吾女晴晴,
一生平安喜乐。——婉云,绝笔。’赵雅芬女士,需要我替你解释一下吗?
还是你自己来告诉我们,这个叫婉云的女人,是谁?为什么她会叫我‘吾女晴晴’?
”“我不知道!你别在这胡说八道,装神弄鬼!”赵雅芬猛地站起身,声音尖利地嘶吼着,
试图用音量来掩盖她的心虚。周围的客人和服务员都朝我们这边看了过来,
对着我们指指点点。“你真的不知道?”我慢悠悠地站起身,一步步逼近她,
目光像刀子一样,一寸寸剐着她的脸,“那我来提醒你。二十六年前,一个叫林婉云的女人,
抱着她刚出生的女儿,找到了她的爱人周大海。可她当时已经身患绝症,时日无多。
她把女儿托付给了周大海,还留下了一笔五万块的巨款,作为女儿未来的生活和教育基金。
她唯一的愿望,就是希望她的女儿,能够平安长大。”我每说一句,
赵雅芬的脸色就更白一分。到最后,她的身体已经开始不受控制地颤抖起来。周伟也听傻了,
他震惊地看着我,又看看他妈,嘴巴张得能塞下一个鸡蛋。我凑到赵雅芬的耳边,
用只有我们两个人能听到的声音,一字一句地问:“我说的,对吗?我亲爱的……‘妈妈’?
”最后两个字,我咬得淬了毒一般。“你胡说!你血口喷人!”赵雅芬像是被踩了尾巴的猫,
猛地将我推开,声嘶力竭地尖叫起来,“你这个白眼狼!小畜生!我们家养了你二十多年,
你现在反过来污蔑我!你爸当年是昏了头,被那个狐狸精迷了心窍!那个女人就是个扫把星,
生下你这个小贱种就死了!要不是我发善心,你早就在孤儿院里烂掉了!我们养你,
你吃我们家的,喝我们家的,你花的每一分钱都是我们给的!你现在翅膀硬了,
就想反咬一口?我告诉你,门都没有!”她状若疯魔,因为极度的激动和愤怒,
把所有深埋心底的秘密和怨恨,都当着咖啡馆里所有人的面,吼了出来。整个咖啡馆,
一片死寂。所有人都被这惊人的信息量给震住了。周伟更是目瞪口呆,
他难以置信地看着自己的母亲,又看看我,嘴唇哆嗦着,半天说不出一句话来。而我,
在听到她亲口承认的那一刻,心里最后的一丝牵绊,也彻底断了。我笑了。
笑得前所未有的轻松和畅快。“谢谢。”我看着她,真诚地说道,“谢谢你,
亲口承认了这一切。”赵雅芬愣住了,她似乎这才意识到自己刚才说了什么。
她的脸上血色尽褪,眼神里充满了绝望。我不再理她,转头看向已经呆若木鸡的周伟,
晃了晃手里的另一件东西。“现在,我们来谈谈第二件事吧。”我将那张二十六年前的存单,
拍在了桌上。“我母亲留给我的五万块,按照当年的物价和这么多年的通货膨胀,
以及银行利息来算,现在价值多少,我想我们有必要请专业人士来评估一下。另外,
我工作五年,被你们以各种名义拿走的六十万零八千八百块,
再加上昨天你亲笔画押的那三十万借条。”我环视着他们俩,嘴角的弧度越来越大,
声音却冷得像西伯利亚的寒流。“我一分都不会少要。你们欠我的,连本带利,
都得给我吐出来。否则,我们就法庭上见。”11我的话音落下,周伟像是被电击了一样,
猛地从震惊中回过神来。他看了一眼桌上的存单,又看了一眼状若疯癫的赵雅芬,
最后将目光投向我,眼神里充满了复杂的情绪,有震惊,有愤怒,
但更多的是一种被欺骗的屈辱。“周晴……不,你……”他指着我,
半天说不出一句完整的话,“妈说的……都是真的?你真的不是我亲妹妹?”“如假包换。
”我冷漠地看着他,没有一丝同情,“所以,你现在明白了吗?你们一家人,
对我从来就没有过所谓的亲情,只有利用和压榨。你住的房子,开的车子,给你老婆买的包,
每一分钱,都沾着我的血汗。而那笔钱的源头,是我亲生母亲留给我保命的遗产。
”“不……不可能……”周伟失魂落魄地摇着头,显然无法接受这个事实。
他一直以来都心安理得地享受着我的付出,把他的一切都当做理所当然。
因为在他根深蒂固的观念里,妹妹就该为哥哥付出。可现在,这个“妹妹”的身份被戳破了,
他所有的理所当然,都变成了一场彻头彻尾的掠夺和侵占。他赖以生存的道德制高点,
瞬间崩塌了。“没什么不可能的。”我看着他,决定再给他一记重锤,
“你以为我为什么会被你们养大?你以为赵雅芬真是发善心?你错了。因为我母亲林婉云,
出身书香门第,她的父亲,也就是我的外公,是本市德高望重的老教授。
当年他们不同意我父母在一起,我母亲是跟着周大海私奔的。她去世后,我外公一直在找我。
赵雅芬之所以留下我,不过是想把我当成一个筹码,一个未来可以去林家邀功,
甚至敲诈勒索的工具罢了。”这些信息,是我根据那张照片背后模糊的印章,
和我母亲的名字,在网上迅速查到的。林教授的事迹,在本地的文化圈里,人尽皆知。
“只可惜,她算盘打错了。她以为可以把我养成一个对她感恩戴德,任她摆布的傀儡。
却没想到,我骨子里,流着的是林家的血。”“你……你……”赵雅芬指着我,
气得浑身发抖,一句话也说不出来。她最阴暗的算计被我当众揭穿,
那张老脸已经涨成了猪肝色。咖啡馆里,已经有人开始拿出手机偷偷录像了。
这场家庭伦理剧的狗血程度,显然已经超出了所有人的想象。“现在,我们来算算总账吧。
”我拉开椅子,重新坐下,神情恢复了商业谈判般的冷静,“存单的本金加利息,
我咨询过律师了,会有一个专业的算法。我们先说我那六十多万的工资。周伟,这笔钱,
大部分都花在了你身上,变成了你的房子和车子。所以我要求,
你立刻将名下那套房子过户给我。房子的市价大概在两百万左右,扣除你欠我的钱,
剩下的差价,我会补给你。”“不行!”周伟还没说话,赵雅芬就尖叫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