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八岁那年，爸妈说带我去城里买衣服，转头就把我卖给了山里三十多岁的光棍。
我好不容易逃出来，瘸着腿回到家门口，妈打了我一巴掌，扔给我一个馊馒头：“滚回你婆家去，别脏了我家的地。”
十年后，我成了连锁餐饮的老板，开着豪车回了村。
他们却腆着脸堵在我公司门口：“你现在有钱了，可得管管你弟弟。”
我笑着指了指路边的垃圾桶：“喏，翻去吧，里面的那些可比馊馒头要好吃的多。”
——
我回到村里的时候，刚下了一场大雪。
我拖着断腿一脚深一脚浅的，浑身上下都被雪水浸透了，才远远看见家门口。
到家门口的时候，我碰见一个女人，穿着军大衣，手里抱着个热气腾腾的搪瓷罐子，空气里都飘着猪油香。
我认得她，是村长家的桂花。看样子应该是刚从我家串门回来。
她看着我走过去，将装着吃食的罐子往怀里送了送，眼神嫌恶。
“死叫花子！”
我低头看了看自己——头发乱得像个草窝，脸上不知道多少天没洗过，衣服早就破了，东一道西一道的豁口，露出里面的旧棉絮。裤子鞋子上全是泥，早看不出本来的颜色。
确实像是个叫花子。
我刚想说我不是叫花子，就听桂花朝我家院里喊了一声:“翠婶儿！当心点院儿里的腊肉，别让叫花子给糟蹋了！”
说着又啐了我一口唾沫，才扭着腰走了。
我妈正在院子里扫雪，囫囵应了一声。
然后她抬起头，看见了我。
接着她把手里的扫帚往地上一摔，几步冲过来，一巴掌扇在我脸上。
“你还敢回来！”
我被她扇得往旁边趔趄了一步，左腿吃不住劲儿，差点摔倒。
勉强扶住墙，我脑子里却在想，她居然还认得出我。
我张了张嘴，还没来得及说些什么，尖锐的质问劈头盖脸砸了下来。
“那个家你不要了？男人你也不要了？你就这么跑回来，让人家怎么看我们？”
她又一巴掌扇过来，这次我躲了一下，却没躲开，巴掌扇在耳朵上，脑瓜子震得嗡嗡响。
“妈。”
我张开嘴，嗓子眼里像是塞了团棉花，干得厉害。
我清了清嗓子，又叫了一声，“妈。”
她愣了一下。
接着我爸从屋里出来了。他站在门口，看了看我，又看了看我妈，点了根烟，没说话。
“妈，我饿了。”我终于说出了口。
是真的饿了。我从山里跑出来，瘸着腿走了两天山路才到了镇上，身上一分钱也没有，路上嚼过草根，翻过垃圾桶，还和野狗抢过食。镇上的汽车站我蹲了一夜，天亮了才坐上车，逃票的，被售票员骂了一路，到站的时候从后门偷偷溜了。
我妈翻了个白眼，转身进了屋。
我站在院子里等着，左腿疼得厉害，想找个地方坐下，就听见我爸“啧”了一声，似乎是怕我弄脏了哪儿。
我悻悻站好，又等了一小会儿，我妈出来了，手里拿着个馒头。
接着她往我这边一扔。
馒头滚在地上，滚了两圈，停在刚刚扫好的雪堆旁边。
“吃了赶紧滚。”她说，“别脏了我家的地。”
我盯着馒头看了两眼，馊了，上边还沾着煤灰。
见我没有动作，她又扯开嗓门:“听见没有？吃完就回你婆家去，别在这儿碍眼，连累得我们不清净。”
我知道，她是怕那个男人找过来。
我捡起馒头，看着我妈，想起来小时候还没有弟弟的时候，她也是会搂着我哄我吃饭的，那时候穷，我妈心疼我吃不到白面馒头，喂我玉米面糊糊时，她总是耐着性子吹凉了，才一勺一勺地喂我。
怎么就变成这样了？
见我捡了馒头，我妈翻了个白眼，转身往屋里走:“死瘸子，赔钱的玩意儿……”。
我爸什么也没说，把烟头往地上一扔，用脚碾了碾，也跟着进屋了。
门关上了，我孤零零站在院子里，听见屋里传来一道少年的声音:“妈，谁来了?”
我听见我妈说:“叫花子！管这么多闲事作甚，好好念书，回头给你买你想要的自行车！”
鼻子酸得厉害，有什么温热的东西从
我好不容易逃出来，瘸着腿回到家门口，妈打了我一巴掌，扔给我一个馊馒头：“滚回你婆家去，别脏了我家的地。”
十年后，我成了连锁餐饮的老板，开着豪车回了村。
他们却腆着脸堵在我公司门口：“你现在有钱了，可得管管你弟弟。”
我笑着指了指路边的垃圾桶：“喏，翻去吧，里面的那些可比馊馒头要好吃的多。”
——
我回到村里的时候，刚下了一场大雪。
我拖着断腿一脚深一脚浅的，浑身上下都被雪水浸透了，才远远看见家门口。
到家门口的时候，我碰见一个女人，穿着军大衣，手里抱着个热气腾腾的搪瓷罐子，空气里都飘着猪油香。
我认得她，是村长家的桂花。看样子应该是刚从我家串门回来。
她看着我走过去，将装着吃食的罐子往怀里送了送，眼神嫌恶。
“死叫花子！”
我低头看了看自己——头发乱得像个草窝，脸上不知道多少天没洗过，衣服早就破了，东一道西一道的豁口，露出里面的旧棉絮。裤子鞋子上全是泥，早看不出本来的颜色。
确实像是个叫花子。
我刚想说我不是叫花子，就听桂花朝我家院里喊了一声:“翠婶儿！当心点院儿里的腊肉，别让叫花子给糟蹋了！”
说着又啐了我一口唾沫，才扭着腰走了。
我妈正在院子里扫雪，囫囵应了一声。
然后她抬起头，看见了我。
接着她把手里的扫帚往地上一摔，几步冲过来，一巴掌扇在我脸上。
“你还敢回来！”
我被她扇得往旁边趔趄了一步，左腿吃不住劲儿，差点摔倒。
勉强扶住墙，我脑子里却在想，她居然还认得出我。
我张了张嘴，还没来得及说些什么，尖锐的质问劈头盖脸砸了下来。
“那个家你不要了？男人你也不要了？你就这么跑回来，让人家怎么看我们？”
她又一巴掌扇过来，这次我躲了一下，却没躲开，巴掌扇在耳朵上，脑瓜子震得嗡嗡响。
“妈。”
我张开嘴，嗓子眼里像是塞了团棉花，干得厉害。
我清了清嗓子，又叫了一声，“妈。”
她愣了一下。
接着我爸从屋里出来了。他站在门口，看了看我，又看了看我妈，点了根烟，没说话。
“妈，我饿了。”我终于说出了口。
是真的饿了。我从山里跑出来，瘸着腿走了两天山路才到了镇上，身上一分钱也没有，路上嚼过草根，翻过垃圾桶，还和野狗抢过食。镇上的汽车站我蹲了一夜，天亮了才坐上车，逃票的，被售票员骂了一路，到站的时候从后门偷偷溜了。
我妈翻了个白眼，转身进了屋。
我站在院子里等着，左腿疼得厉害，想找个地方坐下，就听见我爸“啧”了一声，似乎是怕我弄脏了哪儿。
我悻悻站好，又等了一小会儿，我妈出来了，手里拿着个馒头。
接着她往我这边一扔。
馒头滚在地上，滚了两圈，停在刚刚扫好的雪堆旁边。
“吃了赶紧滚。”她说，“别脏了我家的地。”
我盯着馒头看了两眼，馊了，上边还沾着煤灰。
见我没有动作，她又扯开嗓门:“听见没有？吃完就回你婆家去，别在这儿碍眼，连累得我们不清净。”
我知道，她是怕那个男人找过来。
我捡起馒头，看着我妈，想起来小时候还没有弟弟的时候，她也是会搂着我哄我吃饭的，那时候穷，我妈心疼我吃不到白面馒头，喂我玉米面糊糊时，她总是耐着性子吹凉了，才一勺一勺地喂我。
怎么就变成这样了？
见我捡了馒头，我妈翻了个白眼，转身往屋里走:“死瘸子，赔钱的玩意儿……”。
我爸什么也没说，把烟头往地上一扔，用脚碾了碾，也跟着进屋了。
门关上了，我孤零零站在院子里，听见屋里传来一道少年的声音:“妈，谁来了?”
我听见我妈说:“叫花子！管这么多闲事作甚，好好念书，回头给你买你想要的自行车！”
鼻子酸得厉害，有什么温热的东西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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