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哥嘴馋,这毛病从小就有。
邻居家院子里养了两条蛇,拇指粗,通体雪白。
我哥馋虫上脑,半夜翻墙偷了,炖了一大锅。
吃完他还舔着嘴说:"这蛇肉真嫩,比鸡肉还香。"
第二天清晨,敲门声急促得像催命。
开门一看,站着个仙女一样的姑娘,眼泪啪嗒啪嗒往下掉。
"我两个孩子丢了,昨晚还在隔壁,今早就不见了。"
我哥心虚得不敢抬头,我妈却两眼放光。
她拉着姑娘的手,热情得吓人:"哎呀,姑娘别急,我儿子帮你找!"
说着,她一把将姑娘推进我哥房间,门"咣当"一声关上了。
我站在门外,听见我妈压低声音说:"这姑娘,配我儿子正好。"
我叫周静,我哥叫周强。
我妈刘琴,是个一辈子都活在自己世界里的人。
在她眼里,她儿子周强是全世界最好的男人,虽然他又懒又馋,一事无成。
此刻,她正扒在周强的房门上,脸上是心满意足的笑容。
“静静,你听,里面没动静了。”
我没说话。
屋里确实没动静。
太没动静了。
那个叫白芷的姑娘被推进去已经半小时了。
我哥周强是个什么货色我最清楚。
见到漂亮姑娘就走不动道,现在孤男寡女共处一室,他能安分?
可现在,里面安静得像坟墓。
没有争吵,没有调笑,甚至没有一丝一毫的声响。
我心里发毛。
那姑娘太漂亮了,漂亮得不像是真人。
皮肤白得像雪,眼睛是纯粹的黑,像是上好的墨玉。
她说她丢了两个孩子。
我第一时间就想到了昨天那锅蛇羹。
我哥周强,把那两条通体雪白的小蛇开膛破肚,扔进锅里时,眼睛都在放光。
我当时劝他。
“哥,这是邻居家的宠物,吃了不好吧?”
他一巴掌拍开我的手。
“你懂个屁!这叫无主之物!再说了,两条畜生而已,吃了就吃了。”
我妈也在旁边帮腔。
“就是,你哥馋了,吃点东西怎么了?大惊小怪。”
她把蛇肉炖得奶白,香气飘了半个院子。
周强一个人吃了一大锅,连汤都喝得干干净净。
吃完还意犹未尽地咂吧嘴。
“真嫩,比鸡肉嫩多了。”
现在,失主找上门了。
一个漂亮得不像话的姑娘。
我妈的第一反应不是心虚,而是狂喜。
她觉得这是老天爷给她儿子送媳妇来了。
她把人推进房间,反锁上门,一脸的得意。
“这下好了,生米煮成熟饭,她不嫁也得嫁。”
我看着我妈那张被贪婪和愚昧占满的脸,只觉得一阵阵发冷。
她根本没去想,一个能在院子里养两条蛇当“孩子”的邻居,会是普通人吗?
她也从没想过,强行把一个陌生女人锁进儿子房间,会是什么后果。
她只想着她儿子有媳妇了。
一个仙女一样的媳妇。
“妈,你不觉得这事有点怪吗?”我忍不住开口。
刘琴瞪了我一眼。
“你个死丫头,见不得你哥好是不是?”
“我告诉你周静,这媳妇我要定了!你要是敢坏你哥的好事,我打断你的腿!”
我闭上了嘴。
跟她说不通的。
在她眼里,我永远是那个多余的、吃里扒外的女儿。
只有周强,才是她的心肝宝贝。
屋里的死寂还在持续。
我贴着门板,想听听里面的动静。
冰冷的门板,透着一股说不出的寒意。
突然,我妈“咦”了一声。
“怎么回事?这天怎么跟冰窖一样?”
我这才发现,客厅的温度不知道什么时候降了下来。
明明是初夏,我却感觉像是进了深秋。
冷气,好像就是从周强那间房里渗透出来的。
我妈搓了搓胳膊,也顾不上听墙角了。
“邪门了,我去拿件衣服。”
她刚走开,我哥房间的门锁,“咔哒”一声,开了。
我吓了一跳,猛地后退一步。
门缓缓打开。
出来的,是那个叫白芷的姑娘。
她脸上没有泪了,表情平静得有些可怕。
她看都没看我一眼,径直走向大门。
我下意识地喊了一声:“姑娘……”
她停下脚步,回头看我。
那双纯黑的眼睛里,没有任何情绪,像两口深不见底的古井。
“我说了,我等我的孩子。”
她说完,就开门走了出去。
我愣在原地,等我妈披着外套出来,周强的房门还大开着。
“人呢?那姑娘呢?”刘琴急了。
“走了。”我说。
“走了?你怎么不拦着!”她冲过来就要打我。
我躲开了。
“妈,你还是先看看我哥吧。”
刘琴这才想起来她儿子,赶紧冲进房间。
下一秒,她发出一声短促的尖叫。
我跟了进去。
周强躺在床上,像是睡着了。
脸色苍白得像纸,嘴唇发青。
他睡得很沉,我妈怎么晃他都晃不醒。
我注意到,他额前的头发,有一小撮,变得雪白雪白的。
像是一夜之间,被霜打过一样。
刘琴也看到了,她吓得不敢碰了。
“这……这是怎么了?那个女人对他做了什么?”
我没说话,只是觉得那片白色,像极了昨天锅里翻滚的蛇肉。
外面的天色阴沉下来,明明是白天,却暗得像是傍晚。
我走到窗边,看到隔壁院子里,白芷静静地站在那棵老槐树下。
她抬头看着我们家的窗户,一动不动。
像一座美丽的、没有生命的雕像。
但她的眼神,却像两把淬了毒的刀,穿透玻璃,直直地钉在我心里。
她在等。
等她的孩子。
也像是在等我们全家,给她一个交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