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 三十万彩礼,给我三年爱情判了死刑“晓琪啊,不是阿姨说你,女孩子家,
工作再好有什么用?一个月万把块钱,听着风光,能存下几个子儿?
我们周毅可是实打实的公务员,铁饭碗,以后你们的日子才安稳。”周毅的妈妈,陈丽华,
慢悠悠地呷了口茶,眼角的余光像手术刀一样,精准地剖开我精心维持的微笑。今天,
是我和周毅恋爱三周年纪念日,也是双方父母第一次正式见面的日子。
地点定在城里最贵的“福满楼”,红木圆桌,金线刺绣的餐布,
头顶的水晶吊灯璀璨得像一场不真实的梦。而此刻,这场梦正在变成一场噩梦。
我的笑容僵在脸上,手心里的汗濡湿了桌下的餐巾。我妈李淑芬立刻接过了话头,
语气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火药味:“亲家母,话可不能这么说。我们家晓琪是凭本事吃饭,
不像有些人,一辈子就图个安稳,没什么出息。”空气瞬间凝固。
我爸林建国尴尬地咳嗽了一声,试图打圆场:“哎,都挺好,都挺好。现在的年轻人,
有自己的想法。”“有想法能当饭吃吗?”陈丽华放下茶杯,声音不大,
却像一根针扎进每个人的耳朵里,“我们家周毅,要相貌有相貌,要工作有工作。
这结婚是人生大事,总得有个章程。我们这边的规矩,彩礼嘛,图个吉利,二十万,不多吧?
”我心里咯噔一下。之前我和周毅商量过,我们自己攒了十万,双方家里再各帮一点,
凑个十八万八,图个好彩头。这二十万,已经超出了预期。我妈李淑芬皮笑肉不,
夹了一筷子菜到陈丽华碗里:“亲家母说的是。不过嘛,我们晓琪也是独生女,
从小娇生惯养,我们也是怕她嫁过去受委屈。我们这边的规矩,彩礼二十万,
我们陪嫁一辆同等价位的车。但这个彩礼,只是个基础。”“基础?
”陈丽华的眉毛挑了起来。“对,基础。”我妈挺直了腰板,仿佛即将奔赴战场的将军,
“我们打听过了,周毅单位分房还得排队好几年吧?年轻人总不能一直租房子。所以,
我们要求,在市中心,全款买一套不低于一百平的房子,房本上,必须加上我们晓琪的名字。
”周毅的脸色“唰”地一下白了。他家的条件我清楚,拿出现有的积蓄付个首付都吃力,
全款买房,简直是天方夜谭。陈丽华的笑声变得尖利起来:“亲家母,你这是嫁女儿,
还是卖女儿啊?市中心的房子多少钱一平你不知道吗?一张口就是上百万,
我们家是开银行的吗?”“我们只有这一个女儿,凭什么不能多要点保障?
你们家周毅看着老实,谁知道以后会不会变心?有了房子,我们晓琪至少不会被扫地出门!
”我妈的声音也陡然拔高。“你女儿是镶了金边还是钻边?我儿子哪里配不上她了?
要不是看在她工作还算体面的份上,我们家周毅能找到比她好一百倍的!”“你儿子好?
好在哪?一个月五千块钱死工资,这辈子都别想出人头地!”“你……”“啪!
”一声清脆的巨响,陈丽华一拍桌子站了起来,满桌的菜肴都跟着颤了三颤。
她指着我妈的鼻子,气得浑身发抖:“好,好,好!今天我算是见识了!想拿捏我们周家,
没门!我告诉你们,彩礼,一分钱都不会少!房子,你们也别想!还想结婚?可以!
再加十万彩礼,凑够三十万!拿得出来,这儿媳妇我认!拿不出来,立刻给我滚!
”我妈也霍地起身,寸步不让:“三十万?你干脆去抢!我女儿就是一辈子不嫁,
也绝不跳你们这种火坑!”整个包厢,死一般的寂静。
我看着眼前这两个为了“面子”、为了所谓的“保障”而面目狰狞的女人,
她们曾经都是我尊敬的长辈,是我爱的人的母亲。可现在,她们像菜市场的屠夫,
为了一块肉的斤两吵得面红耳赤。而我和周毅的爱情,就是砧板上那块任人宰割的肉。
我的眼泪不争气地涌了上来,视线变得模糊。我感觉到一只温暖干燥的手紧紧握住了我。
是周毅。他慢慢地站了起来,原本苍白的脸上,此刻却涌动着一种我从未见过的决绝。
他没有看任何人,只是深深地看着我。“晓琪,你还愿意相信我吗?”他问。我含着泪,
重重地点了点头。他笑了,那笑容里带着一丝疯狂,一丝解脱。他转过身,
目光扫过满座的错愕与愤怒,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到每个人耳朵里:“这顿饭,我们AA。
这婚,我们不结了。”说完,他拉着我,头也不回地朝包厢门口走去。
在我妈尖叫着“你敢走就永远别回来”的背景音里,在陈丽华“反了天了”的怒骂声中,
周毅把我拉到怀里,在我耳边,用一种近乎燃烧的、颤抖却无比坚定的声音,
说出了那句改变我们一生的箴言:“晓琪,别哭。我们去义乌,自己挣个未来!”2 别了,
牢笼!我们的征途是义乌!从“福满楼”里冲出来,冰冷的夜风像刀子一样刮在脸上。
我脸上的泪痕未干,混合着风,又冷又疼,可我的心却在胸腔里滚烫地燃烧。
周毅紧紧攥着我的手,掌心里的热量源源不断地传递过来。我们没有回家,
甚至没有一丝一毫的犹豫,就像两只挣脱了囚笼的鸟,只想拼命地逃离那片令人窒息的天空。
我们在最近的ATM机上,取光了我们所有的积蓄。我的卡里有六万三千块,
是工作三年攒下的所有家当。周毅的卡里有四万两千块,
其中一部分还是他准备用来支付彩礼定金的。十万零五千块。这就是我们的全部。“够吗?
”我看着手机上显示的余额,心里一阵发虚。义乌,
那个只在新闻和传说中听过的“世界小商品之都”,对我们而言,是一个完全未知的世界。
“够!”周毅的回答斩钉截铁,“当年我爸妈下岗,揣着一千块钱就敢南下打工,
我们比他们强多了。”他眼里的光,像是要把这沉沉的夜色都点亮。我忽然意识到,
那个在饭局上被母亲们肆意贬损、显得有些懦弱的男人,在挣脱了所有枷锁之后,
身体里竟然蕴藏着如此惊人的能量。我们找了一家24小时营业的快餐店,点了两杯热饮,
开始用手机搜索去义乌的车票。手机嗡嗡地震动个不停。是我妈,是周毅妈,是我爸,
是周毅爸,还有各种亲戚。电话、微信、短信,像潮水一样涌来,主题只有一个:你们疯了?
赶紧回来!周毅看了一眼屏幕上闪烁的“妈”,毫不犹豫地按下了关机键。
我也学着他的样子,长按电源,直到屏幕彻底暗下去。世界清净了。“不后悔吗?
”周毅轻声问我,他的手指温柔地拂去我额前被风吹乱的碎发。我摇摇头,
迎上他的目光:“后悔什么?后悔没有留在那个饭桌上,让他们继续给我们的爱情标价吗?
周毅,我从来没有像现在这样,觉得我们离得这么近。”他笑了,伸手把我揽进怀里。
快餐店里人来人往,灯光明亮,我却只想躲在他怀里,汲取那份独属于我的温暖和力量。
“我们要做什么?”我闷声问。“不知道。”他回答得干脆,“到了再说。义乌遍地是机会,
饿不死我们。”这种近乎盲目的乐观,在旁人看来或许是愚蠢,但在此刻,
却是我唯一的强心剂。我们一无所有,所以我们无所畏惧。
最近一班去义乌的火车是第二天凌晨四点,硬座,十九个小时。我们没有回家收拾行李,
只在火车站附近的小旅馆里,用身份证开了个最便宜的钟点房。房间小得可怜,
一张床就占了三分之二的空间,空气里弥漫着一股消毒水和潮湿混合的味道。
可我和周毅却像是获得了一片新天地的孩子,兴奋得毫无睡意。
我们用旅馆里信号时断时续的WiFi,疯狂地浏览着关于义乌的一切。“你看,
有人说在义乌卖袜子,一年能赚一百万!”“还有这个,卖吸管,卖成了上市公司!
”“这个厉害,‘义乌指数’,据说能预测美国大选!”一个个充满魔幻色彩的创富神话,
像一针针兴奋剂,注入我们早已沸腾的血液里。我们仿佛已经看到,
自己正站在金光闪闪的商业帝国顶端,开着豪车,衣锦还乡,把钱甩在父母的面前。
“到时候,我们就买下‘福满楼’,让他们天天在里面给我们端盘子!”我恶狠狠地畅想着。
周毅被我逗笑了,刮了刮我的鼻子:“出息!我们的目标是星辰大海,谁还跟他们计较。
”他的笑容坦荡而温柔,瞬间抚平了我心底那些尖锐的愤恨。是啊,我们的征途是星辰大海,
不是为了向谁证明什么,而是为了创造一个只属于我们自己的、不被任何人定义的未来。
凌晨三点半,我们退了房,背着在楼下小卖部买的两个简易背包,
里面只装了换洗的内衣和洗漱用品,走向灯火通明的火车站。检票口人头攒动,
空气中混合着泡面、汗水和劣质香烟的味道。
这是一个与我们过去二十多年精致生活完全割裂的世界,充满了粗粝的、鲜活的生命力。
“怕吗?”登上火车前,周毅又问了一遍。这一次,我笑得无比灿烂:“不怕。因为你在。
”“我也是。”火车鸣笛,缓缓开动。窗外的城市霓虹在我们身后迅速倒退,越来越远,
直至模糊成一片绚烂的光晕。我靠在周毅的肩上,听着火车“哐当哐当”的节奏,
像一首奔向未来的战歌。我知道,我们正在告别的,不仅仅是一座城市,更是一个牢笼,
一个由亲情、面子、传统观念编织而成的、华丽而坚固的牢笼。再见了,我的懦弱。再见了,
我的妥协。义乌,我们来了!3 一千块的启动资金与不加糖的豆浆十九个小时的硬座,
像一场漫长的炼狱。车厢里拥挤不堪,空气中弥漫着各种难以名状的气味。
我和周毅蜷缩在狭小的座位上,一夜无眠。当火车终于广播“义乌站”到了的时候,
我感觉自己的骨头都快散架了。走出车站,一股湿热的、带着浓重商业气息的空气扑面而来。
放眼望去,是拉着巨大行李箱行色匆匆的商人,是操着天南海北口音的采购商,
是举着“住宿、拉货”牌子的本地人。这里没有我们熟悉的CBD和写字楼,
只有一种原始的、为了生存和财富而奔忙的野性。“我们先找个地方住下。
”周毅拖着我们仅有的两个背包,显得有些茫生。
他的白衬衫在拥挤的火车上已经皱得像咸菜干,脸上带着疲惫,但眼睛依旧明亮。
我们在车站附近找了很久,最后在一个叫“下朱村”的地方,找到了我们的第一个“家”。
下朱村,后来我们才知道,这里被称为“网红直播第一村”,是无数电商梦开始的地方。
但当时,它在我们眼里,只是一个巨大而杂乱的城中村。我们的“家”,
是村民自建房里隔出来的一间,不到十平米,一张床,一张桌子,一把椅子,
就是全部的家具。卫生间和浴室是公用的,在走廊的尽头,总是湿漉漉的。房租一个月八百,
押一付三,一下子就花掉了我们三千二的“巨款”。安顿下来的第一件事,是吃饭。
我们找到了村口的一家沙县小吃,点了两份十几块钱的套餐。周毅吃得很快,
我却有些食不下咽。巨大的落差感,像一只无形的手,紧紧攥住了我的心脏。就在两天前,
我还是坐在高级写字楼里,喝着手磨咖啡,讨论着上百万项目的都市白领。而现在,
我却坐在这油腻腻的小店里,为了一个八百块的房间而感到庆幸。“怎么了?
”周毅察觉到了我的异样。“没什么,”我摇摇头,强迫自己扒拉着碗里的饭,
“就是……有点不习惯。”他沉默了片刻,然后说:“晓琪,给我一点时间。
我不会让你一直过这样的日子。”他的声音很轻,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力量。我点点头,
把眼泪和米饭一起咽了下去。第二天,我们起了个大早。义乌的清晨,
是从一杯不加糖的豆浆开始的。一块钱一杯,很淡,带着一丝豆腥味。周毅说,
这是创业的味道,先苦后甜。我们决定去传说中的“义乌国际商贸城”看一看。
当那座宏伟得如同航母般的建筑群出现在我们面前时,我们彻底被震撼了。它太大了,
大到让人感到自身的渺小。一区、二区、三区、四区、五区,
饰品、玩具、箱包、日用百货……据说,如果每个商位停留三分钟,
逛完整座商贸城需要一年多的时间。我们像刘姥姥进了大观园,漫无目的地在里面穿行。
琳琅满目的商品,来自世界各地的商人,此起彼伏的计算器按键声,
构成了一曲恢弘的财富交响乐。我们很兴奋,也很迷茫。这里什么都有,什么都能卖。
可我们,能卖什么?我们没有经验,没有渠道,更没有人脉。我们手里只剩下不到十万块钱,
这笔钱在一场饭局上连一笔彩礼都付不起,在这里,又能溅起多大的水花?一连三天,
我们都在商贸城里暴走。脚上磨出了水泡,嗓子因为不断地询问而沙哑,
但我们依旧没有找到任何头绪。每一个商铺老板看我们的眼神,都像是看两个不懂事的孩子。
他们语速极快,报出的“起订量”动辄成千上万,我们连问价的底气都没有。第四天晚上,
我们拖着疲惫的身体回到那间小出租屋。周毅一言不发地坐在床边,抽着烟。
这是我第一次见他抽烟。烟雾缭绕中,他的脸显得格外落寞。“周毅,
我们……是不是太冲动了?”我终于忍不住开口,声音里带着哭腔。这几天的挫败,
像潮水一样淹没了我们出逃时的豪情壮志。现实,比我们想象的要残酷一百倍。
周毅没有回答,只是把烟头狠狠地按灭在桌上那个我们用来当烟灰缸的盘子里。“明天,
我们去摆地TA!”他突然说。“摆地摊?”我愣住了。“对!”他的眼睛里重新燃起了光,
“我们没有本钱,没有经验,那就从最小的开始做起!国际商贸城是给大老板玩的,
我们玩不起。我们就去夜市,去人多的地方,从一件一件卖起!”“可是……我们卖什么?
”“卖我们看得懂的,卖我们觉得能火的!”他站起身,在狭小的房间里来回踱步,
像一头被困的狮子终于找到了突破口,“这几天我们不是白逛的。我发现,
现在小女孩特别喜欢那种亮晶晶的发卡,还有那种可以DIY的手机壳。成本低,款式多,
我们先进个几百块钱的货试试水!”他的话,像一道光,瞬间劈开了我心中的迷雾。是啊,
我们为什么要去够那些我们根本够不着的东西呢?我们应该从脚下开始。“好!”我跳下床,
紧紧抱住他,“我们去摆地摊!”那一刻,所有的委屈和迷茫都烟消云散。我们虽然贫穷,
但我们拥有彼此,拥有从零开始的勇气。第二天,我们揣着一千块钱,
再次走进了国际商贸城。这一次,我们的目标明确,直奔一区的饰品区。
我们像两个最挑剔的顾客,在成千上万种发卡、耳环、手机链里,
挑选我们认为会“爆”的款式。经过一下午的精挑细选,我们用一千块钱的“启动资金”,
换回了三大包沉甸甸的货。拎着这三大包货,走在义乌的街头,我的心里前所未有地踏实。
这,就是我们的武器。是我们在向这个世界宣战之前,锻造出的第一把,虽然简陋,
但却锋利无比的剑。4 摆地摊的第一夜,我们被上了一课义乌的夜,是从下午五点开始的。
当最后一缕夕阳消失在地平线,三挺路夜市就像一头沉睡的巨兽,缓缓苏醒。
无数的小贩推着自己改装过的小车,从城市的各个角落涌来,熟练地抢占着自己的“地盘”。
我和周毅是第一次来,完全是个菜鸟。我们拖着一个从二手市场淘来的巨大行李箱,
里面是我们全部的身家。看着那些老手们麻利地支起摊位,
挂上琳琅满目的商品和闪烁的LED灯带,我们显得手足无措。“我们……在哪儿摆?
”我小声问周毅,心里像揣了只兔子。“找个人少的地方,先试试。”周毅故作镇定,
但额角的汗珠出卖了他的紧张。我们最终在夜市的末端,一个靠近垃圾桶的角落,
找到了一个空位。我们学着别人的样子,铺开一张从楼下超市买的廉价桌布,
然后小心翼翼地把我们精心挑选的发卡、耳环、手机链,一件一件地摆上去。为了吸引顾客,
我们还特意买了一个充电的小台灯,惨白的光照在那些亮晶晶的小玩意儿上,显得有些寒酸。
“开张了!”周毅深吸一口气,对我挤出一个笑容。我也努力地笑,心里却在打鼓。
这跟我过去做PPT、向客户提案的场景,简直是天壤之别。我需要放下所有的矜持和骄傲,
像一个真正的“小贩”一样,去吆喝,去招揽。可事实是,我连头都有些抬不起来。
人流渐渐密集起来,夜市变得喧嚣热闹。穿着时髦的年轻情侣,带着孩子的父母,
三五成群的学生,从我们面前经过。他们会扫一眼我们的摊位,但很少有人停下脚步。
“美女,看看发卡,最新款的!”周毅终于鼓起勇气,对着两个路过的女孩喊了一句。
他的脸涨得通红,声音干巴巴的。那两个女孩只是瞥了我们一眼,便笑着走开了。
我感到一阵火辣辣的羞耻。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一个小时,
两个小时……我们周围的摊位人来人往,讨价还价声不绝于耳,唯独我们的“阵地”,
冷清得像一座孤岛。“是不是我们的货不行?”我开始自我怀疑。“不可能,”周毅皱着眉,
“这些款式都是我照着网上最火的挑的,不可能没人喜欢。”“那……是我们的位置太偏了?
”“有可能。”就在我们心灰意冷的时候,一个打扮得很“社会”的黄毛青年,嘴里叼着烟,
摇摇晃晃地在我们摊位前停了下来。他身后还跟着两个同样流里流气的同伴。“哟,新来的?
”黄毛蹲下身,随手拿起一个我们标价十五块的珍珠发卡,在手里抛了抛。
“是……是啊大哥,看看货?喜欢可以便宜点。”周毅连忙凑上去,脸上堆着谦卑的笑。
“这玩意儿,多少钱?”黄毛斜着眼问。“十五,您要是诚心要,十二块拿走。
”黄毛嗤笑一声,把发卡扔回布上:“十二?你怎么不去抢?这玩意儿,商贸城拿货一块五,
你卖十二?心也太黑了吧!”我的心猛地一沉。他怎么会知道我们的进货价?
周毅的脸也白了,强撑着解释:“大哥,我们拿货渠道不一样,价格高一点……”“少废话!
”黄毛不耐烦地打断他,“今天第一天来是吧?懂不懂规矩?”“规矩?什么规矩?
”黄毛站起身,用脚尖踢了踢我们的桌布:“这块地,是你们想摆就能摆的?每个月,
两千块,保护费,交了,保你平平安安。不交,呵呵……”他没有说下去,但那声冷笑,
比任何威胁都更让人心寒。两千块!我们一个月的房租也才八百!“大哥,
我们……我们今天第一天,还没开张,一分钱没赚到,
您看能不能通融一下……”我鼓起勇气,近乎哀求地说道。黄毛的目光落在我脸上,
变得有些肆无忌惮:“哟,小妹妹还挺水灵。这样吧,钱没有,陪哥哥们喝顿酒,
这事儿就算了。”他身后的两个同伴发出一阵哄笑。“你他妈嘴巴放干净点!
”周毅的怒火瞬间被点燃,他一把将我拉到身后,像一头被激怒的护崽的野兽。“怎么?
想动手?”黄毛的脸瞬间阴沉下来,他身后的同伴也围了上来,气氛剑拔弩张。
周围的摊贩们都投来同情的目光,但没有一个人敢上前。他们只是默默地低下头,
继续做着自己的生意。在这里,多一事不如少一事。我吓得浑身发抖,紧紧拽着周毅的衣角。
我怕他冲动,我们两个外地人,在这里怎么可能斗得过地头蛇。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
一个洪亮的声音传来:“黄毛!你又在这欺负新人!是不是皮又痒了!”我们循声望去,
只见一个身材魁梧的中年男人,推着一车烤串,大步流星地走了过来。
他穿着一件油腻的背心,胳膊上满是烫伤的疤痕,但眼神却异常明亮。黄毛看到他,
气焰顿时矮了半截,讪讪地笑道:“哟,这不是强哥嘛。没,没欺负,
就是跟新来的兄弟聊聊天,交个朋友。”被称作“强哥”的男人重重地把烤串车往地上一顿,
发出“哐”的一声巨响:“我看着可不像。赶紧滚,别在这碍我眼!
”黄毛的脸色一阵红一阵白,最终还是没敢发作,恶狠狠地瞪了我们一眼,
撂下一句“你们给我等着”,便带着人灰溜溜地走了。危机解除,我腿一软,
差点瘫坐在地上。“谢谢您,大哥,真的太谢谢您了!”周毅感激地对强哥说。强哥摆摆手,
从车上拿起两串还滋滋冒油的烤肉递给我们:“没事儿,吃吧,压压惊。刚来吧?
这帮孙子就爱欺负你们这种脸嫩的。”我们接过烤串,那股焦香的、带着孜然味的烟火气,
瞬间驱散了我们心头的寒意。这是我们在义乌,感受到的第一份,来自陌生人的温暖。
“你们这摊儿不行,”强哥一边娴熟地翻动着烤串,一边指点我们,“位置太偏,灯光太暗,
货摆得跟清仓大甩卖一样,谁会买?”他的一番话,说得我们面红耳赤。
“那……那该怎么办?”我虚心求教。“明天,早点来,往中间挤。灯带多挂几条,要闪的!
货别堆在一起,用那种黑色绒布,一件一件隔开摆,显得高级!还有,你,”他指指我,
“这么漂亮的小姑娘,别丧着个脸,笑一笑,生意就来了!”强哥的话,字字珠玑,
为我们这两个门外汉,打开了一扇新世界的大门。那一晚,我们最终一件货也没卖出去。
但我们得到的,却比卖出几百件货的价值还要大。我们不仅收获了宝贵的“实战经验”,
还认识了我们在义乌的第一个朋友——强哥。收摊的时候,已经是凌晨一点。
我们拖着沉重的箱子,走在空无一人的街道上。“周毅,”我轻声说,
“我好像……没那么怕了。”“嗯,”他应了一声,反手握住我的手,“晓琪,今天晚上,
我们是被上了一课。这一课的名字,叫‘生存’。”5 爆款“小猪佩奇”,
我们的第一桶金!听了强哥的指点,第二天,我们决定“重装上阵”。
我们用仅剩不多的生活费,去商贸城附近的电子市场买了两条五颜六色的LED闪灯带,
又去布料市场扯了一块黑色的天鹅绒布。晚上不到五点,我们就冲到了三挺路夜市。这一次,
我们没有再选那个偏僻的角落,而是学着那些老油条的样子,
在夜市中段一个相对显眼的位置,一屁股“坐”了下来,
用我们的行李箱牢牢占据了一席之地。旁边一个卖手机贴膜的大姐看了我们一眼,撇撇嘴,
没说什么。在这里,地盘就是靠“抢”的。我们迅速铺好黑色绒布,
将那些发卡、耳环按照颜色和款式,精心地点缀在上面,再把闪烁的灯带一圈圈围起来。
小台灯的光依旧惨白,但在五彩灯带的映衬下,整个摊位瞬间变得“珠光宝气”,
比昨天看起来高级了不止一个档次。“怎么样?”周毅得意地向我邀功。“嗯!有内味儿了!
”我由衷地赞叹。强哥推着他的烤串车路过,看到我们的新摊位,赞许地点点头:“不错,
像点样子了。记住,嘴巴甜一点,手脚麻利一点!”“好嘞,谢谢强哥!”我们齐声应道。
夜市开始上人,我们深吸一口气,准备迎接挑战。“美女,看看发卡,抖音爆款,
戴上你就是人群中最亮的星!”我学着强哥教我的话术,对着一群路过的女学生喊道。
我的脸颊发烫,但声音比昨天响亮了许多。许是灯光吸引人,许是我的吆喝起了作用,
那群女孩真的停下了脚步,围在了我们的摊位前。“哇,这个好可爱!
”一个女孩拿起一个带着蝴蝶结的发卡。“这个也不错,多少钱啊?”另一个女孩问。
“这个十五,那个十二,美女你们是学生吧?给你们打个八折!”周毅立刻凑上去,
脸上堆满了热情的笑容。“能不能再便宜点呀?”“就是,我们买的多。
”……一阵七嘴八舌的讨价还价后,我们以近乎成本价的价格,
卖出了我们的第一单生意——三只发卡,总共收入三十五块钱。
当那张皱巴巴的二十块和三张五块的纸币塞到我手里时,我的手都在抖。这点钱,
不够我以前喝一杯咖啡。但此刻,它却比我拿过的任何一笔上万的奖金都更让我心潮澎湃。
“我们……开张了!”我激动地对周死说。“嗯!”他重重地点头,眼眶泛红。有了第一单,
就有了第二单,第三单。我们渐渐放下了矜持,变得越来越像真正的摊贩。
我负责貌美如花地招揽顾客,周毅负责口若悬悬河地讨价还价,配合得天衣无缝。
一晚上下来,我们卖出了一百多块钱的货,净赚了七十多块。回到出租屋,
我们把那些零零碎碎的钞票摊在床上,一遍又一遍地数着,像两个贪婪的葛朗台。
“七十八块!”我宣布最终的数字,兴奋地在床上打了个滚。周毅没有说话,
只是从背后抱住我,把脸埋在我的颈窝里。我能感觉到他滚烫的呼吸和微微颤抖的身体。
我知道,这七十八块,对他这个曾经心高气傲的男人来说,意味着什么。它意味着尊严,
意味着希望,意味着我们真的可以在这个陌生的城市,靠自己的双手活下去。从那天起,
我们的地摊生意渐渐走上了正轨。我们每天下午去商贸城补货、淘新款,
晚上雷打不动地去夜市出摊。我们的脸皮越来越厚,吆喝声越来越亮,
讨价还价的技巧也越来越娴熟。半个月后,我们不仅还清了从生活费里“挪用”的本金,
还攒下了两千多块的纯利润。就在我们以为日子会这样平淡而充实地过下去时,
一个巨大的机会,或者说,一个“爆款”,不期而至。那天,
我们在商贸城一个不起眼的玩具店角落里,发现了一批造型奇特的粉色小猪玩偶。
它们做工略显粗糙,但表情憨态可掬,非常魔性。“这是什么?”我拿起来一个,捏了捏。
店老板是个温州人,正低头玩着手机,头也不抬地说:“样品,动画片里的,
叫‘小猪佩奇’。厂家送来的,还没火,你要的话,五块钱一个,一百个起拿。
”“小猪佩奇?”我跟周毅对视了一眼,都没听过。但周毅的眼睛却亮了。他拿出手机,
迅速搜索了一下。原来,这是一部英国的学前教育动画片,当时在国内刚刚小范围地流传开,
还没有形成热度。“赌一把?”周毅问我,声音里带着一丝兴奋的颤抖。“赌!
”我毫不犹豫。在义乌混了半个月,我们早已明白一个道理:撑死胆大的,饿死胆小的。
我们用五百块的“巨款”,拿了一百个小猪佩奇玩偶。当天晚上,我们在摊位最显眼的位置,
摆上了一排粉色的小猪。很多顾客都好奇地问这是什么,但真正买的人却寥寥无几。
一连三天,我们只卖出去了不到十个。“是不是……赌错了?”我有些泄气。
那可是我们好几天的利润。“再等等。”周毅却异常坚定,“我研究过了,
这部动画片在网上的热度正在快速发酵,爆火是迟早的事。”他赌对了。第四天晚上,
仿佛一夜之间,全网的社交媒体都被“小猪佩奇身上纹,
掌声送给社会人”这句魔性的口号刷屏了。小猪佩奇,毫无征兆地,火了。火得一塌糊涂。
那天晚上,我们的摊位被围得水泄不通。“老板!这个粉色吹风机还有吗?”“我要这个!
给我拿五个!”“别挤!我先来的!”我们标价十五块一个的小猪佩奇,不到一个小时,
就被抢购一空。我们甚至连涨价的机会都没有。那一晚,我们净赚了一千块。
我和周毅当场就懵了。我们看着空空如也的摊位和塞得满满的钱包,感觉像做梦一样。
“发……发财了?”我结结巴巴地问。“发财了!”周毅一把将我抱起来,
在原地疯狂地转了好几个圈。第二天,我们拿着赚来的钱,疯了一样地冲回那家玩具店,
把老板剩下的一千多个库存,全部扫空。老板看我们的眼神,像在看两个财神爷。
接下来的一个星期,我们成了三挺路夜市最亮的星。每天晚上,我们的摊位前都排着长队,
我们甚至不需要吆喝,只需要不停地收钱、递货。一个小小的粉色玩偶,在短短十天内,
为我们带来了超过两万块的纯利润。这是我们的第一桶金。
当我们将两万多块现金铺在床上时,我们没有了第一次赚到七十八块时的激动,
反而多了一丝不真实感。“晓琪,”周毅躺在钱堆里,看着天花板,喃喃自语,
“我好像明白,为什么那么多人为了钱会疯掉了。”我也沉默了。金钱的魔力,
它的到来与离去,竟是如此的戏剧性与不可理喻。但我们都清楚,这只是一个开始。
一个爆款,可以让我们赚到第一桶金,但不可能让我们吃一辈子。我们真正的战争,
才刚刚打响。6 同行的嫉妒,一场来自暗处的突袭赚到第一桶金后,
我和周毅并没有被突如其来的财富冲昏头脑。我们深知,“小猪佩奇”的热潮来得快,
去得也快。当整个义乌市场都反应过来,开始铺天盖地地售卖这款粉色玩偶时,
它的利润空间已经被无限压缩。我们果断地清空了最后一批存货,见好就收。
“我们不能再满足于跟风了。”在一个深夜收摊后,周毅一边数着当天的营业额,
一边对我说,“我们必须要有自己的东西,要有别人模仿不来的优势。”“自己的东西?
”我有些迷茫,“我们又不会设计,又没有工厂。”“所以,
我们要做‘组合’和‘信息差’。”周毅的眼睛在黑暗中闪闪发光,
他把这半个多月的研究心得和盘托出,“我发现,来义乌的散客,最头疼的就是‘逛’。
商贸城太大了,他们不可能为了买几样东西把五个区都跑遍。我们的优势,
就是我们每天都在这里,我们知道什么东西在哪里最便宜,什么款式最新颖。”他顿了顿,
拿起桌上一个发卡和一个手机链,继续说:“比如,这个发卡是在一区拿的,
这个手机链是在三区拿的。单看都很普通,但如果我们把它们打包成一个‘主题礼盒’,
比如叫‘夏日甜心套装’,再配上一个漂亮的包装盒,是不是就显得不一样了?
价值感立刻就上来了。”我恍然大悟。
这不就是我以前做PPT时最擅长的“概念包装”和“价值重塑”吗?
“我们要做夜市里的‘买手店’!”我激动地补充道,“我们不卖最大路货的商品,
我们只卖我们精心挑选和搭配的‘组合’!我们赚的,就是这份眼光和审美的钱!”“没错!
”周毅一拍大腿,“就这么干!”说干就干。接下来的几天,我们不再满足于在饰品区打转,
而是把脚步延伸到了商贸城的各个角落。
玩具区、文具区、日化区、甚至箱包区……我们像两只勤劳的蜜蜂,
采集着各种我们认为有潜力的小商品。我们买了各种可爱的贴纸、胶带、包装纸和丝带,
在那个十平米的小屋里,开始了我们的“创作”。周毅负责发掘商品,
我负责组合搭配和包装设计。我把我过去所有关于市场营销和消费者心理的知识,
全都用在了这些几块、十几块的小玩意儿上。很快,我们的摊位焕然一新。
不再是单一的发卡或玩偶,而是一个个主题鲜明的“惊喜盲盒”和“少女心礼包”。
有“考试必过”文具套装,里面是可爱的笔、本子和幸运御守;有“失恋自愈”暖心礼包,
里面是香薰蜡烛、毛绒眼罩和治愈系贴纸……这些经过我们“二次创作”的商品,
立刻在同质化严重的夜市里脱颖而出。我们的摊位再次火爆起来,而且顾客的黏性更高了,
很多人成了我们的回头客。我们的收入,也从“小猪佩奇”时期的爆发式增长,
变成了一种稳定而可观的持续增长。然而,木秀于林,风必摧之。我们的“特立独行”,
很快就引起了同行的嫉妒,尤其是那个曾经被强哥吓跑的黄毛。他叫黄志强,
是三挺路夜市一霸,手下有七八个摊位,卖的东西杂七杂八,什么火就卖什么,
靠着低价和位置优势,生意一直不错。我们的崛起,无疑是动了他的蛋糕。
他先是派人来我们摊位前,低价甩卖和我们类似的商品,试图用价格战冲垮我们。
但我们的核心竞争力是“设计”和“搭配”,这是他简单模仿不来的,所以他的算盘落空了。
一计不成,又生一计。一天晚上,我们刚出摊不久,
一个中年妇女就哭天抢地地冲到我们摊位前,手里拿着一个我们卖出去的“暖心礼包”,
说她女儿用了我们的香薰蜡烛,被烫伤了脸。她一边哭诉,
一边把所谓的“证据”——几张她女儿脸上布满红点的照片——展示给周围的看客。
人群瞬间被吸引过来,对着我们指指点点。“黑心商家!为了赚钱什么都敢卖!”“就是,
看着包装挺好看,没想到是三无产品!”“报警!必须让他们赔钱!”我和周毅都懵了。
我们的香薰蜡烛都是从正规厂家拿的货,怎么可能会出问题?“大姐,您先别激动,
”周毅试图安抚她,“这里面是不是有什么误会?我们的产品都有合格证的,
要不我们先去医院看看孩子,费用我们全包。”“我呸!谁稀罕你的臭钱!
我女儿的脸要是毁了,你们赔得起吗?今天你们要是不给个说法,我就砸了你们的摊!
”妇女越说越激动,伸手就要来掀我们的桌子。我死死地护住我们的摊位,心里又急又怕。
我知道,这肯定是有人在背后搞鬼。就在这时,人群外围,
我看到了黄志强那张幸灾乐祸的脸。果然是他!“大家别信她的!”我急中生智,大声喊道,
“我们做的是小本生意,最讲究的就是信誉!我们所有的货品都有进货单和合格证!
这位大姐,您敢不敢当着大家的面,把你女儿叫来,我们一起去医院做鉴定?
如果真是我们产品的问题,我们假一罚十,当场赔你十万!如果不是,你这就是敲诈勒索!
”我的话掷地有声,那个妇女的气焰明显弱了下去,眼神开始躲闪。
周围的看客也开始窃窃私语,风向似乎有了一些转变。“怎么?不敢了?”周毅乘胜追击,
掏出手机,“我现在就报警,让警察来处理。顺便查一查,是谁在背后指使你来演这出戏!
”一听到“报警”,那妇女彻底慌了,她推开人群,头也不回地跑了。一场危机,
有惊无险地化解了。但我们都清楚,黄志强不会就此罢休。明枪易躲,暗箭难防。果然,
更大的报复,在两天后一个漆黑的夜晚,悄然而至。那天收摊很晚,
我们拖着疲惫的身体回到出租屋。刚走到楼下,一股刺鼻的烧焦味就钻进我们的鼻子。
我们心中升起一股不祥的预感,疯了一样地冲上楼。打开房门的那一刻,我们呆住了。
我们那个小小的、承载了我们所有梦想和希望的“家”,此刻已经一片狼藉。
我们囤在屋里的货品、包装材料,全都被人从窗户里泼了汽油,点燃了。
虽然火已经被邻居及时扑灭,但屋里的一切,都已经被熏得漆黑,烧得残破不堪。
我们这半个多月的心血,我们全部的身家,在这场暗夜的突袭中,化为了灰烬。我腿一软,
瘫坐在地上,喉咙里发不出任何声音。周毅站在一片废墟中央,身体紧绷得像一块石头。
他死死地攥着拳头,指甲深深地嵌进肉里,一滴血,顺着他的指缝,滴落在被烧焦的地板上。
“黄……志……强……”他从牙缝里,一字一字地挤出这个名字。那声音,
像是来自地狱的诅咒,充满了无尽的冰冷与仇恨。我知道,我们和黄志强之间,
已经不仅仅是生意上的竞争。这是一场你死我活的战争。7 供应链断裂!
黎明前的至暗时刻报警了。警察来了,拍照,取证,问话,然后留下一句“等消息吧”,
就走了。我们都心知肚明,这种没有监控、没有目击者的恶意纵火,最终大概率会不了了之。
那一晚,我和周毅没有睡。我们就坐在那片狼藉的出租屋里,沉默地对视着。
空气中弥M着烧焦的、绝望的味道。我的脑子一片空白。所有的努力,所有的希望,
都在那一把火里烧得干干净净。我们又变回了两个月前,那两个一无所有的穷光蛋。不,
比那时候更惨,我们还背上了仇恨。“要不……我们回去吧。”我终于开口,
声音沙哑得像被砂纸磨过。我累了,真的累了。这场名为“创业”的游戏,
难度超出了我的想象。我开始怀念起过去那种虽然平庸,但至少安稳的生活。
周毅猛地抬起头,他的眼睛里布满了血丝,但深处却有一簇火苗在跳动。“回去?
”他冷笑一声,“回去干什么?摇尾乞怜地跟他们承认我们错了?
然后让他们用‘我早就说过’的眼神,怜悯地看着我们,
再把我们塞回那个令人作呕的牢笼里?晓琪,那不是回家,那是回坟墓!”他的每一个字,
都像一把锤子,重重地敲在我的心上。“那我们怎么办?”我哭着问,“我们什么都没了!
货没了,钱也快没了!我们拿什么跟黄志强斗?他就是个无赖,他有的是下三滥的手段!
”“谁说我们什么都没了?”周毅站起身,走到我面前,蹲下,双手捧起我的脸,
强迫我看着他的眼睛,“我们还有彼此。我们还有脑子。我们还有从零再爬起来的勇气。
只要这些还在,我们就没输。”他的眼神,有一种不容置疑的魔力,将我从绝望的深渊里,
一点点地拖拽出来。“黄志强以为烧了我们的货,就能把我们打垮。他错了。
”周毅的声音变得冰冷而锐利,“他毁掉的只是我们的‘商品’,但他点燃的,
是我们的‘战意’。他想玩阴的,我们就跟他玩阳的。他想用流氓手段,我们就用商业规则,
把他彻底碾碎。”我看着眼前这个男人,感到一阵陌生,又一阵心安。那场大火,
烧掉了他身上最后一丝书生气,锻造出了一个真正的,冷酷而坚韧的战士。
我们没有时间沉浸在悲伤里。第二天,我们用仅剩的几千块钱,
重新租了一个带院子的小平房,远离了那个是非之地。然后,我们拿着所有的进货单,
开始一家一家地联系我们之前的供货商。然而,
我们很快就发现了比“没钱”更可怕的事情——我们的供应链,断了。“小周啊,
不是我不帮你,实在是没办法。你们得罪了黄老板,他放话了,谁再给你们供货,
就是跟他过不去。我们也是小本生意,惹不起他啊。”“对不住了兄弟,以后别联系了。
”“你们的货款我退给你们,咱们的合作到此为止。”一个个电话打过去,
得到的回复如出一辙。黄志强动用了他在义乌混迹多年的人脉,釜底抽薪,
切断了我们所有的货源。这,才是最致命的一击。没有货,我们就算有天大的本事,
也只是无源之水。那几天,是我们来到义乌后,最黑暗的时刻。我们跑遍了整个商贸城,
但凡我们问过的店铺,第二天就会接到黄志强的“警告”。我们像两只过街老鼠,人人喊打。
积蓄在一天天减少,希望在一点点磨灭。就在我们即将弹尽粮绝,陷入真正绝境的时候,
一个意想不到的人,给我们带来了一线生机。是强哥。
他不知道从哪里打听到了我们的新住处,在一个傍晚,推着他那辆熟悉的烤串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