雪落无声，哑口无言

捡到萧祈安的时候，他浑身是血，大夫说他伤了根本，这辈子都不能有子嗣。我是个哑巴，

从不嫌弃他，每天给他擦身，听他恶毒地咒骂：“哑巴，你这种低贱之人，

连给我提鞋都不配。”后来，皇家禁军包围了我们的土窑洞。他穿上龙袍，

成了高高在上的帝王，怀里依偎着娇艳的贵妃。

他居高临地看着跪在雪地里的我：“朕赐你良田百亩，你这哑巴既然无依无靠，

朕便做主把你许给城西的屠户。”贵妃娇嗔道：“陛下真是仁慈，

连个哑巴都安排得如此妥帖。”萧祈安冷声道：“谢恩吧，这是你几辈子修来的福分。

”我却拼命摇头，在雪地上用树枝歪歪扭扭地比划。他有些不耐烦：“你还想要什么？

”我颤抖着手，在雪地上写下一行字：能不能……不嫁屠户？我怕血。当初背你回来，

血太多，我怕。......那个怕字还没写完，一只绣金软鞋踩在我手背上。很痛，

但我发不出声。苏婉儿低头看着我，脚尖碾着我的手指，直到皮破血流。“陛下，

您看这哑巴，真是不识抬举。”苏婉儿依偎着他。“那城西的屠户虽然粗鄙，

但家里天天有肉吃。”“她一个残疾孤女，陛下指了这么门亲事，那是天大的恩典，

她竟然还敢挑三拣四。”萧祈安揽着苏婉儿的腰，看都没看我那只被踩烂的手。“哑巴，

现在朕登基了，你想做皇后了，就开始装模作样？”“连屠户杀猪的血都闻不得了？

”我张着嘴，喉咙里发出“嗬嗬”的气音。不是的。我拼命磕头，额头撞在冻硬的地面上，

发出闷响。我不嫁。萧祈安，我不嫁。我肚子里有你的孩子……我抬起头，

满脸是泪地看着他，手颤抖着指向自己微微隆起的小腹。萧祈安顺着我的手看了一眼，

眼里的厌恶更浓。“来人。”他一挥衣袖转身，明黄身影在雪地里格外刺眼。

“把这哑妇拖下去，送去城西王屠户家。”“告诉王大彪，这是朕赏他的女人，

让他‘好好’待她。”两个禁军冲上来，架起我的胳膊。我不肯走，指甲抠进冻土里，

翻盖被掀开，鲜血淋漓。我张大嘴，无声地嘶吼。萧祈安！你说过要娶我的！“啊——！

”喉咙里只能挤出破碎的嘶哑声。萧祈安转过身，背对着我，给苏婉儿紧了紧狐裘。“拖走。

朕不想再听到这种难听的声音。”我被拖出了院子。那是我和萧祈安住了三年的家。

我被拖行在雪地上，身后留下一道血痕。看着那个背影越来越远，最后消失。……城西，

王家肉铺。门未进，一股猪油与血的腥臭便冲入鼻腔，我胃里翻搅。我还没站稳，

就被禁军扔进了院子。“王大彪！出来接赏！”禁军喊了一嗓子，转身就走。

一个横肉满面的男人从油垢的屋里走出来。手里提着滴血的杀猪刀，

腰上围着黑得看不出原色的围裙。王大彪。他看到我，眼中冒出邪光，提着刀走过来。

他蹲下身，用沾满猪油的手捏住我的下巴。“哟，这就是皇帝老爷赏的娘们？”他嘿嘿一笑，

露出一嘴黄牙。“虽然是个哑巴，但这脸蛋倒是白净。”“听说还救过皇上的命？

”“皇上玩腻了的破鞋，赏给我老王，也算是咱老王家祖坟冒青烟了。”我甩开他的手，

趴在地上干呕。“呕——”王大彪一愣，随即怒骂。“妈的！给脸不要脸！

”我被他一脚踹得滚出去，撞在案板上。脸埋进一堆刚剔下的猪内脏里。黏腻、腥热、恶臭。

“啊——！”我无声地尖叫。是……那个味道。我手脚并用想往后爬，浑身发抖，脸色惨白。

“嫌老子脏？你个被皇帝扔出来的破烂货，还敢嫌弃老子？

”王大彪抓起案板上的一块生猪肝，狠狠砸在我脸上。“给老子吃！

今儿个你不把这块肉生吞了，老子就剥了你的皮！”“啪”的一声。猪肝糊满我一脸，

血水流进嘴里。我想吐，却吐不出来，只能干呕。王大彪扔了刀，解开腰带扑上来。

“装什么贞洁烈女！到了老子手里，就是老子的狗！”“今天老子就在这里办了你，

看你还敢不敢矫情！”我惊恐地瞪大眼，看着那张脸压下来。不能……不可以……我有孩子。

我有萧祈安的孩子！我抓起地上那把杀猪刀，闭着眼胡乱挥舞。“啊！”王大彪惨叫一声，

捂着胳膊跳开。手臂被划了一道口子，血流了出来。“反了……反了天了！

”王大彪气急败坏，抄起一根棍子就打下来。“敢动刀子？老子今天打死你个贱货！

”棍子落下。我护住肚子，缩成一团。王大彪打累了，拽着我的头发，把我拖到后院，

扔进了猪圈。“给我冻着！妈的，晦气！”铁门“咣当”一声锁上了。

猪圈里全是冻硬的猪粪，恶臭扑鼻。几头大黑猪哼哼唧唧地拱过来。我缩在角落里，

抱着膝盖，浑身发抖。天黑了，雪还在下。风从破缝里灌进来，像刀子割肉。

我颤抖着摸了摸小腹。还在吗？宝宝……萧祈安，这就是你给我的福分吗？天未亮，

我胃里翻搅，酸水直涌喉头。我扒着围栏，对着满地猪粪干呕。想吐，却吐不出东西。

“呕——”王大彪披着棉袄走出来，手里提着带血的棍子。“大清早的嚎丧呢？晦气东西！

”他打开猪圈门，一脚踹在我身上。我摔在地上，胃里翻腾，吐出几口黄水。王大彪愣住，

盯着我看了半天，脸色一变。“妈的！我就说这皇帝怎么好心把女人赏给我，

原来是让老子当接盘侠！”他一把薅住我的头发，强迫我抬头。“说！是不是怀了野种？

”我痛得眼泪直流，拼命摇头。不是野种，不是野种！“还敢摇头？我看你是欠收拾！

”王大彪举起棍子就要往我肚子上砸。“老子打死这个野种！打死你个不知廉耻的烂货！

”我张大嘴无声尖叫，死死护住肚子往后缩。“住手！王屠户，你这是要出人命啊！

”隔壁的老郎中路过，惊呼一声。王大彪动作一顿，转头啐了一口。“关你屁事！

这娘们偷人，老子清理门户！”老郎中皱眉走进来，看了看我，蹲下身按住我的手腕。

片刻后，老郎中看了王大彪一眼，神色有异。“王大彪，你造孽啊。这脉象往来流利，

如盘走珠，分明是喜脉！已有两月有余了！”两个月。我和萧祈安最后一次，

正好是两个月前。那天他说要去京城寻亲，临走前要了我一夜。王大彪手里的棍子掉在地上。

他愣住，眼中的暴怒随即消散，换上了一副猥琐神情。“两个月……那是皇上的种？

”他搓了搓手，阴笑起来。“皇上的种好啊。这要是生下来，我不就是皇亲国戚了？

”他打量着我微微隆起的小腹。“不对，皇上既然把你扔出来，肯定是不想要这个种。

”“这要是传出去，皇家颜面何存？”王大彪一拍大腿。“有了！

城南的‘醉花楼’最喜欢收这种带崽的婆娘。”“那些个变态老爷们，就好这一口！

”“把你卖进去，挂个废后的名头，哪怕是个哑巴，那也能卖出天价！”他越想越兴奋，

伸手想摸我的脸。“啧啧，这可是棵摇钱树啊。等把你卖了，老子就能再娶两房黄花大闺女！

”醉花楼？那是人间地狱。王大彪转身进屋去找绳子。“今儿个真高兴，

捡个破鞋变黄金……”他没锁猪圈的门。我忍痛爬起来，冲了出去。老郎中见我冲出来，

想拦没拦住。我一头扎进了漫天风雪里。脚上没鞋，赤脚踩在雪上，刺骨的痛。“站住！

臭娘们！敢跑！”身后传来王大彪的咆哮。我拼命跑，我要找萧祈安。

告诉他真相……前面突然传来喧闹声，锣鼓喧天，马蹄声碎。百姓跪倒，高呼万岁。

是萧祈安的仪仗队！我推开人群，不顾一切地冲向那顶明黄色的轿辇。“大胆！何人惊驾！

”禁军举起长枪，挡在路中间。我直直地撞向了那排枪尖。“噗嗤——”铁器刺入皮肉。

一杆长枪刺穿了我的左肩，又抽回。我摔在雪地上，血顺着肩膀涌出，染红白雪。眼前发黑，

天旋地转。“护驾！有刺客！”周围乱成一团。我捂着肩膀抬头，视线模糊地看向轿子。

一只手掀开了帘子。萧祈安坐在里面，身穿龙袍。他皱着眉，冷冷扫过地上的我，

眼中只有被冒犯的不悦。苏婉儿探出头来，看到我狼狈的样子，捂着嘴笑了。“哟，

这不是昨天刚嫁出去的哑巴姐姐吗？”“怎么，这才过了一宿，就被屠户赶出来了？

”剧痛让我身体痉挛。我看到了萧祈安眼底的厌恶。“朕不是把你赐给王大彪了吗？

”“怎么，你这哑巴野性难驯，连个屠户都伺候不好？”他声音冰冷。我咬着牙爬起来，

跪好。我想说话，喉咙里却全是血腥气。我抬起右手，指了指肚子，做了一个抱孩子的动作。

萧祈安，我有孩子了，这是你的孩子。萧祈安眯起眼，盯着我的肚子看了一会儿。

他冷笑了一声。“钱？”他从袖中掏出一个锦囊扔在我面前，滚出十几颗金瓜子。

“你是嫌王大彪穷，养不起你？”“还是觉得朕给你的嫁妆不够，特意跑来拦路乞讨？

”我拼命摇头，把那些金瓜子推开。我不要钱！我又指了指肚子，

做了一个双手合十求饶的动作。嘴巴一张一合，无声喊着他的名字。

祈安……祈安……“够了！”苏婉儿厉声打断。“陛下，臣妾看明白了。

”“这哑巴姐姐哪是嫌钱少啊，她这是有了身孕，想求陛下赏呢！”她故意提高了嗓门。

“只不过啊，这哑巴姐姐才嫁去王家一天，怎么就有了身孕？”“该不会是还没出阁的时候，

就跟那个屠户勾搭上了吧？”“哎呀，陛下，您这赐婚，莫不是成全了一对野鸳鸯？

”人群顿时议论纷纷。“天哪，还没过门就怀上了？”“真不要脸，看着挺老实的，

原来是个破鞋！”“这哑巴真是胆大包天，竟然敢拦皇上的驾，这是想赖上皇上啊！

”我惊恐地看着苏婉儿。她污蔑我！我看向萧祈安。他咬牙切齿，眼中满是暴怒。

“苏婉儿说的，是真的？”我拼命摇头。不是！“那个臭娘们在哪儿！老子的媳妇跑了！

”王大彪提着刀挤了进来。他看到跪在地上的我，冲上来就要动手，被禁军拦住。

他一看到萧祈安，立刻跪下喊冤。“皇上啊！草民冤枉啊！这娘们是个破鞋啊！

”“草民昨晚好心给她肉吃，她不吃还咬人！”“今儿个一早，

大夫说她怀了两个多月的身孕！”“皇上您明察啊，草民昨天才把她领回家，

这孩子肯定不是草民的啊！”轰——萧祈安的脸阴沉至极。两个多月，那时候他还在我身边。

他以为我背着他，跟别人苟且。他笑了，“好。很好。”萧祈安走下轿辇，

一步步走到我面前，猛地掐住我的脖子。他力气极大，我瞬间窒息，脸颊涨红。

肩膀伤口崩裂，血流更凶。“哑巴，朕真是小看了你。”他凑在我耳边，声音森然。

“朕以为你只是贪财，没想到你还如此下贱。”“朕在你身边三年，你竟然背着朕偷汉子？

”“还敢怀着野种来找朕邀功？”不是……我张大嘴，眼泪落下，我是为了你啊。

是你自己说你不能生了，我才不敢告诉你。“既然你这么喜欢生孩子，那朕就成全你。

”萧祈安猛地甩开我。我被他甩在地上，金瓜子硌得生疼。“把这个荡妇带回宫，关进暴室！

”萧祈安接过苏婉儿递来的帕子，擦了擦手，扔在我脸上。“朕要亲自审审，

这个野种到底是谁的。”周围的百姓还在指点，王大彪还在喊冤。

我被两个太监拖向那座巍峨的皇宫。暴室。三年前，萧祈安就是躲在暴室的枯井里被我救下。

如今，这里却成了我的地狱。暴室阴暗潮湿，只有墙角一盏油灯。我被绑在刑架上，

双手吊过头顶。肩膀上的伤口已经不再流血，肉已冻僵。太医为我把脉。

萧祈安坐在太师椅上，把玩着茶盏，眼神阴沉地盯着我的肚子。苏婉儿坐在他旁边，

漫不经心地看着我。“如何？”萧祈安问。太医收回手，磕头回话。“回禀陛下，

这女子确实有了身孕，脉象稳固，已满两月。”“两个月？”他脸色一沉。

“两个月前……”他喃喃自语，随即抬头，目光锐利地看向我。“两个月前，

朕还在那个破窑洞里躲着！”他冲到我面前，捏住我的下巴。“哑巴，两个月前，

朕天天和你在一起。”“你告诉朕，这孩子是谁的？”我看着他，眼泪流淌。是你啊。

那天晚上你说要去京城寻亲，如果回不来，让我忘了你。你抱着我哭，说你想给我一个家。

你怎么能忘了？“你说话啊！”萧祈安吼道。我动了动被绑的手腕，根本动弹不得。

我只能看着他。萧祈安盯着我，怒火更盛。“还敢看着朕？你是不是想说，这孩子是朕的？

”他大笑起来，笑出了眼泪。“哑巴，你撒谎也打个草稿！”“当初朕受了重伤，

大夫早就说了，朕伤了根本，这辈子都不可能有子嗣！绝无可能！

”他猛地一巴掌扇在我脸上。“啪！”一记耳光，我嘴角裂开，耳中嗡鸣。

“你竟敢用这种理由来混淆皇室血脉！”“你想让朕当这个冤大头？

你想让这个野种以后继承大统？”我被打得偏过头去，心底一片绝望。

原来他一直深信自己不能生。哪怕我有了他的孩子，在他眼里，也只是我偷人的铁证。

苏婉儿叹了口气。“陛下，您别气坏了身子。”“这野种若是留着，传出去也是皇室的污点。

”“依臣妾看……”她看了太监一眼。“不如赐一碗落子汤，帮姐姐把这孽障去了，

也算是陛下仁慈，给她留条活路。”落子汤？我瞪大眼睛，挣扎起来，铁链哗啦作响。不要！

这是你的孩子！萧祈安看着挣扎的我，眼神冷漠。“准。”太监端来一碗乌黑的药，

散发着苦味。两个嬷嬷走上来，按住我的头。另一个强行撬开我的嘴。“唔——！唔唔！

”我拼命摇头，咬着牙关。太监伸手捏住我的鼻子。窒息感袭来，我被迫张嘴。

滚烫的药汁灌进来。我不吞！“啪！”嬷嬷一巴掌打在我背上。我一口气没上来，

药顺着喉咙流下。肚子传来剧痛，像是被掏空了五脏六腑。我爆发力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