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夜十一点半，科技园F座的灯火熄了大半，只剩零星几扇窗还倔强地亮着，像是电量将尽的警报灯。宋砚就占据着其中一扇。
他揉着发胀的太阳穴，眼前的代码像是扭动的蝌蚪。连续三周的攻坚项目刚提交，紧绷的神经还没松下来，手机就如约震动起来。
屏幕上闪烁着两个大字——母上。
宋砚眼皮跳了跳，认命地接通，声音带着熬夜后的沙哑：“妈，还没睡？”
“睡？我睡得着吗我！”电话那头，宋妈妈中气十足的声音瞬间驱散了他最后一点困意，“宋砚，你今年二十六了！不是十六！楼下你王阿姨，儿子跟你同年，上个月孙子都办百日宴了！你连个女孩子的影子都没让我见着！你对得起我和你爸每天广场舞跳得那么没底气吗？”
又来了。宋砚把手机拿远了些，熟练地应对：“妈，我最近项目忙……”
“忙忙忙！地球离了你不转了？我跟你说，这次你别想糊弄过去！”宋妈妈打断他，语气斩钉截铁，仿佛在宣布公司年度战略，“我给你下了最后通牒，要么，下周末我带你去相亲角挂牌，要么——你现在、立刻、马上！给你叔打电话！”
“我叔？”宋砚一愣。
“对！你国栋叔！”宋妈妈声音里透着一股“终于放出杀手锏”的得意，“他干嘛的？开婚介公司的！老总！自家有这么好的资源不用，你等着资源过期吗？我跟你叔说好了，他那边VIP通道给你留着！你现在就打！不打我明天就买票去你那儿，天天坐你公司门口哭！”
“别别别……”宋砚头皮发麻。让他妈坐公司门口哭？那画面太美，他不敢想。相比起来，给叔叔打电话似乎还能勉强算个温和选项。“我打，我这就打，行了吧？您早点休息，注意血压。”
“这还差不多。”宋妈妈语气缓和下来，又叮嘱，“态度好点！你叔是专家！挂了，等你消息。”
电话忙音响起，宋砚看着漆黑的窗外，长长叹了口气。催婚催到他这个二十六岁程序员头上，还动用了家族内部的“专业资源”，这压力，比修复线上致命bug还沉重几分。
他划开通讯录，找到“宋国栋叔”的号码，犹豫了几秒，拨了过去。
铃声只响了两声就被接起，仿佛对方一直在等着。
“哟，大侄子！”宋国栋的声音传来，透着股与深夜不符的清爽和笑意，“难得啊，主动给叔打电话。让叔猜猜……是不是你妈那‘催魂巡航导弹’又精准打击了？”
宋砚苦笑：“叔，您料事如神。我妈说，您这儿……有VIP通道？”
“哈哈哈哈哈！”宋国栋爽朗的笑声传来，“何止VIP，你这是‘家属特供SVIP’项目。你妈恨不得把你照片贴我公司荣誉墙上，写上‘亟待拯救大龄码农’。”
宋砚：“……”
“行了，不逗你了。”宋国栋收住笑，语气变得专业而笃定，“你妈跟我详细‘汇报’过你的情况了。二十六，身高一米八一，体重标准，长相端正，无不良嗜好，职业是互联网高级……嗯，用你妈的话说，是‘高级修电脑的’。性格嘛，理性、沉稳、有点……咳，过于规律。”
宋砚觉得自己像被扒光了放在分析报告里。
“叔，我其实……”
“听我说完。”宋国栋不容置疑，“根据我们‘良缘久久’的大数据模型，以及你叔我从业十五年的火眼金睛，你这种类型，常规的吃饭看电影相亲，成功率低于百分之十五。你容易把相亲现场搞成商务谈判，姑娘容易把你当成AI成精。”
宋砚竟无法反驳。
“所以，”宋国栋话锋一转，带着神秘的笑意，“普通套餐不适合你。叔给你量身定做了一个‘沉浸式体验款’。”
“沉浸式……体验款？”宋砚有种不祥的预感。
“对。忘掉‘相亲’这两个字。就当是参加一个为期十天的、新型社交模式的体验项目。地点、内容、节奏，都由我们专业设计。你需要做的，就是放送，然后参与。”宋国栋的语气像个兜售奇幻旅程的导游，“放心，姑娘绝对优秀，二十三岁，搞艺术的，灵气十足。跟你刚好互补。成不成另说，至少保证过程不尴尬，体验很新鲜。怎么样，SVIP大侄子，敢不敢体验一下你叔的顶级服务？”
宋砚捏了捏眉心。听起来比坐在咖啡厅里查户口式的问答要强。而且，他实在不想面对母亲下一轮的“轰炸”。
“行吧，叔。听您安排。”他妥协了。
“爽快！”宋国栋声音愉悦，“那就这么定了。第一站安排在后天下午，地点和注意事项我稍后发你微信。记住，放下你的代码脑，就当是……参加一个真人版、有漂亮NPC的放松小游戏。费用全免，家属福利。”
挂了电话，宋砚看着微信上叔叔发来的一个陶艺工作室的定位，以及一句“穿休闲点，别整得跟上市路演似的”，心情复杂。
沉浸式体验？漂亮NPC？
他总觉得，自己好像主动跳进了他那个不着调但又似乎很靠谱的叔叔，精心挖好的一个坑里。
坑里有什么，他不知道。
但他隐隐觉得，自己规律了二十六年的生活程序，可能要被打上一个未知的、名为“宋国栋定制版”的补丁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