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整个“阳光花园”小区，都沉浸在学区划分结果带来的狂喜中。
除了我家住的7号楼——因为当年业委会主任的儿子和我竞争保送名额，被他以“建筑产权历史遗留问题”为由，硬生生从市一小的学区名单上划掉了。
我妈气得血压飙升到180，差点要打120，我按住了她的手。
“妈，别急，让他们先庆祝。”
第二天，我家所在的整层楼就改造成了“全科课后托管中心”，整个小区都笑我疯了。
直到新学期开学，谁也笑不出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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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区的空气，第一次被一种混杂着狂喜、炫耀和焦虑的气息填满。
不是清晨遛狗的悠闲，也不是傍晚广场舞的喧闹，而是一种近乎癫狂的、关于阶级跃迁的集体眩晕。
“叮——”业主群里第一条消息弹出来，像在滚油里扔了颗火星。
紧接着，是第二条，第三条，第四条……
无数个@全体成员，配上那份盖着红头文件的学区划分通知截图，在手机屏幕上炸开一朵朵名为“阶级跃迁”的烟花。
“划进去了！我们小区划进市一小了！”
“我看看！我的天，真的是市一小！全省排名前三的重点小学！”
“房价要涨！至少翻一倍！老王，你去年还想卖房，幸亏没卖吧！”
“赶紧的，谁认识装修队？我家得重新装，以后这就是学区房了！”
欢呼声，尖叫声，混杂着孩子们不明所以的哭闹和女人们激动到变调的语音，像海啸一样冲刷着我家紧闭的入户门。
门内，是冰窖般的死寂。
我妈陈芳，那个一辈子要强、为了我读书能把一分钱掰成两半花的女人，此刻瘫坐在旧沙发上，死死盯着手机屏幕上业主群的疯狂刷屏。
她的手指在屏幕上机械地滑动，每一次刷新，眼神就更黯淡一分。
没有。
从头到尾，文件里明确划定的范围是“阳光花园小区1—6号楼，8—12号楼”。
唯独缺了7号楼。
像被精准手术刀切除的一块腐肉，干净利落地抛弃了。
她的呼吸变得又急又浅，脸色苍白得吓人，握着手机的手抖得厉害。
我爸闷着头在阳台抽烟，一支接一支，烟灰缸里堆成了小山，劣质烟草的辛辣味弥漫了整个客厅。
而我，站在窗边，看着楼下花园里聚在一起、手舞足蹈的邻居们，感觉喉咙被什么东西死死扼住。
那些面孔，昨天还因为垃圾怎么分类、车位被谁占了而互相指责。
今天，他们就成了手握顶级学区房门票的“准精英阶层”。
而我们这栋楼，成了被遗忘在孤岛上的弃民。
“嘀嘀——”
一阵刺耳的汽车喇叭声，打断了小区的喧嚣。
一辆崭新的白色特斯拉，像一枚傲慢的白色棋子，精准地停在了我们7号楼的单元门前，堵住了狭窄的通道。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