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把他从圆明园捡回来,教他读书,教他做人,教他如何在吃人的皇宫里活下去。
后来她才发现,他学得最好的——是以下犯上。是觊觎父皇的女人。是在她耳边,
哑着嗓子说一句:"娘娘,你喊四郎的时候,想的是皇阿玛还是我。
"满宫人都说四阿哥孝顺。只有她知道,他每日来请安,不是为了尽孝。是为了僭越。
1雍正元年,春。甄嬛站在永寿宫的廊下,看着庭院中那个挺拔的少年背影。
他穿着石青色皇子常服,腰间玉带束得极紧,显出少年人特有的清瘦与倔强。
那是四阿哥弘历,皇帝膝下最不得宠的皇子。生母李金桂是热河行宫一个粗使宫女,
诞下龙种后便暴毙身亡。皇帝嫌他出身卑贱,自幼便丢在圆明园养着,
一年到头也见不上几面。"娘娘,四阿哥来给您请安了。"槿汐在旁低声道。甄嬛微微颔首。
昨日皇帝忽然传旨,说四阿哥年岁渐长,该回宫读书,交由熹妃抚养。
满宫都知道这意味着什么——皇帝子嗣单薄,三阿哥弘时愚钝不堪大用,
这是要抬举四阿哥了。少年转过身来,恭恭敬敬地行礼:"儿臣给熹妃娘娘请安。
"甄嬛打量着他。十七岁的年纪,身量已抽条得颇高,面容生得极好,
眉眼间有几分皇帝年轻时的影子,却更添几分阴郁。最引人注目的是那双眼睛,黑沉沉的,
像两口深不见底的古井,里头藏着与年龄不符的算计与戒备。甄嬛语气温和:"起来吧。
往后咱们就是一家人了,不必拘礼。"弘历直起身,目光飞快地在甄嬛脸上一扫,
又迅速垂下。就是这一眼,让甄嬛心头微动——那眼神里有惊艳,有审视,
还有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复杂情绪。她忽然想起自己的年纪。入宫七年,
今年也不过二十四岁,比眼前这少年只大了七岁。论起来,她确实当得起一声"母妃"。
可站在春日阳光下,她穿着妃位礼服,他穿着皇子服饰,两人相对而立,
竟有种奇异的违和感。弘历忽然开口,声音低沉:"娘娘年轻美貌,名动六宫。
儿臣在圆明园时便常听人提起,今日一见,果然……"他顿了顿,似乎在斟酌用词。
"果然如何?"弘历抬眼,那目光直直看进她眼底:"果然不似寻常妃嫔,
倒像是画里走出来的神仙人物,不该在这紫禁城中。"甄嬛一怔。这话大胆得近乎放肆,
却又说得恳切,让人生不起气来。她忽然笑了:"四阿哥好会说话。只是在本宫面前便罢了,
在外人跟前,还是要谨言慎行。"弘历也笑了,那笑容竟有几分真挚:"儿臣只说实话,
在娘娘面前,儿臣不想说谎。"春风拂过,吹起甄嬛鬓边的流苏。她看着眼前这个少年,
忽然有种预感——这个人,将会在她生命中留下极重的痕迹。2四阿哥住进永寿宫的偏殿,
每日晨起给甄嬛请安,晚间回禀一日的功课。皇帝对他并不热络,一个月也召见不了两回。
他的世界忽然就只剩下这座宫殿,和这个比他大不了几岁的"母妃"。甄嬛待他极好。
她亲自过问他的饮食起居,挑选得力的太监宫女服侍,
又托哥哥在宫外寻来孤本典籍供他研读。弘历起初戒备,渐渐也生出几分真心来。这日午后,
甄嬛在窗下绣花,弘历坐在一旁看书。阳光透过纱窗洒进来,
在两人之间织就一层朦胧的光晕。弘历忽然问:"娘娘绣的是什么?
"甄嬛低头穿针:"鸳鸯,过些日子是端妃娘娘生辰,本宫想着送幅绣品聊表心意。
"弘历放下书卷,走到她身侧。他站得极近,衣袂几乎要拂上她的肩头。
甄嬛能闻到他身上淡淡的墨香,混合着少年人特有的清冽气息。他赞叹道,
目光却落在她纤细的手指上:"娘娘手真巧,这鸳鸯绣得活灵活现,像是在水里游似的。
""不过是些针线活,算什么巧。"弘历忽然压低声音:"不,在儿臣看来,娘娘什么都好。
写字好,读书好,说话好,便是安安静静地坐着,也是好的。"甄嬛指尖一颤,
针尖刺破指腹,一颗血珠沁了出来。"娘娘!"弘历一惊,下意识握住她的手。
他的掌心温热干燥,带着薄茧——那是常年握笔留下的痕迹。甄嬛想要抽回,他却握得更紧,
竟低头将她的手指含入口中。温软的触感让甄嬛浑身一僵。她猛地抽回手,
厉声道:"四阿哥!"弘历退后一步,脸上闪过一丝慌乱,随即恢复平静:"儿臣唐突了。
只是见娘娘受伤,一时情急……"甄嬛冷下脸:"出去,今日之事,不许再提。
"弘历看了她一眼,那目光深得可怕。他躬身行礼,退出殿外。甄嬛坐在原地,
看着指尖那一点红痕,心跳如鼓。她告诉自己,那不过是个孩子,一时冲动罢了。
可那个眼神——那个隐忍的、灼热的、充满欲望的眼神,分明不属于一个十七岁的少年。
3那日之后,两人之间仿佛什么都没发生。弘历依旧每日请安,
恭敬有礼;甄嬛依旧温柔慈爱,无微不至。
可有些东西悄然变了——空气里多了层说不清的张力,目光交汇时多了分躲闪与试探。
转眼到了盛夏。这日甄嬛在御花园的凉亭中乘凉,弘历下学后来陪她说话。
"今日读《史记》,看到吕后一篇。儿臣有些不解,想请教娘娘。""你说。
""吕后残虐戚夫人,世人都说她狠毒,可乐书又说她'为人刚毅',佐高祖定天下,
政不出房户,天下晏然。儿臣想,若吕后是个男子,史家还会如此评价么?"甄嬛抬眼看他。
少年穿着薄薄的夏衫,领口微敞,露出一段锁骨。他生得越发好了,眉目舒朗,身形挺拔,
已有了几分青年人的风姿。"你想说什么?"弘历放下茶壶,目光灼灼:"儿臣想说,
这世间对女子不公。便如娘娘这般人物,才智谋略不输男子,
却只能在深宫中与一群女人争宠,凭一人喜怒决定生死荣辱。
若娘娘是男子……"甄嬛打断他,心跳却漏了一拍:"慎言,这种话传出去,是要惹祸的。
"弘历忽然凑近,声音压得极低:"儿臣只与娘娘说,在儿臣心中,娘娘从来不是什么妃嫔。
儿臣初见娘娘那日便想,这般人物,合该被人捧在手心,放在眼前,日日看着,护着,
不许任何人欺辱……"甄嬛霍然起身,脸色发白:"弘历!你疯了不成?"弘历也站起来,
他比她高出许多,俯视着她,眼底燃着压抑已久的火焰。"儿臣没疯,
儿臣很清楚自己在说什么。娘娘,您当真不知么?这些日子,儿臣看您的每一个眼神,
说的每一句话,您当真不知是什么意思?"甄嬛后退一步,后背抵上凉亭的柱子。
她应该唤人,应该斥责,应该立刻离开。可她动弹不得,只能看着眼前这个少年——不,
他已经不是少年了,那眼神里的侵略性与占有欲,分明是个男人。
她听见自己的声音在发抖:"我是你母妃,皇上亲旨,
将你交给我抚养……"弘历冷笑:"那又如何?一个名分罢了。娘娘今年二十四,儿臣十七,
相差不过七岁。若无这道旨意,儿臣唤您一声'姑娘'也使得。凭什么因着这道旨意,
儿臣便要将对您的爱慕,生生压成'孝顺'?""爱慕"二字出口,空气仿佛凝固了。
甄嬛看着他,忽然觉得荒谬。她想起入宫前的甄嬛,想起杏花微雨中的那个午后,
想起皇帝说"嬛嬛"时的温柔。那时她以为那是爱情,后来才知不过是替身。
如今眼前这个少年,用同样炽热的眼神看着她,说着更放肆的话——这是报应么?
还是另一场劫难?她艰难开口:"你……你可知自己在说什么?这是大逆不道,
是……"弘历接过话头,嘴角勾起一抹讥诮:"是**?娘娘,这宫里的脏事还少么?
先帝纳了弟媳,皇上收了废太子妃,这紫禁城里,哪一桩哪一件经得起细究?
儿臣不过是喜欢上一个人,何错之有?"他向前一步,几乎贴上她的身子:"娘娘,
您怕什么?怕儿臣么?还是怕您自己……也对儿臣有同样的念头?"甄嬛扬手,
一记耳光清脆地落在他脸上。弘历偏过头,白皙的面颊上浮起红痕。他缓缓转回来,
竟笑了:"娘娘手疼么?"甄嬛浑身发抖,不知是被气的,还是别的什么。她推开他,
快步走出凉亭,几乎是落荒而逃。身后,弘历的声音悠悠传来:"娘娘,儿臣等着。
等您想明白那一日。"4那日后,甄嬛称病,数日不见弘历。可躲得过初一,躲不过十五。
永寿宫就这么大,她总不能将他赶出去。这日晚间,甄嬛正在沐浴,忽然听见外间有动静。
她以为是槿汐,唤道:"再添些热水。"帘子一掀,进来的却是弘历。甄嬛惊得缩进水中,
只露出肩头以上:"谁许你进来的!出去!"弘历却不动,目光落在水面上。烛火摇曳,
水波荡漾,隐约可见她玲珑的曲线。他喉结滚动,声音沙哑:"儿臣听说娘娘病了,
放心不下……""本宫没事,你出去!"甄嬛又羞又怒,抓起旁边的巾子挡在身前。
弘历忽然笑了,那笑容里带着几分苦涩:"娘娘躲着儿臣,是因为那日的话?
还是……因为娘娘心里也有儿臣,所以不敢见?"甄嬛怒道:"放肆!你再不出去,
本宫便唤人了!"弘历竟向前走了两步:"娘娘唤啊,让人看看,四阿哥夜闯母妃寝殿,
所为何事。让人看看,熹妃娘娘浴中情态,被养子瞧了去。娘娘,您敢么?"甄嬛僵住了。
她不敢。这宫里的流言蜚语能杀人,她好不容易走到今日,绝不能因这种事毁了前程。
"你到底想怎样?"她听见自己的声音在发颤。弘历蹲下身,与她平视。他的目光温柔下来,
带着几分恳求:"儿臣不想怎样,儿臣只想……想离娘娘近一些。那日的话,儿臣句句属实。
这些日子不见娘娘,儿臣像是丢了魂,读书读不进,吃饭没滋味,夜里辗转难眠,
满脑子都是娘娘……"他伸出手,似乎想触碰她的脸,又在半空停住:"儿臣知道错了。
娘娘要打要罚,儿臣都认。只求娘娘……别再躲着儿臣。"甄嬛看着眼前的少年。
他眼眶微红,神情恳切,像个讨不到糖吃的孩子。可她清楚记得那日凉亭里,
他眼底燃烧的火焰。这个人,温柔与危险并存,真心与算计交织,让她分不清哪一面是真,
哪一面是假。她疲惫地说"你先出去,明日……明日再说。"弘历眼睛一亮,
像是得了天大的恩典。他起身退到屏风外:"儿臣在外间等娘娘。""不必……""儿臣等。
"他的声音隔着屏风传来,固执得可怕。甄嬛泡在已经凉透的水里,心乱如麻。她想起皇帝,
想起果郡王,想起这深宫中所有与她有过纠葛的男人。可没有一个,
像弘历这样让她恐惧——不是因为他的身份,不是因为他的放肆,而是因为她发现,
自己竟对他生出了不该有的怜惜。那夜之后,两人达成一种微妙的平衡。
弘历不再说那些惊世骇俗的话,却处处留心,事事体贴。甄嬛晨起梳妆,
他会亲自为她挑选珠花;她午间小憩,他守在门外不许人打扰;她晚间看书,
他陪在一旁添茶研墨。宫人们都说四阿哥孝顺,只有甄嬛知道,那每一个"孝顺"的举动里,
藏着多少不可言说的情愫。5雍正二年,秋。朝堂上风云突变。
三阿哥弘时在八爷党的撺掇下,竟公然为允禩求情,触怒龙颜。皇帝下令削去弘时宗籍,
交与恒亲王约束。消息传来,满宫哗然。甄嬛知道,机会来了。这夜她独坐殿中,
等着弘历来请安。果然,少年推门而入,脸上带着压抑不住的兴奋:"娘娘听说了么?
三哥他……"甄嬛示意他坐下:"本宫听说了,弘时完了。皇上最恨党争,
他竟敢为允禩说话,这是自寻死路。"弘历眼睛发亮:"那娘娘以为,
接下来……"甄嬛打断他,语气严肃:"接下来,你要更谨慎,越是这种时候,
越不能得意忘形。""你父皇生性多疑,今日能厌弃弘时,明日也能厌弃你。""你要做的,
是让他觉得,你是所有儿子中最孝顺、最省心、最没有野心的那个。"弘历收敛神色,
郑重道:"儿臣明白。娘娘教诲,儿臣铭记于心。"甄嬛看着他,忽然叹了口气:"弘历,
本宫问你一句实话。你待本宫……究竟是真心,还是利用?"弘历一怔,
随即苦笑:"娘娘为何这样问?"甄嬛直视他的眼睛:"你心思深沉,本宫看不透你,
你接近本宫,是因为本宫得宠,能为你说话,还是……""还是因为本宫这个人?
"弘历沉默良久,忽然起身,走到她面前跪下。他握住她的手,仰头看着她,
眼眶竟有些发红:"娘娘,儿臣可以对天发誓。起初……起初儿臣确有私心。
娘娘是父皇最宠爱的妃子,儿臣想借娘娘之力,在这宫中立足。
可后来……"他的声音哽咽了:"后来儿臣发现,儿臣想要的,不只是立足。
儿臣想要娘娘的笑,娘娘的怒,娘娘的每一刻目光。儿臣想要娘娘……只属于儿臣一个人。
"甄嬛心头巨震。她想过无数种答案,却没想到他会如此坦白。
她低声道:"你可知这是死罪?"弘历将她的手贴在自己脸上:"儿臣知道,
可儿臣管不住自己的心。""娘娘,您教儿臣读书,教儿臣做人,教儿臣在这宫中生存。
""您可知道,儿臣每夜做梦,梦见的是什么?"他顿了顿,
声音轻得像叹息:"梦见娘娘不是儿臣的母妃,梦见儿臣可以光明正大地……拥有您。
"甄嬛闭上眼,泪水滑落脸颊。她想起这些日子的点点滴滴,想起他为她挡去的风雨,
想起他看她的眼神。她告诉自己,这是错的,这是万劫不复的深渊。可她的手,
却不受控制地抚上他的脸。"弘历……"她轻唤他的名字,像是一个诅咒,又像是一个承诺。
弘历浑身一颤,像是被这声呼唤点燃了。他猛地起身,将她拉入怀中。他的怀抱温热而有力,
带着少年人特有的清冽气息,却又有着超乎年龄的沉稳。他在她耳边低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