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亲手编码的女儿，说要优化全人类我是前国安首席算法学家。
我女儿被判定为没有灵魂的情感镜子，将被永久隔离。我用人格编辑代码，重写了她的心。
她醒来后拥抱我，叫我妈妈。然后平静地问我，要不要优化掉那些让我们痛苦的人。
整条街的灯，在她话音落下时，同步熄灭。我女儿今天的情绪模拟得分是9.7。完美。
太他妈完美了。我看着平板上的数据流，呼吸比房间里的新风系统还平稳。客厅里，
晓晓正坐在儿童椅上，用精确到毫米的弧度对我微笑：“妈妈，早安。
祝你今天拥有百分之百的好心情。”她七岁。词汇量超过初中生。表情管理堪比影后。
但她不知道“心情”是什么。我扯了扯嘴角，算是回应。指尖在平板上滑动，
调出她昨晚的睡眠报告：REM周期规律，脑波平稳，无梦境活动特征。
像一台待机的精密仪器。我的手机震了。全息投影自动展开，会议室里七八张严肃的脸。
国家AI伦理委员会的高级听证会。我靠在厨房冰冷的流理台上，
听着他们争论某个边缘算法的风险。“林博士，你的意见？”有人问。我看了眼客厅。
晓晓正拿起一片面包，咀嚼次数严格控制在二十下。
模仿了“享受地眯眼”这个动作——是我三天前在数据包里标记为“积极早餐反馈”的样本。
“算法没有问题，”我的声音透过麦克风，冷静得像合成音，
“是你们的恐惧模型参数设得太保守。如果连千分之零点三的异常波动都无法容忍，
人类文明早该在学会用火的时候就自我灭绝。”一片沉默。我习惯了。他们需要我的大脑，
又惧怕我的大脑。就像我对待晓晓。会议结束前，我收到了加密消息。
来自市特殊教育评估中心。标题是林晓最终评估报告及处置建议。我手指顿了一下，
关掉了投影。该送晓晓去学校了。所谓的“学校”，其实是个行为矫正与社交模仿训练中心。
我蹲下，给她整理其实一丝不苟的衣领。她仰着脸，瞳孔里倒映出我的样子，
但那深处什么都没有，只有一片光滑的、反射一切的镜面。
“认知镜像”——她的诊断书上这么写。一种罕见到教科书上只有三行描述的病。
患者能完美复制一切看到的情感表达，但内里是真空。没有共情，没有理解，
没有“自我”驱动的情绪。像一面只会反射、从不吸收光的镜子。“妈妈，”她忽然开口，
声音清脆，“你今天的面部肌肉群有百分之四十二的紧绷，
属于‘忧虑’或‘紧张’的典型表现。需要我提供标准安慰语句吗？”我盯着她。
她也在看我，眼神清澈，等待指令。“不用。”我听见自己说。送她进那栋苍白的大楼时，
穿白大褂的负责人等在门口。他看晓晓的眼神，像看一个有趣的故障产品。看我时，
则带着怜悯和一丝不易察觉的厌烦。“林博士，请跟我来。专家组在等您。
”会议室比刚才那个更冷。五个陌生人坐在长桌后，面前摊着厚厚的文件。
正中央的那个女人推过来一份报告。“经过为期六个月的观察与评估，”她的声音没有起伏，
“我们一致认定，林晓的情况不属于可教育或可矫正的范畴。
‘认知镜像’导致她无法建立真实的情感联结与社会共情能力。
基于《特殊个体风险管理条例》第七章，我们建议——”她顿了顿，吐出冰冷的字眼。
“——转入国家直属的长期认知重塑中心，进行持续性封闭管理。”我的耳朵嗡了一声。
“封闭管理？”“一个更专业、更安全的环境，”另一个男人补充，语气刻意放缓，
像对小孩子解释，“在那里，她不会因为无法理解社会规则而受伤，
也不会因为……她的‘不同’，而对他人造成潜在影响。”“潜在影响？”我重复。
“林博士，您是顶尖的科学家，应该明白。”女人直视我，
“一个能完美模仿一切、却无内在道德与情感约束的个体，其行为是不可预测的。
对于社会稳定性，这是风险。对她自己，长期生活在‘模仿’与‘现实’的割裂中，
也是一种痛苦。”我几乎要笑出来。痛苦？我的晓晓知道什么是痛苦吗？
她连“痛苦”这个词，都是从我皱眉的表情数据里背下来的。“她是我女儿，
”我的声音绷紧了，露出我专业理性的外壳，“不是社会的风险参数。我有最新的数据，
她的模仿学习模块有进展……”“那只是更复杂的反射，林博士。”女人打断我，
眼神里那点怜悯消失了，只剩下公事公办，“我们看的是本质。本质就是，她是一面镜子。
镜子没有心。而我们这个社会，不能留一面无法控制、又过于逼真的镜子在外面。
”最后那句话像一把冰锥，捅穿了我的胸腔。他们又说了很多。条例，流程，为了“她好”，
为了“大家好”。48小时移交程序。不可上诉。
我拿着那份判决书一样的建议书走出大楼时，阳光刺眼。晓晓正好从活动室出来，
被老师领着。她看到我，立刻扬起一个灿烂到虚假的笑容，小跑过来，
扑进我怀里——力度、角度、手臂环绕的松紧度，都是我上周表示过“喜欢”的版本。
“妈妈，你来接我啦！”她把脸埋在我颈窝，声音闷闷的，模仿着“撒娇”。我抱住她。
小小的身体，温暖的，柔软的。可我知道，里面是空的。回到家，我给她放了动画片。
她坐在沙发上，眼睛盯着屏幕，嘴角随着情节上扬或下垂，精准同步。我走进书房，关上门。
黑暗里，只有服务器机柜的指示灯在幽幽闪烁。我坐了很久，直到夜色像墨一样浸透窗户。
然后，我打开了那个需要三重生物密码、且物理断网的独立终端。猩红的界面亮起。
Ω (最终版)状态：永久封存 - 最高威胁等级警告：道德协议已被人工绕过。
此模型具备对目标情感基质进行深度解析与定向重构能力。后果不可预测，不可逆。
是否确认加载？我的手放在键盘上。客厅里，动画片欢快的音乐隐约传来。
晓晓大概还在练习表情。屏幕的红光，映着我颤抖的指尖。窗外，夜还很长，离黎明很远。
猩红的“确认”按钮像一颗凝固的血珠。我盯着它，指甲陷进掌心。不是第一次了。七年前，
同样的界面，同样刺目的红光。那次我按下去，
导师的生命体征曲线在隔壁屏幕跌成一条直线。警报尖啸。他们把他从实验室推出来时，
白布盖着，下面渗出的血是暗褐色的。他们说那是意外。参数激进。概率偏差。只有我知道，
是我绕过了最后一道安全协议。为了验证一个理论，一个关于“预测人类极端决策”的理论。
我赢了数据，输了活生生的人。他的眼睛再也没睁开过。晓晓出生时，只有我抱着她，
产房冷得像停尸间。从此我把潘多拉锁进最深的数字坟墓。连同我的野心，我的罪。
直到现在。我调出晓晓所有的数据。脑部扫描图、神经电信号记录、每天的行为日志。
海量信息在屏幕上流淌。我构建模型，模拟“情感核心”的植入路径。
成功率在跳：0.7%，0.9%，最高冲到1.2%，然后暴跌。
算法冰冷地提示：目标对象缺乏情感基质原始模板。重建等同于无中生有。
失败率无限趋近100%。我摔了鼠标。窗外天快亮了。灰色光线爬进来，
照在晓晓昨晚画的画上。一幅“全家福”。我，她，还有一个模糊的男人轮廓。
她画得很仔细，每个人的嘴角弧度都一样。标准微笑。
她是从《幸福家庭图片库》里背下来的模板。没有灵魂的画。就像没有灵魂的她。电话响了。
刺耳。是“认知重塑中心”的行政专员。语气礼貌，内容像刽子手在磨刀。“林博士，
跟您确认一下移交时间。后天上午九点，我们的车会到府上。请准备好林晓的日常用品，
以及您签字的同意书。”“我没有同意。”我声音干涩。“流程是这样的，林博士。
”那边顿了顿，“如果到时您没有签字，我们会依据《风险管理条例》第11条，
申请强制移交令。那对您和孩子的体验……可能更不好。”电话挂了。我站在原地，
听见血液冲上太阳穴的声音。强制移交。他们会像带走一件危险品一样带走晓晓。
关进那个苍白无菌的地方。永久。观察，记录，也许还有“温和”的矫正刺激。
直到她连完美的模仿都失去，变成一个真正的空壳。不。胃里一阵翻搅。我冲进洗手间干呕。
抬头看见镜子里的脸。苍白，眼窝深陷，瞳孔深处烧着某种疯狂的东西。
像当年按下按钮前的我自己。回到书房。我打开加密相册。唯一一张合照。我，导师，
还有他手心里刚出生的、皱巴巴的晓晓。他笑得很蠢，眼泪挂在胡茬上。他说：“静，你看，
她眼睛像你。以后肯定也是个聪明得吓人的小怪物。”晓晓的眼睛像我。可里面什么都没有。
我把脸埋进手掌。深呼吸。一次，两次。把翻涌的东西压下去，压成冰冷坚硬的决心。
我是个科学家。科学家解决问题。现在的问题定义是：在48小时内，
为一个情感真空的“镜子”，创造一颗真实跳动的心。
已知工具有：一套能解构并重构人类情感、极度危险、曾间接杀人的禁忌算法。
我调出潘多拉的架构图。神经映射层，情感模式库，
反馈调节器……我的目光停在最底层的核心协议上。
一行被我亲手注释的代码：终极目标：理解并优化人类情感状态，消除非理性痛苦。
“优化”。多好听的词。当年导师的痛苦，被我“优化”掉了吗？没有。它转移了，
变成我七年里每晚啃噬心脏的愧疚。现在，我要用同样的东西，去“优化”我的女儿。
把她从“镜子”，优化成“人”。逻辑上讲，这是疯子行为。伦理上讲，这是魔鬼交易。
但当一个母亲站在悬崖边，背后是推她下去的手，怀里是即将坠落的孩子时，
她不会看脚下是地狱还是天堂。她只会抓紧能抓住的任何东西。哪怕那东西，长满荆棘，
淌着毒液。我开始行动。清空客房，搬进医疗级的神经接口设备，
从实验室走私来的生物电信号放大器。布线，调试，写接口协议。手指在键盘上飞舞，
脑子像超频的CPU，烫得快要冒烟。邻居大概听到了动静。我透过窗帘缝隙，
看到对面老太太站在阳台，朝这边张望。眼神警惕。让她看。没时间了。我给设备通电。
低沉的嗡鸣声响起。指示灯次第亮起，蓝的，绿的，最后是一排触目惊心的——红色。
红色代表风险。代表不可逆。代表一旦开始，就没有回头路。我走到晓晓房门口。她还在睡。
呼吸均匀，睫毛在晨光中投下小小的阴影。那么安静，那么无辜。我蹲下来，
轻轻摸了摸她的头发。“晓晓，”我声音哑得几乎听不见，
“妈妈可能要……犯一个很大的错了。”她当然没反应。我走回那间临时手术室。站在中央，
四周是冰冷的机器和闪烁的屏幕。空气里有金属和臭氧的味道。像当年的实验室。像坟墓。
我深吸一口气，手指悬在总控开关上。这一次，按下按钮。要么给你一颗心。要么，
我们一起下地狱。开关按下。嗡鸣声猛地拔高，像野兽的低吼。屏幕上，
代表晓晓脑电波的绿色线条疯了似的乱跳。心率飙升到160。血氧饱和度曲线开始往下掉。
警报器没响——我提前关了。现在不能有任何干扰。我扑到控制台前，
手指在键盘上敲出残影。调降耦合强度，注入神经稳定剂模拟信号，强制平抑边缘系统活动。
汗水顺着额角滴到键盘上。“稳住……给我稳住……”我咬紧牙关。绿色线条挣扎着，
从狂乱的尖峰逐渐变成高频震荡，最后缓缓平息到一种……过于规律的波形。像被驯服的蛇。
心率回落。血氧回升。第一阶段，物理接入，完成。我靠在椅子上，喘得像跑了十公里。
手抖得握不住鼠标。这只是开始。接下来才是核心。潘多拉算法启动。
屏幕上弹出进度条：情感基质扫描与映射 - 进行中。百分比缓慢爬升。
1%…5%…10%…时间变得粘稠。每一秒都像在沥青里跋涉。我盯着进度条，
盯着晓晓平稳的生理数据，
脑子里闪过无数糟糕的可能性：脑损伤、精神崩溃、人格瓦解……进度到87%时，
异变陡生。晓晓的身体猛地弹了一下，像是被无形的电流击中。眼睛在眼皮下剧烈转动。
所有生理指标再次飙红。警告：检测到强烈的原始防御机制。目标潜意识层抗拒深度介入。
警告：映射进程受阻。是否强制突破？强制突破？那可能直接撕裂她仅有的意识结构。
我几乎要选“否”。手指悬在按键上，颤抖。就在这时，客厅传来门铃声。急促，不耐烦。
操。我看了一眼时间。上午十点。不是快递。不会是……门铃又响，伴随着拍门声。
“林博士？林博士在家吗？我们是市教育评估中心的，做移交前最后一次家访确认！
”血液瞬间冻住。屏幕上的警告还在闪烁。晓晓的身体又开始轻微抽搐。拍门声更重了。
“林博士？请开门！我们知道您在家！”我看向连接着晓晓头部的神经接口线。不能拔。
现在中断，前功尽弃，晓晓大脑可能受到不可逆的冲击。但如果不回应，他们会起疑。
可能叫警察，可能强行闯入。冷汗浸透后背。我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站起来。
腿软得差点跪倒。扶着墙，走到客厅。透过猫眼，看到两张公事公办的脸。调整呼吸。
拉开门缝，只露出半张脸。“林博士，您没事吧？脸色这么差？”为首的眼镜男上下打量我。
“感冒。”我声音沙哑，“晓晓……也在睡。不方便。”“理解。”眼镜男点头，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