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是个疯子。一个有洁癖的疯子。每天凌晨四点准时起床,用吸尘器打扫,声音不大,
但足够把人逼疯。他会把我门口的垃圾袋,重新打上一个完美的蝴蝶结。
他甚至会趁我不在家,溜进来,把我的牙刷头朝下放,把我的酱油和醋换个位置。
他做这一切,条理清晰,带着一种外科手术般的精准。他想看我崩溃,想看我尖叫,
想看我打包滚蛋。但他不知道,我的世界里,没有“崩溃”这个选项。
当他发现自己所有的精神攻击都像是打在了一团棉花上时,他看我的眼神变了。从厌恶,
变成了……一种我看不懂的狂热。直到那天,他堵在我门口,手里拿着我的内衣,眼睛发红。
“你为什么……就是不肯疯掉?”1水是温的,恰好能没过肩膀。我躺在浴缸里,
感觉自己是一块即将被炖烂的五花肉,正在进行一场严肃的战前动员。
今天这场战役的代号是“人间不值得”,作战目标是,在浴缸里泡到皮肤发皱,
彻底瓦解周一残存的班味儿。我的友军,是漂浮在水面上的那只黄色塑料小鸭。
我管它叫“黄元帅”,它是我这场精神防卫战的总司令。我闭着眼,伸出手,
准备与我的元帅进行一次亲切友好的水上会晤。指尖划过水面,空的。再划一次,还是空的。
我猛地睁开眼。水面上,除了几缕不屈不挠的泡沫,什么都没有。我的黄元帅,
我那身经百战、见证了我无数次“人间不值得”战役的元帅,失踪了。浴缸就这么大,
一个标准的1.5米乘0.7米的战略空间,一览无余。它不可能凭空消失。唯一的解释是,
它被俘了。我从水里站起来,水珠顺着皮肤往下滚。我没管,赤着脚走出浴室,
开始勘察现场。这是一间标准的老破小,一室一厅,加起来四十平。
我称之为“毕十三的诺曼底防线”客厅,安全。卧室,安全。厨房……我停在厨房门口。
垃圾桶的位置不对。我家的垃圾桶,一向是大大咧咧地摆在水槽右下方三十公分处,
那是一个经过无数次投掷香蕉皮和酸奶盒后,由大数据计算出的黄金落点。但现在,
它紧紧地贴着墙角,站得笔直,像个犯了错的小学生。一种不祥的预感,
让我后背的汗毛集体起立,行了个注目礼。我走过去,打开垃圾桶盖。里面干干净净,
套着崭新的垃圾袋,袋口还被人仔细地翻折下来,边缘平整得能当尺子用。
这他妈的就不是我的风格。我的风格是,垃圾袋用到快溢出来,
然后用一招“降龙十八掌”把所有垃圾压实,再战三天。有人进过我的房子。而且,
还是个有洁癖的变态。我脑子里立刻浮现出隔壁那张脸。费安。一个名字听起来文质彬彬,
实际上比生产队的驴还难伺候的男人。他住我隔壁,每天的生活规律得像新闻联播。
早上六点准时出门跑步,七点回家做饭,八点半出门上班。他门口的地垫,永远一尘不染。
他扔的垃圾,都得用方方正正的纸箱装好,捆上十字花。我们俩,就是人类文明的两个极端。
我这边是原始社会的自由奔放,他那边是赛博朋克的绝对秩序。我们之间的“三八线”,
就是那道薄薄的墙壁。之前,我们的战争仅限于,他投诉我半夜看喜剧片笑声太大,
我投诉他早上用破壁机打豆浆的声音像电钻。但入侵我的领地,还绑架我的元帅,
这属于单方面撕毁《互不侵犯条约》,是严重的战争挑衅行为。我擦干身子,
换上我最喜欢的睡衣,上面印着一只巨大的咸鱼,胸口两个大字:躺平。这是我的战袍。
我走到门口,从鞋柜底下摸出一个听诊器。这是我以前当心理咨询师时,
一个有妄想症的病人送的,他说能听见邻居脑子里的声音。我把金属头贴在墙上,戴上耳机。
隔壁很安静。太安静了。根据费安的作息表,这个时间他应该在进行睡前阅读,
翻书页会有声音。我屏住呼吸,仔细听。“滴答……滴答……”是水滴的声音。很有节奏,
像是从没拧紧的水龙头里滴下来的。费安那种人,能允许水龙头漏水?除非,那不是水龙头。
我把听诊器往浴室的方向挪了挪。声音清晰了一点。“滴答……滴答……”我闭上眼,
在脑子里构建出那个画面。我的黄元帅,被倒吊在费安家的浴室里,身上湿漉漉的,
水珠顺着它扁扁的嘴巴滴下来,滴在地板上。它在哭。我的元帅在向我求救。我摘下听诊器,
眼神变得凝重。看来,一场元帅拯救行动,势在必行。2第二天早上,
我是在一阵激昂的交响乐中醒来的。是《拉德茨基进行曲》。声音从隔壁传来,穿透墙壁,
精准地在我耳边进行了一场阅兵式。我摸过手机看了眼时间,六点整。费安的起床号。
我翻了个身,把头埋进枕头里,试图用物理方式隔绝这场精神攻击。没用。那鼓点敲得,
比我老板画的饼还实在。我认命地坐起来,顶着一头乱毛,开始思考人生。
费安这是在向我宣战。他昨晚绑架了我的元帅,今天早上就用军乐来耀武扬威。
这是典型的“打一巴掌给个甜枣”……不对,
是“捅你一刀再给你听个响儿”我决定不予理会。在敌我实力差距悬殊的情况下,
战略性隐忍是保存有生力量的最佳选择。我晃晃悠悠地走进客厅,准备给自己弄点吃的。
打开冰箱,我愣住了。冰箱冷藏室的顶层,原本应该放着我昨天吃剩的半盒小龙虾,现在,
它不见了。取而代之的,是我的电视遥控器。遥控器被保鲜膜仔细地包着,
像一具准备送去鉴定的尸体,安详地躺在鸡蛋格的旁边。我盯着它看了足足十秒。
脑子里进行了一场高速的逻辑风暴。第一,遥控器不会自己长腿跑到冰箱里。第二,
我没有梦游的习惯,就算有,我的梦游人格也应该是个热爱小龙虾的吃货,
而不是一个喜欢冷藏家电的变态。结论只有一个:费安昨晚又来了。他不仅绑架了我的元帅,
还对我的内政进行了粗暴的干涉。把遥控器放进冰箱,这是一种什么级别的精神污染?
他是在暗示我,我的生活就像一台没有遥控器的电视,只能被动地接收他播放的频道吗?
还是说,他觉得我脑子太热,需要物理降降温?我把遥控器拿出来,撕掉保鲜膜,手感冰凉。
我没生气,反而有点想笑。这家伙,太有仪式感了。他不是那种入室抢劫的莽夫,
他是个艺术家,一个行为艺术家。
他正在进行一场名为“如何逼疯一个咸鱼邻居”的行为艺术。而我,就是他的作品。
我把遥控器揣进兜里,从冰箱里拿出最后一瓶牛奶,对着瓶口直接喝。喝完,我走到厨房,
看着那个被收拾得过分干净的垃圾桶,一个大胆的计划在我脑子里成型。你想玩,
我就陪你玩。你不是有洁癖吗?我决定,
把我的“诺曼底防线”升级成“凡尔登绞肉机”我要让每一寸土地,都成为入侵者的噩梦。
我翻箱倒柜,找出一袋去年双十一囤的低筋面粉。然后,我像一个准备施法的女巫,
开始在我的领地上布撒“圣物”我沿着门缝,窗台,所有可能的入侵路径,
仔仔细细地撒上了一层薄薄的面粉。这叫“反步兵诡雷”只要他敢进来,就必然会留下脚印。
我还特意在客厅中央,用面粉画了一个巨大的笑脸。这叫“精神图腾”,
旨在从心理上威慑敌人,让他知道,他的对手,是个硬茬子。做完这一切,
我拍了拍手上的面粉,满意地看着我的杰作。整个房间,白茫茫一片,像刚下过一场小雪。
空气里弥漫着一股……烤面包之前的味道。我突然有点饿了。我拿起手机,
点了一份豪华海鲜披萨外卖,地址写的是对门。收件人:费安。电话留的我的。
这叫“战术骚扰”,也叫“祸水东引”我倒要看看,当外卖小哥敲开他那扇一尘不染的门,
递给他一个热气腾腾的披萨时,他会是什么表情。战争,现在才刚刚开始。3下午三点,
我接到了外卖小哥的电话。电话那头,小哥的声音充满了迷茫和委屈。“喂?是费安先生吗?
您的披萨到了,但是您邻居说您从来不吃披萨啊。”我清了清嗓子,
用一种饱经沧桑的语气说:“小哥,你不懂。对于我们这种高端人士来说,点披萨,
为的不是吃,是一种态度。你把披萨放他门口就行,他会感受到的。”挂了电话,
我仿佛能听见隔壁费安那台高速运转的大脑,因为一个披萨而导致CPU过热的声音。
我躺在沙发上,翘着二郎腿,心情愉悦地刷着短视频。客厅地面上的面粉依旧完好无损,
那个巨大的笑脸,在夕阳的余晖下,显得格外诡异。敌军今天没有动静。
是被我的“反步兵诡雷”吓退了?还是在酝酿更大的阴谋?傍晚时分,我准备出门觅食。
一开门,就看见费安站在他家门口,手里提着那个披萨盒子,表情像是刚吞了一只苍蝇。
他穿着一身熨烫得没有一丝褶皱的灰色家居服,头发梳得一丝不苟,
整个人干净得像个假人模特。我们四目相对,空气中弥漫着尴尬和硝烟。“毕小姐。
”他先开口了,声音和他的人一样,冷冰冰的,没有温度,“你的东西。
”他把披萨盒子递过来。我笑嘻嘻地接过来,“哎呀,费先生,真不好意思,
外卖小哥送错了。不过这披萨看起来不错,要不一起吃点?”我故意把盒子往他面前凑了凑,
浓郁的芝士和榴莲味像两颗重磅炸弹,对着他的嗅觉进行了饱和式轰炸。我清晰地看到,
他的鼻翼抽动了一下,眉头皱得能夹死一只蚊子。“不用了。”他后退了半步,
与披萨保持了一个绝对安全的社交距离,“我吃过了。”“哦,那太可惜了。”我打开盒子,
捏起一块披萨,当着他的面,狠狠咬了一大口。“嗯……真香!”我含糊不清地说,
还故意把嘴角的一点酱汁舔掉。费安的脸色更难看了。他没再说话,转身开门,准备回屋。
就在他关门的一瞬间,我眼尖地发现,他家门口的地垫上,有一个非常非常淡的,
白色的鞋印。很淡,不仔细看根本发现不了。
但逃不过我这双经过“大家来找茬”游戏千锤百炼的眼睛。是面粉。他今天,来过。而且,
他把我撒的面粉,清理掉了。他是怎么做到的?进来之后,再原路退回去,
然后用某种我不知道的高科技手段,把我撒的面粉清理得干干净净,
只在自家门口留下了一点点微不足道的破绽?这家伙,是个高手。是个专业的。
我心里的警报等级,瞬间从“黄色预警”提升到了“橙色预警”我吃完披萨,
把盒子扔进楼道的垃圾桶,然后回家。门口的面粉依旧平整,看不出任何被动过的痕迹。
我蹲下来,仔细检查。在门轴下方,靠近墙角的一个极其隐蔽的位置,我发现了一样东西。
一枚袖扣。银色的,造型很别致,像一个微缩的迷宫。在昏暗的楼道灯光下,闪着冷冽的光。
做工很精致,一看就价值不菲。这不是我的东西。我的消费水平,
还停留在“袖子脏了就卷起来”的阶段。这肯定是费安掉的。是他清理现场时,
不小心遗落的“战利品”我用两根手指,小心翼翼地把它捏起来。袖扣入手冰凉,沉甸甸的。
我把它放在手心,仔细端详。这东西,像不像一个徽章?一个秘密组织的,
或者某个特殊团体的徽章?一个由洁癖、强迫症和行为艺术家组成的神秘组织。
他们的口号是:让世界一尘不染!他们的任务是:消灭所有像我一样生活随意的“污染源”!
我被自己的脑洞逗乐了,忍不住笑出声。但笑着笑着,我就笑不出来了。我把袖扣翻过来,
在它的背面,看到了一串非常细小的刻印。不是字母,也不是数字。像是一个logo,
或者一个家族的纹章。图案很复杂,我看不懂。但我有一种直觉。这东西,很重要。
这可能不是一场简单的邻里战争。这背后,藏着一个比“黄元帅失踪”要大得多的秘密。
我把袖扣攥在手心,感觉自己像是拿到了一个烫手的山芋。不,这不是山芋。
这是潘多拉的盒子。4接下来的两天,风平浪静。费安没有再搞小动作,
我的东西都安分地待在它们应该在的地方。隔壁的《拉德茨基进行曲》也停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些我听不懂的古典乐,轻柔得像猫的脚步。这是暴风雨前的宁静。军事上,
这叫“无线电静默”他越是安静,就说明他正在策划的行动越是致命。我不能坐以待毙。
被动防御,永远只能挨打。我要夺回战场的主动权。那枚袖扣,我用密封袋装好,
藏在了我的“战略储备库”——一箱没开封的螺蛳粉里。我相信,
那是整个屋子里最安全的地方。然后,我开始制定我的反击计划。对付费安这种人,
常规武器是没用的。你跟他讲道理,他跟你讲规则。你跟他耍流氓,他跟你讲法律。
唯一的突破口,就是他的死穴——洁癖和秩序。我要用魔法打败魔法。用他的秩序,
来打破他的秩序。我的计划代号,名为“卡农计划”卡农,是一种复调音乐,
一个声部的曲调,会在另一个声部隔一个或几个小节后,进行一模一样的模仿。
听起来很有秩序,对吧?但如果,这个模仿,永远都差那么半拍呢?我的武器,
是一个蓝牙音箱,和一个歌单。歌单里只有一首歌:《最炫民族风》。
我把音箱放在紧贴着我们两家共用墙壁的床头柜上。然后,我用手机,
在网上找了一个费安家同款的智能门锁的开锁音效。那是一种很清脆的“滴滴,咔哒”声。
万事俱备。晚上十点,费安家的灯准时熄灭。这是他上床睡觉的时间,误差不超过五分钟。
我深吸一口气,按下了手机的播放键。“滴滴,咔哒。”开锁的声音,通过墙壁,
清晰地传了过去。隔壁,瞬间传来一阵细微的骚动。我能想象出费安从床上弹起来,
满脸警惕地检查门锁的画面。我没有再放第二声。一次精准的火力试探,就足够了。
过了大概十分钟,隔壁彻底安静下来。我估摸着他已经重新躺下,
神经还处于高度紧张的状态。这时候,我按下了蓝牙音箱的播放键。“苍茫的天涯是我的爱,
绵绵的青山脚下花正开……”音量不大,就是那种你仔细听能听见,但又不是很清晰,
嗡嗡嗡的,像一只蚊子在你耳边开演唱会的程度。我只放了三十秒,就按了暂停。隔壁,
没动静。他在忍。我等了五分钟,在他快要重新睡着的时候,再次按下了播放键。
“什么样的节奏是最呀最摇摆,什么样的歌声才是最开怀……”这次,还是三十秒。
然后暂停。隔壁传来一声压抑的,极其轻微的,用被子捂住嘴的……呻吟?或者怒吼?
我笑了。鱼儿,上钩了。接下来的一个小时,
我严格地执行着我的“卡农计划”每隔五到十分钟,随机播放三十秒的《最炫民族风》。
这种感觉,就像是你知道有一只靴子会掉下来,但你永远不知道它什么时候掉。
它精准地打击着人类睡眠周期里最脆弱的“浅睡眠”阶段。
它在费安那根名为“秩序”的神经上,反复横跳。凌晨一点,
隔壁终于传来了我期待已久的动静。不是砸墙,也不是怒吼。而是一种……很有节奏的,
拖动家具的声音。“刺啦……刺啦……”他在移动他的床。
他想把床挪到离我这面墙远一点的地方。我立刻停止了音乐骚扰。战争,讲究的是张弛有度。
把敌人逼到绝路,和把敌人逼疯,是两个概念。我要的是后者。我躺在床上,
心满意足地准备睡觉。就在我快要睡着的时候,我的手机震动了一下。是一条短信,
来自一个陌生号码。短信内容很简单,只有一张图片。我点开图片。照片的背景,
是我家的浴室。浴缸里,那只失踪已久的“黄元帅”,正漂浮在水面上。在它的背上,
用红色的,像是口红一样的东西,画了一个叉。照片的右下角,还有一行字。
“Gameon.”我的睡意,瞬间消失得无影无踪。后背,一层冷汗冒了出来。
他……又进来了。在我执行“卡农计划”的时候,在我以为自己占尽上风的时候,
他悄无声息地潜入了我的领地,给我留下了这个……战书。我输了。输得一败涂地。
5我从床上一跃而起,光着脚冲进浴室。灯打开,惨白的光照亮了小小的空间。
浴缸里空空如也,并没有“黄元帅”的尸体。我愣住了。照片是假的?不对。我凑近浴缸,
仔细看。在浴缸内壁靠近下水口的位置,有一道非常淡的,红色的划痕。是口红的痕迹。
照片是真的。他进来过,把黄元帅放进浴缸,拍了照,然后又把它拿走了。他甚至,
还把我留在浴缸壁上的痕迹给擦掉了大半。这个男人……他不是变态,他是个魔鬼。
一个心思缜密,行动力极强,还他妈有点幽默感的魔鬼。我回到卧室,一屁股坐在地上,
后背靠着床。地板很凉,但我感觉不到。我第一次,感觉到了害怕。这不是一场游戏。
这不是邻里之间的小打小闹。这是一个警告。他在告诉我,他可以随时随地进入我的房子,
进入我最私密的空间,而我,毫无还手之力。我之前那些所谓的“反击”,在他眼里,
可能就像小孩子过家家一样可笑。我拿起手机,翻出那张照片,反复地看。
“Gameon.”游戏开始。他妈的,这游戏规则是什么?输了会怎么样?我不知道。
我只知道,我现在就像一只被关在玻璃箱里的老鼠,而箱子外面,有一只猫,
正饶有兴致地看着我,随时准备伸出爪子。我一夜没睡。天亮的时候,我顶着两个黑眼圈,
打开了我的笔记本电脑。我需要查点东西。我需要知道,费安到底是谁。
他一个普通的上班族,怎么会有这种反侦察能力和潜入技巧?我打开网页,
准备输入他的名字。就在这时,我发现,我的电脑屏幕上,好像有点不对劲。屏幕上,
有一个打开的记事本文件。我昨天关机的时候,明明没有这个文件。我的心脏,漏跳了一拍。
我颤抖着手,移动鼠标,点开了那个记事本。文件里,只有一行字。“毕十三,别再查了。
对你没好处。”没有署名。但我知道是谁。他不仅进了我的家,还开了我的电脑。
他知道我在想什么,他知道我下一步要做什么。这已经不是警告了。这是最后通牒。
我全身的血液,好像都在一瞬间被抽干了。我盯着屏幕上那行字,感觉那每一个字,
都像一个黑洞,要把我吸进去。我下意识地抬起头,看向对面的穿衣镜。镜子里,
映出我的脸。苍白,惊恐,像一只受惊的兔子。但,就在我看着镜子的时候,
镜子里那个“我”,表情,似乎发生了一点微妙的变化。她的嘴角,非常非常轻微地,
向上勾了一下。那不是一个害怕的表情。那是一个……饶有兴致的,
带着一丝冰冷和残酷的……笑容。我眨了眨眼,再看过去。镜子里的人,
又恢复了那副惊慌失措的样子。一切,都好像是我的错觉。但我的后背,
却冒出了比刚才更冷的冷汗。因为我突然意识到。这个屋子里,可能不止我一个人。或者说,
我这具身体里,不止一个“我”那个“游戏”,或许,不只是我和费安两个人的游戏。
6镜子里的那张脸,还是我的脸。但眼神,已经不是毕十三的了。毕十三的眼神,
是咸鱼的眼神,是“毁灭吧,赶紧的,累了”的眼神,带着一种随时准备原地躺平的涣散。
现在,镜子里那双眼睛,像手术刀,像鹰,像雷达。恐惧和慌乱,
像退潮一样从我身体里消失了。取而代pad之的,是一种冰冷的,近乎于愉悦的平静。我,
或者说,我们身体里的“B面”,正式接管了这具躯壳的最高指挥权。毕十三那个二货,
已经被下放到了“意识地下室”,负责后勤和吐槽。“喂喂喂,大佬,咱能先穿件衣服不?
光着屁股指挥战斗,是不是有点太行为艺术了?”脑子里的毕十三在哀嚎。我没理她。
我走到窗边,拉开窗帘一条缝,观察对面楼。没有可疑的观测点。然后,
我开始对我的“阵地”——这间四十平米的老破小,进行一次彻底的战术评估。
毕十三把它当成窝,在我眼里,这是一个布满了漏洞和陷阱的战场。费安,
代号“清洁工”入侵方式:未知,但具备高超的潜行和反侦察能力。入侵目的:心理压迫,
意图使目标毕十三精神崩溃,主动撤离。战术特点:精准,克制,有仪式感,
且带有强烈的个人风格洁癖。我光着脚,在地板上缓缓走动,
用脚底感受着每一寸地面的触感。毕十三那个蠢货撒的面粉,已经被处理干净了。
处理得太干净了。我走到厨房,打开橱柜,拿出紫外线灯笔。
这是我以前用来检测酒店床单卫生的神器。我关掉所有灯,打开紫外线灯。
紫色的光束扫过地面。在门口,厨房,窗台,所有毕十三撒过面粉的地方,
都留下了一种肉眼不可见的,淡淡的荧光。是清洁剂残留。“清洁工”不仅清理了面粉,
还用专业的清洁剂,把现场还原到了他认为“干净”的标准。“我靠,
这家伙是处女座的魔鬼吗?”毕十三的吐槽恰到好处。我站起身,
脑子里已经有了一份初步的行动纲领。第一,清扫战场。
排查所有可能存在的窃听器和摄像头。第二,建立防线。升级物理防御,
让他不能再来去自如。第三,情报反制。搞清楚“清洁工”的真实身份和他背后的一切。
我走到电脑前,看着屏幕上那行“别再查了”的最后通牒。我把手放在键盘上,
删掉了那行字。然后,我新建了一个记事本文件,打上了一行字。“你猜?”做完这一切,
我走进浴室,开始冲澡。水流从头顶浇下,冰冷刺骨。毕十三在脑子里尖叫:“大佬!
谋杀啊!我想泡热水澡!”我没理她。我需要绝对的冷静。从现在开始,这场“游戏”,
由我来制定规则。7我用浴巾擦着头发,开始执行行动纲领的第一步:扫雷。
对于“清洁工”这种级别的对手,摄像头和窃听器,他一定会装。而且,位置绝对刁钻。
我没有立刻动用专业的反偷拍设备。那样会打草惊蛇。我要用他的思维方式,
来预判他的埋伏点。一个有洁癖和秩序癌的“艺术家”,他会把“作品”放在哪里?首先,
他需要一个绝佳的视角,能俯瞰整个“展厅”,也就是我的客厅和卧室。其次,
他需要一个稳定的,不易被察觉的电源。我抬起头,
目光锁定在了天花板正中央的那个圆形烟雾报警器上。它符合所有条件。视角完美,
自带长效电源,而且是普通人最容易忽略的地方。我搬来椅子,站上去,
小心翼翼地拧开了烟雾报警器的外壳。里面,除了正常的电路板,多了一个不属于它的东西。
一个黑色的,比指甲盖还小的模块,上面嵌着一个针尖大小的镜头。镜头正对着我的床。
“我操!”毕十三的意识体在地下室里破口大骂,“老娘睡觉流口水的样子都被直播了?!
”我冷静地看着那个摄像头。我没有把它拆下来。拆掉,就等于告诉他,我发现了。
游戏就不好玩了。我要把它变成我的传声筒,我的舞台。我从椅子上下来,走进卧室,
翻箱倒柜。毕十三在脑子里问:“大佬,你找什么?原子弹吗?”我没找到原子弹。
我找到了一盒创可贴。是防水的那种,卡通图案,上面印着一只傻笑的黄色小鸡。
我撕开一张,重新站上椅子,精准地,把那只傻笑的小鸡,贴在了针孔镜头上。不大不小,
正好挡住他的视线。这是一种侮辱。一种低技术含量,但侮辱性极强的反击。
我仿佛能看到“清洁工”坐在屏幕前,看着自己的高清直播画面突然变成一只卡通小鸡时,
那张万年冰山脸上瞬间龟裂的表情。做完这一切,我并没有闲着。我开始了我的表演。
我对着空无一人的客厅,进行了一场长达十分钟的深情演讲,
主题是《论一只塑料鸭的自我修养》。我甚至把我那箱宝贝螺蛳粉搬了出来,
在客厅中央摆了一个法阵,嘴里念念有词,说是在进行一种古老的东方召唤仪式,
召唤我的“黄元帅”回归故里。我还打开了电视,把音量调到最大,
看了一下午的《熊出没》,并且时不时地发出一阵杠铃般的笑声。我要让他觉得,他的目标,
毕十三,不是一个正常人。她是一个脑回路清奇,精神状态极不稳定的……疯子。
对于一个控制狂来说,最让他抓狂的,就是一个完全失控,不按常理出牌的目标。傍晚,
我叫了一份麻辣烫外卖。特意嘱咐老板,多加麻辣,多加蒜。我端着那碗热气腾腾,
散发着生化武器级别气味的麻辣烫,坐到了烟雾报警器的正下方。我一边吃,
一边对着天花板上的那只小鸡创可贴,进行现场解说。“小鸡啊小鸡,你看这碗麻辣烫,
它又香又辣。不像有的人,心里阴暗,只配在暗处偷看别人吃饭。”“你说,要是把这碗汤,
不小心泼到什么不该泼的地方,会不会短路啊?”我话音刚落。隔壁,
传来“哐当”一声巨响。像是什么东西被狠狠地摔在了地上。我笑了。我知道,
我的第一轮信息战,大获全胜。他破防了。8第二天,
我决定出门进行一次“战略侦察”我的目标,是这个小区的“移动情报站”——快递小哥。
我们这个老破小,快递柜常年是坏的,所有快递都靠一个姓王的小哥送上门。
王小哥三十出头,黑黑瘦瘦,每天骑着个电瓶车在楼下盘旋,对每家每户的情况,
比居委会大妈还清楚。我需要从他嘴里,套出一些关于“清洁工”费安的情报。
但我不能直接问。直接问,会显得我目的性太强。我需要一个自然的,不经意的接触机会。
机会很快就来了。下午,我收到了一个快递信息。是我买的一箱无糖苏打水到了。
我掐着时间,估摸着王小哥快到我们这栋楼了,就提前下了楼。我假装在楼下散步,玩手机,
一副岁月静好的咸鱼模样。王小哥的电瓶车,像一匹黑色的战马,准时出现在巷子口。
他一眼就看到了我,热情地打招呼:“毕小姐,又买水啦?我给你搬上去。”“不用不用,
王哥,我自己来就行。”我笑嘻嘻地迎上去。就在我们交错的一瞬间,我脚下一“滑”,
手里的手机“不小心”飞了出去。手机在空中划出一道完美的抛物线,
精准地落在了王小哥的电瓶车车筐里。“哎呀!”我夸张地叫了一声。王小哥赶紧刹车,
手忙脚乱地帮我把手机捡起来。“没事吧,毕小姐?没摔坏吧?”“没事没事。
”我接过手机,拍了拍上面的灰,“谢谢你啊王哥,你这反应速度,不去参加奥运会可惜了。
”一个完美的“意外”,为我们的对话创造了开端。我一边检查着手机,
一边状似无意地开口:“王哥,最近咱们这楼,是不是有点不太平啊?”王小哥愣了一下,
“不太平?没有吧,挺好的啊。”“是吗?”我压低了声音,神神秘秘地说,
“我怎么总觉得,半夜有人在我门口晃悠呢?你说,会不会是进贼了?
”王小哥的表情变得严肃起来。他左右看了看,也压低声音:“你可别瞎说。
不过……你隔壁那个,倒是有点怪。”我心里一动,鱼儿咬钩了。“我隔壁?费先生?
”我装出一副惊讶的样子,“他怎么了?我看他文质彬彬的,不像坏人啊。”“文质彬彬?
”王小哥撇了撇嘴,像是在说一个天大的笑话,“他是挺有礼貌,但那人邪门。
我给他送过好几次快递,你猜怎么着?”“怎么着?”“他从来不用手接东西。
”王小哥比划了一下,“每次都戴着手套,白色的,跟要去做手术一样。拿了快递,
当着我的面,用酒精湿巾把盒子从里到外擦一遍,才拿进屋。”这一点,我倒是知道。
“还有呢?”我追问。“还有,”王小哥想了想,“他扔的垃圾,从来都是密封好的。
有一次我不小心碰倒了他的垃圾箱,你猜我看见里面是什么?”“是什么?
”“全是瓶瓶罐罐,上面贴着标签,写着日期和成分,码得整整齐齐,跟化学实验室似的。
”这些信息,都在加深我对费安“秩序癌”晚期的判断。但这还不够。我需要更关键的情报。
“那……他有没有什么朋友来找他啊?或者,他平时都什么时候出门,什么时候回家?
”我装作八卦地问。王小哥挠了挠头,“朋友?没见过。他出门回家倒是准时得很,
早上八点半,晚……等等。”他好像想起了什么,眉头皱了起来。“上个礼拜,
好像有一天晚上,挺晚的了,大概十一二点吧,我送完最后一单回来,看见他从外面回来。
穿得一身黑,还戴着帽子和口罩,要不是我眼神好,都认不出来。”上个礼拜?
晚上十一二点?那不就是我执行“卡农计划”的那天晚上吗?我心里咯噔一下。“王哥,
你确定没看错?”“应该不会。”王小哥很肯定地说,“咱们这楼就这么几户人,他那身形,
我熟。当时我还纳闷呢,他不是从来不熬夜的吗?”一个巨大的疑点,浮现在我脑海里。
如果那天晚上,费安出门了,那在我家隔壁,被我用《最炫民族风》折磨得死去活来的,
是谁?那个拖动家具的,又是谁?难道……他有同伙?或者,他有分身术?我正想着,
王小哥突然凑近了些,用一种更低的声音说:“毕小姐,我跟你说个事,你别害怕。
”“什么事?”“我总觉得,有人在盯着咱们这栋楼。”我的心跳,漏了一拍。“什么意思?
”“就是……感觉。”王小哥的表情很认真,“有时候我送完快递,在巷子口抽根烟,
总感觉对面楼上,或者停在路边的车里,有人在看这边。说不上来,就是一种感觉。
”他说完,拍了拍我的肩膀,“总之,你自己小心点。有事就喊,王哥随叫随到。
”他骑上电瓶车,突突突地走了。我站在原地,手里攥着冰凉的手机,
后背却起了一层细密的汗。王小哥。他到底是真心提醒我的盟友,
还是……一个更高明的演员,在用另一种方式,向我传递假情报,扰乱我的判断?这场战争,
好像比我想象的,还要复杂。9王小哥的话,像一颗石子,
在我脑子里激起了一圈又一圈的涟漪。如果那天晚上,费安不在家,那么我所有的反击,
都打在了空处。我像一个对着沙袋猛练王八拳的傻子,而真正的对手,正抱着臂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