旧镜-一我叫陈默，二十七岁，在这座南方沿海城市做图书编辑，
租住在老城区一栋建于上世纪八十年代的公寓楼里。房子是中介推荐的，价格低得离谱，
一室一厅，采光尚可，家具齐全，唯一的缺点是楼体老旧，墙皮斑驳，
楼道里永远弥漫着一股潮湿的霉味，像是被时光遗忘的角落。签合同那天，
房东是个头发花白的老太太，姓周，眼神躲闪，反复叮嘱我：“晚上早点睡，别熬夜，
也别乱碰屋里的东西。”我当时只当是老人的唠叨，笑着应下，并未放在心上。
搬进来的第一天，我就注意到了客厅里那面穿衣镜。它立在墙角，红木镜框雕着缠枝莲纹，
边角被岁月磨得温润，镜面蒙着一层薄薄的灰，看起来有些年头了。房东说这镜子是老物件，
搬不走，让我留着用，我随口答应，想着擦干净就能照，也省得再买。可不知为何，
每次靠近那面镜子，我都觉得浑身不自在，像是有一道冰冷的目光，从镜面背后穿透过来，
死死黏在我的后颈上。我天生对这类诡异的东西敏感，小时候住老房子，
总听见天花板有弹珠声，长大后来到大城市，本以为能摆脱那些莫名的恐惧，
没想到这面镜子，又把我拉回了那种窒息的不安里。工作原因，我经常熬夜改稿、校对，
通常要到凌晨一两点才睡。入住的第三个晚上，我正坐在书桌前敲键盘，
窗外下起了淅淅沥沥的小雨，雨点打在老旧的玻璃窗上，发出哒哒的声响，
衬得屋子里格外安静。就在这时，敲门声，响了。笃、笃、笃。声音很轻，却异常清晰，
规律得像是用尺子量过一般，不紧不慢，敲在防盗门的铁皮上，
每一下都像是敲在我的心脏上。我看了一眼电脑右下角的时间——凌晨一点零七分。
这个时间，谁会来敲门？我没有朋友住在附近，更没有约人上门，
中介和房东也不可能在这个时候来找我。楼道里的声控灯早在我搬进来之前就坏了，
整栋楼一到深夜就陷入一片漆黑，连脚步声都听不到，只有这诡异的敲门声，固执地响起。
我攥紧了鼠标，手心瞬间冒出冷汗，屏住呼吸，不敢发出一点声音。敲门声停了。
我松了口气，以为是有人敲错门，或是楼道里的野猫撞在了门上。可就在我放松的瞬间，
敲门声再次响起，依旧是那规律的三下，比刚才更轻，却更让人毛骨悚然。我壮着胆子，
轻手轻脚地走到门边，踮起脚看向猫眼——猫眼被一块黑色的布，死死蒙住了。
我明明在白天反复检查过，猫眼干净透亮，没有任何遮挡。一股寒意从脚底直冲头顶，
我浑身的汗毛都竖了起来，后背瞬间被冷汗浸湿。“谁？”我颤着声音问了一句，
声音小得几乎只有自己能听见。门外没有任何回应，死寂一片，连风声都消失了。敲门声，
又一次停了。我靠在冰冷的门板上，大口喘着气，心脏狂跳不止，脑子里一片混乱。
我不敢再开门，甚至不敢再靠近门口，转身跌跌撞撞地往客厅走，想要开灯，
却发现客厅的灯，不知何时已经灭了。我明明记得，进来的时候，灯是开着的。黑暗中，
我只能借着窗外微弱的路灯光，勉强看清家具的轮廓。就在我伸手去摸墙上的开关时，
眼角的余光，不经意间扫过了墙角的那面穿衣镜。这一眼，让我瞬间僵在了原地，
血液仿佛在这一刻凝固了。镜子里，映出了我的背影，也映出了一个站在我身后的女人。
她穿着一条洗得发白的白色连衣裙，长发垂落，遮住了整张脸，
只能看到苍白得没有一丝血色的下巴，和垂在身侧的、青紫色的手指。
她就那样安安静静地站着，距离我不到半米，仿佛只要我一回头，就能撞上她的身体。
我吓得魂飞魄散，猛地转过身——身后，空无一人。客厅里只有我一个人，
窗户关得严严实实，没有风，没有动静，安静得能听见自己心跳的声音。
我颤抖着再次看向镜子，那个女人，还在那里。她没有动，位置分毫未变，依旧垂着头，
站在我的身后，像是镜中永远无法抹去的影子。我终于崩溃了，尖叫着抓起旁边的实木椅子，
用尽全身力气砸向那面镜子。“砰——！”玻璃碎裂的巨响划破了深夜的寂静，
锋利的玻璃碎片四处飞溅，散落在地板上，发出清脆的声响。红木镜框被砸得歪倒在墙角，
镜面四分五裂，像一张狰狞扭曲的嘴，露出漆黑的空洞。镜中的女人，消失了。
我瘫坐在地上，大口大口地喘气，眼泪不受控制地流了下来，恐惧像潮水一样将我淹没。
我只想立刻离开这个鬼地方，再也不要回来。我爬起来，冲向防盗门，
握住门把手用力一拉——门把手纹丝不动，门像是被焊死了一样，根本打不开。
我疯狂地扭动钥匙，钥匙在锁芯里卡顿着，无论怎么转，都无法解锁。我又踹又撞，
门却稳如泰山，连一丝缝隙都没有。我又冲向阳台的窗户，想要从窗户爬出去求救，
却发现窗户早已被人从外面用长钉死死钉住，木质的窗框上，留着几道新鲜、深深的抓痕，
像是有人用指甲，疯狂地抓挠过。我被困住了。在这个充满诡异和死亡气息的公寓里，
我成了瓮中之鳖。那个晚上，我蜷缩在沙发的角落，抱着膝盖，一夜未眠。
我不敢再看墙角的镜子碎片，不敢再靠近门和窗户，只能睁着眼睛，
盯着窗外渐渐泛白的天空，每一分每一秒，都像是在煎熬。我发誓，只要天亮能出去，
我立刻搬走，永远不再踏足这里一步。二天亮之后，诡异的事情，再次发生了。
第一缕阳光透过窗户照进客厅时，我试探着走到门边，轻轻一拧门把手——门，开了。
锁芯顺畅，没有任何卡顿，和昨晚死死焊住的样子，判若两物。我疯了一样冲出公寓，
跑到楼下的阳光里，直到呼吸到新鲜的空气，才觉得自己重新活了过来。我不敢停留，
在楼下的早餐店坐了整整一个上午，等到心跳彻底平稳，才鼓起勇气，再次回到公寓。
推开门的那一刻，我愣住了。客厅里，满地的玻璃碎片消失得无影无踪，
那面被我砸烂的红木穿衣镜，完好无损地立在原来的墙角，镜面干净透亮，没有一丝裂痕，
仿佛昨晚的疯狂砸镜，只是我的一场噩梦。窗户上的钉子不见了，抓痕也消失了，
窗框光滑如新，一切都恢复了我搬进来时的样子。只有我浑身的酸痛、手心的擦伤，
以及心底挥之不去的恐惧，在提醒我——昨晚的一切，都是真的。我彻底慌了，
收拾了简单的行李，想要立刻退房离开，却发现合同上写着，违约需要赔付三个月的租金。
我刚毕业不久，手头拮据，根本拿不出这笔钱，无奈之下，只能硬着头皮，
给房东周老太太打了电话。周老太太接到电话，沉默了很久，才叹了口气，说她马上过来。
半个小时后，周老太太出现在公寓门口，她看到我苍白的脸色和眼底的乌青，
眼神里没有丝毫意外，反而多了一丝愧疚。我把昨晚发生的一切，一字不落地告诉了她，
包括敲门声、镜中的女人、锁死的门和窗户，以及清晨消失的玻璃碎片。周老太太听完，
脸色变得惨白，身体微微颤抖，她走到那面穿衣镜前，伸出布满皱纹的手，
轻轻抚摸着红木镜框，眼泪突然掉了下来。“这房子……不干净啊。”她的声音沙哑，
带着无尽的悔恨，“我早就不该再租出去的，都是我的错，害了你们。”在我的追问下，
周老太太终于说出了这面镜子，和这间公寓的往事。镜子是周老太太的女儿，周晚晴的嫁妆。
晚晴是个温柔漂亮的姑娘，二十年前，在一所小学当老师，性格安静，喜欢养花、看书，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