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林静第三次检查完最后一题的解法时，下课铃响了。“时间到，请同学们停止答题。
”监考老师的声音不带任何感情。林静放下笔，嘴角轻轻上扬。她知道，她又赢了。
作为明德高中连续三年的年级第一，她早已习惯这种胜利的快感。
考场里传来稀稀拉拉的叹息声，几个同学焦躁地翻动试卷，试图在收卷前多填几个空。
林静则安静地坐着，等待老师收走她的卷子。走出考场，
她的死党陈雨薇立刻扑了上来：“静静，最后一道大题你解出来了吗？
我感觉我完全没看懂题目！”“嗯，用了两种方法验证，应该没问题。”林静淡淡地说，
从书包里掏出错题本，边走边记录刚才考试中想到的一个新思路。“天呐，
你已经开始复盘了？”陈雨薇夸张地捂住胸口，“我们这些凡人刚考完试需要喘口气好吗？
”林静笑了笑，没有停下手中的笔。这就是她的日常——永远在学习，永远在优化，
永远在进步。她的世界里没有“足够好”，只有“还能更好”。手机震动了一下，
是妈妈发来的微信：“静静，考得怎么样？听说这次是全省联考，难度很大。”“正常发挥。
”她简短地回复。“那就好。王阿姨的女儿这次据说考得不错，你可不能松懈。
晚上我给你准备了燕窝，补补脑。”林静关上手机，
目光落在教学楼顶端的“追求卓越”四个大字上。这就是她生活的全部意义——成为最好的，
无可争议的第一。回到家，林静的书房里已经摆好了营养晚餐和切好的水果。她快速吃完，
立刻坐到书桌前。墙上贴满了计划表、知识点网络图和励志语录：“今日不搏，
更待何时”、“一分干掉千人”、“将来的你，一定会感谢现在拼命的自己”。深夜十一点，
林静揉了揉发酸的眼睛，继续刷题。突然，她感到一阵眩晕，眼前闪过一片白光。她摇摇头，
试图集中注意力，却发现视线开始模糊，数学公式在纸上跳舞。“可能是太累了。
”她喃喃自语，决定去洗把脸。走进卫生间，镜子里的人让她愣住了。
那是一张苍白疲惫的脸，黑眼圈深得像被人打过，嘴唇干裂，眼神空洞。这是她吗？
那个永远精神抖擞、无所不能的学霸？那一夜，林静罕见地失眠了。第二天，
林静顶着更深的黑眼圈来到学校。刚走进教室，
就听到同学们在议论即将到来的全国中学生创新大赛。“听说这次冠军可以直接保送清北！
”“不只是保送，还有十万元奖学金呢！”“那肯定是林静的囊中之物了，
我们学校还有谁能跟她争？”林静坐到位子上，表面平静，内心却涌起一股熟悉的竞争欲。
这次大赛，她必须赢。这不仅关乎保送，更关乎她作为“学神”的尊严。然而，意外发生了。
语文课上，老师讲解古文时提到了一个冷僻的典故，林静竟然完全没听说过。
她慌张地翻找笔记，却发现那个知识点确实不在她精心整理的资料库里。
同桌小声提醒：“这是上学期课外拓展的内容，当时老师说有兴趣的同学可以自己查阅。
”林静的心沉了下去。她错过了，因为她认为那“不重要”，不会出现在考试中。
接下来的几天，林静发现自己越来越难以集中注意力。曾经过目不忘的记忆力开始衰退，
解题速度也慢了下来。更可怕的是，她对学习产生了前所未有的厌倦感。
那些曾让她兴奋的挑战，如今只让她感到疲惫和窒息。“静静，你最近状态不太好啊。
”班主任李老师找她谈话，“是压力太大了吗？要不要休息一下？”“我没事，老师。
”林静勉强笑了笑，“只是有点累。”“全国创新大赛的校内选拔下周开始，
你准备的怎么样了？学校很期待你的表现。”“我会努力的。”林静机械地回答。
走出办公室，林静感到一阵恐慌。她不能失败，不能让别人看到她脆弱的一面。
她加大了学习强度，每天只睡四小时，咖啡当水喝。结果却适得其反——在一次模拟测试中，
她竟然掉出了年级前三。消息像野火一样传遍校园。“听说了吗？林静考了第四！
”“真的假的？她是不是谈恋爱了？”“可能只是失误吧，她毕竟是林静啊。
”林静躲在卫生间里，听着外面的议论，指甲深深掐进手心。她看着镜中憔悴的自己，
突然感到一阵恶心。她冲出水房，在走廊上撞到了一个人。“对不起...”她抬头，
是转学生陆辰。他是上学期末转来的，成绩中等，但总有一些奇怪的兴趣，
比如研究古代工程机械、用废旧物品做发明创造。“你还好吗？”陆辰扶住她，
“你脸色很差。”“我没事。”林静挣脱开来，匆匆离开。那天放学，
林静没像往常一样直接回家，而是鬼使神差地走到了学校后山的小亭子。
这是她小学时最喜欢的地方，但自从上了中学，她就再没来过——太浪费时间了。
夕阳把天空染成橙红色，远处传来孩子们的欢笑声。林静坐在石凳上，
看着落日一点点沉入地平线，突然感到一种久违的平静。“原来你在这里。
”一个声音突然响起。林静吓了一跳，转头看到陆辰背着个大包走过来。“我跟了你一路，
怕你想不开。”他坦率地说，从包里掏出一瓶水递给她。“我没有...”林静想要反驳，
却发现自己声音哽咽。陆辰没说话，只是在她旁边坐下，
从包里拿出一个奇怪的木质模型摆弄起来。“这是什么？”林静忍不住问。
“北宋时期的水运仪象台模型，我正在尝试复原它的报时装置。”陆辰眼睛发亮，
“你知道吗？这座仪器集观测、演示、报时于一体，是世界上最古老的天文钟，
比欧洲早了六百年！”林静看着他滔滔不绝地讲解那些复杂的历史和机械原理，突然意识到，
这个成绩中等的转学生，懂得这么多她从未接触过的知识。“你...为什么研究这些？
考试又不考。”她忍不住问。陆辰笑了：“因为我喜欢啊。学习不就是为了满足好奇心吗？
你看这个齿轮组，古人没有现代工具，却能设计出如此精妙的机械结构，多神奇啊！”那天，
林静和陆辰聊到很晚。她了解到，陆辰的父亲是工程师，母亲是历史老师，
他从小就在各种“无用”的知识中长大。他参加过机器人比赛，写过历史小说，
甚至尝试复原过古代食谱。“但这些对你的成绩没有帮助啊。”林静不解。
“为什么一定要有帮助呢？”陆辰反问，“学习本身就是快乐的。对了，
你要参加创新大赛吗？
我有个想法...”陆辰描述了一个结合古代水利智慧和现代环保概念的项目。
林静听着听着，内心有什么东西被触动了。她想起小时候，她也曾对世界充满好奇，
会蹲在地上看蚂蚁搬家，会问父母星星为什么不会掉下来。是从什么时候开始，
她的世界里只剩下分数和排名了？“我...我可以和你一起做这个项目吗？”话一出口，
林静自己都吓了一跳。陆辰眼睛一亮：“真的吗？太好了！我正愁找不到人合作呢！
”就这样，林静开始了她人生中第一个“不务正业”的项目。每天放学后，
她和陆辰泡在图书馆查阅资料，去博物馆研究古代机械，甚至跑到郊外考察本地水系。
林静第一次发现，学习可以如此有趣。当她弄明白一个古代水利装置的工作原理时，
那种快乐比她考了第一名还要强烈。然而，这种“堕落”很快被发现了。“林静，
听说你最近和那个转学生走得很近？”妈妈在电话里的声音带着明显的不悦，
“别让他影响了你的学习。你知道这次大赛对你有多重要。”“妈，
我们在做一个很有意义的项目...”“什么项目能比你的前途重要？”妈妈打断她，
“我打听过了，那个陆辰成绩平平，家里也没什么背景。你离他远点，专心准备大赛。
”挂掉电话，林静感到一阵窒息。她看向桌上和陆辰一起画的草图，
又看看墙上那些励志标语，陷入了深深的矛盾。大赛前一周，
林静的传统备考方式和陆辰的创新项目之间爆发了冲突。“明天就是校内选拔了，
我们的模型还没做完！”陆辰焦急地说。“我...我需要复习。”林静抱着厚厚的参考书，
“陆辰，也许我们应该先保证传统项目，你的想法虽然好，但太冒险了。”“所以你要放弃？
”陆辰失望地看着她，“我以为你和他们不一样。”那天晚上，林静辗转反侧。
她想起了小时候第一次考满分时，父母的夸奖让她感到无比幸福；想起了初中时，
为了保持第一，她放弃了画画班、舞蹈课，
甚至和朋友们出去玩的机会；想起了无数次深夜里，她独自面对题海时的孤独。
她真的快乐吗？凌晨三点，林静突然从床上坐起来，打开电脑，
开始疯狂地完善他们的项目方案。她知道这很疯狂，知道这可能会让她失去保送机会，
知道所有人都会说她疯了。但这一次，她想为自己做一次选择。校内选拔赛上，
当其他选手展示着各种高科技项目时，林静和陆辰抬着一个半人高的木制模型走上台。
台下传来窃窃私语，评委们皱起了眉头。“各位老师，同学们，
我们展示的项目是‘基于古代水利智慧的现代城市节水系统’。”林静的声音有些颤抖，
但渐渐坚定起来，“我们研究了宋代的水车、明代的虹吸、战国时期的渠系设计，
结合现代材料和技术，设计了这个模型...”随着讲解深入，台下的议论声渐渐平息。
评委们的表情从疑惑变为惊讶，最后变成赞赏。这个项目不仅有创新性，
更有深厚的历史文化底蕴和现实应用价值。展示结束时，礼堂里响起了热烈的掌声。
林静看着台下，第一次感到学习带来的真正成就感——不是为了打败谁，而是为了创造什么。
最终评分时，意外发生了。他们的项目在创新性上获得高分，
但在“可行性”和“技术成熟度”上得分较低。总排名第二，
仅次于一个使用人工智能算法的项目。“对不起，”林静对陆辰说，
“如果我不坚持加入那么多历史研究部分，也许...”“也许我们能得第一，
但那还是我们的项目吗？”陆辰笑了，“静静，你第一次看起来这么有生气。”那天之后，
林静的生活发生了微妙的变化。她仍然努力学习，但不再盲目追求分数。
她开始参加学校的考古社团，偶尔和同学们一起去爬山、看电影。她的成绩有所波动，
有时甚至掉出前五，但她不再恐慌。“林静，你这样下去不行！”妈妈焦虑地说，
“你看看王阿姨的女儿，最近又拿了奥数金牌！”“妈，”林静平静地说，
“我想报考建筑系。”“什么？你不是一直说要学金融吗？”“那是您想让我学的。
”林静直视母亲的眼睛，“我喜欢建筑，特别是古代建筑。
我想研究如何将传统智慧应用到现代设计中。”母女俩爆发了有史以来最激烈的争吵。
但这一次，林静没有让步。全国创新大赛决赛在北京举行。
林静和陆辰的项目虽然只获得二等奖，却意外引起了清华大学一位教授的注意。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