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1
沈曼是京城商界出了名的“包租婆”。
她从不穿礼服，常年一件简单的纯色针织衫，手里总是晃着一串老旧的钥匙，开着一辆开了八年的旧款越野车，却死死掐着商界新贵陆衍舟的命脉。
陆衍舟应酬，她能直接断了酒店的电闸。
陆衍舟熬夜，她能半夜杀到公司把所有高管赶回家。
陆衍舟多看别的女人一眼，她第二天就能冻结他名下所有的副卡。
圈子里都笑话陆衍舟，堂堂上市公司的男CEO，在沈曼面前活得像个还没断奶的孙子。
陆衍舟怕她，怕得甚至不敢在酒局上多喝一杯酒，不敢夜不归宿，连女助理都不敢招，身边清一色全是男性员工。
直到这天，陆衍舟的公司上市三周年庆功宴。
那是全城瞩目的盛宴。
大门被推开，陆衍舟挽着一个穿着白色礼服、气质干净的女孩走了进来。
“阿曼，这是夏翩然。”他当着所有媒体的面，对着沈曼冷淡地说道：“以后，她做我的贴身助理。另外，城南那个项目，我打算交给她负责。”
话落，全场鸦雀无声。
所有人都屏住呼吸，等着沈曼那串钥匙砸在陆衍舟脸上，等着她像个被激怒的疯子一样大闹会场，把这个不知死活的男孩赶出去。
可沈曼只是静静地站在香槟塔旁，手里的切刀稳得没有一丝颤抖。
她看着夏翩然，那个男孩穿着那身Dior的当季新款，优雅地站在陆衍舟的身旁。
那身衣服，沈曼在杂志上见过，六位数。
陆衍舟上周还说公司资金周转困难，让她把收来的这一季度房租先借给他填窟窿。
原来，窟窿在这里。
沈曼掐着掌心，面上却没什么表情，只轻轻说了一句：“好啊。”
她放下切刀，指了指宴会厅中央那座巨大的香槟塔：“让我看看，你有多非她不可。”
“陆衍舟，你胃穿孔过三次，切了三分之一的胃。医生说过，滴酒不能沾，沾了就是玩命。”她抬起眼，目光死死落在陆衍舟脸上：“这瓶伏特加，你喝了。只要你喝完不倒下，我就同意她进公司，同意把城南的项目给她。”
陆衍舟的脸色瞬间惨白，下意识按住了隐隐作痛的胃部。
他是真的怕，上次胃出血抢救了三天三夜的恐惧还在骨头缝里。
夏翩然立刻阻拦：“陆总！不要！我不进公司了，我什么都不要……您别喝，会死人的！沈姐，我求您了，您别逼陆总，千错万错都是我的错……”
此时，闻讯赶来的陆父气得浑身发抖：“沈曼！”
陆父指着他，手指上的翡翠扳指晃得人眼花，“这些年，你把持着衍舟的钱，管着他的人，不让他哪怕有一点自由！你总是这样一副穷酸样，丢尽了徐家的脸！可你看看，哪个成功的男人身边没有几个知己？他这些年为了你守身如玉，连个应酬都不敢去！如今好不容易遇到个能帮衬他工作的，你至于这么恶毒，要他的命吗？！”
跟着陆衍舟一起创业的几个合伙人也看不下去了，纷纷开口：“就是！他一个大男人在外面打拼，谁不想身边有个知冷知热的人？你自己整天就是收租那又是水电费的，俗不可耐，还不准别人替他分担？”
“沈姐，算了吧！陆总那胃真受不住！真喝出个好歹，你就不心疼？”
沈曼像是没听见这些话。
她只是静静地站在那儿，目光如炬，锁在陆衍舟身上。
陆衍舟看着那瓶酒，又看了看跪在地上瑟瑟发抖的夏翩然。
一种前所未有的保护欲瞬间占据了上风。
他一把拉起夏翩然，大步走到桌边，抓起那瓶伏特加咬开瓶盖。
“沈曼，是不是我喝了，你就闭嘴？”
陆衍舟冷笑一声，仰头，毫不犹豫地灌了下去！
“陆总！”
夏翩然惊叫一声，想要去夺酒瓶，却被陆衍舟一把推开。
陆衍舟的脸瞬间涨红，但他死死盯着沈曼。
那眼神，像极了当年他为了能拉到第一笔投资，在暴雨里跪在客户门前时的决绝。
如今，这份决绝给了别人。
沈曼掐着掌心，看着自己爱了那么多年的男人为了其他的女人拼命。
陆衍舟身形晃了晃，一手撑着桌子，一手死死按着胃部：“我喝完了……沈曼，我是不是……可以留下他了？”
沈曼看着眼前的人。
恍惚间，好像看见了八年前那个缩在只有五平米地下室里、满手冻疮却还在画设计图的穷学生。
那时的他发誓说：“阿曼，只要你不嫌我穷，我这辈子哪怕喝白水过日子，也绝不和你分开。”
一样的场景，一样的人，可做的事，却已是天壤之别。
陆衍舟见她不语，第一次对着她吼了出来：“沈曼！就算你不同意，这个助理，我也留定了！夏翩然懂我，懂我的理想，懂我的抱负！不像你，眼里只有那几栋破楼和那一串破钥匙！”
这句话，像一把刀子，狠狠地插中沈曼的心。
她一直死死掐着的掌心，终于松开了。
她笑了，笑得眼角有了细纹，那是这八年陪他熬夜，为他操劳留下的痕迹。
“我同意。让她留下吧，明天我就让人事部办入职。”
说完，她不再看任何人，也不看那个痛得已经快站不住的男人。
身后，传来陆衍舟倒地的声音，和夏翩然撕心裂肺的哭喊。
陆父哭天抢地地骂她是“扫把星”，合伙人们慌乱地叫着救护车。
沈曼不知道自己走了多久，直到走出酒店，才发现自己浑身都被冷汗湿透了。
她拿出手机，拨通了一个号码。
沈曼站在路灯下，看着自己那辆旧越野车，声音清晰：“喂，李律师。拟一份离婚协议。另外，发函给陆衍舟的公司。”
“通知他们，他们现在用的所有实验室、厂房，租期到了。我要收房。”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