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签下离婚协议的那天，江闻舟正在医院陪苏蔓。因为苏蔓说她怕黑，怕打雷，
怕一个人做手术。而我们的女儿念念，因为没有学区房，
被分流到了离家十公里外的城中村小学，每天要在校车上颠簸两个小时。
江闻舟说：苏蔓也是没办法，她一个女人带着孩子不容易，我们条件好，帮帮她是应该的。
房子明年再买也一样，念念那么懂事，会理解爸爸的。
我看着手机里女儿趴在桌上睡着、手里还攥着过期哮喘药的照片。
平静地把那张签好字的纸压在了茶几的水杯下。这一次，我不理解了。
我也不会再让你当念念的爸爸了。01售楼处的冷气开得很足。我坐在休息区的皮质沙发上，
手里紧紧攥着那个印着楼盘名字的纸杯。纸杯已经变形了，里面的温水早就凉透，
一口也没喝。置业顾问小李第三次走过来，脸上挂着职业却有些尴尬的笑容：沈姐，
江先生……还没到吗？我们要下班了，而且这套房源真的很抢手，
如果您今天交不了首付，系统里可能就自动释放给下一位客户了。我看了一眼墙上的挂钟。
晚上六点半。距离我和江闻舟约定的时间，已经过去了两个半小时。我拿出手机，
屏幕上干干净净，没有一条微信，没有一个未接来电。给江闻舟拨过去的第五个电话，
依然是无人接听。小李有些同情地看着我，犹豫了一下说：沈姐，要不您先回去？
明天一早再来？我深吸了一口气，站起身，感觉腿有些发麻。这套房子，
是为了女儿念念明年上小学准备的。虽然是个老破小，
但对口的学区是我们市最好的实验小学。为了这笔首付款，我和江闻舟攒了整整五年。
省吃俭用，我不买护肤品，他戒了烟，连念念想要的一套乐高，
我们都哄着她说等搬了新家再买。昨天晚上，江闻舟还抱着我，信誓旦旦地说：老婆，
辛苦你了。明天交了钱，念念上学的事就稳了，咱们家的大石头也就落了地。
他的眼神那么真诚，手掌的温度那么热。可现在，他人呢？我走出售楼处，
外面的天已经黑了。刚准备打车，手机震动了一下。是江闻舟发来的微信。
只有简短的一行字，连个标点符号都没有。公司临时有急事走不开，钱我先转走了，
房子的事缓两天再说缓两天？我盯着屏幕，手指有些发抖。置业顾问说得很清楚，
今天是最后期限。而且，钱转走了是什么意思？那张卡在我们共同账户名下，
但因为江闻舟做生意需要资金周转，主卡一直由他保管。
我立刻打开手机银行APP查询余额。看着屏幕上显示的数字，
我只觉得一股凉气从脚底直冲天灵盖。余额：324.50元。八十万的首付款。不翼而飞。
我颤抖着手回拨电话，这次通了，但在响了一声后被直接挂断。
紧接着发来一条短信：在开会，别闹。别闹。那是我们给女儿未来的保障，
是我们五年的心血。他却叫我别闹。我站在路边，看着车水马龙，
突然觉得这座城市空旷得可怕。就在这时，朋友圈跳出一个红点。是苏蔓。
那个住在我们对门，离异带娃，总是柔柔弱弱喊江闻舟“江哥”的女人。
配图是一张在很多仪器背景下的自拍，还有一只男人的手正在给她削苹果。那只手的手腕上，
戴着一块磨损了边缘的机械表。是我送给江闻舟的三十岁生日礼物。配文：幸好有你在。
在这个冰冷的城市，你是唯一的温暖。定位显示：市第一人民医院。
原来这就是他的“公司急事”。原来这就是他的“在开会”。我收起手机，拦了一辆出租车。
师傅，去第一人民医院。我没有哭，甚至觉得异常冷静。这种冷静，
让我自己都感到害怕。02到了医院，我并没有直接冲进病房。
我在护士站查到了苏蔓的床号。外科住院部，1206房。护士看我的眼神有些怪异，
可能是我的脸色太苍白，也可能是我问话的语气太生硬。我走到1206病房门口。
门虚掩着，里面传来谈笑声。是江闻舟的声音，带着我许久未曾听到的轻松和宠溺。
慢点吃，又没人跟你抢。医生说了，是个小手术，切个阑尾而已，住几天就能出院。
接着是苏蔓的声音，软软糯糯的，带着一丝鼻音：江哥，这次真的多亏了你。
要不是你借给我这笔钱，我真不知道该怎么办了。医院催着缴费，
前夫那边又拖着抚养费不给，我当时真的想死的心都有了。这八十万，
我会想办法还给你的……虽然可能要很久。八十万。听到这个数字，
我放在门把手上的手僵住了。原来，那不是什么救命的钱。仅仅是一个阑尾炎手术，
再加上所谓的“生活周转”，他就把我们给念念买学区房的钱，全部给了她。
江闻舟的声音继续传出来：说什么傻话。我们这种关系，谈钱多伤感情。
你带着乐乐不容易，我能帮一点是一点。至于沈栀那边，你不用担心。
她那个人虽然平时看着精明，但心软，我回去哄哄她，说这钱是拿去公司周转了，
过段时间就能回款。她不会怀疑的。再说了，学区房晚买一年也没事，
现在的学校也能上。总不能看着你被逼死吧？我站在门口，感觉全身的血液都在倒流。
哄哄我？心软？在他眼里，我沈栀就是个可以随意糊弄的傻子。念念的前途，在他眼里，
比不上苏蔓的一句“想死”。苏蔓似乎有些犹豫：可是……念念明年就要上小学了，
没有那套房子，她进不去实验小学吧？江闻舟叹了口气，
语气里带着一种满不在乎的随意：实验小学也就是名气大点，其实教学质量都差不多。
念念是女孩子，不用逼那么紧，快乐教育挺好的。倒是你家乐乐，那是男孩子，
将来要顶门立户的，教育不能落下。这钱你先拿着，给乐乐报个好点的私立幼儿园，
别让他输在起跑线上。我感觉胃里一阵翻江倒海的恶心。原来这就是他的逻辑。我的女儿，
女孩子，不需要好学校。别人的儿子，男孩子，要顶门立户，所以必须用我的钱去读私立。
我猛地推开门。“砰”的一声巨响，门撞在墙上，发出刺耳的声音。
病房里的两个人同时转过头来。江闻舟手里的苹果削了一半，皮还连在上面，晃晃悠悠的。
苏蔓靠在床头，脸色红润，哪里有一点“想死”的样子。看到是我，
江闻舟的脸上闪过一丝慌乱，但很快镇定下来。他放下苹果，皱着眉头站起来，
语气里带着明显的不悦：你怎么来了？不是跟你说了我在开会吗？
你怎么还跑到医院来闹？我看着他，一步步走进去。江总的会议室，原来设在病房里啊。
江总的会议内容，原来是削苹果啊。我的声音很轻，
却每一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苏蔓瑟缩了一下，往被子里躲了躲，
露出那双无辜的大眼睛：沈姐，你别误会江哥……是我突然病了，身边没人，
才给江哥打电话的。如果你生气了，我这就走，不给你们添麻烦。说着，
她掀开被子就要下床，还要装作体力不支的样子晃了两下。江闻舟立刻冲过去扶住她，
转头冲我吼道：沈栀！你够了没有！苏蔓刚做完手术，你就不能有点同情心吗？
非要把人逼死你才甘心是不是？我看着眼前这个男人。
这个我和他同床共枕了七年的男人。突然觉得无比陌生。03我没有理会他的咆哮。
我只是静静地看着他扶着苏蔓的手。那只手，曾经在我难产大出血的时候，
颤抖着签下手术同意书。现在，却稳稳地扶着另一个女人的肩膀，传递着力量和保护。
江闻舟。我叫他的全名。八十万。那是念念的学区房首付。今天是最后一天。
你把钱给她，想过念念吗？江闻舟的动作顿了一下，眼神有些闪躲，
但很快又理直气壮起来：我不是说了吗，只是暂时借给苏蔓周转一下。
房子什么时候不能买？非要赶在今天？苏蔓这边是救命的事！
你怎么这么分不清轻重缓急？救命？我冷笑一声，
指着苏蔓床头的病历卡：单纯性阑尾炎切除术。微创，三天出院。
手术费加住院费，撑死了一万块。你要给她八十万救命？江闻舟，
你是觉得我没常识，还是觉得我好骗？被我戳穿，苏蔓的脸色白了一下，
有些尴尬地低下头。江闻舟却恼羞成怒了。他松开苏蔓，大步走到我面前，
居高临下地看着我：沈栀，你怎么变得这么斤斤计较了？钱是我赚的，
我有权决定怎么支配。苏蔓她前夫纠缠她，还要抢孩子，她需要钱打官司，
需要钱安顿生活。我是男人，看到孤儿寡母的受欺负，搭把手怎么了？倒是你，
为了个破房子，为了那点虚荣心，跑到医院来大吵大闹，像个泼妇一样！泼妇。
为了女儿的教育，为了家庭的未来，我成了斤斤计较的泼妇。而那个拿着我的钱，
住着单人病房，享受着我丈夫照顾的女人，却成了需要保护的弱者。我点点头，
感觉眼眶有些发热，但我拼命忍住了。好。钱是你赚的。但这八十万里面，
有三十万是我爸妈给的嫁妆，有二十万是我这几年上班攒的工资。属于你江闻舟的，
只有三十万。你拿你的三十万去做慈善，我管不着。把我的五十万还给我。
我伸出手，摊在他面前。江闻舟愣住了。他大概没想到，一向温顺、顾全大局的我，
会把账算得这么清楚。他的脸涨成了猪肝色，憋了半天，
才从牙缝里挤出一句话：钱都已经转给苏蔓了，她已经拿去还债和交律师费了。
我现在哪里拿得出来五十万给你？沈栀，你非要现在逼我吗？我们是夫妻，
分什么你的我的？我笑了。笑得眼泪都快出来了。要钱的时候，我们是夫妻。
给钱的时候，苏蔓是你的责任。江闻舟，这世上哪有这么好的事？
一直没说话的苏蔓，这时候带着哭腔开口了：沈姐，对不起，都是我的错……
这钱我没动，还在卡里……我还给你们，我现在就还给你们……
她手忙脚乱地去拿床头柜上的包。江闻舟却一把按住了她的手。不许还！他瞪着我，
眼神里充满了失望和厌恶：沈栀，既然你这么想要这笔钱，行。
等我公司下个项目回款了，我砸锅卖铁也还给你。但苏蔓这笔钱，是我借给她的，
我不点头，谁也不许动。你现在，立刻，马上，给我滚出去。别在这里丢人现眼。
我看着他坚决的态度，看着他护犊子一样护着苏蔓的姿态。我知道，
再说下去没有任何意义了。多说一个字，都是在自取其辱。我收回手，深吸一口气。好。
江闻舟，你会后悔的。说完，我转身离开。身后传来江闻舟安慰苏蔓的声音：别理她，
她就是这几天更年期到了，情绪不稳定……我今年三十二岁。在他嘴里，已经到了更年期。
04回到家，已经是晚上九点。屋里黑漆漆的。我打开灯，
看到念念小小的身影蜷缩在沙发上，身上盖着那条洗得发白的小毯子。听到动静，
她揉着眼睛坐起来，声音哑哑的：妈妈，你回来了。爸爸呢？爸爸怎么没回来？
他说今天要给我买乐高的……我看着女儿充满期待的眼神，心像被刀割一样疼。
今天不仅是买房的日子，也是念念六岁的生日。早上出门的时候，江闻舟明明答应过，
办完买房的手续，就带念念去吃披萨，买她心心念念很久的乐高城堡。可是现在。
他在医院给别人的儿子规划未来，给别人的妈妈削苹果。
早就把亲生女儿的生日忘到了九霄云外。我走过去，把念念抱在怀里。她的身体软软的，
带着一股奶香味。对不起，念念。爸爸公司要加班，太忙了，赶不回来。
妈妈给你煮长寿面吃，好不好？念念眼里的光瞬间黯淡下去。她低下头，手指绞着衣角，
小声说：爸爸是不是不喜欢念念了？上次幼儿园亲子运动会，爸爸也说忙，没来。
别的小朋友都有爸爸陪……隔壁的苏阿姨说，是因为念念不乖，所以爸爸才不回家的。
我猛地僵住。苏蔓。她竟然跟一个六岁的孩子说这种话？我强压下心中的怒火，
捧起念念的脸，认真地看着她的眼睛：念念听着，苏阿姨在乱说。
念念是世界上最乖、最好的孩子。爸爸没有不喜欢念念，爸爸只是……只是迷路了。
念念似懂非懂地点点头，伸出小手擦了擦我的眼角：妈妈，你别哭。念念不要乐高了，
念念只要妈妈开心。那一刻，我所有的坚强防线彻底崩塌。我紧紧抱着女儿，
泪水无声地滑落，打湿了她的衣服。江闻舟。你怎么忍心？你怎么忍心伤害这么懂事的孩子？
我起身给念念煮了一碗面，打了两个荷包蛋。念念很乖，吃得干干净净。哄睡了念念后，
我坐在客厅的沙发上，看着墙上的婚纱照。照片里的我们，笑得那么甜蜜。那时候的江闻舟，
一无所有，却会在冬天跑遍半个城市，只为了给我买我爱吃的烤红薯。他说，沈栀，
我会一辈子对你好的。七年。原来所谓的“一辈子”，保质期只有七年。手机震动了一下。
是江闻舟发来的微信。没有解释，没有道歉。只有一条转账记录。两百块。
备注：给念念买个蛋糕，我今晚不回去了，在医院陪护。两百块。八十万给别人，
两百块打发自己的女儿。我看着那个刺眼的数字，没有领取。我起身，走进卧室。拉开衣柜，
拿出那个落满灰尘的行李箱。开始收拾东西。不需要太多，只要我和念念的必需品。
至于这个家。这个充满了谎言和背叛的家。我不要了。05第二天一早，
我送念念去了幼儿园。然后，我请了半天假。去了房产中介。我们现在的这套房子，
是婚后买的，写着我们两个人的名字。如果要离婚，财产分割是必须要面对的问题。
我咨询了中介关于这套房子目前的市值。沈小姐，这边的房价最近有点跌，
如果您急着出手的话，可能要降价。中介小王如实告诉我。
我点点头：只要能尽快卖出去，价格好商量。从房产中介出来，我去了银行。
打印了昨天江闻舟转账给苏蔓的流水单。转账备注里写着：款项借出。还好，
他还没蠢到写“赠予”。只要是借出，这笔钱就是夫妻共同财产，离婚的时候，我有权追回。
做完这一切，我去了公司。我是做财务的，对数字最敏感。江闻舟的公司，
我有30%的股份，虽然我不参与经营，但我有查账的权利。到了公司，前台小妹看到我，
有些惊讶：沈姐？您怎么来了？江总今天没来上班啊。我笑了笑：我知道，
他在忙别的事。我来拿点资料。我径直走进财务室。财务主管老张是江闻舟的铁杆心腹，
看到我进来，立刻站起来拦住我：嫂子，您要查什么？江总交代过，公司账目除了他签字，
谁也不能看……我冷冷地看着他：我是公司股东，工商局有备案的。我看自家的账，
还需要经过谁的批准？老张，你也是老员工了，做假账是什么后果，你比我清楚。
如果不让我看，我现在就打电话给税务局实名举报。老张的脸色变了变，
额头上冒出了冷汗。他犹豫了半天，最终还是侧身让开了路。我坐在电脑前，
熟练地调出系统。不查不知道，一查吓一跳。这一年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