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是侯府穷亲戚家的孩子，命如草芥。第一次上门，就因为喝错茶成了哑巴。
那茶里有见血封喉的鹤顶红。我替世子死了一次，还要背负偷喝的罪名。
全家被权势碾压成泥，连个坟头都没有。再活一次，我安安静静站在角落。
看着丫鬟颤抖着呈上那杯茶。世子毫不设防，一把夺过。他一口闷下。我在心里默默数着数，
等第一口鲜血喷在他那件锦袍上。01侯府的正厅，暖得发闷。角落里燃着的银霜炭，
没有半分烟火气，只有一股被金钱烘烤出来的、令人窒息的暖香。
我穿着母亲连夜缝制的、浆洗得发白的旧衣，缩在厅堂的角落，像一粒格格不入的尘埃。
五岁的身体，瘦小得可怜，仿佛一阵风就能吹倒。但我身体里，
住着一个被恨意浸透了二十年的怨魂。今天是宁远侯府的家宴。也是我前世家破人亡的开端。
满厅的锦衣华服，觥筹交错，衬得我们一家三口越发寒酸。父亲局促地坐着，
母亲则紧紧攥着我的手，手心全是冷汗。他们的脸上，是讨好，是卑微，是寄人篱下的不安。
我的目光，越过那些虚伪的笑脸，死死地锁在主位旁那个骄纵的男孩身上。宁远侯世子，
萧景珩。他约莫七八岁的年纪，穿着一身月白色的锦袍，袍角用金线绣着繁复的卷云纹。
他正不耐烦地听着长辈的训话，眉眼间全是与生俱来的傲慢。就是他，前世那个高高在上，
连正眼都没瞧过我一眼的世子。也正因为他，我的人生，从云端坠入了无间地狱。
一个穿着藕荷色衣裙的丫鬟，端着一个托盘，碎步走了上来。她的手在抖。托盘上，
放着一杯冒着热气的参茶。那是为世子准备的。前世的我，又渴又馋，看着那杯精致的茶盏，
忍不住多看了两眼。然后，慈眉善目的侯夫人姜氏，笑着对我说：“澈儿渴了吧？
这是给你景珩哥哥的，你先替他尝尝烫不烫。”天真的我，感恩戴德地接了过来。一口下肚，
喉咙便如烈火焚烧。再然后，我成了哑巴，成了罪人。我们一家，成了侯府权斗的牺牲品，
被碾成了泥。这一世，我不会再碰那杯茶。我只是静静地看着，像一个局外人，
欣赏着即将上演的这出好戏。丫鬟将茶盏端到萧景珩面前，声音发颤。“世子，您的参茶。
”萧景珩正被侯爷训斥得心烦，闻言头也不抬，不耐烦地挥手。“拿开！不喝！
”丫鬟的脸瞬间白了。她端着茶盏，进也不是，退也不是，求助似的看向了主位上的侯夫人，
姜氏。姜氏依旧是那副端庄温婉的模样，柔声劝道：“珩儿，这是母亲特意让厨房为你炖的，
最是补身子，快喝了吧，别辜负了母亲一片心意。”她的声音很好听，像春日里的风。
可我知道，这风里，藏着最锋利的刀。萧景珩根本不领情，反而更加烦躁。他瞥见角落里，
一直盯着茶水看的我，眼神里划过半分轻蔑和厌恶。仿佛在看一只贪嘴的馋猫。
他忽然一把从丫鬟手里夺过茶盏。动作粗暴，茶水都溅出来几滴。“喝就喝！啰嗦什么！
”他仰起头，将那杯鹤顶红，一饮而尽。我垂下眼，在心里默默地开始数数。一。二。三。
时间到了。萧景珩“砰”地一声将茶盏砸在桌上。他轻蔑地瞥了我一眼，嘴角挂着嘲讽的笑，
似乎在嘲笑我的馋样。可那笑容，瞬间凝固在了他的脸上。他的喉咙里，
发出了“咯咯”的怪响，像被一只无形的手扼住了脖子。他的脸色，以肉眼可见的速度，
从涨红变成了猪肝色，再从猪肝色，变成了青紫色。“噗——”一口黑血，
猛地从他口中喷涌而出。那粘稠的、带着腥臭的液体，
尽数喷洒在他那件华美的月白色锦袍上。像雪地里，开出了一朵最妖艳的恶之花。
现场死一般的寂静。下一秒。“啊——！”尖叫声刺破了这虚假的祥和。
丫鬟仆妇们乱作一团，盘子摔碎的声音，桌椅被撞倒的声音，交织成一片。侯夫人姜氏，
第一个“反应”过来。她发出一声凄厉的惊呼，疯了似的扑到萧景珩身边。“珩儿！
我的珩儿！你怎么了！”她哭喊着，眼神却像浸了毒的刀子，恶狠狠地扫向那个端茶的丫鬟。
我站在原地，一动不动。就像被吓傻了一样。我的一双眼睛，越过所有慌乱的人群，
死死地盯着姜氏。那目光，冰冷，平静，像在看一个死人。混乱中，那个端茶的丫鬟，
忽然面色痛苦地捂住喉咙。她口吐白沫，浑身抽搐，直挺挺地倒了下去。当场毙命。
真干净利落啊。这是早就准备好的死士，用来当替罪羊的。现在，人死了，死无对证。
姜氏的目光，终于从死去的丫鬟身上移开，落在了我的身上。那目光，阴狠，毒辣，
充满了杀意。她厉声质问：“是不是你！卫澈！你一直盯着那杯茶，是不是你搞的鬼！
”一瞬间，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到了我这个瘦小的孩童身上。怀疑，审视，厌恶。
我被这阵仗吓得“瑟瑟发抖”，小小的身体抖得像秋风里的落叶。我“哇”的一声，
一屁股坐在了地上。眼泪鼻涕糊了一脸。我的手指，却像是受了惊吓，不受控制般地，
颤抖着，指向了一个方向。那个方向，正是姜氏。准确地说，
是我指向了她刚刚因为动作太大，不小心从裙摆边掉落的一个小小的香囊。那香囊，
绣着精致的兰草，看起来平平无奇。可我知道，里面装着的，是鹤顶红的药引。
我父母吓得魂飞魄散，惊恐地扑过来，将我死死护在身后。“侯爷！夫人！饶命啊！
孩子还小，他什么都不知道！他被吓坏了！”他们连连磕头，额头撞在冰冷坚硬的青石板上，
发出“咚咚”的闷响。闻讯赶来的宁远侯，一踏进这修罗场般的大厅，脸色瞬间铁青。
他看着地上人事不省的长子，看着当场毙命的丫鬟，再看看缩在父母怀里、抖成一团的我。
他的眼神，像鹰一样锐利。复仇的第一步，达成了。亲眼看着仇人喝下毒药，那种快意，
几乎要从我的胸腔里满溢出来。可紧随而来的，是巨大的危机。弱小的我，
和同样弱小的家人，再一次被推到了风口浪尖。我的心，在冷静的快意和极度的警惕之间，
飞速切换。我假装惊恐，发动了第一轮，精准而无声的反击。现在，
就看这位高高在上的宁远侯，如何接招了。02姜氏见我指向那个香囊，脸色骤然一变。
但她很快镇定下来，眼中闪过半分狠厉。她没有去捡那个香囊，反而哭得更加撕心裂肺。
她指着我，声音凄厉地控诉。“侯爷！就是这个野孩子！他一直盯着珩儿的茶，
一定是他心生嫉妒，意图谋害世子！”“我们侯府好心收留他们一家，他却如此歹毒！
真是养不熟的白眼狼！”她的声音，充满了悲愤和委屈，像一个真正痛失爱子的母亲。
周围的宾客们也开始窃窃私语。“看这孩子穿得破破烂烂的，八成是没见过世面，
看到好东西就眼红。”“这么小的孩子，心思就这么恶毒，长大了还得了？”我父母的脸，
已经白得没有半分血色。他们抱着我，不停地磕头求饶，语无伦次。
“不是的……不是我们……澈儿他……”我躲在母亲怀里，浑身抽搐得更厉害了。
我张大嘴巴，喉咙里发出“嗬嗬”的声响，却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眼泪大颗大颗地从我眼眶里滚落。我成了“哑巴”。一个被眼前这恐怖景象，
活活吓成了哑巴的孩子。母亲抱着我，哭得肝肠寸断。“澈儿！我的澈儿！你怎么了！
你别吓娘啊！”我的“惨状”，成功地博取了一丝同情。一个五岁的孩子，就算心生嫉妒，
又怎么可能弄到鹤顶红这种剧毒？又怎么可能在众目睽睽之下，精准地给世子下毒？
这太荒谬了。府医很快被叫了过来。大厅里乱成一锅粥。几个府医围着萧景珩，又是施针，
又是灌药。另一个年长的府医，则被侯爷叫来给我检查。他掰开我的嘴，看了看我的喉咙，
又摸了摸我的脉搏。最后，他站起身，对宁远侯摇了摇头，叹息道：“侯爷，
这位小公子的喉咙并无损伤，脉象也只是有些紊乱。”“他……他是受了极大的惊吓，
伤了心神，这才……惊惧失语了。”惊惧失语。这四个字，像一道护身符，
暂时将我和我的家人，从悬崖边上拉了回来。侯爷的眼神，终于从我身上移开。他的疑心，
开始动摇。他的目光，落在了地上那个被众人忽略的香囊上。他弯下腰，捡起了那个香囊。
他放在鼻尖，轻轻闻了闻。一瞬间，他的脸色变得极其难看。姜氏的心，提到了嗓子眼。
她连忙辩解道：“侯爷，这香囊……这香囊是那个死去的丫鬟的！一定是她！
是她和这个野孩子里应外合！”她试图将所有的罪名，都推到一个死人和一个哑巴身上。
真是打得一手好算盘。我虽然不能说话了，但我还有眼睛，还有手。
我死死地拽着我娘的衣角，拼命地摇头。我的眼里蓄满了恐惧，泪水模糊了我的视线。
我的目光，却固执地，一直瞟向姜氏。那是一种孩童最本能的指认。不掺杂任何逻辑，
却最能撼动人心。侯爷的内心，显然动摇了。他握紧了手里的香囊，眼神晦暗不明。
他看了一眼哭得梨花带雨的姜氏，又看了一眼气若游丝的萧景珩。最后，他沉声下令。
“来人！将这个丫鬟的尸体拖下去，严查她的来历！”“彻查今日所有接触过世子饮食的人！
”“把他们一家……暂时带下去，好生‘看管’，在事情查清楚之前，
不许他们离开侯府半步！”所谓的“看管”，就是保护性的软禁。在被下人带走的时候，
我回头，看了一眼躺在地上、被府医们围住的萧景珩。他的脸色依旧青紫，气息奄奄。
但他竟然睁着眼睛，也正在看着我。那双原本盛满傲慢的眼睛里，此刻，充满了惊疑和探究。
我们的目光，在混乱的空气中，交汇了一瞬。我主动让自己成为了哑巴，切断了所有的退路。
这是一场豪赌。赌注，是我们全家的性命。而现在，我成功地将侯爷的怀疑，
引向了真正的凶手。我为自己，为我的家人，争取到了宝贵的喘息之机。这盘棋，
才刚刚开始。03萧景珩命大，被从鬼门关里抢了回来。但鹤顶红的毒性太过霸道，
即便保住了性命，他体内也落下了难以清除的余毒。曾经那个鲜衣怒马的少年，
变得孱弱不堪，整日缠绵病榻。身体的折磨，让他的性情也发生了巨大的变化。他变得暴躁，
多疑，像一头困在笼中的猛兽，对身边的每一个人都充满了敌意。他时常会从噩梦中惊醒。
梦里，全是那天毒发时的场景。那口滚烫的、带着腥甜味的黑血。那个当场毙命的丫鬟。
还有我，那个坐在地上，浑身发抖，却用手指着他继母的哑巴穷亲戚。
我那个“指认”的动作，像一根刺，深深地扎在了他的心里。他开始怀疑。
怀疑他那个平日里对他关怀备至、嘘寒问暖的继母。而我，则和我的家人一起，
被软禁在侯府后院一处偏僻的角落。这里阴暗，潮湿，只有一扇小小的窗户。
父母终日以泪洗面，惶恐不安。我却很平静。我利用被允许在院子里放风的短暂时间，
开始了我的第二步计划。我在院子的泥地上，用一根枯树枝画画。我画得很拙劣，
是五岁孩童的水平。歪歪扭扭的线条，不成比例的人物。我画了一个穿着华丽的妇人，
她的手里，正拿着一个小小的粉包，往一个茶杯里撒着什么。旁边，
还画着一个躺在地上、口吐白沫的小人。这幅画，简单，直白，充满了孩童式的控诉。
萧景珩的贴身小厮，奉命给我送些吃食。他看到了我在地上画的画。他愣了一下，
眼神变得复杂起来。他什么也没说，放下东西就匆匆离开了。我知道，他一定会把这件事，
一五一十地告诉萧景珩。果然，没过多久，萧景珩那边就有了动静。他开始派人，
暗中调查姜氏。他发现，负责他日常药膳的厨房管事，是姜氏进府时带来的陪嫁。那天，
他“不小心”打翻了一碗汤药。药汁洒了一地。他却趁乱，让自己的心腹，
用手帕蘸取了一些药渣。心腹将手帕偷偷带出府，找了外面信得过的大夫检验。结果，
令人心惊。那药里，竟然含有少量会慢性损害身体根基的药物。日积月累，
足以让一个健康的人，变成一个废人。萧景珩气得浑身发抖，
当场砸碎了他最心爱的一方砚台。怒火攻心之后，是彻骨的寒意。他没有声张。
这次中毒事件，让他一夜之间成长了。他开始意识到，自己的处境，有多么危险。
他那个温婉贤淑的继母，是想要他的命。几天后，萧景珩主动向侯爷提出了一个要求。
他要让我，去他的院子里，“陪着解闷”。理由很充分。“父亲，我一看见卫澈，
就能想起那天中毒的凶险。”“这能时时刻刻提醒我，要小心提防，不能再轻易相信任何人。
”这个理由，扭曲，却又合情合理。侯爷沉吟了片刻，竟然同意了。或许在他看来，
一个被吓傻了的哑巴孩童，根本构不成任何威胁。就这样，我成功地从软禁中脱身。
我离开父母担忧的目光，提着一个小小的包袱，走进了那座富丽堂皇，却暗藏杀机的院落。
我成了风暴的中心。也成了萧景珩的第一把刀。我将要利用这把刀，
亲手剖开侯府这光鲜亮丽的皮囊，让里面所有腐烂的、恶臭的脓疮，都暴露在阳光之下。
04我住进了萧景珩的院子。姜氏自然视我为眼中钉，肉中刺。她几乎每天都会派人过来，
嘘寒问暖。送来的汤药点心，一次比一次精致。但萧景珩，已经不再是那个天真的少年。
所有姜氏送来的东西，他都让下人不动声色地处理掉。有时是倒进花盆，
有时是赏给院子里的猫狗。姜氏见一计不成，又生一计。她派来了一个伶俐干练的嬷嬷，
说是来“照顾”我的起居。我一见到那个嬷嬷，瞳孔就猛地收缩了一下。我记得她。前世，
就是她，用一块肮脏的布，死死地堵住了我娘的嘴。我娘拼命挣扎，最后活活窒息而死。
她的眼神，冰冷，麻木，像在看一只待宰的鸡。现在，她又来了。她脸上堆着虚假的笑容，
朝我伸出手。“小公子，让老奴伺候您更衣吧。”我像是看到了什么极其恐怖的东西，
猛地尖叫起来。虽然发不出声音，但那凄厉的抽气声，足以表达我的惊恐。
我连滚带爬地躲到萧景珩身后，死死地抓住他的衣袍，小小的身体抖得不成样子。
只要那个嬷嬷一靠近，我就抖得更厉害。我的眼睛里，全是恐惧和厌恶。萧景珩本就多疑。
他看到我的反应，眼神瞬间冷了下来。他一把将我护在身后，冷冷地看着那个嬷嬷。
“滚出去。”嬷嬷的脸色一僵，还想辩解。“世子，老奴是夫人派来……”“我让你滚！
”萧景珩猛地将手边的茶杯扫落在地，“再不滚，就拖出去乱棍打死！
”那个嬷嬷吓得屁滚尿流，连滚带爬地跑了。萧景珩的眼神，阴沉得可怕。他立刻叫来心腹，
将那个嬷嬷杖责二十，然后赶出了院子。姜氏安插进来的眼线，再一次被我，
不动声色地拔除了。几次三番的试探都失败了，姜氏终于失去了耐心。她决定，亲自下场。
在侯府举办的一场家宴上，宾客云集。姜氏让自己的亲生儿子，体弱多病的萧景瑜，
来找我玩。萧景瑜比我大两岁，从小就被姜氏宠坏了，性子骄横，最是看不起我这种穷亲戚。
他故意抢我手里把玩的九连环。我不给，他就用力拉扯。拉扯之间，
他将我一步步引向了湖边的假山。那里，宾客稀少，灯火昏暗。他仗着人多，
周围都是他的人，胆子也大了起来。他猛地松开手里的九连环，然后用尽全力，
将我狠狠地推向身后的荷花池。“哎呀！卫澈弟弟不小心滑倒了！”他假意发出一声惊呼，
脸上却是我看得清清楚楚的、恶毒的笑容。初春的池水，冰冷刺骨。前世，我的母亲，
就是被沉尸在这样的池水里。我早有预料。在那股巨大的推力袭来的瞬间，我没有反抗。
我甚至顺着他的力道，身体朝后倒去。但在身体失去平衡的那一刻，我的手，闪电般地伸出，
死死地抓住了他腰间挂着的一枚暖玉佩穗。那玉佩，价值连城，是他的心爱之物。“噗通！
”“噗通！”接连两声落水声。我们俩，一起掉进了冰冷的池水里。
冰冷的、带着水藻腥味的池水，瞬间将我吞没。窒息感和寒意，从四面八方涌来。
死亡的威胁，再一次笼罩了我。但我没有慌乱。我的心里，燃着一团火。岸上，
已经乱成了一团。萧景珩目睹了全程。他看到萧景瑜推我的那一瞬间，脸色就煞白。
他是第一个反应过来的。他想也没想，就跳下了水。他的目标非常明确，径直游向我，
将浑身湿透、瑟瑟发抖的我，先从水里抱了上来。而姜氏的宝贝儿子萧景瑜，因为体弱，
根本不会水。他在水里拼命挣扎，呛了好几口水，哭喊着叫“娘”。下人们手忙脚乱，
好半天才将他捞了上来。全场的宾客都围了过来，哗然一片。所有人都清清楚楚地看见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