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叫阿刃。没有姓氏，没有来路，没有过去。从我有记忆开始，我就活在刀光里，
活在血污里，活在“必须杀人才能活下去”的地狱里。世人骂我毒蝎，骂我恶鬼，
骂我没有心。我从不反驳。心是什么？能挡刀吗？能换饭吃吗？能让那些追杀我的人停手吗？
不能。那我要心做什么。七岁那年，我亲手掐死了同屋的女孩。她想抢我半块干硬的饼，
我掐着她的脖子，直到她不再挣扎。从那天起，我就知道——心软，就是死路一条。动情，
就是自掘坟墓。我是刺客，是兵器，是一条养在黑暗里的毒蛇。我出鞘，必见血。我出手，
必夺命。直到那一天，我被自己人追杀，重伤坠崖，跌进一片漫山遍野的桃花里。
我以为那是我的坟。却没想到，那是我一生劫难的开始。第一章 血溅桃花，
鬼入人间胸腹一道深可见骨的刀伤，左腿被淬了毒的短箭贯穿。追杀我的七个人，
都是江湖上有名有姓的杀手。我刚替人灭了江南林家满门，上至八十老翁，下至襁褓婴孩，
无一活口。可雇主转头就翻脸，要把我一起埋了。真是可笑。我杀了一辈子人，到头来，
也要被人杀。我一路逃，血一路洒，腥气在风里散得很远。毒慢慢往上爬，视线开始发黑，
耳朵里嗡嗡作响，全是刀刃割破喉咙的声音。那些被我杀死的人，好像都在我耳边哭。
我撑着最后一口气，撞进一片无人的桃花林。花瓣落在我脸上，凉得像死人的手。
我单膝跪地，刀插进土里，才勉强撑住身体。血从指缝里涌出来，一滴一滴，
落在粉嫩的花瓣上，刺目得很。我看着那片红，忽然觉得有点累。也许，就这样死了，
也挺好。意识沉下去的前一秒，我看见一双干净得不像话的手，轻轻抚上我的额头。那双手，
没有茧，没有伤，没有一点血腥气。干净得，让我恶心。再睁眼时，是一间竹屋。
没有血腥味，只有药香，还有淡淡的松烟墨味。我第一反应——摸刀。空的。
我瞬间绷紧全身，杀气不受控制地溢出来。“谁动了我的刀？”声音沙哑得像破锣。窗边，
一个白衣男子缓缓回头。他长得真好看。眉目清润，气质温雅，像山涧明月，像雨后清风。
袖口沾着墨迹，面前摆着半幅未完成的山水，干净得一尘不染。与我，是两个世界。
“你醒了。”他开口，声音清和，“箭伤深，毒又烈，再晚一步，你就救不回来了。
”我盯着他，眼神冷冽：“谁让你救我的？”“见死不救，非医者本分。”他淡淡道。
“医者？”我嗤笑，声音里全是嘲讽，“你知道我是谁吗？我是双手沾满鲜血的刺客，
我杀过人，杀过无辜的人，杀过老人，杀过孩子。你救我，就是引狼入室。”他蹲下身，
查看我腿上的包扎，动作轻柔，眼神坦荡，没有半分惧色：“我救的，是一个快死的人。
你是谁，做过什么，等你活下来，再说。”我最恨这种眼神。居高临下的怜悯，
假仁假义的慈悲。我见过太多道貌岸然的君子，人前满口仁义，人后男盗女娼。眼前这个人，
看着干净，指不定心里藏着什么肮脏算计。“把刀还给我。”我冷声道，“我不需要你救，
更不需要你的好心。”“刀我收了。”他语气平淡，却带着不容拒绝的力量，
“你现在站都站不稳，拿着刀，只会自残。”“你信不信，我现在就杀了你。”我目露凶光。
他却轻轻一笑。那一笑，温软得像桃花落在心尖。“你若真有力气杀我，方才睁眼，
就不会只动口了。”他转身，端来一碗黑褐色的药汁。“喝了，能止痛，能解毒。
”我别过头，绝不碰。我这辈子，从不喝陌生人给的东西。谁知道里面是不是蒙汗药，
是不是另一种毒。他也不逼，只是把碗放在床头：“你不喝，三日之内，五脏溃烂而死。
我救你，不是要你感激，只是不想一条人命，白白没在我面前。”他顿了顿，
目光轻轻落在我身上，轻得像叹息：“你活着，比死了，更有用。”我心头一紧。这话，
像一根针，扎进我最阴暗的地方。他到底知道什么？他是真单纯，还是在演戏？
我死死盯着他，想从他脸上看出一丝虚伪，一丝算计。可他眼神清澈，眉目温和，
像一轮不染尘埃的月亮。他说，他叫沈辞。他说，他隐居在此，不问江湖，不问世事。而我，
是第一个闯入他这片净土的恶鬼。第二章 寒刃不服，温心难融我在竹屋里养伤。
沈辞话不多，每日换药、送药、送饭，准时得像日出日落。他医术极好。
换药时手法轻得几乎感觉不到疼痛，那霸道的牵机毒，在他的药方下，一点点被压制。
我活这么大，第一次被人这样小心翼翼地对待。可我只觉得恶心，觉得不安。越是温柔，
越像陷阱。白天，他作画。画山，画水，画桃花，画飞鸟，画游鱼。就是不画人，不画江湖，
不画杀戮。他的画里，只有安宁，只有干净，只有我这辈子从未见过、也不敢信的美好。
我冷眼旁观，只觉得讽刺。“你画这些东西，有什么用？”一天，我忍不住开口，语气刻薄，
“能挡刀？能换钱？敌人杀过来，你这一纸笔墨，能保住你的命？”沈辞笔尖一顿，
抬头看我：“画不能挡刀，却能安心。心若安，世间便无风雨。”“心？
”我像是听到天大的笑话，“我早就没有心了。有心的人，都死得早。”他沉默片刻，
轻声道：“你不是没有心，你是把心藏起来了。你怕疼，怕碎，所以用刀鞘裹住，
用冷血封住。”我猛地抬手，一把扣住他的手腕，力道大得几乎捏碎他的骨头。“你懂什么！
你凭什么说我！”他没有挣扎，只是静静地看着我，眼神依旧温和：“我懂疼。”三个字，
轻得像风，却重重砸在我心上。我一怔，手上的力道不自觉松了。他缓缓抽回手，
揉了揉手腕，没有生气，没有退缩，只是淡淡道：“我受过很重的伤。我也曾以为，
自己再也站不起来，再也不能碰喜欢的东西。我也恨过，怨过，想过把一切都毁掉。
”我盯着他，满心怀疑。他这副文弱模样，怎么看都不像经历过生死血海的人。“你骗谁？
”我冷笑，“你这样的人，连鸡都不敢杀吧。”他没有解释，只是低头，
继续作画：“你以后会知道的。”我最恨别人打哑谜。可我伤没好，又没有刀，
根本奈何不了他。只能压着心头的戾气，继续冷眼旁观。夜里，我常常被噩梦惊醒。
梦里全是血，全是那些被我杀死的人，他们睁着眼，流着泪，朝我扑过来，哭喊着索命。
我一身冷汗，手习惯性摸向腰间，只摸到空荡荡的床板。每一次，沈辞都会被我惊动。
他从不多问，只是默默点一盏灯，倒一杯温水，坐在一旁，安静陪着，直到我重新平静。
他不说安慰的话，不做多余的举动。就那样安安静静地坐着，像一座安稳的山。
可就是这样的陪伴，让我那颗冰封了十几年的心，悄悄裂开了一道细缝。我开始观察他。
他不只画画，还会弹琴。月光下，琴声清和，能抚平心底最深处的戾气。他还会做饭，
清淡可口，是我这辈子吃过最安稳、最不用提防的饭。我活了十几年，从来都是刀口舔血，
居无定所，食不果腹。杀人，拿钱，逃命，循环往复。我从未有过一个安稳的住处，
从未有过一顿安心的饭，从未有过一个不会伤害我的人。沈辞给我的，
是我连做梦都不敢想的东西。可我不敢要。我是刺客，是恶鬼，是沾满鲜血的罪人。
我不配拥有温暖，不配拥有安宁。靠近光的人，终究会被灼伤。我若贪恋这片刻温柔，
最后只会把他一起拖进地狱。“你最好离我远点。”我盯着他，一字一句，冷得像冰，
“我杀过人，很多人。我手上的血，洗不干净。跟我在一起，你迟早被我连累，死无全尸。
”沈辞放下画笔，认真地看着我：“人命再重，也重不过悔改。你杀过人，是事实。
但你可以选择，以后不再杀人。”“悔改？”我笑出眼泪，笑得凄凉，
“我七岁被卖进行刺堂，日日受虐，夜夜练刀。我手上第一滴血，是一个跟我一样大的孩子。
我不杀他，他就杀我。你告诉我，我怎么悔改？谁给我悔改的机会？”我的声音，
第一次控制不住地颤抖。那些深埋在心底最黑暗的痛苦，第一次在别人面前，露出来一角。
沈辞站起身，慢慢走到我面前，蹲下身，平视着我。他的目光温柔得能溺死人：“我给你。
”“从今天起，你不是刺客阿刃，你只是住在桃花林里的一个普通人。过去的血，
我陪你一起还。以后的路，我陪你一起走。”我别过头，不敢看他的眼睛，
声音僵硬：“你别假惺惺，我不会信你。”可我心里，有什么东西，
正在疯狂地、不受控制地，破土而出。第三章 锋芒乍现，谎言穿心我的伤，渐渐好了。
能走，能站，能提气，力气一点点回来。沈辞依旧没有把刀还给我。他开始教我画画，
教我写字，教我辨认草药。“刀能伤人，笔能暖心，药能救人。”他说，“你总要选一样，
能让自己好好活下去的东西。”我学得笨拙。握惯了刀的手，提笔都在抖，
画出来的东西歪歪扭扭，不堪入目。他从不笑我，只是耐心地握着我的手，一笔一笔教我。
他的掌心温暖干燥，包裹着我的手，温度一点点渗进心底。我心跳会失控，会慌乱，
会想躲开，却又舍不得。我开始贪恋这份温暖。白天，我们一起在林间采药，
一起在屋中作画，一起听风，一起看桃花飘落。夜里，他弹琴，我静坐，月光洒进竹屋，
安静得像一场不会醒的梦。我甚至开始幻想：就这样一辈子，也不错。没有追杀，没有杀戮，
没有血债。只有他，只有桃花，只有安宁。可我知道，梦，终究是梦。我的过去，
像一条甩不掉的影子，时时刻刻跟着我，等着把我拖回深渊。那一天，终究来了。
三个黑衣刺客，悄无声息闯入桃花林。他们是冲着我来的。“阿刃，拿命来！
”为首那人一刀直劈我面门，速度快如闪电。我脸色骤变，下意识侧身躲避，可手边没有刀，
赤手空拳，极为狼狈。对方招招狠辣，直指要害，显然是要置我于死地。我身手不弱，
可空手对白刃，终究吃亏。不过几招，手臂便被划开一道深口，鲜血瞬间涌出来。
黑衣人冷笑：“没了刀，你也不过是个废物！”我心头一沉。难道我今日，真的要死在这里？
就在另一把刀朝我砍来的瞬间，一道白影骤然掠至。是沈辞。我瞳孔骤缩。
他不是文弱书生吗？他不是只会画画行医吗？他怎么会——只见沈辞身形飘逸如鹤，
出手快得看不清轨迹，没有兵器，只凭一双空手，便轻易格挡开致命攻击。他的招式，
干净利落，精妙绝伦，每一招都恰到好处，不伤人要害，却能精准制敌。
力道掌控得完美至极，显然是武功高到了极致。不过三招。三个黑衣人，全被他点中穴道，
僵在原地，动弹不得。一切发生在电光火石之间。我怔怔站在原地，看着眼前的沈辞，
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那个温文尔雅、研墨作画的医者，
那个看起来手无缚鸡之力的书生，竟然是一个深藏不露的绝顶高手。他收了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