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缩在酒店大床的角落里,用被子把自己裹成蝉蛹。浴室水声停了。门拉开,雾气漫出来。
檀清昼穿着浴袍,头发湿着,水珠顺着脖颈滑进领口。他拿起床头柜上的腕表戴上,
动作慢得像电影慢镜头。我咽了咽口水。这男人昨晚在酒吧昏暗灯光下就够惹眼了,
现在大白天的,那张脸简直是在犯罪。眉骨高,眼窝深,看人时自带三分冷淡。
浴袍带子系得松松垮垮,露一片紧实的胸膛。昨晚的片段噼里啪啦往脑子里砸。
我主动凑上去的。我搂他脖子的。我咬他喉结的。……救命。檀清昼系好手表,抬眼瞥我。
那眼神,跟看酒店装饰画似的,没什么情绪。醒了?声音还带着刚睡醒的哑。
我疯狂点头,又觉得不对,改成疯狂摇头。他走到床边,弯腰捡起散落在地上的衬衫。
我的裙子,他的皮带,还有…啧,那破玩意儿怎么裂了?檀清昼套上衬衫,一粒一粒扣扣子。
手腕上那串沉香木佛珠露出来,衬得他手指修长干净。可就是这双手,昨晚一点儿都不佛。
昨晚——他开口。我错了!我抢答,嗓子干得冒烟,我喝大了,我断片了,
我什么都不记得了!您大人有大量,就当…就当被狗啃了!檀清昼扣扣子的手停住。
他转过身,正面对着我。衬衫才扣到第三颗,锁骨和胸膛半遮半露。晨光从窗帘缝钻进来,
在他身上镀了层毛边。狗?他挑眉。……我恨不得抽自己嘴巴。空气凝固了几秒。
檀清昼继续扣扣子,扣到最上面那颗,把那股子欲气遮得严严实实。
他又恢复成那副清心寡欲的样儿,好像昨晚压着我在落地窗前胡闹的不是他。收拾一下。
他拿起西装外套,房费我结过了。说完就往门口走。我急了。等等!他回头。
我手忙脚乱从被子里钻出来,捞过床头柜上的手机,解锁,点开微信二维码,双手递过去。
被子从身上滑下来,凉飕飕的,我低头一看——妈的我衣服呢?!
檀清昼的视线在我光溜溜的肩膀上停了一瞬,很快移开,落在我举着的手机上。什么意思?
他问。加、加个微信?我挤出自认为最诚恳的笑容,您看,这事毕竟发生了,
咱们得有个后续解决方案不是?转账还是扫码?您开个价,我绝不还口!
这话说出来我自己都想扇自己。但没办法。我家那点底子,经不起折腾。
这男人一看就非富即贵,万一事后觉得亏了,找我麻烦怎么办?不如明码标价,银货两讫。
檀清昼盯着我,没说话。那眼神,像在看什么新型诈骗手段。我举手机的手开始酸。
就在我以为他要直接摔门走人时,他居然走了回来。从我手里抽走手机,
手指在屏幕上点了几下,又塞回我手里。好了。他说。我低头一看。微信好友申请通过。
头像是一片漆黑,昵称就一个檀字。朋友圈干干净净,三天可见,啥也没有。
真符合他这人设。那钱…我抬头。檀清昼已经走到门口,拉开门。他侧过身,
最后看了我一眼。留着吧。声音淡得听不出情绪,当医药费。门关上了。
我愣在床上,半天没反应过来。医药费?什么医药费?我低头检查自己。身上是有点痕迹,
腰也酸腿也软,但…不至于吧?手机震了一下。檀清昼发来一条消息。就两个字:买药。
我:?他:你昨晚抓的。附带一张照片。男人冷白的后背上,几道红痕狰狞又暧昧,
从肩胛骨一直延伸到腰窝。……我默默把手机扣在床上,把脸埋进枕头里。死了算了。
2三天后,我家破产了。其实也不算突然。我爸那公司早就摇摇欲坠,
资金链断得跟乞丐的裤腰带似的。但真接到法院查封通知时,我还是懵了。别墅封了,
车封了,银行卡冻结。我从鹿家大小姐,变成身无分文的流浪儿童。
拎着唯一抢救出来的行李箱站在街头,我第一反应居然是——檀清昼背上的抓痕,消了没?
我被自己这脑回路惊到了。但下一秒,另一个念头冒出来,野草似的疯长。我现在没钱,
没地方住,明天吃什么都不知道。而檀清昼,看起来就很有钱。非常有钱。
那种我在本市有十套别墅闲着也是闲着的有钱。我点开微信,
盯着那个漆黑的头像看了十分钟。然后一咬牙,截了张法院通知的图,发过去。
配文:檀先生,江湖救急!意料之中,没回。我又发:收留一下?我吃得少干得多,
会暖床会做饭,便宜好用不粘人!还是没回。我蹲在马路牙子上,翻他朋友圈。
依旧啥也没有,跟个假号似的。天色暗下来,路灯一盏盏亮起。行李箱轮子坏了,
我拖着它走了三条街,手心勒出红印。最后实在走不动,我在一家便利店门口坐下,
买了瓶最便宜的矿泉水,小口小口抿。手机震了。檀清昼回消息了。就一个定位。我点开,
是城西那片有名的别墅区,单价能吓死人。他接着发:现在过来。我水都顾不上喝了,
跳起来拦出租车。司机听说要去那儿,眼神古怪地打量我,又看看我破破烂烂的行李箱。
姑娘,那地儿可不好进。司机说。有人接。我故作镇定。车子停在别墅区大门外。
保安拦着不让进,我只好给檀清昼打电话。响了三声,接了。檀先生,我在门口,
保安——等着。电话挂了。两分钟后,一辆黑色轿车从里面开出来。车窗降下,
檀清昼坐在后座,还是那副冷淡模样。保安立刻放行。我拖着行李箱小跑过去,
司机下来帮我放行李。我钻进车里,和檀清昼并排坐着。车里一股沉香味,和他身上的一样。
谢谢檀先生收留。我堆起笑脸,我保证安分守己,您让我往东我绝不往西——
安静点。他闭着眼,没看我。我闭嘴了。车子开进一栋别墅的车库。独栋,带院子,
装修是那种性冷淡风,黑白灰为主,冷冰冰的没点儿人气。檀清昼下车往屋里走,
我赶紧拖着行李箱跟上。进门,玄关大得能停摩托。他弯腰换鞋,从鞋柜里扔了双拖鞋给我。
女士的,崭新。我愣了下。钟点工准备的。他像是知道我在想什么,淡淡解释。哦…
换好鞋,他领我上楼。楼梯是旋转的,扶手冰凉。二楼走廊尽头有间客房,他推开门。
你住这。房间很大,带独立卫浴。装修风格和外面一样,冷,但干净。谢谢檀先生!
我九十度鞠躬。檀清昼没应声,转身要走。那个…我叫住他。他回头。我睡这儿,
您睡哪儿?我小心翼翼问。檀清昼看了我几秒。然后他伸手,指了指走廊另一头的主卧。
那儿。他说,有问题?没、没有!他走了。我关上门,背靠在门板上,
长长舒了口气。暂时活下来了。但很快,我又开始发愁。住是住下了,可接下来呢?
白吃白住?檀清昼看起来可不是慈善家。正想着,手机震了。檀清昼发来消息:下来。
我赶紧跑下楼。他在客厅沙发上坐着,手里端着杯水。茶几上摆着一份文件。看看。
他下巴微抬。我拿起文件,翻了两页,眼睛瞪大了。《同居协议》。条款不多,但条条要命。
第一,未经允许不得进入主卧。第二,公共区域保持整洁。第三,
不准带外人回来。第四……我念到一半,卡住了。檀清昼抬眼看我:怎么?
第四条,我声音发虚,『甲方檀清昼有权要求乙方鹿呦呦履行暖床义务,
乙方不得拒绝』?我抬头看他:这、这什么意思?檀清昼放下水杯,
身体往后靠进沙发里。他今天穿了件黑色针织衫,衬得皮肤更白,那串佛珠在腕间晃了晃。
字面意思。他说。可、可我们这不是…合作关系吗?我试图挣扎,我给您打工,
您给我住处,咱们银货两讫——你拿什么给我打工?他打断我,做饭?你会?
……打扫?有钟点工。……暖床,他顿了顿,目光在我身上扫了一圈,
这是你唯一的价值。我脸腾地烧起来。一半是羞的,一半是气的。檀先生,
我攥紧文件,我不是那种人。哪种人?他反问,那晚在酒吧扑上来的人不是你?
我喝醉了!喝醉就能随便亲人?我被他噎得说不出话。檀清昼站起来,走到我面前。
他个子高,影子把我整个罩住。签不签?他问,不签现在就可以走。我看着他。
看着他那张好看但欠揍的脸,看着他那双没温度的眼睛。然后我抓起笔,
在乙方签名处唰唰写下名字。签!我把笔一扔,但我有条件!檀清昼挑眉。第一,
暖床可以,但得加钱!我豁出去了,按次结算,市场价上浮百分之二十!……
第二,我有权拒绝不合理要求!比如?比如…比如玩得太野的!我梗着脖子,
我身子骨弱,经不起折腾!檀清昼盯着我,没说话。客厅里安静得能听见我自己的心跳。
就在我以为他要让我滚蛋时,他忽然笑了。很浅的一个笑,嘴角弯了一下,很快就没了。
但那一瞬间,那股子冷冰冰的劲儿散了点,露出底下一点儿…玩味?行。他说。
然后他伸手,从我手里抽走协议。那就,他转身往楼上走,从今晚开始。
3我在客房里磨蹭到半夜。手机屏幕亮了又灭,灭了又亮。我在搜索栏输入暖床注意事项
,搜出来一堆不正经的东西。烦躁。我把手机扔到一边,趴床上装死。十一点,
檀清昼发来消息:过来。就俩字,跟皇帝传召似的。我盯着那俩字看了足足一分钟,
然后爬起来,深吸一口气,拉开门。走廊灯暗着,只有主卧门缝底下透出一点光。我挪过去,
抬手,敲门。进。推开门。檀清昼靠在床头看书。暖黄灯光打在他侧脸上,柔和了轮廓。
他换了睡衣,深灰色的丝质,领口松着,锁骨露出来。听见动静,他抬眼。站门口干什么?
他合上书,过来。我挪过去,在离床两米远的地方停住。那个…檀先生,我搓手,
今晚怎么个流程?檀清昼没说话,就那么看着我。看得我头皮发麻。过来。
他又说了一遍。我硬着头皮往前蹭,蹭到床边。他伸手,握住我手腕。掌心温热,力道不大,
但我挣不开。鹿呦呦,他叫我的名字,声音低低的,你那晚的胆子呢?
……喝醉了,不算数。是么?他手指在我腕间摩挲,
那儿有串我从小戴到现在的红绳,那现在醒着,重新表现一次。我脑子一抽。
表现好了有奖金吗?……檀清昼大概没见过我这么财迷心窍的。他沉默了几秒,
然后点头:有。多少?看你表现。行。有钱能使鬼推磨。我弯腰,
双手撑在他身体两侧,凑过去。距离很近,能闻到他身上那股沉香味,混着一点沐浴露的凉。
闭眼。我说。他居然真的闭了。睫毛真长。我盯着他的唇看了三秒,然后心一横,
亲上去。先是碰了碰,软的,凉的。他没动。我试探着往里探,舌尖舔了舔他的下唇。
檀清昼喉结滚动了一下,终于有了反应。他抬手扣住我的后脑,加深这个吻。和那晚不一样。
那晚是酒精作用下的冲动,是乱的,野的。现在是清醒的,每一丝触感都被放大。他吻得慢,
但深,像在品尝什么。我被他带得晕乎乎的,手不自觉攀上他的肩。然后摸到了那几道抓痕。
结痂了,有点糙。我一下子清醒了。檀清昼察觉到我的僵硬,松开我。怎么了?他问,
声音有点哑。你背上的伤…我小声说,还疼吗?他看着我,眼里有什么东西闪了闪。
不疼。他说,然后握住我的手,按在自己胸口,这儿疼。心跳隔着衣料传过来,
沉稳有力。为什么疼?我傻乎乎地问。被你气的。他一本正经。……
我还没反应过来,他忽然翻身,把我压进床垫里。床很软,我陷进去,他悬在上方,
影子把我笼罩。鹿呦呦,他低头,鼻尖蹭着我的,协议签了,钱我也答应了。
现在,他吻了吻我的耳垂,该你履行义务了。4我睡到日上三竿才醒。
身边已经空了,床单冰凉。我撑着坐起来,腰酸得跟被车碾过似的。低头一看,
身上换了干净的睡衣,谁换的不用猜。脸又开始烧。手机在床头柜上震,是我妈。呦呦,
你在哪儿呢?我妈声音带着哭腔,家里出事了,你知不知道?我知道,妈。
我揉太阳穴,你在哪儿?安全吗?我在你姨妈这儿,暂时没事。你爸…你爸被带走了,
说协助调查。我妈哭出来,咱们家怎么办啊呦呦…我听着我妈哭,心里堵得慌。妈,
你别急,我尽量让声音听起来轻松,我有地方住,也找到工作了。钱的事我想办法,
你照顾好自己。又哄了半天,才挂电话。我坐在床上发呆。直到敲门声响起。鹿小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