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年初一,我做了十八道菜。婆婆指着满桌的菜说晦气。小姑子将一盘糖醋鱼扣在我头上,
骂我是个不会下蛋的鸡。丈夫一巴掌甩在我脸上。林晚,给我妈和我妹道歉!我笑了。
端起滚烫的佛跳墙,狠狠砸在了地上。这个年,不过了。1林晚,这鱼是死的吧?
我连忙解释。妈,是活的,早上刚送来的。顶嘴?她筷子一摔,声音陡然拔高。
我说它是死的,它就是死的!大过年的,你弄一道死鱼上来,是想咒谁?
一桌子亲戚的目光齐刷刷地落在我身上。有看戏,有轻蔑。我垂下眼,攥紧了围裙。妈,
我错了。丈夫周明轩在桌子底下踢了我一脚,语气不耐。还不赶紧去给妈换一盘?
我沉默着,转身回了厨房。冰箱里没有备用的石斑鱼了。我只好将那盘鱼重新热了一遍,
淋上新调的酱汁,硬着头皮端出去。刚把盘子放下,小姑子周明月就尖叫起来。嫂子,
你怎么回事啊?这鱼的眼睛怎么是白的?都煮凸出来了!她捏着鼻子,
一脸夸张的嫌恶。是不是想毒死我们,好霸占我们周家的财产?我忍着气。
鱼眼睛煮熟了就是白的。你还敢顶嘴!周明月猛地站起来,端起那盘鱼,
不由分说地朝我头上扣下来。滚烫的汤汁顺着我的头发往下淌。黏腻的酱汁糊住了我的眼睛。
鱼肉和葱段挂在我脸上,狼狈不堪。餐厅里一片死寂。我能听到亲戚们压抑的笑声。
周明轩的脸色很难看。我以为他会为我说话。哪怕只有一句。但他却冲我吼。林晚,
你今天到底想干什么?大过年的,非要惹我妈和我妹不高兴是不是?我的心,
一点点沉下去。张翠花慢悠悠地开了口,语气里满是施舍般的宽容。算了明轩,
别跟她计较。林晚也不是故意的,就是命不好,从小没了爹妈,没人教她规矩。
我们周家,就当是做慈善,收留了她。她的话像一把淬了毒的刀子,捅进我最痛的地方。
我猛地抬起头,死死盯着她。不准你提我爸妈!哟,还不让说了?
周明月阴阳怪气地笑起来。嫁到我们家三年,连个蛋都下不出来,你还有理了?
你这种不下蛋的鸡,有什么资格待在我们周家?啪!一声脆响。
我的脸被打得偏向一边,火辣辣地疼。周明轩的手还扬在半空。他眼里的厌恶,
几乎要将我吞没。林晚,给我妈和我妹道歉!我看着他,忽然就笑了。
笑得眼泪都流了出来。三年了。我在这座房子里,当了三年的免费保姆。我放弃了我的事业,
我的朋友,我的一切。换来的,就是这个。我缓缓地,一字一句地问他。周明轩,
你忘了当年是谁跪着求我嫁给你的吗?他的脸色瞬间变得惨白。
2周明轩的脸色一阵青一阵白。他大概没想到,一向温顺的我,敢在这么多人面前揭他的短。
他眼底闪过一丝慌乱,随即化为更深的恼怒。你胡说八道什么!赶紧道歉!
张翠花也沉下脸,用命令的口吻说。林晚,别给脸不要脸。今天你要是不给明月道歉,
就给我滚出周家!滚出周家?这真是我三年来,听过最动听的话。
我环视着这一张张丑恶的嘴脸。他们高高在上,笃定我离了周家就活不下去。
我的目光最后落在桌子中央那盆热气腾腾的佛跳墙上。那是我用文火慢炖了八个小时的。
里面的每一味食材,都是我精挑细选的。我曾以为,美食可以治愈人心。现在看来,
是我天真了。我深吸一口气,在所有人错愕的注视下,端起了那盆沉重的汤盅。
周明轩厉声呵斥。林晚,你疯了!快放下!我冲他粲然一笑。然后,松手。哗啦——
名贵的骨瓷汤盅在光洁的地板上碎裂。浓郁的汤汁和昂贵的食材溅得到处都是。
离得最近的周明月被烫得尖叫起来。整个餐厅,一片狼藉。疯了!真是疯了!
张翠花气得浑身发抖,指着我的鼻子大骂。反了天了你!我没理她,
解下腰间那条被油污浸染的围裙,扔在地上。就像扔掉我这三年卑微的婚姻。这个年,
不过了。这个家,我不待了。我转过身,一步一步,朝门口走去。没有回头。
我能感觉到身后周明轩的目光,如芒在背。但我没有丝毫留恋。走出那扇沉重的大门,
外面是漫天烟火。冷风吹在我脸上,吹干了我的眼泪,也吹散了我最后一点不切实际的幻想。
手机在口袋里震动。我拿出来,是我最好的朋友苏晴。晚晚,怎么样了?还活着吗?
我扯了扯嘴角,声音沙哑。活着。我出来了。电话那头传来一声尖锐的刹车声。
你在哪?我马上去接你!我报了地址,找了个花坛坐下。没过多久,
一辆红色的保时捷停在我面前。苏晴从车上冲下来,看到我满身的狼狈,眼圈一下就红了。
这帮畜生!她脱下自己的大衣披在我身上,将我塞进车里。车内的暖气很足。
我冻僵的身体,终于有了一丝暖意。苏晴一边开车,一边骂。我早就跟你说过,
周家就是个火坑,你非不信。现在好了?把自己搞成这副鬼样子!我靠在椅背上,
看着窗外飞速倒退的街景。苏晴,我想离婚了。苏晴猛地一脚刹车,车子在路边停下。
她转过头,不敢相信地看着我。你……你说真的?我点点头。真的。我等这一天,
等了三年。苏-晴愣了半晌,忽然激动地抱住我。太好了!晚晚,你终于想通了!
离!必须离!这种垃圾家庭,一秒钟都不能多待!她发动车子,语气里是掩不住的兴奋。
走,姐带你去个好地方,庆祝你重获新生!3苏晴带我回了她市中心的顶层公寓。
她把我按在浴室里,让我洗去一身的油污和屈辱。当我穿着她的真丝睡袍走出来时,
她已经开了一瓶82年的拉菲。来,预祝我们的大美食家林晚,恢复单身,重回巅峰!
我们碰了一下杯。辛辣的液体滑入喉咙,我却觉得无比畅快。苏晴看着我,眼神里满是心疼。
你这三年,到底是怎么过来的?我摇晃着酒杯,笑了笑。就那么过来的。洗衣服,
做饭,拖地,伺候他们一家老小。他们说,女人就该这样。苏-晴气得直拍桌子。
放他娘的屁!他们知不知道,三年前,是谁拿下了全国青年厨师大赛的金奖?
他们知不知道,有多少家米其林餐厅,捧着百万年薪请你出山?我喝了一口酒,
没有说话。这些,周明轩都知道。当年,他就是被我在赛场上发光的样子吸引的。
他追我的时候,姿态放得极低。他说他不在乎我的出身,他说他会一辈子对我好。
他说他父母很开明,绝对不会让我受委屈。我相信了。我以为我嫁给了爱情。可婚后,
一切都变了。张翠花第一次对我摆脸色,是因为我做的菜咸了。周明轩让我去道歉。
他说:我妈年纪大了,口味淡,你让着她点。周明月第一次抢走我新买的包,
是因为她觉得好看。周明轩让我别计较。他说:我妹还小,不懂事,你当嫂子的,多担待。
后来,他们对我所有的压榨和欺辱,周明轩都只有一句话。你忍忍,都是一家人。
我忍了三年。直到他们开始侮辱我死去的父母。我才发现,我的忍耐,在他们看来,
不过是懦弱。晚晚,你接下来打算怎么办?苏晴打断了我的思绪。我放下酒杯,
眼神变得坚定。离婚。拿回属于我的一切。苏-晴眼睛一亮。
你终于准备用那个了?我点点头。三年前,我嫁给周明轩的时候,
我父亲的公司正值上升期。他怕我嫁过去受委屈,特意将公司最核心的一项电池专利,
作为我的陪嫁,授权给周家的公司免费使用。也正是靠着这项专利,
周家的工厂才能迅速崛起,在短短三年内,成为行业龙头。这件事,
只有我和周明轩的父亲知道。而我爸,在一个月后,就因为一场意外去世了。我看向苏晴。
帮我联系张律师。我要收回专利授权,还要他们赔偿这三年的使用费。
苏晴的嘴角勾起一抹嗜血的笑。没问题。我保证,让他们连本带利地吐出来!
我的手机响了。是周明轩。我直接挂断。很快,他又打了过来。我再次挂断。第三次,
我接了。电话那头传来他压抑着怒火的声音。林晚,你闹够了没有?
现在立刻给我滚回来!我轻笑一声。周明轩,你是在求我吗?他噎了一下,
语气软了下来。晚晚,别闹了,亲戚们都还没走呢。你这样,让我的脸往哪儿搁?
你的脸?我像是听到了什么天大的笑话。周明轩,从你打我那一巴掌开始,你的脸,
就已经被你自己踩在脚底了。说完,我直接挂了电话,拉黑。世界清静了。
4周明轩大概没想到我会把他拉黑。他开始用他父母和小姑子的手机轮番给我打电话。
我一个都没接。苏晴在一旁看得直乐。估计这会儿,周家已经乱成一锅粥了。
我喝着红酒,刷着手机。我的美食账号“晚食记”,已经有三天没更新了。
后台挤满了粉丝的私信。晚晚,失踪人口回归一下!断更三天,
生产队的驴都不敢这么歇,快出来营业!是不是被绑架了?是的话你就眨眨眼!
我笑了笑,编辑了一条动态。被家事所累,今日停更。给大家讲个故事吧,
从前有只田螺姑娘……我用第三人称,将我这三年的经历,原原本本地写了出来。
从满怀期待地嫁入豪门,到沦为全家人的保姆。从十八道菜的年夜饭,
到被扣在头上的那盘鱼。我没有添油加醋,只是平静地陈述事实。写完最后一个字,
我点击了发送。苏晴凑过来看。就这么发出去?不买点水军带带节奏?我摇摇头。
不用。我的粉丝,会给我一个公道。“晚食记”有五百万粉丝。
他们大多是和我一样,热爱生活、热爱美食的普通人。我相信他们能分辨是非。果然,
动态发出去不到十分钟,评论区就炸了。卧槽!这是什么人间疾苦?
现实版《金粉世家》吗?十八道菜还被嫌弃?要是我婆婆敢这么对我,
我能把锅甩她脸上!那个老公也是个死的吧?老婆被欺负成这样,屁都不放一个?
博主快跑!这种家庭不跑,留着过清明吗?心疼晚晚,抱抱你。
舆论几乎是一边倒地在为我鸣不平。看着那些温暖的评论,我的眼睛有些发热。原来,
这个世界上,还是有那么多善良的人。苏-晴给我倒了杯酒。看见没,
群众的眼睛是雪亮的。周家这次,要出名了。我正看着,一个陌生的号码打了进来。
我犹豫了一下,接了。电话那头,是周明轩的父亲,我的公公周建海。
他的声音听起来很疲惫。林晚,你在哪?回家吧,明轩知道错了。
这是我嫁入周家三年来,他第一次主动给我打电话。也是第一次,
用这么温和的语气跟我说话。我心里冷笑。看来,是发现周明轩联系不上我,开始着急了。
家?我反问。我没有家。周建海沉默了片刻。我知道你受了委屈。你回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