爆炸声撕裂耳膜的时候,我看见了傅景深。他就站在我对面,隔着翻滚的火浪,
脸上挂着一抹我从未见过的,近乎残忍的笑。是他。是他启动了炸弹。
意识沉入黑暗的最后一秒,我心里只剩下这个念头。恨意像毒藤,死死缠住了我的心脏。
再次“睁开眼”,我飘在半空中,身体轻得像一缕烟。底下是我的葬礼,黑白的照片上,
我笑得没心没肺。来的人不多,商场上的朋友,大多是塑料情谊,脸上挂着程式化的悲伤。
我的父亲,沈雄,站在最前面,表情沉痛,可我看得分明,他眼底没有半点真正的伤心。
我甚至觉得,他好像松了口气。我这个商业间谍女儿,终于死了,
再也不会给他庞大的商业帝国带来任何不可控的风险。真是可笑。我的目光在人群里搜寻,
最后定格在角落一个格格不入的身影上。傅景深。他穿着一身笔挺的黑色西装,
身形挺拔如松,那张俊美到让人屏息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他只是静静地站在那里,
像一尊没有生命的雕塑。他怎么会来?来欣赏我的结局吗?来确认我死透了没有?
我和他斗了五年,从我回国进入父亲的公司开始,傅景深这个名字就成了我的噩梦。
他像一头蛰伏的猛兽,每一次出手都精准狠辣,把我所有的计划撕得粉碎。我恨他入骨,
做梦都想把他踩在脚下。可最后,死的人是我。葬礼结束,宾客散尽。傅景深却没走。
他一步步走到我的墓碑前,伸出手,指尖轻轻拂过照片上我的脸。他的动作很轻,
带着一种近乎病态的温柔。我正疑惑,他最好的兄弟林旭冲了过来,一把揪住他的衣领,
通红着眼眶怒吼。“傅景深,你他妈就是个疯子!”一拳,狠狠砸在傅景生的脸上。
傅景深被打得偏过头,嘴角渗出血丝,他却像感觉不到疼,只是用舌尖顶了顶破裂的嘴角,
眼神空洞得可怕。“你满意了?昭昭死了!她到死都以为是你害了她!为了你那个狗屁任务,
你把最爱的人都弄丢了!”林旭的声音嘶哑,每一个字都像一把重锤,狠狠砸在我的灵魂上。
最爱的人?谁?我吗?怎么可能!我看着傅景深,这个男人,我恨了五年,斗了五年,
他怎么可能会爱我?2傅景深没有理会林旭的咆哮。他只是蹲下身,
将额头轻轻抵在冰冷的墓碑上,那个我刚刚看到他拂过的地方。他的肩膀开始剧烈地颤抖,
压抑的、破碎的呜咽声从喉咙里挤出来。像一头濒死的野兽,在舔舐着自己最致命的伤口。
我飘在他身边,第一次如此近距离地看他。这个在商场上杀伐果决,永远冷静自持的男人,
此刻哭得像个被全世界抛弃的孩子。我的心,莫名地抽痛了一下。林旭看着他这样,
眼里的愤怒渐渐被无力的悲伤取代。他蹲下来,拍了拍傅景深的背。“阿深,算了吧,
都结束了。”“没结束。”傅景深的声音哑得不成样子,“害死她的人,一个都跑不掉。
”他的声音很轻,却带着一股能将人骨头都冻裂的寒意。我愣住了。害死她的人?
难道……不是他吗?我的灵魂不受控制地跟着傅景深。他回到了自己的别墅,
那栋位于半山腰,安保严密到连一只苍蝇都飞不进去的钢铁堡垒。也是我生前,
想尽办法都无法攻破的地方。他径直走向书房,推开一整面墙的书架,
露出一扇厚重的金属门。指纹,虹膜,密码。三道验证后,门开了。我跟着他飘了进去。
看清里面的一切时,我彻底僵住了。这里不是什么存放商业机密的密室。这里,是我的世界。
四面墙上,挂满了我的照片。十六岁,我穿着校服,扎着马尾,
在校门口的梧桐树下笑得一脸灿烂。十八岁,我穿着学士服,将帽子抛向空中,
脸上是即将踏入新世界的憧憬。二十岁,我在异国的街头,抱着一把吉他,随性地弹唱。
二十二岁,我回国,穿着一身干练的职业装,出现在沈氏集团的欢迎会上,
眼神里带着初生牛犊的锐气。还有……我和他针锋相对的每一次。在谈判桌上,
我气得脸色发白。在竞标会上,他胜券在握,而我一脸不甘。甚至有一张,是我在地下车库,
因为高跟鞋崴了脚,狼狈地坐在地上,而他……他就躲在不远处的柱子后面,
镜头捕捉到了我皱眉忍痛的瞬间。所有的照片,主角都是我。而拍摄者的视角,
充满了无法言说的……爱意和眷恋。密室的正中央,放着一张书桌。桌上,
摊开着一本厚厚的日记。傅景深走过去,拿起笔,颤抖着,在最新的一页上写下几个字。
“昭昭,我把你弄丢了。”墨水洇开,像一滴凝固的血泪。我的灵魂,在这一刻,
几乎要溃散。3我飘到书桌前,翻开了那本日记。第一页,日期是我十六岁生日那天。
字迹还带着一丝青涩,却透着少年人的意气风发。今天,第一次见到她。沈叔叔的女儿,
沈昭昭。她穿着白裙子,像一道光,就那么闯进了我的世界。原来,心动是这种感觉。
我往下翻。18岁。她考上了她想去的大学,要出国了。我不敢告诉她我的心意,
我这种人,给不了她未来。我父亲,是傅家的罪人,而我,注定要走上一条无法回头的路。
22岁。她回来了。比以前更耀眼。而我,已经成了傅氏的掌权人,
那个商场上人人都惧怕的傅景深。只有我自己知道,我做这一切,只是为了能离她近一点,
再近一点。24岁。我们成了死对头。她看我的眼神里,全是恨意。也好,
恨总比无视好。恨我,她才会记住我。25岁。今天,她的项目又被我搅黄了。
她气得在办公室里砸了杯子。林旭骂我,说我迟早会后悔。我怎么会后悔?
只要能让她远离沈雄那个吃人的泥潭,我做什么都愿意。26岁,今天。我计划了很久,
终于要收网了。只要扳倒沈雄和整个集团,她就安全了。可我没想到,
江天那个疯子……日记到这里,戛然而止。最后一笔,力透纸背,划破了纸张。
江天……集团太子爷,我父亲最得力的手下,也是一直疯狂追求我的人。
我猛地想起了爆炸前的一幕。那天,我接到线报,
说傅景深会在城西的废弃工厂里进行一笔秘密交易。我带着人赶过去,想要抓他个现行。
可工厂里,只有傅景深一个人。他看着我,眼神复杂得让我看不懂。他说:“昭昭,快走,
这里危险。”我怎么可能信他?我冷笑:“傅景深,别演戏了,你的把戏我见多了。
”就在这时,江天带着人出现了。他笑得一脸得意:“昭昭,你看,我说的没错吧,
傅景深就是个伪君子。”然后,他对傅景深说:“傅总,游戏结束了。要么,你死。要么,
你看着沈昭昭死。”我记得,傅景深当时笑了。就是那个我临死前看到的,残忍的笑。
他对江天说:“你以为,你能威胁我?”下一秒,他猛地向我扑过来,将我狠狠推开。
巨大的冲击力让我站立不稳,向后倒去。也就在那一刻,爆炸发生了。火光吞噬了一切。
我以为,是他推开了我,然后引爆了早就准备好的炸弹。我以为,他临死前,
还要拉我做垫背的。可现在,我才明白。他不是推开我,去引爆炸弹。他是推开我,
想让我活下去。而他自己,留在了爆炸的中心。那个残忍的笑,不是对着我,是冲着江天,
冲着他自己无法掌控的命运。那是一种绝望的、自我毁灭的笑。我这个蠢货!
我竟然恨错了人!灵魂的剧痛,比身体被炸碎时还要强烈千万倍。我看着傅景深,
他趴在桌上,肩膀一动不动,像是睡着了。可我知道,他没睡。他在无声地流泪,为我,
也为他自己那见不得光的,卑微的爱。4接下来的日子,我的灵魂被迫跟在傅景深身边,
看着他用一种近乎自残的方式活着。他不再去公司,整日将自己关在那间密室里。
对着满墙我的照片,一坐就是一天。他开始酗酒,名贵的红酒被他当成水一样灌下去。
清醒的时候,他就看着我的照片发呆,喝醉了,就抱着我的骨灰盒,一遍遍地喊我的名字。
“昭昭……”“昭昭,对不起……”“昭昭,你回来好不好……”他的头发,
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得花白。曾经那个意气风发的商界帝王,短短几天,
就憔悴得像个行将就木的老人。林旭来看过他几次,每次都是红着眼圈离开。“阿深,
你再这样下去,身体会垮的!”“你忘了你的任务了吗?你忘了昭昭是怎么死的吗?
你就打算这么放弃了?”任务……这两个字,像一根针,刺醒了沉浸在悲痛中的傅景深。
他猛地抬起头,那双死寂的眼睛里,终于重新燃起了一点光。是啊,他还有任务。
他还要为我报仇。那天晚上,他将自己收拾得干干净净,刮了胡子,换上了一身黑色的西装。
除了满头的白发和眼底化不开的悲伤,他又变回了那个冷酷无情的傅景深。
他拨通了一个加密电话。“老张,是我。”电话那头传来一个沉稳的男声:“小傅?
你……还好吗?”“我没事。”傅景深的声音平静得没有一丝波澜,“沈昭昭的死,
成功取得了江天的信任。下一步,该怎么做?”“……你确定要继续吗?
你的心理状况……”“我确定。”傅景深打断了他,“这是我唯一能为她做的事了。
”挂了电话,傅景深看着墙上,我十六岁那年笑得最灿烂的照片,轻声说。“昭昭,等我。
”我的灵魂漂浮在空中,泪水无声地滑落。原来,他真的是卧底。他接近我,与我为敌,
步步为营,都是为了打入我父亲那个庞大的犯罪集团内部。而他做这一切的初衷,
只是为了把我从那个泥潭里,完整地摘出来。我所有的商业失败,都是他暗中操作,
帮我断尾求生。我每一次遭遇的“意外”危险,都是他不动声色地替我化解。
他用他自己的方式,笨拙地,沉默地,守护了我十年。而我,却恨了他五年。何其可悲,
何其可笑。5傅景深开始行动了。他利用我的死,成功博取了江天和沈雄的“同情”与信任。
所有人都以为,沈昭昭的死,让傅景深元气大伤,再也构不成威胁。他们甚至开始拉拢他,
想将傅氏的势力也并入集团的版图。傅景深顺水推舟,半推半就地“加入”了他们。
他变得比以前更加冷血,更加不择手段。为了拿到一份核心资料,
他可以毫不犹豫地设计陷害一个无辜的商业对手,让对方倾家荡产。
为了获得一个关键人物的信任,他可以亲手处理掉一个“叛徒”,脸上没有丝毫多余的表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