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太君寿宴之上,嫡母满脸堆笑地取出一匣子地契。“今岁庄子收成好,
给府里的小公子们一人赏一座宅院!”眼看着几房的兄弟都领了赏,我那年幼的女儿不懂事,
也伸出小手去讨。嫡母却骤然变色,扬起手里的拐杖,凶狠地将她扫倒在地。“去去去!
嫁出去的女儿泼出去的水,带着你的赔钱货滚远点。”“既已不是我侯府的人,
怎配染指我侯府的产业?”满堂宾客哄堂大笑,我却只觉得可笑,当众折断了手里的玉簪,
唤来了门外的副将。“传我将令,即刻撤回驻守北境的十万铁骑,不再护卫侯府安危。
”“敌军破城会满门抄斩?那又何妨,我既是泼出去的水,这侯府灭门又与我何干?
”1永定侯府的寿宴摆了三十六桌,鎏金的喜字从正厅贴到了大门外,唢呐吹得震天响。
嫡母刘氏穿一身暗红织金的褙子,脸上的粉堆得快掉下来,手里举着个紫檀木匣子,
笑的眼睛都眯成了缝。“今年庄子收成好,府里的小公子们一人赏一座京郊的三进宅院!
”底下几房的嫡子欢呼着涌上去,挨个从刘氏手里接过红绸包着的地契,个个腰杆挺得笔直,
接受满厅宾客的恭维。我抱着三岁的女儿念念坐在最偏的角落,
桌上的菜凉透了也没人动一筷子。念念还小,没见过这么热闹的场面,
看着哥哥们都拿了红布包,以为是什么好吃的蜜饯,蹬着小短腿从我怀里滑下去,
举着肉乎乎的小手就往刘氏跟前凑。“外婆,我也要。”刘氏脸上的笑瞬间僵住,
随即变得阴狠。她手里的龙头拐杖猛地往地上一砸,扬起来就往念念的胸口扫。“去去去!
嫁出去的女儿泼出去的水,带着你的赔钱货滚远点!”念念才到她腰那么高,
被这一拐杖扫得直接飞出去两米远,额头磕在桌角,瞬间淌下血来,躺在地上疼得直抽气,
连哭都哭不出声。“既已不是我侯府的人,怎配染指我侯府的产业?”满厅宾客哄堂大笑。
有穿绫罗的官太太捂嘴笑,说庶女生的丫头就是不懂规矩。有侯府的子弟吹着口哨起哄,
喊着“克夫的寡妇带的野种也敢来讨赏”。我走过去把念念抱起来,用袖子擦她脸上的血,
她小小的身子在我怀里抖,揪着我的衣襟小声喊娘。我抬头看向刘氏,
她正得意地把玩着手里的拐杖,眼神里全是鄙夷。我摸了摸头上插的那支羊脂玉簪,
是我亲娘临死前留给我的,我戴了二十年,连碰都舍不得重碰一下。我抬手把玉簪拔下来。
咔擦一声。玉簪被我硬生生折成了两截,碎渣扎进我掌心,血顺着指缝往下滴,
滴在念念的发顶。满厅的笑声戛然而止。所有人都看着我,像看个疯子。我抬声喊。“萧何!
”穿着黑甲的副将应声从门外进来,甲胄上还沾着北境的风霜,单膝跪在我面前,
声音震得整个厅的琉璃灯都晃。“末将在!”我把半块玉簪扔在地上,声音冷得像冰。
“传我将令,即刻撤回驻守在侯府外围的十万黑甲铁骑,即刻拔营回北境,
不再护卫侯府分毫。”满厅死寂。刘氏最先反应过来,指着我鼻子骂:“沈玉你疯了!
那是朝廷派来护侯府的兵,你敢私调?”我笑了。“敌军破城会满门抄斩?那又何妨。
”“我既是泼出去的水,这侯府灭门又与我何干?”刘氏的脸瞬间白了,刚要再说什么,
门外突然传来震耳欲聋的甲胄碰撞声,马蹄声整齐得像敲在每个人的心上。
窗户纸上映出密密麻麻的黑影,是守在侯府外的黑甲军,真的动了。
2沈侯爷穿着绣着麒麟的寿服,慌慌张张从内院跑出来,连鞋都穿反了一只。
他指着我鼻子气得手都在抖。“孽女!你敢调兵围侯府?你是要造反吗!
”我抱着还在抽气的念念,给她擦脸上的血,没抬眼。“我只是调我的兵回北境,
什么时候围侯府了?”“你的兵?”沈侯爷像是听到了天大的笑话,“你是我沈家养的女儿,
你的兵就是侯府的兵!我命令你现在就让他们回去,不然我今天就家法伺候!
”他说着就抬手要打我。萧何往前站了一步,腰间的佩刀“唰”地拔出半寸,
冷光晃得沈侯爷的脸煞白。“侯爷请自重,将军是北境三军主帅,敢对将军动手,
按军法当斩。”沈侯爷的手僵在半空中,打也不是,收也不是,脸涨成了猪肝色。“反了!
反了!我是她爹!她还敢杀我不成?”我把念念递给旁边的亲兵,从怀里摸出个鎏金的虎符,
举到他面前。虎符上还留着先帝的朱砂印,刻着四个大字:便宜行事。
“这是先帝御赐的虎符,北境十万铁骑只认符不认人,别说你是我爹,就是太后来了,
也调不动我的兵。”沈侯爷看着虎符,腿都软了,扶着桌子才没摔下去。
刘氏哭天抢地地扑过来,坐在地上拍大腿。“我们辛辛苦苦把你养这么大,
你现在翅膀硬了就不管家里了?你个白眼狼!你克死了丈夫还想克死我们全家啊!
”我蹲下来,看着她哭花了的脸,一字一句地说。“刚才你说我是泼出去的水,对吧?
”“既然是泼出去的水,侯府的死活,跟我有半文钱关系吗?”我站起身,拍了拍身上的灰。
萧何递过来我的黑甲披风,我披在身上,抱着念念往外走。
路过侯府那块写着“永定侯府”的金字牌匾时,我停下脚步,冷笑了一声。
“没了黑甲军的煞气镇着,我看你们这块招牌,能挂几天。”我走的时候,
满厅的宾客没一个敢说话,都低着头假装喝茶,连大气都不敢喘。出了侯府大门,
外面的黑甲军已经整整齐齐列好了队,看见我出来,齐齐单膝跪地,吼声震天。“恭迎将军!
”我翻身上马,把念念抱在怀里,一拉缰绳,带着队伍往城外的军营走。
我走了还没半个时辰,就有斥候回来报。“将军,侯府门口刚才还绕着走的地痞流氓,
现在已经开始探头探脑往里面瞅了,还有几个要债的,已经在门口蹲着了。
”我摸了摸念念睡熟的小脸,没说话。3我在军营的帅帐里给念念包扎额头的伤口,
她疼得掉眼泪,还攥着我的手说娘我不疼。我心疼得要命,把她抱在怀里哄,
给她拿北境带回来的奶糖吃。帐外突然传来萧何的声音。“将军,侯府那边来人了,
说想求见您。”“不见。”我头都没抬,“以后凡是侯府的人,一律拦在营门外,敢硬闯的,
直接打出去。”“是。”此时的侯府,已经乱成了一锅粥。刘氏早上起来想吃冰糖燕窝,
喊了三遍管家,管家才哭丧着脸进来。“太太,燕窝买不到了。”“买不到?”刘氏愣了,
“府里不是一直跟城东的燕记订着吗?你去说,就说侯府要,他们还敢不卖?
”管家的头埋得更低了。“小的去了,燕记的老板说,以前给侯府赊账,
都是看在沈将军的面子上,现在沈将军跟侯府断了关系,概不赊账,要想买,先拿现银来。
”“现银?”刘氏蹭地站起来,“府里的银库呢?去银库拿!”管家的眼泪都快掉下来了。
“太太,银库早就空了啊!这几年府里的开销,全是沈将军每个月派人送银子过来填的,
沈将军这一断供,银库里就剩十几个铜板了,连下人的月钱都发不出来了!”刘氏腿一软,
直接坐在了椅子上。她这才反应过来,这几年侯府修园子、给儿子们买宅子、上下打点,
花的全是沈玉的钱。她以为那些钱是沈玉应该孝敬侯府的,没了沈玉,侯府就是个空壳子。
正慌着,大少爷沈文捂着被打肿的脸冲了进来,后面跟着两个同样鼻青脸肿的弟弟。“娘!
救我!赌坊的人堵在门口要债,说我欠了三千两,今天不还钱,就砍我一只手!
”刘氏吓得魂都飞了。“三千两?你怎么欠了这么多?以前你欠了钱,
不是报你妹妹的名字就没事了吗?”“我报了啊!”沈文哭丧着脸,“赌坊的人说,
现在沈玉的名字不好使了,还说要是我不还钱,就把我卖到矿上去做苦力!
”管家在旁边小声补了一句。“不光是大少爷的赌债,二少爷前阵子买的那个戏子,
还欠着人牙子两千两,三少爷跟人赛马输了五千两,以前这些账,
都是报沈将军的名字直接平的,现在……”话没说完,外面的家丁慌慌张张跑进来。“侯爷!
太太!不好了!御史台派人送了封信过来!”沈侯爷正在书房里急得团团转,
接过信拆开看了一眼,当场晕了过去。信是御史台的弹劾折子副本,
上面列了十几条侯府的罪状,从纵容子弟强抢民女,到挪用公款收受贿赂,
每一条都写得清清楚楚。以前有沈玉在北境手握兵权,御史台不敢动永定侯府。
现在沈玉跟侯府断了关系,这些人,是来落井下石了。管家扶着醒过来的沈侯爷,颤着声问。
“侯爷,现在怎么办啊?”沈侯爷看着那封弹劾信,手都在抖,脸上的表情阴狠得吓人。
“还能怎么办?那个孽女不是在乎那个小赔钱货吗?我就不信,她真能看着我们死。
”4第二天一大早,赌坊的人就扛着半米长的欠条,堵在了侯府的大门口。
领头的是个满脸刀疤的壮汉,一脚踹在侯府的朱红大门上,震得门环哐哐响。
“永定侯府的人出来!欠债还钱天经地义,今天不把一万两银子拿出来,
我们就拆了你们的大门!”沈文三兄弟硬着头皮出来,刚要放狠话,就被壮汉按在地上,
拳头往脸上招呼,打得他们哭爹喊娘,脸肿得像猪头。刘氏站在门后,吓得浑身发抖,
把自己的贴身嬷嬷王嬷嬷叫过来。“你去城外的军营找沈玉,就说我让她赶紧回来把钱还了,
再让她调几百个兵过来,把这些要债的都抓起来!她要是敢不回来,我就对外说她不孝,
让她在京城呆不下去!”王嬷嬷是跟着刘氏陪嫁过来的,平时在侯府横惯了,
觉得沈玉再怎么厉害,也不敢对刘氏的人怎么样。她颠颠地跑到军营门口,叉着腰就喊。
“沈玉呢?太太叫她回去擦屁股,还不快出来跪接命令!”守门的士兵看都没看她一眼,
直接进去通报。我正在校场练兵,刚把一把四十斤的重弓拉满,听见士兵的禀报,手一松,
箭“咻”地射出去,正中百米外靶心的红点。我把弓扔给旁边的士兵,擦了擦手上的汗。
“哦?她是这么说的?”“是。”我笑了笑,转身往营门走。王嬷嬷看见我出来,更是得意,
鼻孔都快朝天了。“沈玉,你还敢出来?我跟你说,太太说了,你要是现在跟我回去,
把赌债还了,再给太太磕三个头赔罪,之前的事太太就不跟你计较了,
不然……”她话还没说完,我抬了抬下巴。萧何直接上前,一把把王嬷嬷按在地上,
绳子捆得结结实实。“你敢绑我!我是太太的人!你以下犯上!”王嬷嬷拼命挣扎,
喊得嗓子都哑了。我蹲下来,看着她狰狞的脸。“回去告诉刘氏,谁欠的钱谁还,
泼出去的水,不管侯府的闲事。”我顿了顿,补充了一句。“既然她这么喜欢给侯府出头,
就绑在辕门外示众三个时辰,让所有人都看看,侯府的人,是怎么来我军营撒野的。
”王嬷嬷被绑在辕门外的旗杆上,风吹得她头发乱蓬蓬的,哭喊声传出去老远,
路过的百姓都围过来看热闹,指指点点。不远处的茶楼上,赌坊的老板放下茶杯,
对着身边的人点了点头。他是靖王的人,这次来要债,本来就是靖王派来试探我的态度的。
现在看来,永定侯府,是真的成弃子了。他下楼,对着门口的壮汉使了个眼色。
壮汉直接抡起锤子,“哐”的一声,把侯府的大门砸了个大洞。沈侯爷和刘氏躲在院子里,
听见大门被砸的声音,吓得抱在一起。刘氏哭着说:“老爷,现在怎么办啊?
沈玉那个孽女真不管我们了!”沈侯爷咬着牙,眼神阴狠。“她不管?
她的宝贝女儿还在她手里呢。”“靖王家的小世子不是要找个童养媳吗?我去跟靖王说,
把那个小赔钱货嫁给小世子,靖王肯定愿意帮我们还账,还能帮我们对付那个孽女!
”刘氏眼睛一亮,脸上的泪还没干就笑了。“对!就这么办!那个赔钱货能嫁给靖王世子,
是她的福气!等我们抱上靖王的大腿,看沈玉那个孽女还怎么横!”他们不知道,
他们的对话,全被我派去监视侯府的斥候,一字不落地传回了军营。
我手里的茶杯“咔”地一声,被我捏碎了。滚烫的茶水溅在我手上,我一点都没觉得疼。
5沈侯爷办事的速度倒是快。第二天就买通了军营里的一个伙夫,
那个伙夫以前是侯府的家奴,后来犯了错被赶出去,走投无路的时候我收留了他,
让他在军营里做饭。他以为我顾念旧情,就算事发了也不会把他怎么样。这天上午,
我去校场检阅新兵,特意把念念留在帅帐里,让亲兵看着。我刚走没一刻钟,
那个伙夫就端着一碗甜汤进了帅帐,说我吩咐给念念送的。亲兵没防备,让他进去了。
他刚伸手要抱坐在桌边吃糖的念念,藏在帐后的萧何直接冲出来,一把把他按在地上,
刀架在了他的脖子上。念念吓得一哆嗦,手里的糖都掉在了地上。我从帐外走进来,
看着被按在地上的伙夫,声音冷得像冰。“谁让你来的?”伙夫刚开始还嘴硬,
说自己就是来送甜汤的,直到萧何拿刀在他脸上划了个口子,他才吓得全招了。“是侯爷!
是侯爷让我把小姐偷偷带出去的!他说把小姐送到靖王府,就能换一万两银子,
还能给个小官做!将军我错了!我是被逼的!你饶了我吧!”我蹲下来,
捡起念念掉在地上的糖,剥了糖纸塞进她嘴里,摸了摸她的头。“不怕,娘在。
”念念含着糖,点了点头,眼睛红红的,却没哭。我站起身,看着地上的伙夫,没说话。
萧何问:“将军,这个人怎么处置?”“按军法,通敌叛国,斩。”我语气平淡,
像说今天天气不错一样。伙夫吓得尿了裤子,拼命磕头求饶,被亲兵堵了嘴拖了下去。
萧何站在我旁边,气得拳头攥得咯咯响。“将军,要不要末将现在就带兵去侯府,
把那两个老东西抓过来,给小姐出气?”我摇了摇头。“不急。”我走到桌前,铺开宣纸,
提笔写了几行字,递给萧何。“把这个告示抄一千份,贴满京城的所有城门、闹市、商铺,
还有各个官员的家门口。”萧何接过纸,上面的字铁画银钩,力透纸背。“沈氏玉,
即日起与永定侯府恩断义绝,凡永定侯府众人所做所为,皆与沈玉无关,
凡与永定侯府有金钱、生意往来者,北境军府概不负责。”当天下午,整个京城都炸了。
告示贴出去不到半个时辰,每一张告示前面都围满了人,议论声传得满城都是。“我的天!
原来侯府的富贵全是靠沈将军啊!我以前还以为永定侯有多厉害呢,原来是靠女儿吃软饭的!
”“怪不得侯府以前那么嚣张,原来有沈将军给他们撑腰啊!现在沈将军跟他们断了关系,
我看他们怎么横!”“以后谁还敢跟侯府做生意啊?这不是找死吗?万一侯府欠了钱跑了,
找沈将军都没用!”沈侯爷派人撕告示都撕不过来,气得在府里摔了十几个茶杯。
刘氏却还在做美梦,对着镜子插簪子。“老爷你慌什么?不就是一张破告示吗?
明天我们办个赏花宴,把京里的权贵都请过来,让他们看看我们侯府还是有实力的,
到时候再跟靖王提结亲的事,谁敢看不起我们?”沈侯爷听了,也觉得有道理,
立刻吩咐下去,让管家发帖子,办赏花宴。他们不知道。我派出去的人,
早就把所有帖子都截了下来,一张都没送出去。而且,我还让人给他们准备了一份大礼,
等他们开宴那天,送过去。我站在军营的瞭望塔上,看着侯府的方向,
手里握着当年丈夫战死时穿的甲片,指节捏得发白。当年我丈夫战死在北境,粮草迟了七天,
运过来的全是发霉的米,导致三千将士活活饿死在雪地里。当时负责押运粮草的,
就是沈侯爷的嫡长子,我的大哥沈文。以前我顾念父女之情,只当是他路上不小心被劫了。
现在看来,这件事,根本没那么简单。我倒要看看,他们办的这个赏花宴,
能热闹到什么时候。6赏花宴定在三月十六,黄道吉日。侯府从三天前就开始布置,
门口挂了两排红纱灯笼,院子里摆满了从江南运过来的名贵兰花,
连地上铺的青砖都特意用水冲了三遍,光厨子就请了八个。刘氏天不亮就起来打扮,
穿了一身绣着牡丹的赤金褙子,头上插了半头的金簪子,坐在正厅里等着客人上门。
从卯时等到午时,大门外连个鬼影子都没有。派去门口迎客的家丁跑进来,
哭丧着脸说:“太太,外面一个人都没有,以前天天上门的张举人李员外,
看见咱们家的门都绕着走。”刘氏的脸瞬间沉了。“不可能!我昨天亲自给靖王府送了帖子,
靖王还说会来的!去看看,是不是你们没站好,怠慢了客人?”她刚骂完,
门口就传来了抬东西的声响。刘氏眼睛一亮,以为是客人来了,赶紧站起身迎出去。
门口站着四个穿短打的壮汉,抬着一口薄皮黑棺材,直接往院子里走。
领头的壮汉把一张礼单递过来,面无表情。“靖王殿下送的贺礼,祝永定侯府满门,
早日团聚。”棺材盖上用白漆写了八个大字:永定侯府,满门冥仪。刘氏看着那口黑棺材,
眼睛一翻,当场晕了过去。醒过来的时候,三个嫡子正打成一团。老大沈文骑在老二身上,
拳头往他脸上砸,一边打一边骂:“要不是你买那个戏子花了五万两,
侯府能落到今天这个地步?”老二踹他的肚子,扯着嗓子喊:“你还好意思说我?
你赌债欠了十万两,要不是你,娘能想到去卖兵甲?”老三坐在地上哭,
一边哭一边砸旁边的青花瓷瓶:“我不管!我要银子!我还要去赛马!
你们把钱都花完了我怎么办!”下人们站在旁边,大气都不敢喘,
已经有十几个家丁偷偷卷了行李跑了,连当月的月钱都不要了。
我坐在侯府对面的天香楼雅间里,靠窗的位置,怀里抱着念念,正给她喂桂花糕。
念念的额头已经消肿了,手里拿着个拨浪鼓,晃得咚咚响,咬着桂花糕含糊地问:“娘,
外公外婆家怎么这么吵啊?”我擦了擦她嘴角的糕屑,笑了笑:“他们在吵架呢,别管他们。
”萧何站在旁边,手里拿着暗卫刚递过来的消息,皱着眉说:“将军,
刘氏刚才跟管家在后院商量,要把地窖里藏的三十套御赐兵甲拿出去卖,
那是当年先帝赏给永定侯的,私卖御赐兵甲是灭九族的大罪。”我端起茶杯抿了一口,
雨前龙井的香气漫开来。“哦?她敢卖吗?”“暗卫说,她已经联系好黑市的买家了,
约了明天晚上在后巷交易,开价两万两。”我笑了。“正好,
我半个月前就安排了人在黑市等着收兵甲,她倒是主动送上门了。”我放下茶杯,
看着楼下侯府的院子里,三个嫡子已经把正厅的桌子都掀翻了,刘氏坐在地上拍大腿哭,
旁边的棺材还摆在那,没人敢动。萧何问:“将军,要不要现在就去把他们抓起来?
”我摇头。“不急,等她把兵甲卖了,证据确凿了再说。”第二天晚上,
刘氏真的让管家带着人,把三十套御赐兵甲偷偷运出了侯府,在后巷跟黑市的人做了交易,
还在买卖契约上按了自己的手印。她不知道的是,整个交易的过程,
都被我派去的暗卫拍了画像,录了证词,连她按手印的那张契约,
第二天一早就摆在了我的帅帐案桌上。7刘氏卖兵甲得了两万两银子,腰杆瞬间又硬了起来。
她先给三个儿子还了赌债,又给自己打了个新的赤金手镯,戴着到处晃悠,
逢人就说:“我就说离了沈玉那个孽女也没事吧?咱们侯府什么门路没有?
她就是个闹脾气的小丫头,等过两天她就该回来求我了。”她甚至放出话去,
出五千两银子找杀手,要把我做掉,把念念抢回来嫁给靖王的傻儿子,好攀上靖王的高枝。
她把那两万两银子摆在内室的桌子上,每天都要数三遍,数得口水都滴在银子上,
笑得合不拢嘴。她以为自己拿到的是救命钱,不知道那其实是催命符。
买兵甲的那个“黑市老板”是我的亲兵队长,他把三十套兵甲运回来的当天,
就把刘氏按了手印的交易契约,还有交易全程的画像、人证证词,
都整整齐齐装在一个檀木匣子里,送到了我面前。我翻开那张契约,
上面刘氏的手印红得刺眼,旁边还写着“永定侯府主母刘氏,自愿售卖御赐兵甲三十套,
银货两讫,永不反悔”。我把契约放回匣子里,旁边放的,
是这些年侯府挪用北境军费、抚恤银的账本,每一页的挪用记录后面,都签着沈侯爷的名字,
盖着永定侯府的印章。萧何站在旁边,气得咬牙:“将军,
这些证据够把侯府满门抄斩三回了,要不要现在就送进御史台?”我摇了摇头,
伸手翻了翻账本最后一页,上面写着“永安六年,扣北境粮草款八万两,
延误送粮日期七天”。这一笔,就是我夫君战死的直接原因。“不急,
还有一笔账没算清楚呢。”我让人去北境调当年粮草押运的旧部,还有当时幸存的老兵,
已经在路上了,最多三天就能到京城。我要当着全京城人的面,把这笔血债算清楚。
刘氏还在做着攀靖王高枝的美梦,第二天就带着礼物去靖王府拜访,
结果被靖王府的门房直接泼了一盆洗脚水,赶了出来。“我们王爷说了,永定侯府的东西,
我们嫌脏,滚远点!”刘氏一身湿淋淋的站在靖王府门口,周围的百姓围过来指指点点,
笑得前仰后合。她气得浑身发抖,回到侯府就砸了一屋子的东西,
还想派人去军营找我的麻烦,结果派去的人刚到营门口,就被守门的士兵打断了腿,
扔回了侯府门口。沈侯爷看着家里乱成一锅粥,急得满嘴起燎泡,天天躲在书房里不出来。
这天晚上,暗卫来报,说沈侯爷偷偷从后门出去了,去了京城守备军统领周奎的府上,
两个人在密室里谈了两个时辰,出来的时候,沈侯爷的脸上全是笑,
还塞给周奎一张一万两的银票。我捏着那张银票的复印件,笑了笑。周奎我认识,
当年跟我夫君一起打过仗,因为贪生怕死被撤了职,后来走了贵妃的门路,
才当上了京城守备军统领,一直惦记着我手里的十万北境铁骑,想吞了自己掌控。
这是狗急跳墙,要联合外人来搞我了。我把那份买卖兵甲的证据,
跟挪用军费的账本放在一起,锁进了匣子。正好,省得我一个个去找了。8三天后的早上,
我穿着一身玄色官服,带着萧何和二十个亲兵,直接进了永定侯府的大门。守门的家丁想拦,
被萧何一脚踹翻在地上。“北境将军沈玉回府,谁敢拦?”刘氏正坐在院子里看戏,
台上的戏子唱着《牡丹亭》,她戴着新买的赤金手镯,正嗑着瓜子笑,看见我进来,
“啪”地把瓜子盘扔在地上,跳起来指着我骂。“沈玉你个孽女!你还敢来?
我没去找你算账你倒是自己送上门了!来人!把她给我绑起来!”喊了半天,
周围的家丁你看我我看你,没一个敢上前的。我走到她面前,
把一摞半人高的账本“咚”地一声砸在她面前的桌子上,震得桌子上的茶杯都跳了起来。
“我不是来跟你吵架的,我是来算账的。”我翻开最上面的一本账本,一字一句地念。
“永安三年,你以侯府修葺为由,挪用北境阵亡将士抚恤银三万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