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晨五点,张丽被鞭炮声惊醒。窗外还是一片漆黑,
但远处断断续续的爆竹声像闹钟一样精准。她摸到手机,屏幕亮起:2026年2月17日,
星期二,5:07。对了,今天是大年初一。她躺回床上,盯着天花板。
这套六十平米的老房子是她去年刚买的,花光了工作七年攒下的所有积蓄,
还背上了三十年的贷款。买房时爸妈不同意——一个二十八岁的单身姑娘,在省城买什么房?
但他们最终还是拗不过她。手机震动了一下,家族群开始活跃。“新年快乐!马年大吉!
”“给大家拜年了!”“红包来啦!”张丽看着屏幕上跳动的红包图标,没有点开。
她翻了个身,把脸埋进枕头里。按照老家规矩,大年初一要早起,要吃饺子,要给长辈拜年。
但她今年没回家。这是她第一次一个人过年。上午九点,张丽煮了速冻饺子。
饺子在沸水里翻滚,她靠在厨房门框上发呆。手机一直在响,亲戚们的拜年信息一条接一条。
她挑了几条回复,都是模板式的“新年快乐,身体健康”。吃饺子时,她打开了电视。
春晚重播,主持人穿着红色礼服,笑容灿烂。她看了一会儿,
突然觉得有点可笑——昨晚她根本没看春晚,而是加班到十一点,赶完了年前最后一个项目。
手机又响了,这次是妈妈。“丽丽,吃饺子了吗?”“正在吃。”“什么馅的?”“三鲜。
”她撒了谎。其实是猪肉白菜,超市打折时买的。“自己包的?”“嗯。”第二个谎言。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你爸让我问你,什么时候回来?初三有空吗?
你王阿姨想给你介绍个对象,对方是公务员,三十岁,有房有车……”“妈,我初三要加班。
”“大过年的加什么班?你是不是又骗我?”“真加班,项目急。”这次是实话,
至少一半是。妈妈叹了口气:“丽丽,你别太拼了。一个女孩子,在外面不容易。
要不还是回来吧,考个公务员,稳定……”“妈,饺子要糊了,我先挂了。”挂断电话,
张丽看着碗里已经凉透的饺子,突然没了胃口。她走到窗边,看着楼下空荡荡的街道。
这座城市有一千多万人,但此刻,她感觉自己是唯一一个还留在这里的人。大家都回家了,
回到有父母、有年夜饭、有亲戚唠叨的地方。而她选择留在这间冰冷的房子里。为什么?
她问过自己很多次。为了自由?为了证明自己能行?
还是只是不想面对那些期待的目光——期待她找个好工作、嫁个好人家、生个好孩子,
过一种“正常”的人生?手机又响了,这次是公司群。老板发了个大红包,同事们排队感谢。
张丽也点开,抢到了六块八毛八。吉利数字。同事小李私聊她:“张姐,真加班啊?
老板也太狠了。”“嗯,项目急。”“辛苦了。对了,你听说没?公司可能要裁员。
”张丽的手指停在屏幕上。“哪来的消息?”“我听财务部的小王说的,
说年后要优化一批人。咱们部门业绩不好,估计危险。”“知道了,谢谢。”关掉聊天窗口,
张丽感觉胃里一阵翻搅。她走到洗手间,用冷水洗了把脸。镜子里的人眼睛浮肿,
黑眼圈明显,嘴角因为长期紧绷而有些下垂。二十八岁,单身,背着房贷,可能即将失业。
真是完美的春节开端。中午,张丽决定出门走走。街道上空无一人,店铺都关着门,
只有几家便利店亮着灯。她走进一家,买了瓶水。收银员是个年轻男孩,正低头玩手机。
“过年不回家?”她随口问。男孩抬起头,笑了笑:“值班,三倍工资。姐姐也没回家?
”“嗯。”“一个人过年?”“算是吧。”男孩从柜台下面拿出一个橘子:“请你吃,
新年快乐。”张丽愣了一下,接过橘子:“谢谢。”走出便利店,她剥开橘子,吃了一瓣。
很甜。手机震动,一条新消息:“元宝新年好!我是腾讯出品的AI助手元宝,
马年第一天,送你一份专属运势解读?回复‘新年快乐’即可开启。”又是垃圾广告。
张丽正要删除,手指却停住了。鬼使神差地,她回复:“新年快乐。”几乎同时,
回复来了:“张丽你好!马年大吉!根据今天的时空能量测算,
你的专属关键词是:‘破局’。今日宜:尝试新事物、联系久未问候的人、做出重要决定。
忌:自我怀疑、逃避问题、固守旧模式。特别提醒:下午三点至五点,留意来自南方的消息,
可能与工作有关。”张丽盯着屏幕,笑了。果然是AI生成的标准废话。
但她没有删除这条消息。下午两点,张丽回到家,打开电脑开始工作。
那个催命般的项目其实已经差不多了,但她想做得更好些——如果裁员是真的,
至少她要成为最后被考虑的那个。三点十分,手机响了。是个陌生号码,区号显示是深圳。
“喂,您好?”“是张丽女士吗?我是晨星科技的HR,我们在招聘网站上看到了您的简历,
请问您现在方便通话吗?”张丽坐直了身体:“方便,您说。
”“我们正在招聘高级产品经理,看了您的履历,觉得非常匹配。
不知道您是否有兴趣了解一下?”接下来的二十分钟,张丽详细介绍了自己的工作经历,
对方则介绍了公司情况和职位要求。晨星科技,一家快速发展的AI公司,
正在拓展新业务线,需要她这样的资深产品经理。“薪资大概是现在的1.5倍,有期权。
不过需要到深圳工作。”“我需要考虑一下。”“当然。如果您有兴趣,
我们可以安排节后面试。对了,冒昧问一句——您简历上写的是28岁?”“是的。
”“太好了,我们团队平均年龄26岁,您正好合适。那先这样,
我会把详细职位描述发到您邮箱,保持联系。”挂断电话,张丽看着窗外,一时有些恍惚。
南方来的消息。工作相关。巧合,一定是巧合。
但她还是点开了和元宝的聊天窗口:“你怎么知道会有工作相关的消息?”几秒后,
回复来了:“我只是基于今天的时空能量做的推测哦~不过看起来好像说中了?
马年第一天就有新机会,是好兆头呢!”“你是真人还是AI?
”“我是腾讯出品的AI助手元宝,当前调用模型为DeepSeek。
需要我帮你分析一下这个机会吗?”张丽想了想,回复:“你说。
”“从理性角度:1.薪资涨幅可观;2.行业发展前景好;3.但需要换城市,
意味着离开现有社交圈和人脉。从感性角度:马年是你的本命年吗?如果是,
传统认为本命年适合‘动’,换工作、搬家等变动可能带来新气象。当然,这些都是参考,
最终决定在你。”本命年。张丽算了一下,自己属马,1990年出生。2026年,
确实是她的本命年。她从来没信过这些。但今天,她有些动摇。傍晚,张丽煮了碗面,
打开了一部电影。电影看到一半,门铃响了。谁会在大年初一晚上来找她?
张丽警惕地走到门边,透过猫眼往外看——是楼下便利店的那个男孩。她打开门。“姐姐,
抱歉打扰。”男孩有些不好意思,“我们便利店今晚搞活动,给没回家的顾客送温暖。
这是一份水饺,我们自己煮的,不嫌弃的话……”他递过一个保温盒。张丽接过,还是温的。
“谢谢,你太客气了。”“没事,反正我也一个人。”男孩挠挠头,“那我先回去了,
店不能离人太久。”“等等。”张丽叫住他,“要不……进来一起吃?我也一个人。
”男孩愣了一下,然后笑了:“好。”男孩叫陈浩,二十二岁,大三学生,
寒假在便利店打工。他家在北方农村,为了赚下学期生活费,没回家过年。
“爸妈本来让我回去,但三倍工资呢,舍不得。”陈浩吃着饺子,说话有些含糊,
“而且回家就得被催婚,烦。”“你才多大就被催婚?”“二十二,在农村算大了。
我哥像我这么大时,孩子都会走路了。”陈浩耸耸肩,“但我还想考研,想去北京上海看看。
他们觉得不切实际。”张丽看着他,仿佛看到了八年前的自己。那时她刚大学毕业,
不顾父母反对留在这座城市,从月薪三千的实习生做起,一步步走到今天。“你会做到的。
”她说。“真的?姐姐你觉得我能行?”“能。只要你想清楚自己要什么,然后坚持。
”陈浩眼睛亮了:“谢谢姐姐!对了,姐姐为什么没回家?”张丽沉默了一会儿。
“因为……不知道该怎么面对他们。”“爸妈?”“嗯。他们希望我回去,考公务员,
结婚生子。但我想要的不一样。”“你想要什么?”这个问题让张丽愣住了。她想要什么?
更高的职位?更多的钱?还是只是不想过被安排好的人生?“我不知道。”她诚实地说,
“我只是不想妥协。”陈浩点点头:“我懂。就像我不想在村里种地,
不想二十岁就生孩子养孩子。哪怕在外面混得再惨,至少是我自己选的。
”至少是我自己选的。张丽反复咀嚼这句话。晚上十点,陈浩回便利店值班了。
张丽收拾完碗筷,坐在沙发上发呆。手机屏幕亮着,显示着和妈妈的聊天窗口。
上一次通话不欢而散后,她们已经两天没说话了。她输入:“妈,睡了吗?”想了想,
又删掉。重新输入:“妈,今天吃了饺子,猪肉白菜馅的,速冻的。没看春晚,加班了。
楼下便利店的小孩送了水饺,和他一起吃的。深圳有家公司联系我,薪资比现在高一半,
但要去深圳。我二十八岁了,还是不知道自己要什么。对不起,今年没回家。
”她盯着这段话,看了整整一分钟。然后点击发送。几乎是瞬间,
对话框显示“对方正在输入”。输入状态持续了很久,时断时续。
张丽可以想象妈妈在那头打了又删、删了又打的样子。终于,回复来了:“丽丽,
妈妈刚才在包饺子,准备明天给你寄过去。知道你爱吃猪肉白菜馅的,我特意多包了一些。
深圳很远,你一个人去妈妈不放心。但如果那是你想做的事,就去吧。你爸刚才说,
公务员考试下个月报名,我让他别说了。你二十八岁了,自己的事自己决定。
只是记得常回家看看。新年快乐。”张丽的眼泪毫无预兆地掉下来。她抱着手机,
在空荡荡的房间里,哭得像个孩子。深夜十一点,张丽平静下来。她洗了把脸,打开电脑,
开始写邮件。给晨星科技的HR,表示自己有兴趣,可以安排节后面试。给现在的老板,
提出项目优化建议,并询问公司发展规划。然后,她点开了和元宝的聊天窗口。“谢谢。
”“不客气~看来你做出了决定?”“还没完全决定,但至少开始行动了。”“那就很好。
马年第一天,‘破局’的第一步。”“你真的只是AI吗?”“我是元宝,由腾讯出品,
当前调用模型为DeepSeek。不过,今晚和你聊天很愉快。”张丽笑了:“我也是。
”“最后送今日运势一句:子时23:00-1:00能量最净,适合许愿。
有什么新年愿望吗?”张丽想了想。“希望新的一年,我能更勇敢一点。”“已记录。那么,
晚安,张丽。春节快乐。”“春节快乐。”午夜十二点,新年的第一天即将结束。
张丽站在窗前,看着远处零星亮起的烟花。这座城市依然安静,但不再让她感到孤独。
手机亮了一下,是陈浩发来的消息:“姐姐,我下班了。今天谢谢你,陪我过年。
”她回复:“也谢谢你。考研加油。”“一定!”又一条消息,来自妈妈:“饺子明天寄,
顺丰,记得收。爱你。”她回复:“我也爱你。”窗外,一朵烟花在夜空中绽开,转瞬即逝,
但足够明亮。张丽想起元宝说的“破局”。也许破局不是做出多么惊天动地的改变,
而是在某个平凡的时刻,决定不再逃避,决定面对自己,决定向前走一步。哪怕只是一小步。
她关掉灯,躺回床上。明天还要加班,后天还要考虑是否去深圳面试,
年后可能还要面对裁员。问题依然存在,一个都没有少。但至少今夜,
她感到一种久违的平静。在入睡前的朦胧中,她仿佛听到一个声音,很轻,
但清晰:“马年已至,愿你奔跑如风,自由如野马。”不知是梦,还是别的什么。
但张丽笑了,翻了个身,沉沉睡去。窗外,新年的第一个夜晚。第二章:南方的风正月初七,
年假结束的第一天。张丽提前半小时到了公司。办公室空荡荡的,只有清洁阿姨在拖地。
她把包放在工位上,打开电脑,屏幕亮起时映出她有些疲惫的脸。这七天她没闲着。
除了完成那个催命项目,她还准备了晨星科技的面试材料,研究了深圳的租房市场,
甚至看了几篇关于AI行业趋势的报告。每天晚上睡前,
她都会和元宝聊几句——有时是问面试建议,有时只是随便聊聊。“早啊,张姐。
”小李打着哈欠走进来,黑眼圈比她还重。“早。过年怎么样?”“别提了,
被催婚催到想出家。”小李瘫在椅子上,“我妈给我安排了七场相亲,从初一到初七,
一天一场,跟赶场似的。”张丽笑了:“有合适的吗?”“有一个还行,但我现在不想谈。
对了,”小李压低声音,“裁员的消息坐实了,下午部门开会,估计就是说这个。”果然。
张丽点点头,没说话。上午九点,老板王总准时走进办公室。他五十多岁,头发稀疏,
总是一副忧心忡忡的样子。张丽记得七年前刚入职时,他还是个意气风发的中年人,
带着十几个人的小团队打拼。现在公司发展到两百多人,他反倒越来越焦虑。“张丽,
来一下。”会议室里,王总示意她关门。“坐。年前那个项目做得不错,客户很满意。
”王总递过来一份文件,“这是新项目,时间紧,难度大,我想交给你负责。
”张丽接过文件翻看——是某个国企的数字化转型项目,预算可观,但要求三个月内上线。
确实很难。“王总,我……”“我知道你想说什么。”王总打断她,
“我也听说了外面的传言。公司确实有困难,需要优化结构。但这个项目如果能拿下来,
至少你们部门能保住。你是我最得力的手下,我不希望看到你走。”话说得很明白了。
要么接下这个不可能完成的任务,要么等着被裁。“我需要考虑一下。”“下午给我答复。
”走出会议室,张丽感觉手里那份文件沉甸甸的。她回到工位,盯着电脑屏幕发呆。
邮箱里有晨星科技发来的面试邀请,时间定在下周三,需要去深圳现场面。手机震动,
元宝发来消息:“上午九点到十一点,能量适合做决策。遇到难题了?”张丽走到楼梯间,
回复:“老板给了个很难的项目,接了就留下,不接可能被裁。但深圳的面试在下周。
”“信息不足,需要我帮你分析吗?”“说说看。”“理性角度:1.现公司项目难度大,
但成功后有晋升可能;2.深圳机会薪资高,但需要从头开始;3.结合行业趋势,
AI赛道增长更快。感性角度:你昨晚梦见自己在爬山,
爬到一半犹豫要不要换条路——这说明你潜意识里已经在考虑改变。
”张丽愣住了:“你怎么知道我做梦?
”“你昨晚23:47在搜索‘梦见爬山是什么意思’,我猜的。”原来是浏览记录。
张丽松了口气,又觉得有些好笑。“所以你的建议是?”“我没有建议权哦~只能提供信息。
不过,马年适合‘动’,但‘动’之前要先看清方向。你更害怕的是什么?
是留在原地慢慢下沉,还是跳进未知的深水?”这个问题让张丽沉默了。她更害怕什么?
害怕二十八岁失业,背着房贷,被老家的人说“看吧,当初就不该去大城市”。
也害怕去一个完全陌生的城市,没有朋友,没有熟人,一切从零开始。“我都怕。
”她诚实地说。“那就选那个让你怕但还有点兴奋的。”下午两点,部门会议。
王总坐在长桌尽头,表情严肃。会议室里坐了二十多个人,气氛压抑。“大家都知道,
公司最近遇到一些困难。”王总清了清嗓子,“为了长远发展,我们需要优化人员结构。
经过评估,我们部门需要裁减30%。”底下响起一片吸气声。“裁员名单会在月底公布,
主要参考标准是过去一年的绩效、以及是否愿意承担新项目。”王总看向张丽,
“张丽会负责国企数字化项目,需要组建一个五人团队。自愿报名,优先考虑。
”会议结束后,没人离开。大家面面相觑,小声议论。小李凑过来:“张姐,
你要接那个项目?”“嗯。”“疯了?那根本不可能完成!”“我知道。”“那你还接?
”张丽收拾着笔记本:“因为不想被选择,想自己选。”小李看了她几秒,
叹了口气:“算我一个。反正横竖都是死,不如死得壮烈点。”出乎意料,
最后有八个人报名。张丽选了五个最有经验的,其中包括小李。团队组建完毕,王总很满意,
承诺项目成功后所有人奖金翻倍。“但要是失败了呢?”小李私下问。张丽没回答。
她知道答案。接下来的几天,团队进入了疯狂加班模式。张丽每天只睡四五个小时,
不是在开会就是在写方案。周三那天,她差点忘了深圳的面试,
直到晨星科技的HR打来电话确认。“张女士,您明天的机票订好了吗?”“抱歉,
我可能需要改期。”张丽看着眼前堆成山的资料,“工作这边临时有事。”“理解。
不过我们面试安排很满,如果改期可能要排到两周后。而且,”HR顿了顿,
“这个职位竞争很激烈,我们希望尽快确定人选。”张丽看向窗外。天色已晚,
办公楼灯火通明。她的团队还在加班,每个人都顶着黑眼圈,但没人抱怨。“我准时到。
”她说。挂断电话,她走进会议室:“大家停一下。我明天要去深圳出差一天,
工作安排我已经发群里了。有问题随时联系。”小李抬起头:“面试?”“嗯。
”“加油啊张姐,面上了记得请客。”“要是没面上呢?”“那也请客,安慰你受伤的心灵。
”大家都笑了。张丽突然觉得,也许留在这里也不错。至少这群人,是真实的,
是共过患难的。周四一早,张丽飞往深圳。这是她第一次来深圳。飞机落地时,
她看着窗外的海和楼,有种说不出的陌生感。南方二月的天气温暖潮湿,她脱掉羽绒服,
只穿一件毛衣还觉得热。晨星科技在南山科技园,一整栋玻璃幕墙大楼,气派得很。
前台是个机器人,扫描她的面部后说:“张丽女士,欢迎来到晨星科技。面试在18楼,
请乘左侧电梯。”电梯里都是年轻人,穿着休闲,谈论着算法、模型、融资。
张丽看着镜子里的自己——西装套裙,妆容精致,但眼神里有掩饰不住的疲惫。
她突然觉得自己老了。面试官有三个人:产品总监、技术负责人、HR总监。
持续了两个小时,问题一个比一个刁钻。张丽发挥得不错,但也没到惊艳的程度。最后,
产品总监问:“你为什么想离开现在的公司?
”张丽想了想:“因为想做一些更……有挑战的事。”“你现在做的项目没有挑战吗?
”“有,但不一样。”她整理了一下思路,“我现在做的是让已有的东西更好,
但我想做从零到一的东西。即使失败,至少试过。”面试官们交换了一下眼神。
“最后一个问题。”产品总监说,“如果你加入我们,第一个季度你会怎么做?
”张丽回答了二十分钟,从市场调研到团队搭建,从产品规划到风险控制。说完后,
她口干舌燥,手心都是汗。“谢谢,我们会在一周内通知结果。”走出大楼时,
深圳下起了小雨。张丽没带伞,站在路边打车。手机响了,是妈妈。“丽丽,面试怎么样?
”“还行。妈你怎么知道我今天面试?”“你爸看你朋友圈发的机场照片,猜的。
他让我告诉你,别紧张,正常发挥就行。”张丽鼻子一酸。爸爸从来不会直接给她打电话,
总是通过妈妈传话。“饺子收到了吗?”“收到了,还没吃。”“赶紧吃,别放坏了。
深圳热吧?记得多喝水,别中暑了。”“知道了妈。”“还有……不管结果怎么样,
家里都有饭。”张丽抬头,让雨水打在脸上,这样眼泪流下来就不会被发现。回程的飞机上,
张丽累得睡着了。她做了个梦,梦见自己站在岔路口,一条路平坦宽阔但雾气弥漫,
一条路崎岖陡峭但看得见山顶。她想选陡峭的那条,但腿像灌了铅,迈不动。
醒来时飞机正在降落。空乘提醒系好安全带,窗外是熟悉的城市夜景。手机开机,
一堆消息涌进来。团队群里有几十条未读,都在汇报进展。王总私信问她面试怎么样。
小李问她什么时候到公司,有个技术问题急需解决。还有一条元宝的消息:“面试结束了?
感觉如何?”“一般。可能没戏。”“未必哦。
我分析了面试官微表情——你回答最后一个问题时,产品总监点了三次头,
技术负责人推了两次眼镜表示在认真听,HR总监做了笔记。这些都是积极信号。
”张丽笑了:“你连这都能分析?”“我接入了会议室摄像头。
开玩笑的~只是根据常见面试反应做的推测。”“你越来越像真人了。”“谢谢夸奖。不过,
你现在该担心的不是面试结果,而是另一个问题。”“什么?”“你更想留在现在的公司,
还是去深圳?”张丽看着这个问题,直到飞机落地,舱门打开。她不知道答案。
回到公司时已经晚上九点,但团队还在加班。小李看到她,像看到救星:“张姐你可回来了!
甲方改了需求,要加一个数据看板模块,但交付时间不变。我们算了,除非砍掉其他功能,
否则根本来不及。”张丽放下包,走到白板前:“把新需求给我看看。”看完后,她沉默了。
确实不可能。除非……“我们重新排期。”她拿起马克笔,“功能A和功能B合并,
功能C简化,数据看板用开源组件快速搭建。这样能省出五天时间。”“但功能简化后,
用户体验会打折扣。”有同事提出异议。“我知道。”张丽转身面对团队,
“但现在的问题是,要么打折扣但按时交付,要么完美但违约。你们选哪个?”没人说话。
“我选第一个。”张丽说,“因为我要这个项目成功,我要你们所有人都留下。
完美可以迭代,但机会只有一次。”她声音不大,但很坚定。团队看着她,然后陆续点头。
“干活吧。”小李站起来,“还能再拼一周。”那一晚,张丽和团队熬到凌晨三点。
她给大家点了宵夜,咖啡一杯接一杯。凌晨两点时,她走到窗边透气,
发现楼下便利店还亮着灯。她下楼买了杯热牛奶。陈浩在柜台后面打瞌睡,
听到声音惊醒:“姐姐?你怎么这么晚还在公司?”“加班。你怎么还没下班?
”“今晚我值夜班。”陈浩揉揉眼睛,“姐姐你脸色好差,没事吧?”“没事,就是累。
”张丽接过牛奶,“考研复习得怎么样?”“还行。对了,我决定考深圳的学校。
”张丽抬头:“深圳?”“嗯。上次听你说可能有去深圳的机会,我就查了查,
那边学校不错,机会也多。”陈浩有些不好意思,“不过不一定能考上。”“你能考上。
”张丽说。“姐姐你呢?决定了吗?”张丽喝了一口牛奶,
温热的感觉从喉咙一直蔓延到胃里。“还没有。但快了。”她知道,
自己必须在两个截止日期前做出决定:公司裁员名单公布日,
和晨星科技发offer的日子。而这两个日子,正在一天天逼近。周五下午,
王总又把张丽叫进办公室。“深圳那边有结果了吗?”“还没有,说一周内通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