凤阙尘香:帝心独许青楼人1 深宫寂寂,微服寻尘大靖王朝,元启七年,深冬。
紫禁城被一场薄雪覆了琉璃瓦,愈显巍峨肃穆,也愈显冷寂。养心殿内,檀香袅袅,
年轻的帝王慕容彻坐在龙椅上,指尖轻叩着奏折,眉宇间凝着一丝倦意。他今年二十五岁,
登基四年,内清奸佞,外安边疆,是朝野公认的明君。可明君,也有身不由己。后宫之中,
早已是一派规矩森严的景象。皇后沈玉薇,出身太傅府,端庄持重,行事滴水不漏,
将六宫打理得井井有条,却也像一幅完美无缺的画像,少了几分活气。华贵妃苏怜儿,
貌美倾城,家世显赫,最擅争宠,一双媚眼能勾走人心,却也最是骄纵善妒,后宫之中,
无人敢惹。还有贤妃、惠嫔、安贵人、林答应……各有姿色,各有家世,各有心计。
她们每日精心装扮,琴棋书画、歌舞诗词,用尽浑身解数,只为博君一顾。可慕容彻的心,
却像被这深宫的寒气冻住了一般。他见多了刻意逢迎,见多了虚情假意,
见多了眉眼间藏不住的算计与欲望。后宫于他而言,不过是祖宗规矩,是朝堂平衡,
是不得不走的过场。“皇上,夜深了,要不要摆驾回寝宫?”贴身太监小禄子轻声问道。
慕容彻抬眼,望向窗外漫天飞雪,淡淡开口:“备车,朕要出宫。”小禄子一惊:“皇上,
风雪这么大,您……”“微服。”慕容彻语气平静,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
“不必多带人手,只你随朕即可。”一炷香后,一身素色常服的慕容彻,
悄无声息地离开了紫禁城,消失在京城的夜色风雪中。他没有去繁华的大街,
没有去权贵云集的府邸,而是一路往城南最热闹、也最鱼龙混杂的秦淮河畔而去。那里,
是京城的烟火人间,也是皇宫最不屑一顾的风尘之地。风雪之中,秦淮河畔依旧灯火通明,
丝竹之声不绝于耳,酒香、脂粉香、烟火气交织在一起,与深宫的清冷截然不同。
慕容彻沿着河岸缓缓行走,看着两岸的红灯笼,听着隐约传来的笑语歌声,
心中那股压抑了许久的沉闷,竟稍稍散去了一些。他并非贪恋风月,只是想寻一份真实。
一份不带着身份、不带着算计、不带着敬畏与讨好的,真实的人间气息。走着走着,
他停在了一座雕梁画栋、却不显奢靡的楼院前,匾额上写着三个字——暖香坞。
与其他青楼的喧嚣不同,这里的声音很轻,只有一缕淡淡的琴声,随风飘来,清越、婉转,
又带着一丝淡淡的愁绪,像雪落枝头,轻轻敲在人心上。慕容彻脚步一顿,鬼使神差地,
抬步走了进去。老鸨见他气质不凡,虽衣着朴素,却眉眼间自带尊贵,
连忙笑着迎了上来:“公子看着面生,是第一次来吧?快里边请,咱们这儿的姑娘,
个个都是才貌双全!”慕容彻淡淡点头:“不必多招呼,找一处安静的地方,
听刚才弹琴的姑娘,弹一曲即可。”老鸨眼睛一亮,立刻会意:“公子好眼力!
那是我们暖香坞的头牌,上官燕姑娘,卖艺不卖身,琴棋书画,样样顶尖,
多少公子一掷千金,就为听她一曲呢!”上官燕。慕容彻在心里默念了一遍这个名字,
不动声色地跟着老鸨,上了二楼靠窗的雅间。帘子掀开,一道纤细的身影,映入眼帘。
女子坐在窗边,一身月白色衣裙,未施浓妆,只鬓边插了一支简单的玉簪。她垂着眼,
指尖轻拨琴弦,长发垂落,遮住了半边侧脸,却依旧掩不住那一份清丽绝尘的气质。
没有青楼女子的媚俗,没有低眉顺眼的卑微,反倒像一朵开在尘埃里的白莲,干净、清冷,
又带着一丝倔强。慕容彻静静坐下,没有出声打扰。琴声继续流淌,如流水,如清风,
如深夜的雪,一点点抚平了他心中的疲惫与疏离。他见过后宫无数美人,
端庄的、妖娆的、温婉的、娇俏的……却从未见过这样一个女子。一尘不染,遗世独立。
一曲终了,余音绕梁。上官燕缓缓抬眼,目光不经意间,与慕容彻的视线相撞。那一刻,
她微微一怔。眼前的男子,坐姿挺拔,眼神深邃,明明坐在那里,却像自带光芒,
让人不敢直视,却又忍不住被吸引。他的目光温和,没有轻佻,没有贪婪,只有纯粹的欣赏。
上官燕心头微动,敛衽微微一福,声音轻柔:“公子见笑了。”“姑娘琴艺高超,绝非见笑。
”慕容彻开口,声音低沉悦耳,“在下慕尘,路过此地,有幸听闻姑娘琴声,心中甚慰。
”他随口报了一个化名,不愿暴露身份。上官燕浅浅一笑,那一笑,像冰雪初融,
瞬间照亮了整个雅间:“公子客气了。”没有追问他的来历,没有刻意讨好,没有故作姿态,
只是安安静静地坐着,像对待一个普通的客人。这份淡然,这份不卑不亢,让慕容彻心中,
第一次生出了浓烈的兴趣。他开始与她闲谈,谈诗词,谈书画,谈市井见闻,谈人间烟火。
他惊讶地发现,上官燕不仅琴弹得好,学识更是不凡,引经据典,信手拈来,对世事的见解,
甚至比一些朝堂官员还要通透。“姑娘这般才情,为何会……”慕容彻话到嘴边,又停住,
不忍戳破她的身世。上官燕却淡淡一笑,眼底掠过一丝不易察觉的落寞,
却很快释然:“人生如浮萍,漂泊不定,各有各的归宿。我虽身处风尘,却只卖艺,不卖身,
守住本心,便足矣。”她原是江南书香门第之女,父亲遭人陷害,家破人亡,她为了活命,
才沦落风尘,却始终坚守底线,宁肯清贫,也不折腰。慕容彻看着她眼底的坚韧与清白,
心中猛地一震。深宫之中,多少锦衣玉食的嫔妃,披着端庄贤淑的外衣,
内心却充满了贪婪与算计。而这秦淮河畔,一个风尘女子,却守着一颗如此干净纯粹的心。
那一刻,他清楚地知道,自己沦陷了。不是因为美貌,不是因为才情,
而是因为这一份出淤泥而不染的真心。窗外风雪依旧,雅间之内,却暖意融融。这一晚,
慕容彻忘记了帝王身份,忘记了朝政烦恼,忘记了后宫纷争,只做了一个普通的听曲人,
陪着眼前的女子,直到天明。分别之时,他看着上官燕的眼睛,认真地说:“明日,
我还会来。”上官燕抬眸,望着他深邃的眼眸,轻轻点了点头,脸颊泛起一抹淡淡的红晕。
她在暖香坞三年,见过无数达官贵人、公子王孙,却从未有一个人,像慕尘这样,
让她心跳失控。她不知道,这一眼,这一诺,将会改写她的一生,也将搅乱整个后宫的风云。
2 尘缘暗定,后宫惊惶自那夜之后,慕容彻便像着了魔一般。每日处理完朝政,
便找借口微服出宫,直奔暖香坞,风雨无阻。他不再是那个高高在上的帝王,
只是一个普通的男子。他陪上官燕看书写字,听她弹琴唱歌,吃她亲手做的点心,
听她讲江南的烟雨,讲市井的趣事。他会为她剥一颗果子,会为她挡开喧闹的人群,
会在她冷的时候,脱下自己的外衣,披在她的肩上。上官燕渐渐放下了所有防备。
她以为他只是一个不得志的世家公子,虽家境不错,却心事重重。她心疼他的疲惫,
心疼他的孤单,心疼他眼底那抹与身份不符的疏离。她会为他煮一壶热茶,
会为他缝补不小心划破的衣角,会在他沉默的时候,安安静静地陪在他身边,不说一句话。
没有甜言蜜语,没有海誓山盟,却处处透着细水长流的温柔。“慕尘,
你是不是……有很多身不由己?”某一日,上官燕轻声问道。慕容彻握住她微凉的手,
心头一软,却只能隐瞒:“是,有些事,暂时不能告诉你。但我答应你,总有一天,
我会带你离开这里,给你一个安稳的家,再也不让你受半点委屈。”上官燕眼眶微红,
靠在他的肩头,轻轻“嗯”了一声。她信他。哪怕他身份不明,哪怕他来历神秘,她也信他。
而此时的紫禁城,早已乱成了一锅粥。皇上连日来频繁出宫,行踪不定,回宫之后,
总是神色温和,眼底藏着从未有过的笑意,对后宫所有嫔妃,都愈发冷淡。坤宁宫。
皇后沈玉薇端坐在凤椅上,指尖紧紧攥着帕子,脸色平静,眼底却藏着深深的不安。
她与皇上成婚五年,相敬如宾,她恪守妇道,打理后宫,从无半点差错。可她比谁都清楚,
皇上对她,只有敬重,没有爱意。如今,皇上的心,似乎被什么人,什么东西,彻底勾走了。
“娘娘,皇上已经连续十七天没有召见过任何嫔妃了,每日一有空就出宫,
直到深夜才回来……”贴身宫女清音低声禀报,“宫里都在传,说皇上在外面,有了人。
”皇后闭了闭眼,声音平静却带着一丝颤抖:“无凭无据,不得胡言。皇上乃是明君,
岂会做出这等荒唐之事?”话虽如此,她心中却早已冰凉。她太了解慕容彻了,
他若不是动了真心,绝不会如此失态。另一边,华贵妃的寝宫——昭阳殿,早已是鸡飞狗跳。
华贵妃苏怜儿摔碎了一桌子的茶杯玉器,珠钗散乱,妆容精致的脸上,满是妒火与愤怒。
“荒唐!简直荒唐!”她厉声尖叫,“皇上竟然为了外面的野女人,连后宫都不踏足了!
那个贱人究竟是谁?竟敢跟本宫抢男人!”身边的宫女吓得瑟瑟发抖,不敢应声。
华贵妃在后宫宠冠一时,家世显赫,貌美如花,一向自认是皇上最宠爱的女人。
如今突然被一个连面都没见过的女子横刀夺爱,她如何能忍?“给本宫查!
”华贵妃咬牙切齿,“就算把整个京城翻过来,也要把那个勾引皇上的贱人找出来!
本宫要让她死无葬身之地!”贤妃温婉,一向不争不抢,此刻也坐在宫中,默默垂泪。
惠嫔胆小怕事,却也暗中拉拢宫人,打探消息。安贵人、林答应等低位嫔妃,
更是惶惶不可终日,生怕自己好不容易得来的一点恩宠,彻底化为泡影。整个后宫,
如同一个被点燃的火药桶,人人紧绷,人人猜忌,人人都把那个未曾露面的女子,
当成了死敌。她们争了这么久,斗了这么久,没想到最后,竟然输给了一个宫外的无名女子。
这口气,谁也咽不下去。而这一切,沉浸在上官燕温柔乡中的慕容彻,并非一无所知。
他只是不在乎。从前,他为了朝堂,为了规矩,为了天下,委屈自己,周旋于后宫之间。
如今,他遇到了真心想护着的人,谁也别想再左右他的心意。
小禄子曾小心翼翼地劝道:“皇上,后宫各位娘娘都急坏了,
您若是再……恐怕朝臣也会上书劝谏啊。”慕容彻淡淡瞥了他一眼,语气冰冷:“朕的家事,
还轮不到别人指手画脚。谁敢多嘴,朕自有处置。”小禄子心头一凛,再也不敢多言。
他知道,皇上这一次,是动了真格。那个暖香坞的上官燕,已经牢牢抓住了皇上的心。
而这颗心,一旦给出,便再也收不回来了。风雪渐停,春意渐暖。
慕容彻看着身边安然入睡的上官燕,心中做出了决定。他要接她入宫。他要给她名分。
他要让她,光明正大地站在自己身边。哪怕违背祖制,哪怕朝野哗然,哪怕后宫翻天,
他也在所不惜。3 凤驾迎尘,一入宫门惊天下这日,天气晴朗,暖阳普照。
慕容彻没有再微服私访,而是直接下了一道口谕,震惊了整个紫禁城。“摆驾,城南暖香坞。
”明黄仪仗,浩浩荡荡,从皇宫正门出发,一路往秦淮河畔而去。旌旗蔽日,鼓乐齐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