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苏念拖着一身泥泞,站在那扇熟悉的铁门前。她跑了三天三夜,
从那个能把人骨头冻酥的山沟里,一路跑回了家。脚上的鞋早就烂了,脚底磨出了血泡,
又被沙石扎破,每走一步都像踩在刀尖上。可她不敢停。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回家。
回到家里,一切就都好了。她抬起发抖的手,用力拍打着冰冷的铁门。“妈!爸!我回来了!
”“开门啊!是我!念念!”她的声音嘶哑,像是破旧的风箱。门里传来一阵拖沓的脚步声,
然后是母亲刘翠兰不耐烦的抱怨。“谁啊,大清早的,催命呢!
”门上那个小小的观察窗被拉开,露出了刘翠兰那张熟悉的、刻薄的脸。
在看到苏念的那一刻,她脸上的不耐烦瞬间凝固,转为一种难以置信的惊恐。
“你……你怎么回来了?”苏念的眼泪一下子涌了出来,
所有的委屈和恐惧在看到母亲的瞬间决了堤。“妈!”她哽咽着,几乎说不出完整的话。
“妈,我跑回来了!他们打我,把我锁起来,我好不容易才跑出来的!”然而,
预想中的拥抱和安慰并没有出现。铁门后,刘翠兰的脸色变得铁青,眼神里非但没有心疼,
反而充满了嫌恶和恐慌。“你回来干什么!”她的声音尖利,像一根针扎进苏念的耳朵。
“谁让你回来的!你不是嫁到王家去了吗?那以后就是你家!你还跑回来丢人现眼!
”苏念脸上的泪痕僵住了。嫁?那不叫嫁。那是卖。被自己的亲生父母,用二十万的价格,
卖给了山沟里一个四十多岁的瘸子。她以为他们只是被蒙骗了,以为他们和自己一样,
都是受害者。可现在,母亲的话像一盆冰水,从头浇到脚,让她浑身冰冷。“妈,
你在说什么……”“我说什么?我说你已经不是我们苏家的人了!
”刘翠兰的声音没有一丝温度。“我们收了人家二十万的彩礼,你就是他家的人!
你现在跑回来,是想让我们把钱退回去吗?我告诉你,门儿都没有!
那钱是给你哥娶媳妇用的,一分都不能少!”二十万。彩礼。给哥哥娶媳妇。
每一个词都像一把重锤,狠狠砸在苏念的心上,把她最后一点幻想砸得粉碎。原来,
他们什么都知道。原来,从头到尾,她都只是一个被明码标价的商品。她的心沉到了谷底,
身体因为寒冷和绝望而剧烈地颤抖起来。“不……妈,你怎么能这样……”“我怎么了?
我养你这么大,让你帮衬一下你哥怎么了?你个白眼狼!赶紧给我滚回去!
别在这儿给我们家惹麻烦!”刘翠-兰说着,就要把观察窗关上。“妈!你开门!妈!
”苏念疯了一样拍打着铁门,手心拍得通红。“你不能这样对我!我是你女儿啊!
”“我没你这样的女儿!”刘翠兰的声音隔着铁门传来,冷酷无情。“赶紧滚!
不然我报警了!”随后,是脚步声远去的声音。世界,安静了。苏念靠着冰冷的铁门,
缓缓滑坐在地上。三天三夜的奔逃,耗尽了她所有的力气。而母亲的这几句话,
则抽走了她所有的精神。她像一个被丢弃的垃圾,蜷缩在自己家门口。天色渐渐亮了,
邻居们陆陆续-续地出门,对着她指指点点。那些目光,比山里的寒风还要刺骨。
她不知道自己坐了多久,直到身体完全麻木。就在她以为自己会冻死在这里的时候,
铁门“吱呀”一声,开了一道缝。苏念猛地抬头,眼中燃起一丝希望。是爸爸吗?还是哥哥?
总有一个人会心疼她的吧?门缝里探出的是哥哥苏强的脸,他看着地上的苏念,眉头紧锁,
眼神里满是厌恶。“你还待在这儿干嘛?嫌不够丢人?”苏念嘴唇动了动,却发不出声音。
苏强不耐烦地啧了一声,从口袋里掏出一百块钱,扔在她面前的泥水里。“拿着钱,赶紧走,
去买张车票滚回那山里去。”“别再回来了,我们家丢不起这个人。”那张红色的钞票,
被泥水浸湿,像一块染血的破布。苏念死死地盯着那张钱,然后缓缓抬起头,
看着自己血脉相连的哥哥。他的脸上,没有一丝一毫的亲情,只有嫌弃和冷漠。
仿佛她不是他的妹妹,而是一个上门讨债的仇人。苏念忽然笑了。笑声嘶哑,
像是夜枭的悲鸣,听得苏强心里发毛。“你笑什么?疯了?”苏念没有回答,
只是慢慢地从地上爬起来。她没有去看那一百块钱,甚至没有再看苏强一眼。她转过身,
拖着残破的身体,一步一步,离开了这个她曾以为是全世界的地方。每一步,
都像踩碎了什么东西。是尊严,是亲情,也是她过去二十年里,对这个家所有的爱与依赖。
天空中,飘起了冰冷的冬雨。雨水混着泪水,从她脸上滑落,分不清彼此。
她漫无目的地走在街上,像一个孤魂野鬼。不知道走了多久,
一辆黑色的轿车在她身边缓缓停下。车窗降下,露出一张俊朗而又带着几分错愕的脸。
那人看着她,愣了很久,才试探着开口。“……苏念?”苏念茫然地抬头。
雨水模糊了她的视线,她看不清对方的脸,只觉得那个声音有些熟悉。
“你是……”车门被推开,男人快步走到她身边,用一把黑色的雨伞,
为她撑起了一片小小的、干燥的天地。他脱下自己身上昂贵的羊绒大衣,
披在她湿透的肩膀上。“是我,顾言琛。”顾言琛。这个名字像一道闪电,
劈开了苏念混乱的记忆。是她小时候的邻居,那个总是跟在她身后,
叫她“念念姐”的小男孩。他家后来搬走了,他们已经快十年没见了。
“你怎么……会在这里?”苏念的声音微弱。顾言琛看着她苍白的脸,和身上破烂的衣服,
眉头紧紧地皱了起来。他的目光里没有鄙夷,只有深切的担忧和疼惜。“我回来办点事。
”他没有多问,只是柔声说。“你看起来很糟糕,上车吧,我带你离开这里。”苏念看着他,
看着他眼里的真诚,鼻尖一酸,眼泪又控制不住地掉了下来。在她被全世界抛弃的时候,
是这个早已模糊在记忆里的人,向她伸出了手。她点了点头,被顾言琛扶着,
坐进了温暖干燥的车里。车子平稳地驶离。苏念回头,看了一眼那个越来越远的“家”,
那扇紧闭的铁门,像一只沉默的巨兽,彻底将她吞噬,又无情地吐出。她收回目光,
闭上了眼睛。车内温暖的空气让她紧绷的神经慢慢放松,疲惫如潮水般涌来。
在彻底失去意识前,她听到顾言琛在打电话,声音压得很低,却透着一股不容置喙的命令。
“帮我查一下,苏家最近发生了什么事。”“所有细节,我都要知道。
”第2章苏念是被饿醒的。意识还很模糊,但胃里火烧火燎的饥饿感却无比清晰。她睁开眼,
发现自己躺在一张柔软的大床上,盖着温暖的羽绒被。房间里的暖气开得很足,
空气中漂浮着一股淡淡的清香。这不是她那间阴暗潮湿的小房间。她猛地坐起来,
身上的大衣滑落,露出了里面那套干净柔软的睡衣。她身上的泥污和伤口都被清理过了,
换上了干净的衣服。是顾言琛。记忆回笼,她想起在雨中遇到的他,
想起他温暖的大衣和那句“我带你离开这里”。心脏某个角落,泛起一丝微不可察的暖意。
房门被轻轻推开,顾言琛端着一个托盘走进来。他换了一身家居服,
少了几分商场精英的锐利,多了几分温和。“醒了?先喝点粥,你胃里太空了,
不能吃太油腻的。”托盘上放着一碗热气腾腾的小米粥,还有几样精致的小菜。
香气钻进鼻子里,苏念的肚子不争气地叫了起来。她有些不好意思地低下头。
顾言琛像是没听到,把小桌板架在床上,将粥碗放在她面前。“慢点喝,别烫着。
”苏念拿起勺子,舀了一勺粥送进嘴里。温热的米粥滑入胃里,
瞬间驱散了那股灼烧般的饥饿感。她已经不记得自己多久没有吃过一顿热饭了。
在那个山沟里,她吃的是冷硬的馍和咸菜,有时候惹怒了那个瘸子,连饭都没得吃。眼泪,
毫无预兆地掉了下来,砸进粥碗里,溅起小小的涟-漪。她急忙低下头,
不想让他看到自己的狼狈。顾言琛没有说话,只是抽了张纸巾,递到她手边。这无声的体贴,
比任何安慰的话语都更让苏念崩溃。她接过纸巾,捂住脸,压抑的哭声从指缝里泄露出来。
这些天所有的恐惧、委屈、绝望,在这一刻,在这个陌生又安全的环境里,彻底爆发。
顾言琛就那么静静地坐在床边,等着她哭完。等她的哭声渐渐平息,他才重新开口,
声音依旧温和。“到底发生什么事了?”苏念放下手,眼睛又红又肿。她看着顾言琛,
嘴唇翕动了几下,却不知道该从何说起。说她被亲生父母卖了?说她从买主家里逃了出来,
却被自己的家人拒之门外?这太荒唐,也太羞耻了。“我……”她艰难地开口,
“我跟家里……吵架了,就跑了出来。”这是一个漏洞百出的谎言。没有人会因为吵架,
把自己弄得像个从难民营里逃出来的人。顾言琛深深地看着她,没有戳穿。“嗯,我知道了。
”他点了点头,仿佛真的相信了她的说辞。“那你现在有什么打算?”打算?苏念一片茫然。
她没有家了,没有钱,没有身份证,什么都没有。她能有什么打算?“我……我不知道。
”她低下头,声音细若蚊蚋。“我可能……先找个工作吧。”顾言琛看着她无助的样子,
心里微微一叹。他放在一旁的手机屏幕亮了一下,是一条新信息。顾总,查清楚了。
苏家半个月前收了邻村王瘸子二十万,把苏念‘嫁’了过去。听说那王瘸子有暴力倾向,
前两任老婆都是被他打跑的。苏家那边,好像是因为儿子苏强在外面堵伯,
欠了二十万的高利贷。信息很短,但内容却触目惊心。顾言琛的眼神瞬间冷了下来。堵伯,
高利贷,卖女儿……他 childhood 记忆里那个总是笑着给他糖吃,
会温柔地给他讲故事的苏家叔叔阿姨,怎么会变成这样?
还有那个虽然调皮但本质不坏的苏强,怎么会……他看向苏念。她还低着头,
小口小口地喝着粥,仿佛那是全世界最美味的东西。她瘦得厉害,手腕细得仿佛一折就断。
他无法想象,这半个月里,她到底经历了什么。一阵怒火从心底烧起,烧得他胸口发闷。
“苏念。”他开口,声音有些沉。苏念抬起头,不解地看着他。“你相信我吗?
”苏念愣住了。她看着顾言琛深邃的眼睛,那里面有她看不懂的情绪,但她能感觉到,
那情绪里没有恶意。在这个世界上,她已经一无所有。除了相信他,她还有别的选择吗?
她郑重地点了点头。“我信。”顾言琛得到了她的回答,紧绷的下颌线柔和了一些。“好。
”他站起身,“你先在这里好好休息,把身体养好。外面的事,我来处理。”“处理?
”苏念有些不安,“你要做什么?
”顾言琛的目光落在她手腕上那道还未消退的青紫-色掐痕上,眼神冷得像冰。
“做一些……该做的事。”他没有多说,转身离开了房间。苏念看着他关上的房门,
心里一阵惶恐。她不知道顾言琛口中“该做的事”是什么,但她有一种预感,
这件事会和她的家人有关。她不想把他也牵扯进来。她快速喝完剩下的粥,掀开被子下了床。
她得离开这里。她不能再给顾言琛添麻烦了。她走到门口,刚想拉开门,
门却从外面被推开了。顾言琛去而复返,手里拿着一个医药箱。“你的脚需要处理一下。
”他不由分说地按着苏念坐回床上,然后蹲下身,轻轻抬起她的脚。
当看到她脚底那些血肉模糊的伤口时,他的瞳孔猛地一缩。苏念下意识地想把脚缩回来。
“别动。”顾言琛的声音很低,却带着不容抗拒的力量。他拿出镊子,一点一点,
把嵌进肉里的沙石挑出来。他的动作很轻,很专注,仿佛在对待一件稀世珍宝。
苏念僵着身体,一动不敢动。消毒水的刺痛感传来,她疼得倒吸一口凉气。
顾言琛的动作顿了一下,抬头看了她一眼。“忍一下,很快就好。
”他的额头上渗出了细密的汗珠,比受伤的苏念还要紧张。处理完伤口,
他用纱布仔细地包好。做完这一切,他才松了口气,抬头对上苏念复杂的目光。
“为什么……要对我这么好?”苏念终于问出了心里的疑问。他们只是小时候的邻居,
十年没见,早已生疏。他完全没有必要为她做这么多。顾言呈琛闻言,沉默了片刻。
他站起身,居高临下地看着她,目光幽深。“因为……”他顿了顿,似乎在斟酌用词。
“小时候,你分过我半个烤红薯。”苏念愣住了。就因为这个?这算什么理由?
顾言琛却没有再解释,只是揉了揉她的头发,像小时候一样。“别胡思乱想了,安心养伤。
”“等你好了,我带你去一个地方。”说完,他便转身离开,这一次,没有再回来。
苏念坐在床上,看着自己被包扎得整整齐齐的脚,心里五味杂陈。
半个烤红薯……她已经完全不记得这件事了。可他却记了这么多年。接下来的几天,
顾言琛没有再出现。只有一个自称是陈姨的阿姨每天过来给她送饭,照顾她的起居。
陈姨话不多,但做事很细心。苏念的伤在精心照料下,好得很快。只是,
她的心却一天比一天沉重。因为她从陈姨偶尔的只言片语和新闻里,
拼凑出了一个让她震惊的事实。顾言琛,已经不是当年那个跟在她身后的小男孩了。
他是顾氏集团的继承人,是这座城市翻手为云覆手为雨的商界新贵。而她,
只是一个被家庭抛弃,身无分文的逃跑“新娘”。他们之间的差距,是云泥之别。这样的他,
为什么要帮她?又在用他的能力,为她“处理”着什么?她不敢想。这天,
陈姨送完饭没有立刻离开,而是递给了她一部新手机。“顾先生说,让你开机。
”苏念接过手机,指尖冰凉。她有一种强烈的预感,当她按下开机键,她短暂的平静生活,
就要结束了。她深吸一口气,按下了开机键。手机屏幕亮起,几秒后,一条短信弹了出来。
来自一个陌生号码。苏念,你哥出事了。苏念的心猛地一跳。紧接着,第二条短信进来。
他得罪了不该得罪的人,被人打断了腿,现在**的人天天上门要债,
要把家里的房子收走。苏-念的呼吸一滞。第三条,第四条,接踵而至。
你爸妈快急疯了,让你赶紧想办法弄二十万回来救你哥!你要是不管,他们就去报警,
告你那个野男人!野男人?他们说的是顾言琛!苏念的血一下子冲上了头顶。
她死死地攥着手机,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无耻!他们怎么可以这么无耻!是他们把她卖了,
现在哥哥出了事,又要来压榨她!还要威胁顾言琛!
一股混杂着愤怒和恐慌的情绪在她胸中翻涌。不行,她不能连累顾言琛。
她立刻拨通了那个号码,是她妈刘翠兰的。电话很快被接通,
刘翠兰尖利的声音从听筒里传来。“你个死丫头,总算肯接电话了!我告诉你,
你赶紧给我想办法!不然我们全家都得被你害死!”苏念气得浑身发抖。“我害你们?
到底是谁害谁?是你们把我卖了!把我推进火坑里的!”“那不是为了你哥吗!
”刘翠兰理直气壮地吼道,“再说了,我们收了钱,你就是王家的人,
你跑回来就是你的不对!现在好了,王瘸子那边天天打电话来要人要钱,
你哥又被人打断了腿,你满意了?你是不是想看我们家破人亡你才甘心?
”苏-念被这番颠倒黑白的言论气得说不出话来。她从不知道,人的心可以偏到这种地步。
“苏强他……到底怎么了?”她终究还是忍不住问了。“怎么了?还不是因为你!
”刘翠兰的声音里充满了怨恨。“要不是为了给你凑那二十万,他会去借高利贷吗?
现在好了,利滚利,都四十万了!人家说了,三天之内还不上钱,就要他另一条腿!
”“你赶紧让你那个野男人把钱拿出来!他那么有钱,四十万对他来说不算什么!
就当是他拐走我女儿的赔偿了!”苏念的心,一瞬间冷到了极点。拐走?赔偿?
原来在他们眼里,顾言琛的善意,也成了可以被利用的筹码。
她不能再让顾言琛被这些人渣拖下水了。“好。”苏念深吸一口气,声音平静得可怕。
“你们在哪?”刘翠兰报了个地址,是一家医院。“你别耍花样!赶紧带钱过来!
”“我没钱。”苏念打断她。“但我会过去。”挂了电话,苏念没有丝毫犹豫,
换上陈姨给她准备的衣服,走出了这个庇护了她几天的房间。她必须去。不是为了救苏强,
而是为了和这个所谓的“家”,做个了断。也是为了,不让顾言琛被她连累。
她走出公寓大门,寒风扑面而来。一辆黑色的宾利,正静静地停在楼下。车窗降下,
露出顾言琛那张轮廓分明的脸。他的眼神深邃,仿佛早已洞悉一切。“要去哪?”他问。
“我送你。”第3章苏念看着顾言琛,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攥紧了。他知道了。
他肯定什么都知道了。“我……我家里有点事,要回去一趟。”她低下头,不敢看他的眼睛。
顾言琛没有追问,只是淡淡地说:“上车。”苏念犹豫了一下,还是拉开了车门。
她没有别的选择。车内温暖如春,和车外的严寒仿佛两个世界。苏念报了医院的地址,
然后就一路沉默。她不知道该对顾言琛说什么。感谢?道歉?似乎都显得太苍白。
顾言琛也没有说话,只是专心地开着车。车厢里安静得只剩下彼此的呼吸声。
这种沉默的压力,让苏念坐立难安。终于,她鼓起勇气,侧过头。“顾言琛,谢谢你。
”“但是,这件事你不要管了,可以吗?这是我自己的事,我会解决。”顾言琛目视前方,
握着方向盘的手紧了紧。“你要怎么解决?”他的声音很平淡,听不出情绪。
“回去求他们放过你?还是答应他们的要求,去给他们弄四十万?”苏念的脸色一白。
他果然什么都知道。“我不会给他们钱的。”她咬着牙说。“那你要做什么?”顾言琛追问,
声音里带上了一丝不易察觉的紧绷,“苏念,你看着我。”苏念被迫转头,
对上他深不见底的眸子。那双眼睛里,有她看不懂的复杂情绪,担忧、愤怒,
还有一丝……失望?“你是不是打算,回去跟他们做个了断,然后就消失?
”苏念的心被狠狠刺了一下。她确实是这么想的。她不能再拖累顾言琛了。
这个所谓的“家”就是一个无底洞,会把他一起拉下水。她欠他的已经够多了,
不能再让他因为自己,而被那些人渣骚扰。见她不说话,顾言琛便知道了答案。
他猛地一打方向盘,将车靠边停下。刺耳的刹车声划破了车内的寂静。“苏念!
”他的声音陡然拔高,带着压抑的怒气。“在你眼里,我就是这么一个无能的人吗?
连保护一个人的能力都没有?”苏念被他吼得一愣。这是她第一次看到顾言琛发火。
“我不是那个意思……”“那你是什么意思!”顾言琛逼近她,
强大的压迫感让她几乎无法呼吸。“你所谓的‘自己解决’,就是把自己重新推回火坑,
然后让我袖手旁观?你觉得我做得到吗!”他的胸膛剧烈起伏,显然是气得不轻。
苏念看着他泛红的眼眶,心里一团乱麻。“我只是……不想连累你。”“连累?
”顾言琛像是听到了什么天大的笑话,自嘲地勾了勾唇角。“从我决定管你闲事的那一刻起,
我就不怕被连累。”“我怕的,是你又一次从我面前消失。”他的声音低沉下来,
带着一丝罕见的脆弱。苏念的心,狠狠地颤动了一下。又一次……消失?她看着他,
脑海里闪过一些模糊的片段。十年前,他家搬走的时候,好像也是这样。他拉着她的衣角,
红着眼睛问她,以后还能不能再见到她。那时候她是怎么回答的?她说,当然能啊,
我们是最好的朋友。可结果呢?十年里,她一次都没有主动联系过他。原来,在他心里,
自己早已“消失”过一次了。“对不起……”苏念低下头,声音里带上了哭腔。
顾言琛看着她这个样子,心里的火气瞬间消了大半,取而代之的是密密麻麻的心疼。他抬手,
想要像以前一样揉揉她的头发,却在半空中顿住,最后只是轻轻落在她的肩膀上。
“别跟我说对不起。”他的声音恢复了平日的温和。“我只要你答应我一件事。”“什么?
”“相信我,留在我身边,让我来处理这一切。”他的语气很认真,带着不容置喙的坚定。
“在你觉得,事情已经完全解决,你不再需要我之前,不准离开。”苏念抬起头,
泪眼婆娑地看着他。他的眼睛里,映着她小小的、狼狈的身影。可是,
那身影却被他眼中的光芒,照得不再那么黯淡。她还能拒绝吗?或者说,她还舍得拒绝吗?
她点了点头,像是用尽了全身的力气。“好。”得到她的承诺,
顾言琛紧绷的身体才彻底放松下来。他重新启动车子,汇入车流。“待会儿到了医院,
你什么都不用说,什么都不用做。”“一切有我。”他的声音不大,
却带着一种能让人安心的力量。苏念“嗯”了一声,悄悄握紧了拳头。手心里,全是汗。
很快,车子在市立医院门口停下。顾言琛带着苏念,径直走向住院部。刚到骨科病房的走廊,
就听到了刘翠兰的大嗓门。“医生!你们不能停药啊!我儿子这腿要是废了,
你们负得起责任吗!”“女士,你们的医药费已经欠了两万了,再不缴费,我们也没办法。
”护士无奈的声音传来。“钱钱钱!就知道钱!我们家什么情况你们不知道吗?
我女儿马上就带钱来了!”苏-念的脚步顿住了。她深吸一口气,推开了病房的门。病房里,
刘翠兰正叉着腰跟护士理论,父亲苏建军垂头丧气地坐在一边,满脸愁容。病床上,
苏强的一条腿打着石膏,高高吊起,正哼哼唧唧地喊疼。看到苏念进来,
刘翠兰的眼睛瞬间亮了,像饿狼看到了猎物。她一把推开护士,冲到苏念面前。
“你个死丫头总算来了!钱呢?钱带来了吗?”她的目光在苏念身上扫了一圈,没看到包,
脸色立刻沉了下来。“钱呢!我让你带钱来,你人来有什么用!”苏念还没开口,
一个冷冽的声音就在她身后响起。“她人来,就是来告诉你们,钱,一分都没有。
”顾言琛从苏念身后走出来,高大的身影将她完全护在身后。
他目光冰冷地扫过病房里的苏家人,强大的气场让整个病房的温度都降了几度。
刘翠兰被他的气势镇住,愣了一下,才反应过来。“你谁啊你?我们家务事,
轮得到你一个外人插嘴?”她上下打量着顾言琛,看他一身价值不菲的穿着,
眼睛里闪过一丝贪婪。“哦,你就是那个拐走我女儿的野男人吧?”她双手抱胸,
摆出一副丈母娘看女婿的挑剔姿态。“我告诉你,想娶我女儿可以,先把我们家的债还了。
四十万,一分不能少!”苏建军也站了起来,搓着手,一脸期盼地看着顾言琛。“是啊是啊,
小伙子,你看我们家现在这个情况……你就当帮帮忙……”苏强也在病床上哀嚎起来。
“姐夫!救我啊姐夫!我不想变成瘸子啊!”这一家人的嘴脸,简直刷新了苏念的三观。
她气得浑身发抖,正要开口,却被顾言琛按住了肩膀。顾言琛看着眼前这可笑的一家人,
嘴角勾起一抹嘲讽的弧度。“第一,我不是你们的姐夫,以后也不会是。”“第二,
苏强的腿,是他咎由自取,与我们无关。”“第三……”他的眼神陡然变得锐利,
像两把出鞘的利剑,直刺刘翠兰。“你们涉嫌拐卖妇女,金额巨大,证据确凿。这笔账,
我们是不是也该算一算?”“拐卖?”刘翠兰像是被踩了尾巴的猫,瞬间炸毛。“你放屁!
那是我女儿!我收的是彩礼!彩礼懂不懂!你少在这里血口喷人!”“彩礼?
”顾言琛冷笑一声,从口袋里拿出一份文件,甩在刘翠兰脸上。“那你倒是解释解释,
为什么这二十万,一分没到苏念手上,反而直接进了高利贷公司的账户?”“还有,
你跟王瘸子的通话录音,要不要我现在放给这里的医生护士,大家一起欣赏一下?
”刘翠-兰的脸色,“唰”地一下变得惨白。她怎么也想不通,这些事,
他怎么会知道得这么清楚?苏建军更是吓得腿一软,瘫坐在了椅子上。
苏强在病床上也停止了哀嚎,惊恐地看着顾言琛。顾言琛没有理会他们的反应,
继续说道:“给你们两个选择。”“第一,立刻跟苏念断绝所有关系,签下断绝关系协议书,
从此以后,你们是死是活,都与她无关。”“第二,我现在就报警,把所有证据交给警方。
到时候,你们要面对的,就不仅仅是高利贷的催债了。”他的声音不大,却字字诛心。
刘翠兰嘴唇哆嗦着,看着顾言琛,又看了看病床上半死不活的儿子,眼中充满了怨毒和不甘。
让她就这么放弃苏念这个“提款机”,她怎么舍得?可要是不放弃,去坐牢吗?她还在犹豫,
苏强却先崩溃了。“妈!我不要坐牢!我不要坐牢啊!”他哭喊着,“你快答应他啊!
断绝关系就断绝关系!反正她本来就是个白眼狼!我们没她这个女儿/妹妹!”苏念的心,
像是被刀子狠狠地剜了一下。白眼狼……这就是她的亲哥哥,对她的评价。
刘翠-兰听到儿子的话,像是下定了决心。她抬起头,死死地瞪着苏念,那眼神,
像是要将她生吞活剥。“好!”她咬牙切齿地吐出一个字。“我们签!”“但是,
我有一个条件!”第4章“什么条件?”顾言琛的声音里听不出一丝波澜,
仿佛刘翠兰说什么,都在他的意料之中。刘翠兰看着顾言琛,眼里的贪婪压过了恐惧。
“断绝关系可以,但你们必须再给我们二十万!就当是……就当是这么多年的养育费!
”她觉得这个要求合情合理。养了二十年的女儿,总不能白白送人吧?二十万,
换她后半辈子的自由,便宜她了。苏念被这无耻的要求气得发笑。“养育费?
你们把我卖了二十万,又想再要二十万养育费?你们的算盘打得可真响!
”“那二十万是给你哥还债的!跟你有什么关系!”刘翠-兰梗着脖子喊道,“再说了,
要不是你跑回来,王瘸子能天天来要钱吗?你哥能被人打断腿吗?归根结底都是你的错!
让你赔偿二十万都是少的!”这套强盗逻辑,让苏念彻底无言以对。跟这种人,
根本没有道理可讲。她看向顾言琛,却发现他脸上并没有愤怒,反而是一种近乎怜悯的嘲讽。
“好。”顾言琛薄唇轻启,吐出了一个让所有人都震惊的字。苏念猛地看向他,
眼里满是不可置信。“顾言琛,你……”他疯了吗?为什么要答应这种无理的要求?
刘翠兰和苏建军也是一愣,随即脸上露出了狂喜的表情。“真的?你真的愿意给?
”刘翠兰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苏强在病床上也激动得想要坐起来。“姐夫!你真是个好人!
我就知道你不会见死不救的!”顾言琛没有理会他们的丑态,只是拍了拍苏念的手,
示意她安心。然后,他转向刘翠兰,慢条斯理地说:“钱,我可以给。”“但是,
我也不是做慈善的。”他从西装内袋里掏出一张支票簿和一支金色的钢笔。“这二十万,
算是我……买断苏念和你们苏家过往二十年的一切。”“从此以后,她的人生,她的未来,
都和你们再无任何瓜葛。”“她婚丧嫁娶,你们无权过问。你们生老病死,
她也再无赡养的义务。”“这些,我们都会写在协议里,请律师公证。你们,敢签吗?
”他的目光如炬,仿佛能洞穿人心。刘翠兰和苏建军对视一眼,
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贪婪和决绝。不就是一份协议吗?只要能拿到钱,别说断绝关系,
就是让他们当场发誓老死不相往来都行!“签!我们签!”刘翠兰迫不及待地说道。“好。
”顾言琛点了点头,对站在门口的助理使了个眼色。助理立刻会意,
拿出一份早就准备好的文件和一个印泥盒。“口说无凭,立字为据。
”顾言琛将文件递给刘翠-兰。“看清楚了再签,签了字,按了手印,
可就再也没有反悔的余地了。”刘翠兰一把抢过文件,看也不看,直接翻到最后一页,
就要签名。苏建军还有一丝犹豫。“老婆,这……这真的要签吗?
念念她毕竟是……”“你给我闭嘴!”刘翠-兰狠狠瞪了他一眼,“儿子都快被人打死了,
你还在这里婆婆妈妈!一个赔钱货而已,没了就没了!有这二十万,我们就能给你儿子治腿,
还能剩下一点做个小生意,比什么都强!”苏建军被她吼得缩了缩脖子,不敢再说话。
苏念看着眼前这荒诞的一幕,心如死灰。原来,在他们心里,她真的就只值这区区二十万。
不,甚至不值。因为这二十万,从头到尾,都不是给她的。刘翠兰飞快地签下自己的名字,
又抓过苏建军的手,逼着他也在上面签了字。然后,她抓着苏建军的手,沾了印泥,
重重地按在了名字下面。做完这一切,她才把协议递给顾言琛,像是在炫耀一件战利品。
“好了!签好了!钱呢?”顾言琛接过协议,仔细地看了一遍,确认无误后,
才递给身后的助理。然后,他拿起支票簿,在上面“刷刷”地写下了一串数字。撕下,
递给了刘翠兰。“二十万,你们可以拿去验。”刘翠兰一把夺过支票,
仔仔细细地看了好几遍,确认上面的零没有错,才宝贝似的揣进怀里,脸上笑开了花。
“算你识相!”她得意地看了苏念一眼,那眼神,就像在看一个陌生人。不,
比陌生人还不如。那是一种彻底的、不加掩饰的鄙夷和抛弃。“从今天起,
你苏念就跟我们苏家没关系了!以后你在外面是死是活,都别来找我们!”苏念没有说话,
只是静静地看着她。她的目光平静得可怕,看得刘翠-兰心里有些发毛。“看什么看!
赶紧滚!”刘翠兰色厉内荏地吼道。苏念终于收回了目光,她转向顾言琛,声音很轻。
“我们走吧。”“嗯。”顾言琛应了一声,揽住她的肩膀,带着她转身离开。自始至终,
苏念都没有再看病床上的苏强,和那个懦弱的父亲一眼。走出病房,
外面的空气都仿佛清新了许多。苏念深吸一口气,却觉得胸口闷得发慌。她挣开顾言琛的手,
快步走到走廊尽头的窗边,推开窗,任由冷风灌进来。她想哭,
却发现自己一滴眼泪都流不出来。哀莫大于心死。大概就是这种感觉吧。顾言琛没有打扰她,
只是静静地站在她身后,替她挡住了来往人群的视线。过了很久,苏念才缓缓开口。
“为什么?”“为什么要给他们钱?”那二十万,就像一根刺,扎在她心里。那不是钱,
那是她被明码标价的证明。是顾言琛,亲手帮她完成了这笔交易。顾言琛走到她身边,
和她并肩而立,看着窗外的灰色天空。“因为,只有这样,他们才会彻底放手。
”他的声音很平静。“对于那种人来说,道理和法律,远没有钱来得有约束力。
”“我用二十万,买断的不是你的过去,而是你的未来。
”“一个……再也不会被他们打扰的未来。”苏念侧头看着他。
他的侧脸在窗外光线的映衬下,显得格外清晰。“可是,
那毕竟是二十万……”“钱对我来说,只是一个数字。”顾言琛打断她,转头看着她的眼睛。
“只要能让你摆脱他们,别说二十万,就是两百万,两千万,也值得。”他的目光灼热,
仿佛要将她吸进去。苏念的心跳,漏了一拍。她慌乱地移开视线,不敢再看他。
“我会还给你的。”她低声说,像是在对自己承诺。“我说了,不用。”“要还。
”苏念固执地抬起头,“我不想欠你。”她已经欠他太多了。
人情、照顾、安全感……如果再心安理得地接受他的钱,她不知道自己会变成什么样。也许,
会变得像刘翠兰一样,理所当然地把他当成提款机。她不想变成那样的人。
顾言琛看着她眼中的倔强,沉默了片刻,最终还是妥协了。“好。”他点了点头。
“那就……等你以后有钱了,再还给我。”他顿了顿,又补充道:“不收利息。
”苏念“嗯”了一声,心里的大石,总算落下了一半。两人沉默地站了一会儿,
顾言琛的手机响了。他看了一眼来电显示,眉头微不可察地皱了一下。他走到一旁接起电话,
声音压得很低。“喂?”“……他怎么来了?”“……我知道了,我马上过去。”挂了电话,
他走回苏念身边,脸色有些凝重。“我有点急事要处理,不能送你回去了。
”他把车钥匙和一张卡递给苏念。“你先自己开车回去,这是公寓的门禁卡。
密码是你的生日。”苏念接过东西,有些担心地看着他。“是公司出什么事了吗?”“不是。
”顾言琛摇了摇头,“一点私事。”他抬手,习惯性地想揉揉她的头,却又顿住,
最后只是轻轻拍了拍她的肩膀。“别担心,我处理完就回去。有事给我打电话。”说完,
他便行色匆匆地转身,快步走向了电梯。苏念看着他消失在电梯口的身影,
心里莫名地有些不安。能让他都称为“急事”的,到底是什么事?她握着冰冷的车钥匙,
在原地站了很久,才转身离开。她没有回公寓。她开着车,漫无目的地在城市里游荡。
她需要一点时间,来消化今天发生的一切。亲情,在二十万面前,碎得一干二净。她终于,
成了一个真正意义上的孤儿。不知道开了多久,车子驶入了一条她不熟悉的街道。
街道两旁是高大的梧桐树,和一排排看起来就价值不菲的别墅。她正准备掉头,
眼角的余光却瞥到了一个熟悉的身影。在不远处一栋别墅的门口,顾言琛正站在那里。
而他对面,站着一个穿着华丽的女人。那女人看起来四十多岁,保养得极好,气质雍容华贵。
她似乎很激动,正拉着顾言琛的手,说着什么。而顾言琛,只是冷冷地看着她,一言不发。
下一秒,那女人突然抬手,狠狠地给了顾言琛一个耳光。清脆的巴掌声,仿佛穿透了车窗,
响在苏念耳边。苏念的心,猛地一紧。那女人……是谁?她为什么打顾言琛?就在这时,
那女人突然转向别墅大门,声嘶力竭地喊道:“顾明翰!你给我出来!你看看你的好儿子!
他为了一个不知道从哪里冒出来的野丫头,竟然要跟你母亲我断绝关系!”母亲?断绝关系?
苏念的脑子“嗡”的一声,一片空白。第5章“野丫头?”别墅门内,
传来一个威严而又带着几分疲惫的男声。“林婉,你又在发什么疯?”随着声音,
一个身形高大的中年男人走了出来。他穿着一身剪裁得体的西装,
眉眼间和顾言琛有几分相似,但气质更为沉稳内敛。他就是顾氏集团的掌舵人,顾明翰。
顾明翰看到妻子林婉和儿子顾言琛在门口对峙,头疼地按了按太阳穴。“有什么事,进来说,
在门口大呼小叫,像什么样子!”“我不进!”林婉的情绪很激动,指着顾言琛,
对顾明翰哭诉道:“你问问他!问问他都做了些什么好事!”“他为了一个来路不明的女人,
动用公司的关系,去威胁一个小医院,还找律师去逼人家签什么断绝关系协议!
”“现在好了,那家人找上门来了!说我们顾家仗势欺人,说言琛为了个小三,
逼得他们家破人亡!”“顾明翰,我们顾家的脸,都快被他丢尽了!”躲在车里的苏念,
听到这番话,如遭雷击。那家人……找上门来了?刘翠兰他们?他们怎么敢!
他们怎么会找到这里来!她明明看着他们拿了支票,签了协议,心满意足地离开了。
难道……一个可怕的念头在她脑海中闪过。难道那二十万的支票,是假的?顾言琛从头到尾,
都只是在演戏?这个念头让她浑身冰冷。她不敢相信,也不愿意相信。
顾言琛看着自己母亲颠倒黑白的哭诉,脸上没有丝毫表情。
那记耳光在他脸上留下了一道清晰的红印,但他仿佛感觉不到疼痛。“他们跟你说了什么?
”他冷冷地问。“他们说了什么?他们什么都说了!”林婉从包里甩出一沓照片,
扔在顾言琛脸上。照片散落一地。苏念看得分明,那上面是苏强躺在病床上的惨状,
是苏家那间破旧小屋被泼了红漆的照片,还有刘翠兰和苏建军跪在地上哭天抢地的样子。
“他们说,你为了那个女人,不仅见死不救,还落井下石,伪造证据,
逼他们跟女儿断绝关系!”林婉指着地上的照片,声音尖利。“言琛,你糊涂啊!
那种为了钱能卖女儿的家庭,能教出什么好女儿来?那种女人,就是个祸害!
你跟她搅和在一起,迟早会毁了你自己,毁了我们顾家!”“她不是那种人。
”顾言琛的声音很轻,却异常坚定。“你了解她吗?你就说她不是?”林婉气急反笑,
“你才认识她几天?你知道她的过去吗?你知道她为了钱能做出什么事吗?
一个能被自己父母卖掉的女人,她自己能有多干净?”这恶毒的揣测,像一把刀子,
狠狠地扎进了苏念的心里。是啊,在别人眼里,她就是这样一个“不干净”的女人。
连亲生父母都能把她当商品卖掉,外人又怎么会看得起她?她下意识地握紧了方向盘,
指甲深深地陷进掌心。顾言琛的脸色,在听到这句话后,彻底沉了下来。“妈。
”他一字一顿地开口,声音里带着前所未有的警告意味。“你可以说我,但不准你侮辱她。
”“侮辱?我这是在提醒你!”林婉完全没有意识到儿子的怒气,依旧不依不饶。
“我告诉你,我已经派人去查那个女人了!我不管你跟她是什么关系,你必须立刻跟她断了!
我们顾家,绝对不能要一个不清不白的女人进门!”“如果我不断呢?
”顾言琛的声音冷得像冰。林婉被他眼中的寒意惊到,后退了一步,随即更加愤怒。
“你……你为了一个外人,要跟我作对?”“她不是外人。”顾言琛看着自己的母亲,
一字一句,清晰无比。“她是我这辈子,唯一想要娶的女人。”车里的苏念,
在听到这句话时,脑子“轰”的一声,彻底炸了。她……他……他想要娶她?这个认知,
比刚才听到的一切,都更让她感到震惊和无措。林婉和顾明翰也愣住了。他们显然没想到,
顾言琛会对一个“来路不明”的女人,用情至此。“你疯了!”林婉最先反应过来,尖叫道。
“我不同意!我死也不同意!”“这件事,不需要你的同意。”顾言琛的语气,
没有丝毫商量的余地。“我的婚姻,我自己做主。”他看了一眼站在一旁,始终沉默的父亲。
“爸,我的意思,你明白了吗?”顾明翰看着儿子决绝的眼神,长长地叹了口气。
他这个儿子,从小就有主见,一旦认定的事,十头牛都拉不回来。“言琛,婚姻不是儿戏。
”他沉声说道。“那个女孩,家世背景确实……不太好。你母亲的担心,也不是全无道理。
”“但你既然认定了,做父亲的,也不会强行干涉。”“只是,
我希望你能处理好后续的事情,不要再让这种乱七八糟的新闻,影响到公司的声誉。
”“我会的。”顾言琛点了点头。得到了父亲的默许,他不再理会还在歇斯底里的母亲,
转身就要离开。“顾言琛!你给我站住!”林婉冲上去,想要拉住他。“你要是敢走,
就永远别再回这个家!我就当没生过你这个儿子!”顾言琛的脚步顿住了。他没有回头,
只是用冰冷的声音,说出了一句让所有人都遍体生寒的话。“如你所愿。”说完,
他头也不回地大步离开。林婉看着他决绝的背影,身体一晃,几乎要栽倒在地,
幸好被顾明翰及时扶住。“他……他怎么敢……”她喃喃自语,泪流满面。
顾言琛没有上自己的车,而是径直朝着苏念停车的方向走来。苏念的心跳到了嗓子眼。
她慌乱地想要发动车子离开,但手脚却不听使唤。她能去哪儿?顾言琛很快就走到了车前,
拉开了副驾驶的车门,坐了进来。“都听到了?”他看着她,脸上那道红色的指印,
在车内昏暗的光线下,显得格外刺眼。苏念点了点头,又摇了摇头,脑子里一团乱麻。
“为什么?”她问,声音干涩。“为什么……要那么说?”说要娶她。是为了气他母亲,
还是……她不敢想下去。顾言琛看着她苍白的小脸,和眼中的惶恐,心里一阵刺痛。他知道,
刚才他母亲那些话,一定伤到她了。他伸出手,轻轻抚上她的脸颊。她的皮肤很凉,
像一块冰。“因为,我说的每一句,都是真心话。”他的声音很柔,
带着一种抚慰人心的力量。“苏念,从十年前,你把那半个烤红薯分给我的时候,
我就认定了。”“这辈子,我身边的那个人,只会是你。”苏念彻底呆住了。
她以为那只是他随口一提的玩笑。却没想到,在他心里,竟然记了这么久,
还赋予了这样沉重的意义。“可是……我……”她想说,我配不上你。
我只是一个被家人卖掉,一无所有的女人。我的家庭,只会成为你的拖累和别人的笑柄。
顾言琛却仿佛看穿了她的心思,用手指轻轻按住了她的嘴唇。“不准说‘可是’。
”他凝视着她的眼睛,目光灼热而又专注。“我不管你过去经历了什么,
也不管别人怎么看你。”“我只知道,我眼前的这个苏念,是我想要用一生去守护的人。
”“所以,别想着逃跑,也别想着把我推开。”“从今天起,你的事,就是我的事。
你的家人,我来应付。所有流言蜚语,我来摆平。”“你唯一要做的,就是待在我身边,
好吗?”他的话,像是一张密不透风的网,将苏念紧紧包裹。那张网,带着不容抗拒的霸道,
和让她无法呼吸的温柔。苏念看着他,看着他眼中的坚定和深情,
心里那座用冷漠和绝望筑起的高墙,正在一寸寸地崩塌。她还能说什么呢?她还能做什么呢?
除了点头,她别无选择。也……心甘情愿。她点了点头,眼泪终于落了下来。这一次,
不是因为悲伤和绝望,而是因为,她终于在无边的黑暗里,看到了一束光。一束,
只为她而亮的光。顾言琛看到她点头,脸上终于露出了笑容。他俯身,
轻轻吻掉了她脸上的泪水。那个吻,很轻,很柔,带着一丝虔诚。“别哭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