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嫁给当朝最年轻的状元郎沈知节七年，守了七年活寡。他以圣人门徒自居，
说夫妻敦伦是浊物，会污了他的文气。直到我发现，他养在外面的外室，孩子都三岁了。
我没有闹，平静地签了和离书。他以为我净身出户，会活得像条狗。一个月后，
一本名为《状元郎与他的小娇妻》的话本火遍京城，
里面详细描绘了我与他七年相敬如宾的闺房秘事。我把他塑造成一个坐怀不乱，
抵死不从的活圣人。他被皇帝当朝表彰，赐名德行第一后，他却疯了。
1沈知节将和离书丢在我面前时，眉眼间是我看了七年的那种冷淡。签了它，你好自为之。
家中的一针一线，你都不能带走。我抬起头，看着他俊秀却凉薄的脸。为什么？
他皱起眉，似乎很不耐烦回答我这个愚蠢的问题。苏晚卿，我们本就不是一路人。
我追求的是圣人大道，你却总是纠缠于男欢女爱这些俗事。七年了，你毫无长进。
我笑了。笑得眼泪都快出来了。上个月，我的陪嫁丫鬟拼死从城外递了消息进来。
说在城南的别院里，见到了沈知节的外室。还有一个三岁的男孩，
眉眼和他一个模子刻出来的。丫鬟还说，那个孩子，叫他爹爹。我守了七年活寡。
听了七年圣人大道。原来他的大道，是铺在别人床上的。好。我提起笔，没有半分犹豫，
在和离书上写下了自己的名字。苏晚卿。这三个字，曾是我身为太傅嫡女的骄傲。
嫁给他七年，早已被磨损得不见光彩。沈知节见我如此干脆，反而有些意外。
他大概以为我会哭闹，会寻死觅活，会抱着他的腿求他不要抛弃我。就像过去无数个夜晚，
我求他看我一眼时那样卑微。可现在，我的心死了。死在那个三岁孩子的“爹爹”声里。
我站起身，将和离书推到他面前。沈大人，祝你圣人道，越走越宽。说完，我转身就走。
走出这间我住了七年的正房。走出这座困了我七年的状元府。外面下着雨，
冰冷的雨水打在我身上。我听到身后传来他和他心腹的对话。大人，就这么让她走了？
一个被休弃的女人，净身出户，离了沈家，她活得下去吗？
然后是沈知节那淬着冰的嗓音。死不了。但会活得像条狗。我攥紧了拳头，
一步步走入雨幕中。沈知节，你等着。你会知道，到底谁，会活得像条狗。
2我在京城最偏僻的巷子里租了个小院。靠着变卖母亲留给我最后的几件首饰，
勉强能活下去。和离的消息很快传遍了京城。所有人都说我这个太傅嫡女，丢尽了脸面。
说我善妒，说我无才，说我配不上光风霁月的沈状元。甚至有人编排，说我七年无所出，
是个不会下蛋的鸡。沈知节没有为我说一句话。他默许了这些流言。
因为一个被世人唾弃的前妻，更能衬托出他的无辜和清高。半个月后，
一个意想不到的人找到了我。是沈知节的外室，柳如烟。她穿着一身名贵的罗裙，
抱着那个三岁的孩子，出现在我破败的院门口。那孩子，长得和沈知节有七分像。
柳如烟笑得温婉，话却像刀子。姐姐，知节说你身子不好，让我来看看你。
这是我的孩儿，念安。她让那孩子给我行礼。见过苏姨。孩子怯生生地喊。
我的心像被针扎一样疼。我守了七年空房，换来一句“身子不好”。而她的孩子，
都能叫我“姨”了。何其讽刺。姐姐，你也别怪知节。柳如烟扶着门框，柔柔地说。
他毕竟是状元郎，是圣人门徒，总要顾及名声。他说，夫妻敦伦是浊物，
会污了他的文气。可沈家不能无后啊。所以，只能委屈我了。她说着委屈，
脸上却带着胜利者的炫耀。每一句话，都精准地踩在我的痛处。原来，他对我说的那些话，
都是真的。只是，他并非不行。他只是觉得我不配。我脏。会污了他的文气。
我看着她怀里那个孩子，忽然就明白了。沈知节要的，从来不是一个妻子。
他要一个摆在正房里，证明他品行高洁的牌坊。而我，苏晚卿，就是那座牌坊。现在，
他有了儿子，牌坊旧了，就可以拆了。姐姐，你怎么不说话？柳如烟见我沉默，
脸上的得意更甚。我知道你心里苦，可这就是命。女人嘛，终究是要依靠男人的。
你现在没了依靠，往后的日子，可怎么过啊。她说完，从袖子里掏出一小锭银子，
放在我门口的石阶上。这点银子，是知节让我给你的。省着点花。别饿死了，
给他添晦气。那施舍的姿态，像是在打发一个乞丐。我看着那锭银子，
再看看她那张得意的脸。我没有哭，也没有闹。我只是平静地走过去，捡起那锭银子。然后，
当着她的面，用力扔进了旁边的水沟里。滚。我只说了一个字。柳如烟的脸色瞬间变了。
苏晚卿，你别不识抬举！我关上了院门。将她的尖叫和孩子的哭声，都隔绝在外。
我靠在门板上，身体止不住地发抖。不是怕。是恨。沈知节，柳如烟。你们给我的羞辱，
我会千倍百倍地还回去。3我病了一场。高烧不退，浑身发冷。迷迷糊糊中，
我想起了我和沈知节的洞房花烛夜。那晚，他揭了我的盖头，说的第一句话是。
你我虽为夫妻，但需相敬如宾。我辈读书人，当以圣贤为楷模，不可沉溺于床笫之私。
我当时信了。我以为他真的是一个不食人间烟火的圣人。七年来，我恪守本分，
为他打理后宅，孝敬公婆。我为他洗手作羹汤，为他红袖添香。我把自己低到尘埃里，
只为求他一点点的垂怜。可我得到了什么？是无数个独守空房的夜晚。
是他越来越不耐烦的眼神。是他那句冰冷的“俗物”。如今想来，这一切都是个笑话。
一个天大的笑话。病好后，我做的第一件事，就是去了京城最大的印刷坊。
我拿出了厚厚一沓手稿。手稿的名字，叫《状元郎与他的小娇妻》。印刷坊的老板姓林，
叫林砚，是个温文尔雅的中年人。他看了我的稿子，脸色变得很古怪。这位……女史，
你这书……太大胆了些。我写的，正是我和沈知节的闺房秘事。当然，
是经过艺术加工的。在我的笔下，沈知节是一个坐怀不乱的活圣人。而我，
则是一个不知廉耻，夜夜索求，用尽百般手段引诱他的“小娇妻”。书里，我对他投怀送抱。
他义正言辞地推开我。夫人请自重！圣人云，非礼勿视！书里，我为他换上薄纱舞衣。
他却别过头去，诵读圣贤书，以静心火。妖孽！休要乱我道心！
我把他七年来对我的冷漠和羞辱，全都写成了他抵御诱惑的“圣人行径”。
我把他塑造成了一个面对绝色美人百般引诱，依旧抵死不从的柳下惠。林砚看得啧啧称奇。
这书要是印出去，怕是要引起轩然大波。你确定要用‘风流女史’这个笔名？
我点头。确定。我要让所有人都知道。写这本书的，是个女人。是个被丈夫抛弃的女人。
林砚沉吟片刻，最终答应了。好，我帮你印。只是，你就不怕沈状元报复你？
我笑了。他不会。因为这本书，是在为他沈知节扬名。他只会偷着乐。
我太了解沈知节了。他爱名声，胜过爱自己的命。只要能让他名声更好，
他不在乎过程有多么荒唐。果然，书印出来后，立刻在京城引起了轰动。起初，
大家都是当个乐子看。京城的贵妇们一边骂我这个“风流女史”不知廉耻，
把闺房之事写出来。一边又偷偷地买来看，对我笔下那个“搞不定”的男人，充满了好奇。
渐渐地，风向变了。人们开始称赞沈知节。天啊，这沈状元真是个圣人啊！
面对如此尤物，竟能毫不动心！这才是真正的读书人风骨！沈知节的“圣人”名声，
越来越响。他走在路上，都有人对他行礼，称他为“在世柳下惠”。他很受用。
他甚至在一次文人雅集上，公开表示。吾妻虽去，但其心慕我，亦是人之常情。
只是我辈当以克己复礼为重，不可行差踏错。他默认了书里的一切。将我这个前妻，
踩在脚下，当成了他登上道德高地的垫脚石。我听着这些传言，只是冷笑。沈知节，
你现在笑得有多开心。将来，就会哭得有多惨。我的第一步棋，已经落下。接下来，
好戏才刚刚开始。4.我的话本，一章比一章露骨。
我详细描绘了“小娇妻”是如何在被褥下用脚勾他。描绘了她是如何在沐浴时“不慎”滑倒，
倒在他怀里。描绘了她是如何在他的书房里，只穿着一件肚兜研磨。而每一次，
沈知节都像个被冒犯的神明，将她狠狠推开。嘴里念着“子曰诗云”，心里如古井无波。
整个京城都沸腾了。茶楼的说书先生，每天最受欢迎的段子，就是《状元郎》。
沈知节的圣人名声，达到了顶峰。但同时，他也成了一个笑话。一个被女人写进书里意淫，
却“不行”的男人。他开始变得焦躁。因为他发现，有无数双眼睛在盯着他。
他不敢去茶楼听曲，因为那会被人说“道心不稳”。他不敢多看任何一个女人一眼，
因为那会被人说“圣人动了凡心”。他甚至不敢回城南的别院。因为全京城都知道，
他是一个连自己美艳妻子都不碰的“活圣人”。他怎么能有外室？怎么能有私生子？
他被我写的书，困在了一个名为“清誉”的囚笼里。他终于坐不住了。这天晚上，
他找到了我。他穿着一身黑衣，带着风帽，像个见不得光的贼。他一脚踹开我的院门，
冲了进来。苏晚卿！他一把抓住我的衣领，将我抵在墙上。他的眼睛里布满血丝，
那张俊秀的脸因为愤怒而扭曲。你到底想干什么！我看着他，平静地问。沈大人，
何出此言？我写的书，不是让你名满京城了吗？
你现在可是人人称颂的‘德行君子’。你不该感谢我吗？你！
他被我堵得说不出话，胸口剧烈起伏。你马上停下来！不许再写了！否则，
别怪我不念旧情！他眼中迸发出杀意。我毫不畏惧地与他对视。旧情？
沈大人说的是哪门子旧情？是你让我独守空房七年的情？还是你养着外室，
生了儿子，却骂我俗不可耐的情？又或者，是你把我净身出户，让我活得像条狗的情？
我每说一句，他的脸色就白一分。你……你都知道了？若要人不知，除非己莫为。
我冷冷地看着他。沈知节，你以为我还是以前那个任你拿捏的苏晚卿吗？你错了。
现在的我，一无所有，烂命一条。你敢动我一下试试。我保证，
明天全京城都会知道，你沈状元不仅有个三岁的私生子，还会对前妻痛下杀手。到时候，
你的圣人名声，你的状元前程，就全都毁了。他像是被抽干了所有力气，颓然地松开了手。
他死死地盯着我，像是在看一个陌生人。你变了。是啊，我变了。都是拜你所赐。
他退后两步，声音里带着一丝哀求。晚卿，算我求你。停下来吧。你想要什么？
钱？宅子？我都可以给你。只要你别再写了。我看着他惊慌失措的样子，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