囚于永夜<br>第一卷:永夜楼第一章 今天是我死的第九十九次凌晨00:00。
手机屏幕在黑暗中亮起,没有消息,没有来电,
00次循环启动当前场景:永夜楼·304室存活时间:00:00沈夜睁开眼。
天花板还是那块天花板,泛黄的乳胶漆,左下角有一块巴掌大的水渍,
形状像一张扭曲的人脸。他盯着那张“脸”看了三秒——第37次循环时,
他发现如果盯着超过五秒,那张“脸”会开始微笑。窗帘没拉严,露出一线窗外的夜色。
永远是同一种黑,浓稠得像墨汁兑了胶水,没有任何星光或月光。
第12次循环时他试过开窗探头往外看——然后他的头就没有再收回来。
空气里飘着那股味道。潮湿,腐烂,混合着劣质消毒水和某种说不清的甜腻,
像祭品腐烂后浇了糖浆。第56次循环时他学会在这种味道里正常呼吸。
第78次循环时他学会从味道的浓淡判断“它”离自己有多远。这里是永夜楼。
一栋没有出口的老式居民楼,一共七层,每层八户,永远停在午夜的老旧电梯,
永远不会响的对讲机,以及——永远不会到来的明天。沈夜在这个地方,死了九十九次。
他坐起身,赤脚踩在地板上。瓷砖冰凉,带着某种黏腻的触感,像踩在刚死去的体温上。
他早已习惯。床头柜上放着一张纸,是他自己第43次循环时写的,
疯子:永夜楼生存规则第87次修订版核心铁律:1. 凌晨00:00-06:00,
绝对、绝对不能开灯。光源会吸引“它们”。第3次循环,我开了台灯,灯丝里爬出头发。
第29次循环,我点了打火机,火苗里长出眼睛。2. 不要回应任何呼唤你的声音,
无论那声音听起来像谁。第8次循环,我听见我妈在门外叫我。第21次循环,
我听见我前女友在哭。第67次循环,我听见自己在叫我。
3. 不要看任何反光的东西——镜子、窗户、手机黑屏、不锈钢水龙头、甚至一碗水。
第5次循环,我看了一眼镜子,镜子里的人没有转头。第44次循环,它转头了。
4. 不要相信穿白色衣服的人。整栋楼里,只有“它们”穿白色。5. 如果你必须出门,
记住:304室的门只能往内开,如果某次你发现它需要往外拉,不要开。那不是你的门。
6. 走廊的声控灯会在你经过时亮起,但不要回头看。你身后的灯,灭得比正常慢一拍。
那一拍里,有东西在你身后。7. 电梯永远停在1楼,但不要坐。
电梯里的楼层按钮会变化。第16次循环,我按了1楼,电梯去了18楼。这栋楼只有7层。
8. 如果你听到楼上有弹珠落地的声音,不要抬头。那是“它们”在定位你的位置。
9. 最重要的一条:规则本身,就是陷阱。沈夜把纸叠好,塞进枕头底下。第99次循环,
他死于凌晨3点17分。那天他觉得自己已经找到了规律——他严格遵守每一条规则,
躲在房间里一动不动,屏住呼吸,像一具尸体一样安静。然后,凌晨3点17分,
他听见天花板上的吊扇开始转动。嘎吱。嘎吱。嘎吱。他没有抬头。他知道不能抬头。
然后吊扇的叶片掉了下来。不是意外。是机制。规则怪谈最恐怖的地方,不是让你害怕,
而是让你以为遵守规则就能活——然后在最意想不到的时刻,用规则本身杀死你。
沈夜站起身,走到窗边。隔着那层永远拉不严的窗帘,他用指尖轻轻挑开一道缝隙。
楼下是一片漆黑,没有路灯,没有车辆,没有人。但沈夜知道,那里有东西。第14次循环,
他试图冲出楼去。他在楼道里跑了七分钟,最后发现自己回到了304室门口。
楼道是闭环的,这栋楼是闭环的,时间是闭环的。只有死亡,
是唯一的出口——但出口通向的,是下一次循环。手机屏幕又亮了。
00:15警告:走廊有异常沈夜嘴角勾起一丝冷笑。异常?他比异常更懂这栋楼。
他走到门边,把耳朵贴在门板上。走廊里有脚步声。很轻,很缓,一步一步,
像有人穿着软底拖鞋在走路。脚步声在304室门口停下。沉默。沈夜屏住呼吸。然后,
一个声音响起——“沈夜,我知道你在里面。”是他自己的声音。“开门。我有话跟你说。
”沈夜闭上眼睛。第67次循环,他听见的就是这个声音。那时他太天真了,
以为那是某种幻觉,或者另一个被困住的自己。他开了门。门外站着一个和他一模一样的人,
穿着同样的灰色T恤,同样的黑色短裤,同样的赤脚。那个人看着他,笑了。然后伸出手,
掐住了他的脖子。那一次他死于00:23。现在,同样的声音,同样的台词。沈夜没有动。
门外沉默了几秒,然后那个声音再次响起:“你不开门也行。
但我要告诉你一件事——你以为你在循环里死了九十九次,对吧?”沈夜的手指微微收紧。
“那你有没有数过,”那个声音轻笑起来,“有多少次,你不是死在自己的选择上,
而是死在……别人的选择里?”脚步声响起,渐渐远去。沈夜站在原地,一动不动。
但有什么东西,在心里扎了一下。——别人的选择?凌晨01:00。手机再次震动。
规则更新请在02:00前,
完成一次照镜子强制任务失败惩罚:立即死亡来了。
第5次、第22次、第51次……每一次循环,到这个时间点,都会出现类似的强制指令。
照镜子,或者不照,都是死。照镜子——镜子里的东西会杀人。不照——规则直接执行死亡。
这是一个死局。沈夜第5次循环时,他照了镜子。镜子里他的倒影,慢慢转过头,
露出一张不属于他的脸。他的心脏在那一瞬间骤停。第22次循环时,他用布盖住了镜子。
凌晨01:47,布自动滑落,镜子里伸出手,把他拽了进去。第51次循环时,
他打碎了镜子。碎片在地上拼成一张脸,那张脸开始说话,说他的秘密,说他的恐惧,
说他小时候做过的所有亏心事。他被活活逼疯,然后死亡。九十九次循环,九十九种死法。
但现在,沈夜站在卫生间门口,看着那面镜子。
镜子上盖着他第43次循环时从衣柜里翻出的旧床单,灰色的,纯棉,边角磨得发白。
床单下隐约透出镜面的轮廓,像一具被白布遮盖的尸体。沈夜伸出手,没有掀开床单,
而是把掌心贴在镜面上。冰凉。比正常玻璃更凉,凉得像刚从冰柜里取出的皮肤。
他能感觉到,镜子里有东西在贴着他的手掌,在等着他掀开那块布,在等着和他的视线相遇。
“我知道你在。”沈夜轻声说,像在和一个人对话,“九十九次了,你杀了我不下二十次。
”镜面微微震动。像愤怒,又像疑惑。“但今天,”沈夜说,“我不玩你的游戏了。
”他把手收回来,转身,走回卧室。不是不照镜子——是不在这个时间照,
不用“它”规定的方式照。第92次循环时,
他发现了一个漏洞:规则只说“完成一次照镜子”,但没规定必须在什么时间、用什么方式。
只要在02:00之前,“看”到镜子里的自己,就算完成。01:47。沈夜躺在床沿,
把脸侧向窗外。那扇永远拉不严的窗帘,恰好露出一道缝隙——缝隙里,是窗户的玻璃。
玻璃是黑的。但在那层浓稠的夜色里,隐约能看见一个模糊的轮廓。他自己的轮廓。
沈夜看着那个轮廓,一秒,两秒。他看见了。规则完成。
手机震动:强制任务完成当前存活时间:01:48镜子里传来一声低沉的嘶吼,
像困兽的咆哮,像被戏耍后的暴怒。卫生间的门剧烈震动了几下,然后归于平静。
沈夜闭上眼睛,嘴角勾起一丝弧度。九十九次了。他终于开始学会,怎么和规则玩游戏。
但那个声音的话,还在他脑海里回响:“有多少次,你不是死在自己的选择上,
而是死在别人的选择里?”别人的选择。这栋楼里,还有别人吗?
第二章 邻居凌晨02:00。沈夜没有睡。在永夜楼,睡觉是一件极其危险的事。
第7次循环,他睡着了,醒来时发现自己躺在楼顶天台,距离边缘只有半米。第31次循环,
他睡着了,梦里有人问他问题,他回答了,然后就没有再醒过来。但他需要休息。
九十九次循环,他的身体已经到了极限。虽然每次死亡后重置,身体会回到最初的状态,
但精神不会。九十九次死亡的记忆,九十九种恐惧,九十九次绝望,
全部堆叠在同一个大脑里。有时候他会忘记今天是第几次循环。有时候他会忘记自己是谁。
有时候,他照镜子——在允许照的时间,用安全的方式——会想:镜子里那个人,
真的是我吗?门外又传来脚步声。不止一个人。沈夜坐起身,轻手轻脚走到门边。
走廊里有说话声,压得很低,像窃窃私语。“……304那个,还在吗?”“在。
我听见他屋里有动静。”“第几次了?”“不知道。他从来不回应。”沉默。
“要不要……叫上他?”“你疯了?万一是‘它’呢?”“可万一是人呢?
我们已经很久没见到活人了。”沈夜的手指悬在门把手上方,没有落下。他知道这种对话。
第46次循环时,他遇到过两个人。一男一女,自称是502的住户,说他们也困在循环里,
说他们找到了逃出去的办法。他信了。然后他们在楼道里,把他推进了电梯。
那一次他死于电梯轿厢的天花板——没有天花板,只有一张脸,无数张脸,堆叠在一起,
等着他抬头。“走吧。”外面的声音说,“他不信我们。”脚步声渐渐远去。沈夜靠在门上,
闭上眼睛。他不信任何人。这是九十九次循环教会他的第一课。凌晨03:00。
楼道里突然响起一声尖叫。女人的尖叫,尖锐,凄厉,充满了恐惧。沈夜没有动。
第18次循环时,他冲出去救人。楼道里什么都没有,只有一扇门开着,他走进去,
门在身后关上。那间屋子里住着“它们”。第63次循环时,他没有动。
尖叫持续了整整三分钟,然后变成哭声,然后变成笑声,
然后变成低语:“沈夜……你为什么不来救我……”是他前女友的声音。他前女友叫林晚,
三年前分手,再也没有联系过。他不知道“它”是怎么知道这个名字的。尖叫停了。
楼道里恢复死寂。沈夜坐在床边,一动不动,像一尊雕塑。凌晨04:00。手机屏幕亮了。
不是规则更新,是一条短信。未知号码:沈夜,302的人死了。今晚死的。
你想知道他是怎么死的吗?沈夜盯着屏幕。302。他隔壁。第41次循环时,
他见过302的住户——一个四十多岁的男人,秃顶,戴眼镜,穿一件洗得发白的蓝色衬衫。
那天他们在楼道里擦肩而过,男人低着头,走得很急,像在躲避什么。沈夜没有和他说话。
从那以后,他再也没有见过302的人。但每次循环,
那扇门都会准时在晚上11点左右开一条缝,然后又关上。他以为那是活人。
未知号码:他死在凌晨01:30。死因:回应了门外的呼唤。
未知号码:他听见有人在叫他的名字。是他女儿的声音。他女儿三年前就死了。
未知号码:你猜,是谁告诉他女儿的事?沈夜的呼吸停了一瞬。未知号码:是你。
未知号码:第39次循环,你在楼道里遇见他。他问你,有没有听过小孩的声音。你说,
听过,但不要回应。他问你为什么。你说,因为这栋楼会读取你的记忆,
用它最像的东西来骗你。未知号码:他问你怎么知道。未知号码:你说,
因为你听过你前女友的声音。未知号码:从那以后,他就知道,这栋楼知道他女儿。
未知号码:从那以后,他就开始害怕。未知号码:今晚,他听见了。
未知号码:他死了。未知号码:他的死,是你的错。沈夜把手机扣在床上,
掌心压在屏幕上,压得指节发白。——别人的选择。那个声音说的没错。有些死亡,
不是他死在规则上,而是别人死在他的选择上。
但最可怕的是——未知号码:你以为你是在帮别人?你每一次开口,每一次和人说话,
每一次告诉别人规则,都是在给“它们”提供素材。未知号码:你知道吗,
这栋楼最恐怖的地方,不是它会杀人。未知号码:而是它会学习。
未知号码:从每一个活人身上学习。学习你们的记忆,学习你们的恐惧,
学习你们的软肋。未知号码:然后,用你们自己的东西,杀死你们。
未知号码:而你——你活了九十九次,你告诉了至少三十个人规则。
未知号码:三十个人的记忆,三十个人的恐惧,三十个人的软肋。
未知号码:都被你喂给了这栋楼。未知号码:沈夜。未知号码:你是帮凶。
手机屏幕暗了下去。沈夜坐在黑暗中,一动不动。窗外传来一声轻笑。
第三章 第100次凌晨05:00。沈夜走出304室。这是他第100次循环,
第一次在凌晨走出房间。他知道规则:凌晨出门,死亡率87%。但他更知道,
如果再不出去,他会死在房间里——不是物理上的死亡,而是精神上的崩溃。
九十九次循环的尽头,是疯掉。他宁愿死在楼道里。走廊里很暗,
只有尽头安全出口的绿色标志亮着,发出幽幽的光。那光不该亮——安全出口早就不存在了,
这栋楼没有出口。但光就是亮着。沈夜走过去,每一步都很轻,像猫踩在棉花上。
经过302室时,他停了一下。门虚掩着。透过门缝,隐约能看见里面——一张床,
一个衣柜,一扇窗户。床上躺着一个人,背对着门,盖着被子。被子底下,没有起伏。
沈夜没有推门。他继续往前走。301室的门关着。303室的门关着。
305室的门开着一道缝,缝里有一只眼睛。那只眼睛在看他。沈夜没有回头。
他走到走廊尽头,站在安全出口的牌子下面。
牌子上写着:安全出口请保持通道畅通但牌子下面是墙。
一面完整的、灰白色的、没有任何门或开口的墙。沈夜伸出手,按在墙上。墙面冰凉,粗糙,
是真实的水泥。但就在他按上去的那一瞬间——墙面软了。像按在皮肤上。沈夜猛地收回手。
墙上出现一张脸。不是浮雕,不是图案,是一张完整的、立体的、正在眨眼睛的脸。那张脸,
他认识。是他自己。“沈夜。”墙上的脸开口,用的是他的声音,“你想出去吗?
”沈夜没有说话。“我可以告诉你出去的办法。”那张脸笑了,
“但你要先告诉我——你怕什么?”沈夜沉默了三秒。然后他笑了。“你问我怕什么?
”他向前走了一步,几乎贴着那张脸,盯着那双和自己一模一样的眼睛。“我死过九十九次。
我被人推下过天台,被镜子掐死过,被出租车司机吃掉过,被自己的倒影替换过,
被规则折磨过,被恐惧吞噬过。”“我怕过。怕得要死。”“但现在——”他伸出手,
按在那张脸的额头上。“我现在只怕一件事:再也出不去。”那张脸的笑容凝固了。
然后沈夜用力一推——手穿过了墙。不是幻觉,不是陷阱。墙的后面,是楼梯间。
沈夜愣了一下。然后他听见身后传来脚步声。不是“它们”的脚步声。是人的——慌乱,
沉重,充满恐惧。有人从305室跑出来,一个女人,二十多岁,披头散发,
穿着白色的睡裙。白色。沈夜的瞳孔一缩。那个女人朝他跑来,一边跑一边喊:“救救我!
求求你救救我!”沈夜没有动。女人跑到他面前,伸手抓他的胳膊——她的手是温的。活的。
“求你了,”女人哭起来,“我不知道这是哪里,我醒过来就在这里,有个东西在追我,
我听见它在叫我的名字——”沈夜看着她。她穿着白色睡裙。
规则第四条:不要相信穿白色衣服的人。整栋楼里,只有“它们”穿白色。但她的手是温的。
“你叫什么名字?”沈夜问。“林晚。”女人说。沈夜的呼吸停了。林晚。他前女友的名字。
“你认识我吗?”他问。女人茫然地看着他,摇头。“我不认识你。
我只是……我不知道为什么会说出这个名字。我刚才醒过来的时候,脑子里就有一个声音,
一直在说这个名字。林晚、林晚、林晚——我不知道这是谁,但我知道这是我的名字。
”沈夜盯着她。他想起那条短信:这栋楼会学习。从每一个活人身上学习。学习你们的记忆,
学习你们的恐惧,学习你们的软肋。林晚是他的软肋。三年前分手,不是因为不爱,
是因为他觉得自己不配。不配被人爱,不配拥有幸福,不配活着。这些事,
他没有告诉过任何人。但这栋楼知道。“跟我来。”沈夜说。他拉着那个女人,
穿过墙上那道门,走进楼梯间。门在身后自动关闭。楼梯间里很暗,只有头顶一盏声控灯,
发出惨白的光。沈夜抬头看——楼梯向上延伸,看不见尽头。向下延伸,也看不见尽头。
“我们去哪儿?”女人问。沈夜没有回答。他在想一件事。第99次循环,
他死于凌晨3点17分,吊扇掉下来。第98次循环,他死于凌晨2点44分,
被床底下的手拖进去。第97次循环,他死于凌晨1点08分,听见有人在唱歌,
他循着声音找过去,然后——然后怎么了?他想不起来了。沈夜站在原地,一动不动。
他想不起来了。九十九次循环的记忆,开始模糊。不是忘记,是像照片被水浸泡过一样,
边缘开始融化,细节开始消失。他记得自己死过很多次,但记不清每一次是怎么死的。
他记得自己见过很多人,但记不清他们的脸。他记得自己有一条规则清单,
但记不清第1条是什么。“你怎么了?”女人问。沈夜转头看她。她站在那里,
穿着白色的睡裙,光着脚,脸上还带着泪痕。她很像林晚。不是长得像,是神态像。
那种无助的、需要被保护的样子。“你冷吗?”沈夜问。女人点点头。沈夜脱下自己的外套,
递给她。女人愣了一下,接过去,披在身上。“谢谢。”她说。
沈夜看着她披上外套——灰色外套盖住白色睡裙。
他想起一条规则:不要相信穿白色衣服的人。但如果白色被遮住了呢?规则没有说。
规则从不说所有的事。沈夜笑了。“走吧,”他说,“我们去找出口。
”第四章 楼梯楼梯是活的。这是沈夜往上走了三层之后发现的。每走一步,
脚下的台阶会轻微震动,像某种巨大生物的呼吸。扶手是温的,带着体温,
摸上去像握着一只陌生的手。墙上的涂料在黑暗中微微发亮,发出那种腐败的荧光,
照亮前路,又照不真切。“我们走了多久了?”林晚问。“不知道。”沈夜说。
他确实不知道。在这栋楼里,时间是没有意义的。手机上的数字会跳,但那是假的。
他曾经盯着手机看了整整“一个小时”,秒针跳了三千六百下,然后他发现,
天花板上那块水渍的形状没有变过。正常时间里,云会动,风会吹,灰尘会落。
这里没有灰尘。“你累吗?”林晚又问。沈夜没有回答。他在数台阶。第1层到第2层,
正常楼梯应该是18到20级台阶。他数过,304室门口到305室门口,是23步。
但现在——他往上走了47级台阶,没有看到任何楼层标识。“我们是不是在绕圈?
”林晚停下来,扶着扶手喘气,“我感觉我们走了很久很久,但哪里都没有变。
”沈夜蹲下来,手指摸过脚下的台阶。在第43级台阶的边缘,有一个缺口。他站起来,
继续往上走。第87级台阶,又有一个缺口。一模一样的缺口。“是圈。”沈夜说,
“47级台阶一个循环。”林晚的脸色白了:“那我们永远走不出去?”沈夜没有回答。
他走到墙边,把掌心贴在那层发光的涂料上。冰凉。不对。刚才扶手是温的,台阶是温的,
像活物的体温。为什么墙是凉的?他把两只手都按上去。涂料很滑,像某种黏液。
用力按下去,能感觉到底下有东西在动——不是墙,是墙后面的东西。沈夜收回手,
把手掌凑到眼前。掌心沾着一层薄薄的、半透明的黏液。没有味道。但沾了黏液的地方,
开始发痒。不是皮肤痒,是骨头痒。“你的手——”林晚惊呼。沈夜低头。他的掌心在发光。
不是被涂料染上的光,是从皮肤底下透出来的光。
惨白的、荧荧的、像腐败的鱼肉在黑暗里发出的那种光。然后他听见了声音。
从墙里传出来的。很多人的声音。压得很低,很远,像隔着一层水。“……第几次了?
”“……不知道。他从来不回应。”“……要不要叫上他?”沈夜听出来了。
这是他今晚在304室门口听到的对话。但那不是活人的对话。那是录音——或者说,
是某种回放。墙在回放他经历过的声音。沈夜把手掌从墙上扯下来。但发痒没有停。
那层光也没有灭。林晚看着他,眼睛里带着恐惧:“你被污染了。”沈夜知道这个词。
第53次循环,他见过一个被污染的人。那人浑身发光,像贴满了荧光贴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