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拥有一张开过光的乌鸦嘴，断人生死。那年我说大皇子要坠马，他当场摔断了腿。
后来我说宠妃要毁容，御猫的爪子立马挠了上去。先帝怕我乱说，赐了一杯哑药给我。
十六岁嫁给不受宠的四皇子，我成了真正的哑巴王妃。整整十年，我人淡如菊不争不抢。
看着他一路厮杀登基为帝，我以为苦尽甘来。庆功宴上他牵着那个穿越女的手，满眼柔情。
她是天降神女助朕登基，你个哑巴去冷宫待着吧。那些曾经欺辱我的宫女都在窃笑，
我却指着龙椅笑了。1.我叫沈鸢，曾经是相府嫡女。现在，是冷宫里一个不会说话的弃后。
砰地一声，冷宫的大门在我身后重重关上。十年了，还是那么熟悉。
新帝萧玦的声音还在耳边回响。沈鸢，你这无趣的哑巴，占着后位也是浪费。
朕的晴晴才是天命神女，朕的皇后。他口中的晴晴，是那个叫苏晴晴的穿越女。
她说她来自一个叫二十一世纪的地方，那里人人平等，科技发达。她用所谓的现代知识
帮萧玦造出了几样新奇玩意儿，就被他奉若至宝。而我，陪他从一个无名皇子到九五之尊，
整整十年。十年隐忍，十年扶持。换来的，只是一句无趣的哑-巴。
几个小太监将我粗暴地推进一间破败的屋子。娘娘，以后您就住这儿了。
领头的太监阴阳怪气地笑着，眼里的鄙夷不加掩饰。哦，忘了，您现在已经不是娘娘了。
另一个宫女附和道：李公公，跟一个哑巴废什么话，她听得懂吗？
她们的笑声尖锐又刺耳。我抬起头，静静地看着她们。我的眼神很平静，平静得像一潭死水。
可她们却被我看得后退了一步。李公公壮着胆子啐了一口。看什么看！
一个被陛下厌弃的哑巴，还当自己是皇后呢？他走上前来，抬手就要打我。我没有躲。
只是在心里，默念了一句。今夜，你将舌穿齿烂，不得好死。
他的巴掌在离我脸颊一寸的地方停下。门外传来苏晴晴娇滴滴的声音。陛下，您看，
姐姐就是这么倔，臣妾想劝都劝不了。萧玦来了。他一身明黄龙袍，
簇拥着巧笑嫣然的苏晴晴，踏过满院的落叶。仿佛这污秽的冷宫，是什么风景名胜。
他看到李公公扬起的手，眉头微皱。放肆，谁给你的胆子动她？李公公吓得立刻跪下，
连连磕头。陛下恕罪！奴才该死！奴才只是想替陛下教训教训这个……滚出去。
萧玦的声音没有一丝温度。太监宫女们如蒙大赦，连滚带爬地跑了。偌大的破院，
只剩下我们三人。萧玦看着我，眼神复杂。有厌恶，有烦躁，还有一丝我看不懂的情绪。
沈鸢，安分待着，朕还能让你活命。若你敢伤晴晴分毫，朕会让你生不如死。
我垂下眼眸，看着自己磨损的裙角。伤她？我一个手无缚鸡之力的哑女，
如何伤他放在心尖上的神女？苏晴晴依偎在萧玦怀里，怯生生地看着我。姐姐，
我知道你怪我。可是感情的事情是不能勉强的。我和阿玦是真心相爱的。
她顿了顿，又用一种悲悯的语气说。你放心，我会劝陛下的，冷宫虽然苦了点，
但总归是条活路。你一个哑巴，在外面也活不下去的。我笑了。虽然发不出声音，
但我的肩膀在抖动。萧玦的脸色沉了下来。你笑什么？我抬起手，
用手指在满是灰尘的桌子上，慢慢写下几个字。我笑你，识人不清。
2.萧玦的瞳孔猛地一缩。他一把抓住我的手腕，力道大得几乎要将我的骨头捏碎。沈鸢，
你什么意思？苏晴晴也变了脸色，紧张地看着我。我迎着他的目光，一笔一划，继续写。
她不是神女。她是妖星。会毁了你的江山。住口！萧玦怒吼一声，
一掌挥掉了桌上的所有东西。灰尘四起，呛得苏晴晴连连咳嗽。阿玦，你别生气，
姐姐她只是……只是心里有怨气。苏晴晴柔声劝着，一边拍着萧玦的胸口为他顺气。
萧玦的怒火却丝毫未减。他死死地瞪着我，像是要将我生吞活剥。沈鸢，
看来十年安稳日子，让你忘了自己的身份！你这张嘴，当年就该被彻底缝上！他说的，
是先帝赐我哑药的事。那时我十三岁，天真烂漫，不知人心险恶。在宫宴上，
我不过是童言无忌，说了句大皇兄骑马要小心。话音刚落，大皇子就从马上摔了下来，
断了腿。后来，父兄在朝堂上与宠妃的父亲政见不合。我看着那美艳的宠妃，
喃喃自语：这么漂亮的脸，要是花了多可惜。第二天，她就被御花园里的猫抓花了脸。
从此，沈家妖女，一语成谶的传言遍布京城。先帝怕我这张嘴会动摇国本，一道圣旨，
一杯毒药。我便成了哑巴。父亲为了保全家族，将我这个不祥之人
嫁给了当时最不受宠的四皇子，萧玦。我以为，这是我命运的终结。却没想到，
是我十年苦难的开始。阿玦，别这样，苏晴晴拉着萧玦的衣袖，姐姐她不是故意的。
她转向我，眼中带着胜利者的怜悯。姐姐，我知道你不甘心，但这就是命。
我是天选之女，注定要站在阿玦身边，母仪天下。而你，一个只会带来厄运的哑巴，
就该待在这冷宫里，了此残生。我看着她那张志得意满的脸，忽然觉得有些可笑。
天选之女？我收回视线，不再看他们。我走到墙角，捡起一根掉落的枯枝。在地上，
写下了一行字。三日之内，凤印必失。苏晴晴脸上的笑容僵住了。凤印，是皇后的信物，
如今就在她的手上。萧玦更是气得发抖。好，好得很！沈鸢，朕就给你三天时间！
三天后，若是凤印安然无恙，朕就要了你的命！他甩袖离去，苏晴晴怨毒地瞪了我一眼，
也跟着走了。大门再次被锁上。我扔掉枯枝，缓缓走到那张破旧的床边，躺了上去。十年了。
我这张嘴，虽然说不出话，但它的威力，从未减弱。只是以前，我用它为萧玦扫平障碍，
铺就帝王路。现在……我闭上眼睛。现在，该轮到他们了。夜里，外面传来凄厉的惨叫声。
我睁开眼，听着那声音越来越近，最后停在了我的门外。是李公公。他好像在喊着什么，
声音含糊不清，充满了痛苦。舌头……我的舌头……我勾了勾唇角。看来，我的祝福
，他已经收到了。3.第二天，李公公舌穿齿烂的消息就传遍了后宫。太医查不出任何原因，
只说是突发恶疾。但那些曾对我耀武扬威的宫人，看冷宫的眼神都带上了恐惧。送来的饭菜，
也从馊掉的米粥，变成了尚有余温的馒头。我安然地吃了两天馒头。第三天黄昏，
冷宫的大门被猛地撞开。苏晴晴带着一大群侍卫冲了进来，她头发散乱，钗环不整，
脸上满是惊慌和愤怒。沈鸢！是不是你！是不是你搞的鬼！她冲到我面前，
一把揪住我的衣领。我的凤印呢？你把我的凤印藏到哪里去了！我平静地看着她。
她身后，萧玦脸色铁青地走了进来。他的目光像刀子一样落在我身上。凤印，在哪？
我没有理会他们，只是伸手指了指天。天边，晚霞如血。一只乌鸦盘旋着，
发出一声嘶哑的叫声。然后，它直直地朝着苏晴晴的寝宫方向飞去。
萧玦和苏晴晴的脸色同时一变。他们跟着乌鸦跑了出去。没过多久，
我就听到了苏晴晴的尖叫声。啊！我的凤印！我慢慢地走出冷宫。
院子里的那棵老槐树上，赫然挂着一个鸟巢。鸟巢里，金灿灿的凤印正被几只雏鸟当成玩具，
啄来啄去。那凤印上，沾满了鸟粪，狼狈不堪。苏晴晴气得浑身发抖，指着我，
一句话都说不出来。萧玦的眼神阴沉得能滴出水来。他盯着我，
一字一句地问：这是怎么回事？我能怎么回事？
我只是在心里默默说了一句：愿你的凤印，被鸟叼走做窝。我当然不能这么告诉他。
我拿起一根树枝，在地上写道：天意如此。天意？萧玦冷笑，沈鸢，
你当朕是三岁孩童吗？若不是你搞鬼，凤印怎么会无故飞到树上！苏晴晴也反应过来，
哭着扑进萧玦怀里。陛下，一定是她！是她用了什么妖术！她就是个妖女！
她见不得我好！她想害死我！陛下，您一定要为臣妾做主啊！萧玦搂着她，
看向我的眼神里杀意毕现。来人。他冷冷地开口。把这个妖后拖下去，给朕用火烧了！
朕倒要看看，她的妖术，能不能挡得住这凡间烈火！侍卫们立刻上前，
一左一右架住了我。我没有挣扎。因为我知道，他不会真的烧死我。至少，现在不会。
我看着他，眼神里没有一丝一毫的畏惧。我张了张嘴，无声地做出了几个口型。
萧玦的瞳孔骤然紧缩。他看懂了。我说的是：镇国玉玺。他可以不在乎凤印，
但他不能不在乎镇国玉玺。那是皇权的象征。也是他费尽心机才从先帝手中夺来的东西。
你……他的声音有些干涩。我微微一笑，继续用口型告诉他。明日午时，玉玺将碎。
4.萧玦最终还是没有烧死我。他将我重新关回了冷宫，并派了双倍的禁军看守，
连一只苍蝇都飞不进来。他将镇国玉玺放在了盘龙殿最深处的密室里，
由他最信任的暗卫日夜看守。他不信。他不信我一个被困在冷宫的哑巴，
能有什么通天的本事。他要证明，我只是在故弄玄虚。苏晴晴也是这么想的。
她得意洋洋地派人给我送来了一套寿衣。皇后娘娘说了，让您好生穿着，明日午时，
也好走得体面些。送衣服的宫女趾高气扬地说道。我接过那身粗糙的寿衣，
随手扔在了地上。我坐在窗边，看着天上的月亮。从圆到缺，再从缺到圆。我在这深宫里，
已经看了十年。萧玦，你以为把我关起来，断了我的声音，我就奈何不了你了吗？你忘了。
我这张嘴，开过光。我的意志，便是天意。第二天，天色阴沉。
整个皇宫都笼罩在一片压抑的气氛中。萧玦一夜未眠，守在盘龙殿。苏晴晴也陪在他身边，
为他端茶递水，温柔解意。陛下，您就放宽心吧。那个哑巴就是个疯子，
胡言乱语罢了。有您亲自守着，玉玺怎么可能出事呢？萧玦揉了揉眉心，没有说话。
不知为何，他心里总有一股挥之不去的不安。时间一点点过去。离午时越来越近。
一切都风平浪静。苏晴晴脸上的笑容越来越灿烂。陛下，您看，我就说没事的。
午时马上就要到了，那个妖女的死期也到了！萧玦紧绷的神经也终于松懈了下来。或许，
真的是自己多心了。沈鸢被关在铜墙铁壁的冷宫，怎么可能对远在盘龙殿的玉玺动手脚。
就在午时的钟声敲响的那一刻。大地，忽然剧烈地晃动了一下。怎么回事？！
萧玦猛地站了起来。地龙翻身了！宫人们惊慌失措地大喊。盘龙殿的房梁上，
灰尘簌簌下落。一个暗卫连滚带爬地从密室里跑了出来。陛下！不好了！
玉玺……玉玺……萧玦的心猛地一沉，冲进了密室。只见供奉玉玺的紫檀木高台上，
空空如也。而那一方代表着至高皇权的镇国玉玺，此刻正掉在地上。裂成了两半。
一道清晰的裂痕，将玉玺上的盘龙，从中间劈开。仿佛一个不祥的预兆。
萧玦浑身的血液都凝固了。他踉跄着走过去，颤抖着手捡起那两半玉玺。
怎么会……怎么会这样……密室固若金汤，暗卫寸步未离。一场轻微的地龙翻身，
怎么就正好震落了玉玺？还正好，摔得如此彻底？这世上，哪有这么多巧合？
除非……一个让他遍体生寒的念头，浮上心头。沈鸢。又是沈鸢！啊！
苏晴晴的尖叫声将他拉回现实。他回头，只见苏晴晴惊恐地指着密室的墙壁。
那面原本光滑的墙壁上，不知何时，出现了一行用鲜血写成的字。字迹娟秀，
却透着一股森然的寒意。我说过，玉玺将碎。萧玦，这只是一个开始。
萧玦只觉得一股寒气从脚底直冲天灵盖。他冲出盘龙殿，嘶吼道：去冷宫！
给朕把那个妖女带来！他要亲口问问她！她到底是什么怪物！当禁军冲开冷宫大门的时候，
所有人都愣住了。我正安然地坐在院中，面前摆着一张小几。几上，是一碗清水，一柄小刀。
我的左手食指上，一道伤口还在渗着血。我面前的地上，用血写着一行字。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