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向盘像一头垂死的野兽,死死卡住我的胸口。每一次呼吸,都带着玻璃碎屑和血腥味。
我半边身子都麻了,视野里一片猩红。在意识彻底沉入黑暗前,我用尽最后一丝力气,
凭着肌肉记忆,在碎裂的手机屏幕上拨出那个烂熟于心的号码。“安安,接电话……”嘟。
电话通了。一道温柔又熟悉的声音,却不是我想要听到的那个。“阿哲,是我。
”第一章我躺在雪白的病床上,消毒水的味道钻进鼻腔,刺得我头疼。主治医生刚走,
留下一句“奇迹”。是啊,奇迹。东海大桥连环追尾,
我是唯一一个只断了两根肋骨的幸运儿。苏映雪正坐在床边,用棉签沾了水,
细细地润湿我干裂的嘴唇。她的动作很轻,眼神里全是疼惜和后怕。“医生说你脑震荡,
需要静养。”她轻声说,声音里还带着哭过的沙哑。我看着她,这个名义上是我妻子的女人,
脑子里却全是车祸瞬间听到的那句话。“阿哲,是我。”为什么是她?那个号码,是宁安的。
三年前,宁安走后,这个号码就成了我心里一个无法触碰的角落。我没告诉过任何人,
包括苏映雪。她怎么会知道?“映雪。”我开口,喉咙干得像被砂纸磨过。“嗯?我在。
”她立刻凑过来,把耳朵贴近我的嘴边。“车祸的时候,我给你打电话了?
”我盯着她的眼睛,试图从里面捕捉到一丝一毫的慌乱。但没有。苏映雪的眼神清澈而悲伤,
她点了点头,眼眶瞬间就红了。“嗯,你打给我了。”她握住我的手,冰凉的指尖微微颤抖。
“阿哲,有件事,我一直瞒着你。”她的声音压得极低,像是在分享一个罪恶的秘密。
“宁安小姐的那个号码,我……我把它设置成呼叫转移了,转移到了我的手机上。
”我的大脑嗡的一声,像是被人用重锤狠狠砸了一下。呼叫转移?“我怕你有什么事,
会下意识打给她。”苏映…雪的眼泪终于落了下来,一颗一颗,砸在我的手背上,滚烫。
“我知道我永远也比不上她,我也不想取代她。”“我只是……想替她,继续照顾你。
”她的话像一把柔软的刀,精准地插进我最脆弱的地方。我愣住了。
看着眼前这个哭得梨花带雨的女人,我忽然想起,苏映雪,她曾经是国内顶尖的心理咨询师。
她最擅长的,就是共情和抚慰人心。所以,她才能说出这么无私,这么伟大的话来。无私?
真的吗?我的心底,却有一丝寒意,不受控制地冒了出来。第二章“滚!
你给我滚出去!”病房的门被猛地推开,一个身影带着风冲了进来。是宁远,宁安的亲哥哥。
他一双眼睛布满血丝,死死地瞪着我,那眼神像是要活剐了我。“姜哲,你特么还有脸活着?
”他冲到床边,一把揪住我的病号服领子。“我妹妹才走了多久?三年!你就另娶了!
你还敢出车祸差点死了,你想下去见她吗?你配吗?”苏映雪尖叫一声,疯了似的扑上来,
用力去掰他的手。“你放开他!他还是病人!”“病人?他就是个狼心狗肺的畜生!
”宁远一把将苏映雪推开,她踉跄着撞在床头柜上,发出“砰”的一声闷响。
我胸口的肋骨传来一阵剧痛,但我顾不上了。“宁远,你发什么疯!”“我发疯?”他笑了,
笑得比哭还难看。“我刚听说你出事,我特么还担心了一下!结果呢?人家告诉我,
你老婆寸步不离地守着你!”他指着苏映雪,又指着我,手指都在发抖。“老婆?姜哲,
你管别的女人叫老婆的时候,对得起安安吗?”“我们之间的事,轮不到你来管。
”我冷冷地看着他。“轮不到我管?”宁远像是听到了天大的笑话,他从口袋里掏出手机,
点开一张照片,怼到我脸上。“你看看!这是什么!”照片上,是苏映雪的朋友圈。九宫格,
每一张都是她无微不至照顾我的照片,喂水,擦脸,掖被角。配文是:“只要你平安,
我怎样都好。”下面一排排的点赞和评论。“映雪你太伟大了。”“这种深情,
几个人能做到?”“姜总上辈子积了什么德啊。”我的太阳穴突突直跳。“宁远,
这是我的私事。”“私事?你把对我妹妹的背叛,搞得全天下都知道,现在跟我说是私事?
”他猛地一拳砸在床边的墙上,墙皮都簌簌地往下掉。苏映雪扑过来,抱着他的胳膊,
哭着哀求:“宁大哥,你别这样,阿哲他心里有苦,
他从来没忘记过宁安小姐……”“你闭嘴!”宁远甩开她,指着她的鼻子骂。
“你算个什么东西?一个趁虚而入的替代品!你以为你做这些,就能取代我妹妹了?
我告诉你,做梦!”这话骂得极难听。苏映雪的脸瞬间变得惨白,身体摇摇欲坠。
我心里的火“噌”地一下就窜了起来。“宁远!你给我滚出去!”我撑着身体想坐起来,
却牵动了伤口,疼得倒吸一口凉气。“滚?好,我滚。”宁远看着我痛苦的样子,
脸上露出一丝快意的冷笑。“姜哲,我等着,我等着看你被这个女人耍得团团转,
看你把安安忘得一干二净。”他走到门口,又回头,眼神阴冷地扫了苏映雪一眼。
“别让我再看见你,否则我见你一次,打你一次。”门被重重地甩上。病房里瞬间安静下来。
苏映雪趴在床边,肩膀一耸一耸地,压抑地哭着。“对不起,阿哲,
都怪我……我不该发那个朋友圈的,我只是……太担心你了。”我看着她,心里五味杂陈。
她真的是在担心我吗?还是在宣示主权?这个念头一闪而过,连我自己都吓了一跳。
第三章出院那天,是我最好的朋友,也是公司合伙人白松来接的我。他一边开车,
一边透过后视镜看我。“阿哲,你这次真是命大。”我靠在椅背上,
看着窗外飞速倒退的街景,没说话。白松叹了口气。“你老婆,是个好女人。”“嗯。
”我敷衍地应了一声。“我跟你说真的。”白松的语气严肃起来。“你住院这半个月,
公司一堆事,她一个女人家,处理得井井有条。对你,更是没话说。宁远那个疯子去闹事,
也是她报的警,挡在你身前。”“她把所有事情都拦下来了,就为了让你好好养伤。
”他顿了顿,似乎在斟酌词句。“阿哲,我知道你心里还想着宁安。但是人得往前看。
”“苏映雪这样的,打着灯笼都难找。你别……辜负了人家。”我闭上眼睛。是啊,
所有人都觉得她好。她温柔,体贴,大度,善解人意,面对前女友哥哥的侮辱能忍气吞声,
为了我甚至愿意当一个“影子”。完美得像一个程序设定好的人。可我心里那股寒意,
却越来越重。回到家,苏映雪已经准备好了一切。房间打扫得一尘不染,
阳台上的绿植修剪得整整齐齐,连我的拖鞋都摆在了最顺脚的位置。她扶着我,
像对待一件稀世珍宝。“累不累?我给你放了洗澡水,加了舒缓的精油。”“嗯。
”我走进浴室,热气扑面而来。镜子里,我的脸色苍白,眼神却异常锐利。我锁上门,
拿出手机。打开通话记录,那天的拨出记录已经被删除了。我点开联系人列表,
找到那个熟悉的名字——“安安”。我按下了拨号键。电话几乎是立刻就被接通了。“阿哲?
”是苏映雪的声音,带着一丝惊喜和疑惑,从门外传来。我挂断电话,心脏狂跳。
不是呼叫转移。如果是呼叫转移,我的手机上会显示正在呼叫“安安”,而她的手机会响。
但刚刚,我的手机直接显示正在呼叫“苏映雪”。她根本不是设置了呼叫转移,
她是……直接改了我的联系人。她是什么时候,用什么方法,解锁了我的手机,
神不知鬼不觉地改掉了那个号码?我背后瞬间起了一层白毛汗。这个女人,比我想象的,
要可怕得多。第四章晚饭的时候,苏映雪炖了汤,盛了一碗递给我。“慢点喝,烫。
”她的笑容和往常一样,温柔得能滴出水来。我看着她,忽然问:“映雪,我的手机,
你是不是动过?”她的手几不可查地抖了一下,一滴汤溅在了桌上。但她很快就恢复了镇定,
抬起头,眼神里带着一丝无辜和委屈。“阿哲,你为什么这么问?”“你别误会,
”我放缓了语气,“我就是想起来,车祸那天,我手机摔坏了,但里面的资料都还在。
是你帮我弄好的吗?”我给了她一个台阶。一个完美的,可以解释一切的台阶。
她果然顺着爬了下来。她低下头,像是做错事的孩子。“嗯……你昏迷的时候,
我怕你手机里的重要文件丢失,就找人做了数据恢复。”“那个……宁安小姐的号码,
我也是那个时候看到的。”她的声音越来越小。“我当时……就是鬼迷心窍了,
怕你醒来第一件事就是找她,我怕你不要我了。所以我就……自作主张,把号码换成了我的。
”她抬起头,眼睛红红地看着我。“阿哲,你是不是生我气了?对不起,我错了,
我现在就帮你改回来。”她说着,就要去拿我的手机。我按住了她的手。“没事,都过去了。
”我看着她的眼睛,一字一句地说。“一个号码而已,不重要。”她的眼睛亮了一下,
随即又黯淡下去。“不,这不一样。”她摇了摇头,脸上满是愧疚。
“这是你和她之间……最后的联系了。我不该破坏的。”看,多会演。
把一切都归结于爱和嫉妒,把自己放在一个卑微又深情的位置上。我心里冷笑,
脸上却露出一个疲惫的笑容。“好了,别想了。吃饭吧。”这顿饭,我吃得食不知味。
我开始回忆,回忆和苏映雪在一起的这一年。她是怎么出现的?是在我因为宁安的去世,
酗酒到胃出血进医院时。她作为心理干预医师,出现在我的病房里。她是怎么走进我生活的?
她说她能理解我的痛苦,她说她愿意当一个倾听者,她说她可以陪我,直到我走出来。
她是怎么成为我妻子的?我父母,我朋友,所有人都说,姜哲,你不能再这么下去了,
你需要一个人照顾你。而苏映雪,就是那个最完美的人选。现在想来,一切都太顺理成章了。
顺理成章得,像一个精心编排好的剧本。而我,就是那个主角。
第五章公司接了一个在临安的新项目,需要我去一趟。
这是个摆脱苏映雪监视的绝佳机会。我告诉她要去一周,她像往常一样,
温柔地帮我收拾行李。“那边降温了,我给你多带了两件厚外套。”“胃药记得按时吃。
”“晚上不要熬太晚,我会每天给你打电话的。”她絮絮叨叨,像个送丈夫远行的普通妻子。
如果不是我知道了她的真面目,我大概会觉得很幸福。我抱着她,在她额头上亲了一下。
“放心吧,我会照顾好自己。”演戏而已,谁不会呢?到了临安,我没有去项目现场,
而是直接打车去了另一个地方。一个私家侦探的办公室。接待我的人叫老K,白松介绍的,
据说是业内最顶尖的。我把事情简单说了一遍,隐去了苏映雪的名字,
只说怀疑我的车祸不是意外。老K听完,递给我一支烟。“姜先生,你怀疑你太太?
”“我没有证据。”“有时候,女人的直觉,比证据还准。”老K笑了笑,露出一口黄牙。
“这事儿不难查。你把车子的品牌型号,出事的时间地点告诉我。另外,
需要你太太最近半年的消费记录和通话记录,能搞到吗?”“通话记录我试试,
消费记录……她花钱基本都用我的副卡。”“那就好办了。”老K把烟头在烟灰缸里摁灭。
“给我三天时间。”从侦探办公室出来,天已经黑了。我找了家酒店住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