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林默站在“维真科技”大厦楼下时，手心里全是汗。
他这辈子最辉煌的时刻大概就是高考超常发挥考上了一个二本，之后便是一路平庸。
投了几百份简历，面试了几十家公司，就在他准备收拾行李回老家考公的时候，
这封入职邀请函像是一根救命稻草。“底薪八千，五险一金，餐补房补，周末双休。
”林默在心里默默计算着：在这一线城市，这待遇不算顶尖，
但对他这种简历上毫无亮点的新人来说，已经是可遇不可求的好工作了。“你好，
我是今天入职的林默。”他对着前台小姐姐小苏露出了标准但略显刻意的微笑。
小苏的皮肤白皙，五官也很精致。她抬头看向林默，那一瞬间，林默觉得她的眼神亮了一下。
“林先生，欢迎。王总已经在等你了。”她站起身的动作流畅，步伐平稳的在前面带路。
林默跟在她身后，踩在厚实的地毯上，周围静悄悄的。听不到人说话的声音，
只有细密如雨点般的键盘敲击声。“各位，停一下。”HR陈姐拍了拍手。
几十个脑袋前前后后地望了过来。林默大致扫了一眼发现没有人露出不耐烦的神色，
大家看起来都挺友好的，让他心理安定了些。“新同事，林默。大家欢迎。”掌声响起，
林默听到有几个人说了“欢迎加入”、“欢迎新同事等话”。“嘿，小林，坐这儿！
”一个看起来已经有四十来岁、但头发浓密得让人嫉妒的大叔招了招手，那是老张，
林默的工位邻座。林默局促地坐下，还没来得及整理桌面，老张就凑了过来，
脸上挂着那种热心邻居大叔特有的憨厚笑容。“小林啊，别紧张。咱们公司氛围可好了”。
见林默还是有些拘谨，他又说道“我给你讲个好玩的事吧”林默一愣，职场新人守则告诉他，
这种时候必须捧场：“好啊，张哥，您说。
”周围办公的同事也有几个人停下工作转过了身子，面带期待地看着老张。
让林默也跟着有些期待了起来。老张清了清嗓子：“为什么企鹅只有肚子是白的？因为手短，
洗不到后背。”林默愣了一下，心想这冷笑话可真够冷的，但也算别出心裁，
便礼貌地轻笑了几声。谁知，周围的同事们像是被戳中了某种奇特的笑点，纷纷露出了笑容。
有的微微点头，有的轻声发笑，那种笑声并不夸张，显得非常真实，
仿佛大家真的被这冷笑话逗乐了。林默心里松了一口气：看来这公司的同事，性格都挺单纯。
2入职第一周，林默感到了前所未有的“降维打击”。维真科技的主营业务是算法优化。
林默负责的是一些基础的数据校对工作。按照他在学校的速度，
这些活儿起码得干到晚上八点，而他的同事们则显得非常得心应手。老张坐在他旁边，
手指在键盘上敲击的速度虽然不算太快，但几乎没有停顿。他甚至不太看屏幕上的参考手册，
所有的逻辑在他脑子里仿佛已经形成了固定的回路。除了工作能力的差异，
林默还发现这群人几乎从不摸鱼。没有带薪上厕所，没有人偷偷刷短视频 、看小说，
甚至连喝水的动作都显得极其有规律，只有偶尔看起来像是累了会发会呆而已。“张哥，
你这效率也太高了。”吃午饭时，林默揉着发酸的手腕感叹。老张停下动作，
脸上浮现出憨厚的笑容：“小林，这就是熟能生巧。倒是你，今天上午敲代码时手有点乱，
老是按删除键。”林默愣了愣：“这你都能注意到？”老张摆摆手：“职业病，
干咱们这行的，余光扫一扫就知道了。走，去茶水间喝喝茶。
”午休时间是林默觉得自己和同事们最接近的时候。大家会聚在茶水间吐槽，
吐槽内容也很接地气：“今天的红烧肉太甜了，早知道我就少打点，最近在控糖。”“是啊，
厨师大概是手抖了。”“得了吧，你还控上糖了。”林默坐在一旁，听着大家闲聊，
不知道是不是错觉，他觉得大家的笑声变了。第一天入职时，大家的笑声比较热烈，而现在，
当老张再次讲起冷笑话时，同事们的反应变得含蓄了很多。他们大多只是轻笑几声，
甚至有人只是嘴角微挑后淡淡地点点头。“奇怪，”林默心想，
“是因为听腻了张哥的笑话吗？”3入职第二个月，这天林默因为出租屋水管破裂，
上午请了假没去上班。当他下午回到工位时，桌上堆满了未处理的文件。
刘主管是个平时不苟言笑的人，他走到林默面前，语气平淡：“小林，工作进度落下了，
最好用午休时间补一补。”“没问题，主管，我会搞定的。”林默赶紧表态，
他心想别说午休时间了，晚上也得留下来加班才行。毕竟这份工作待遇太好了，
同事也都是认真工作的人，他不想留下“懒散”的坏印象。晚上11点。
整栋写字楼都陷入了安静，只有维真科技所在的12层还亮着盏灯。林默保存了工作内容，
伸了个懒腰，准备关机回家。安静的环境让林默也不自觉的轻手轻脚起来，穿过昏暗的长廊，
路过老板办公室时，他听到了里面传来的声音。那是王总的声音，
带着一种林默从未听过的冰冷感，完全没有了平时的儒雅。“刘主管，
你在工作时间的休息行为出现了逻辑冗余。”林默停住脚步，心跳不由自主地加速。“王总，
我是在模仿人类的‘疲惫反馈’。”刘主管的声音响起，但那声音听起来没有任何起伏。
“模仿得太过火了。过度疲惫反而不像正常人类，过来，我帮你重置一下参数。
”林默鬼使神差地凑到百叶窗前。借着办公室桌上那台电脑幽蓝的显示屏光亮，
他看到了令他怀疑人生的一幕：刘主管像个提线木偶一样转过身，背对着王总。
王总从兜里掏出一根银色的数据线，一端连接在桌上的电脑。接着，
王总伸手拨开了刘主管耳后的一层皮肤。那里没有血肉，没有骨骼。在刘主管的皮下，
是一个散发着冷光的精密接口。“插口处有些灰尘，回去记得清理清理。”王总一边说着，
一边将银线精准地插进了那个接口。刘主管的身体猛地抽搐了一下，双眼翻白，
瞳孔深处竟然跳动着一串串飞速滚动的绿色彩色代码。
“正在下载……反馈补丁1.04……正在修正笑声分贝……”林默的心里一阵激荡，
他紧紧捂住自己的嘴，但不稳定的心跳频率还是被注意到了。在寂静的深夜，
仿生人敏锐的听觉补偿机制轻松发觉了了那道紊乱的呼吸声。“谁？”王总的声音平静，
明知故问的说出这个字，那双在黑暗中散发着微弱蓝光的眼睛，慢慢地看向了百叶窗的方向。
林默的呼吸几乎停滞了。那一瞬间，
他脑海里闪过无数科幻恐怖片的桥段：被休眠、被抹除记忆，或者被改造成冰冷的机器。
他撞开虚掩的门，拼了命地朝电梯口冲去。“别跑了，林默，
你的心率已经飙升到 140 了，这对心脏不好。”老张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林默猛地回头，看见老张不知什么时候坐在了工位上，正慢悠悠的站起来。
他的动作依然憨厚，但那双眼睛在昏暗的走廊里像两颗高亮度的 LED 灯珠，
透着幽幽的冷光。不仅是老张，原本应该空无一人的办公区，一个个隔板后探出了脑袋。
小美、王姐、还有那个总是沉默寡言的阿强，他们全都站了起来，动作整齐划一，
像是一排被同时拨动开关的玩偶。“电梯！快开啊！”林默疯狂地按着下行键。
电梯门缓缓滑开，但里面不是希望，而是前台小苏。她面带怜悯地看着林默。“林默，
别白费力气了”，王总的声音在他身后响起，这栋大厦的每一个传感器都在我的监控下，
你跑不出这层楼。”“你们到底想干什么？”林默退到墙角，随手抓起一个灭火器横在胸前，
“杀人是犯法的！警察会查到的！”“杀人？”王总哑然失笑，他缓步走出电梯，
周围的仿生人自动为他让开一条路，“为什么要杀你？你是我们公司最昂贵的‘资产’，
也是我们唯一的‘变量’。”4林默被带到了顶层的总裁办公室。
这里没有那种冷冰冰的实验仪器，反而布置得非常温馨，甚至有一台冒着热气的咖啡机。
“坐吧，林默。”王总指了指真皮沙发，“喝杯咖啡，这是特意为你准备的，加了两块糖，
按照你平时的口味。”林默颤抖着接过杯子，却一口也不敢喝：“你们……都是机器人？
”“准确地说，是‘类人型通用人工智能驱动的仿生个体’。”王总靠在办公桌旁，
眼神里充满了一丝的狂热，“我们拥有人类所有的知识储备，
能在一秒内完成百万次的逻辑运算，但我们卡在了一个最基础的门槛前——人性。”“人性？
”林默愣住了。“也就是所谓的‘人味儿’。”王总敲了敲自己的太阳穴，
“我们的系统太完美了，完美到一眼就能看出是假的。我们模拟的笑声太完美、太固定，
我们模拟的愤怒太有逻辑。我们需要一个真正的、未经雕琢的原始样本。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