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坠海海水灌进鼻腔的那一刻,我在想——终于结束了。冰冷,咸涩,
胸腔像是要被撕裂。身体在往下坠,周围什么都看不见,只有无尽的黑暗和窒息感。
可我一点都不害怕。甚至有点解脱。五年了。整整五年,我没为自己活过一天。
---五年前,林家破产那天,我站在别墅门口,看着那些搬家公司的人进进出出,
把家具、字画、古董,一样一样往外搬。我爸站在旁边,脸黑得像锅底。我妈在哭。
我弟林浩,躲在房间里不肯出来。“婉清。”我爸忽然叫我。我转过头。他看着我,
那眼神我从来没见过。不是父亲看女儿的眼神,而是——像是看一件货物。
“顾家愿意帮我们。”他说。我一愣:“顾家?”“顾家大少爷,顾晏城。”他顿了顿,
“你嫁过去。”我愣住了。顾晏城。那个名字,整个京城没人不知道。顾氏集团太子爷,
二十七岁身家百亿,商界天才,京圈顶流。也是一个月前,刚刚出车祸废了双腿的残废。
“爸,你开什么玩笑?”“我没开玩笑。”他的声音很冷,“顾家答应了,两个亿,
换你嫁过去。”“凭什么?”我的声音尖起来,“凭什么要我嫁?”我妈忽然抬起头,
眼睛红红的:“婉清,你就当救救这个家。你弟弟还小,还要读书,
你爸生意还需要周转……”“那我呢?”我指着自己,“我怎么办?”没人回答我。三天后,
我穿着婚纱,走进了顾家的大门。没有婚礼,没有宾客,没有祝福。只有一张结婚证,
和一辆轮椅。轮椅上坐着的男人,我第一眼看见他的时候,心脏狠狠跳了一下。
他比我以为的年轻,比我以为的好看。剑眉星目,鼻梁高挺,
只是那双眼睛——冷得像个冰窖。他看了我一眼,就移开了视线。那眼神,像是看一件家具。
不对,家具都不如。后来我才知道,他心里有人。方家大小姐,方晚晴。
他出车祸前的女朋友。他出事之后,她第一时间分了手,连医院都没去过一次。
可他还是放着她。他的书桌抽屉里,有她的照片。我收拾房间时发现的,藏在最底层,
压在几本旧书下面。照片上的女人,穿着白裙子,站在樱花树下,笑得很温柔。
跟我一点也不像。所以我不怨他。我只是……算了,不说了。五年。一千八百二十六天。
我每天给他擦身、喂饭、翻身、按摩。他发脾气摔东西,我默默收拾。他想一个人待着,
我就在门口守着,等他叫我才敢进去。五年,他没跟我说过一句多余的话。更没碰过我一下。
不是因为腿——他的腿虽然废了,但医生说,那方面没问题。他就是不想碰我。我认了。
可他们还是不放过我。上个月,婆婆把我叫到跟前。“婉清,你进门五年了。”我心里一紧。
“肚子还没动静。”我没说话。“晏城身体不好,但医生说,不影响生育。问题在你这儿?
”问题不是在我,是他根本没碰过我。可这话,我说不出口。
婆婆叹了口气:“顾家需要继承人。你要是生不了……”她没说下去,但我听懂了。
要是生不了,就换人。那天晚上,我做了一个决定。五年了。我把自己最好的年纪都给了他。
我什么都没得到,连一句“谢谢”都没有。临走之前,我想赌一把。赌他心里,
有没有我一点位置。哪怕只有一点点。我换上最薄的睡裙,走到他床边。他坐在轮椅上,
看着我。“顾晏城,”我听见自己的声音在抖,“我们……圆房吧。”他的眼睛眯起来。
然后他笑了。那是我第一次看见他笑——冰冷的,嘲讽的,像看一个笑话。“林婉清,
”他说,声音慢悠悠的,“你终于憋不住了?”我愣住了。“五年,”他继续说,
“我以为你多清高。原来也不过如此。”“我不是……”“是什么?”他打断我,
“是顾家少奶奶的位置坐腻了,想换个身份?还是听说我可能会再娶,
急着想生个孩子拴住我?”我的脸烧起来。“我没有……”“没有?”他盯着我,
眼神比刀子还冷,“林婉清,你以为我不知道你们林家打的什么算盘?嫁给我,照顾我,
等我死了分家产。五年了,我没死,你急了?”我张了张嘴,说不出话。原来他是这么想的。
原来在他眼里,我就是一个图谋家产的骗子。五年,一千八百多天的照顾,就换来这个。
“顾晏城,”我听见自己的声音在发抖,“我没有。”他没有回答,只是转着轮椅,
背对着我。“出去。”就两个字。我站在那儿,眼泪终于掉下来。然后我转身,跑了出去。
第二天,我去找婆婆。不是要圆房,是要离婚证。婆婆看我的眼神很奇怪,但什么都没问,
直接让秘书去办了。下午,离婚证到我手里。我站在顾家大门外,
回头看了一眼那栋住了五年的别墅。然后头也不回地走了。回林家。我想,再不济,
那是我家。爸妈再势利,弟弟再不懂事,总不至于把我赶出去。我错了。“什么?离了?
”我妈的声音尖锐得像刀子,“林婉清,你疯了?”“妈,我……”“你什么你!
你知道咱们家现在什么情况吗?你弟弟刚谈了个女朋友,对方要房子要车,你爸生意又亏了,
就指望着顾家那边接济呢!你倒好,离了?”我爸阴沉着脸,一言不发。
我弟林浩坐在沙发上,翘着二郎腿,阴阳怪气地开口:“姐,你也太自私了吧?就想着自己,
不管我们死活?”我自私?我五年在顾家当牛做马,换来的钱全填了林家的窟窿。我自私?
“妈,”我试图解释,“不是我想离,是……”“是什么?是不是你伺候得不好,
人家把你赶出来了?”我妈打断我,“我就说嘛,让你多学学伺候人的本事,你偏不听!
现在好了,鸡飞蛋打!”“妈!”“别叫我妈!”她指着门口,“你现在就给我回去,
跪着求顾家,求他们原谅你!哪怕是做小,当保姆,也得给我待在顾家!”我看着她的脸,
忽然觉得很陌生。这是我妈吗?是我小时候生病,彻夜守在我床边的那个妈妈吗?“姐,
”林浩又开口了,“你就听妈的呗。你回去了,咱们家就还有希望。
你要是不回去……”他没说完,但那意思我懂。要是不回去,林家就完了。林家完了,
他们怎么办?所以他们让我回去,继续当那个不被待见的保姆,
继续伺候那个根本看不起我的男人,继续忍受婆婆的白眼和嘲讽。而我呢?我怎么办?
我忽然笑了。那笑容把他们都吓了一跳。“妈,”我说,“我问你一句。”“什么?
”“你是我亲妈吗?”她愣住了。“爸,”我转向他,“你是我亲爸吗?”他没说话。
“林浩,”我看着这个从小疼到大的弟弟,“你是我亲弟弟吗?”他别开脸。
答案已经很明显了。我转身,走了出去。身后,我妈的骂声追过来:“林婉清!
你今天走出这个门,就别回来!”我没回头。我站在海边。风很大,吹得我头发乱飞。
海水在下面咆哮,一浪接一浪,撞在礁石上,碎成白色的泡沫。手机上有几十条未接来电。
我妈打的,我爸打的,林浩打的。没有一个来自顾家。也是,我离都离了,他们管我做什么。
那个男人,现在应该正坐在轮椅上,望着窗外,想着他的白月光。而我,站在这里,等着死。
不对,不是等死。是等一个答案。三天前,我做了一个奇怪的梦。梦里,地府。
阴差说我阳寿未尽,但生死簿上出了差错,需要核对。核对需要三天时间。这三天里,
我可以自由选择。要么,和顾晏城圆房,继续做顾家少奶奶。要么,拿到离婚证,彻底离开。
我选了前者。可结果呢?他骂我。说我图谋家产。说我憋不住了。说我是骗子。所以,
我选了后者。离婚证,我拿到了。可三天期限,还没到。今天,是最后一天。阴差说,
时间到了,他们就会来接我。现在,三天到了。我闭上眼睛,张开双臂。风灌进袖子,
鼓起来,像一对翅膀。然后我往前一倾——坠入黑暗。第二章 重生有光。刺眼的白光,
透过眼皮,扎进眼睛。我下意识想抬手去挡,却发现手根本抬不起来。身体像灌了铅,
一动不能动。耳边有声音,模糊的,嗡嗡的,像隔着一层水。
“心率稳定了……脑电波……意识反应……”“奇迹……五年了……”五年?什么五年?
我死了没死成?不对,我是死了的。我记得很清楚,坠海,窒息,然后意识消失。
那现在是怎么回事?我努力想睁开眼睛,但眼皮太重了,怎么都睁不开。意识再次模糊。
又不知过了多久,我再次醒来。这次,能动了。我睁开眼睛,入目是白色的天花板,
白色的灯,白色的窗帘。空气里有消毒水的味道。病房。我躺在病房里。旁边坐着一个人,
正低头看手机。我侧过头,看见她的脸——陌生。二十出头的小姑娘,扎着马尾,穿着便服,
不像是护士。她似乎察觉到我的动静,抬起头。然后她愣住了。“小……小姐?
”我张了张嘴,想说话,却发现嗓子干得像砂纸。“水……”她一下子跳起来,
手忙脚乱地倒水,扶我起来,喂我喝。喝完水,我缓过来一点,看着她:“你是?
”她看着我,表情更奇怪了。“小姐,你不认识我了?我是小琪啊,你的贴身护工。”护工?
我的护工?不对,我从没请过护工。等等。“你叫我什么?”“小姐啊。”“什么小姐?
”“沈小姐啊。”她眨眨眼,“沈家大小姐,沈星落。你不记得了?”沈星落?
这个名字……我猛地低头看自己。手。这不是我的手。我的手比这双粗糙,有茧子,
是在顾家干活留下的。这双手白皙纤细,指甲修剪得整整齐齐,一看就是养尊处优的手。
我掀开被子。身体也不是我的身体。瘦了,白了,年轻了。“镜子。”我说,声音在抖,
“给我镜子。”小琪愣了愣,从包里翻出一面小镜子,递给我。我接过来,
对着脸——愣住了。镜子里是一张陌生的脸。很漂亮,瓜子脸,柳叶眉,皮肤白得发光。
看着二十出头,比实际年龄小了五六岁。可我不认识这张脸。“我是谁?”我看着她。
小琪的表情更奇怪了:“小姐,你是沈星落啊,沈家大小姐。”“沈家?”“京城沈家啊。
”她说,“和顾家齐名的那个沈家。”京城沈家。和顾家齐名。我想起来了。五年前,
沈家大小姐意外坠马,摔成了植物人。医生说可能永远醒不过来。
沈家花重金把她养在私人医院里,一养就是五年。五年。我忽然想起阴差说的话。
“你的命数弄错了。”“我们会给你补偿。”“让你以另一种方式活着。”原来,
这就是补偿?我放下镜子,靠在床头,慢慢消化着这个事实。我叫林婉清,
林家破产的落魄千金,顾家不受待见的少奶奶,被所有人抛弃的可怜虫。现在,我叫沈星落。
京城沈家唯一的掌上明珠。身家百亿。父母宠爱。一个,崭新的身份。我忽然笑了。
那笑容把旁边的小琪吓了一跳。“小姐?你没事吧?要不要我叫医生?”“不用。”我说,
“我想一个人待一会儿。”她点点头,退了出去。病房里安静下来。我看着窗外,阳光很好,
透过玻璃照进来,暖洋洋的。五年了。五年活在阴影里,活在人家的冷眼下,
活在小心翼翼的伺候中。现在,老天爷给了我一个重新来过的机会。这次,
我不会再做那个任人拿捏的林婉清了。第三章 新生沈星落的身份,比我想象的还要复杂。
她是沈家独女,父母把她当眼珠子疼。五年前那场意外,差点把沈家老太太哭瞎。
这些年沈家砸了无数钱,就盼着她醒过来。现在,她醒了。不对,是我醒了。第二天,
沈家的人就到了。沈父,五十多岁,威严儒雅,看见我的那一刻,眼眶红了。沈母,
保养得宜的贵妇人,扑过来抱着我就哭。“星落,星落,
你可算醒了……妈还以为这辈子再也见不到你了……”我被她抱着,身体僵硬。
不是她的女儿,却享受着本该属于她的眼泪。这种感觉,很复杂。“妈。”我开口,
声音有点干涩。她松开我,泪眼婆娑地看着我:“怎么了?是不是哪里不舒服?”“没有。
”我说,“我就是……有点迷糊。好多事记不清了。”这是我想好的借口。植物人刚醒,
记忆混乱,很正常。沈母果然没怀疑,反而心疼地摸着我的脸:“没事,慢慢来,
妈帮你慢慢想。”接下来的日子,我在沈家住下来。沈家的宅子,比顾家还要大。
光是伺候我的人就有七八个。吃的用的,全是最好。我每天吃吃喝喝,养身体,
顺便熟悉沈星落的过往。小琪给了我一本相册,里面有她从小到大的照片。我看着那些照片,
一点一点记住她的样子,她的表情,她爱穿的衣服,她常去的场合。
沈母偶尔会跟我讲一些往事,讲她小时候多调皮,讲她爱吃什么,讲她喜欢过哪个男孩。
我都认真听着,记着。渐渐地,我开始能接上话了。“妈,我记得我小时候养过一只兔子,
后来跑了,我哭了三天。”沈母惊喜地看着我:“你想起来了?”“有点模糊的印象。
”“对对对,就是那只兔子!你爸给你买的,你宝贝得跟什么似的……”我笑着听她讲,
心里却有点不是滋味。这些记忆,不是我的。我真正的记忆,是林家那间逼仄的小房间,
是顾家那张永远冰冷的轮椅,是海风灌进喉咙时的窒息感。那些记忆,太苦了。
我不想记起来。可它们还是会在夜深人静的时候,悄悄冒出来。那个男人。顾晏城。
他现在在干什么?知道我死了吗?不,他不知道我死了。在他眼里,我只是赌气跑回了娘家。
他应该不在意吧。说不定还松了一口气。终于不用每天对着我这个碍眼的人了。想到这里,
我忽然有点想笑。五年,一千八百多天,我把最好的时光给了他。他给我的,
只有冷漠和嘲讽。林婉清死了。死在海里。从此以后,我是沈星落。一个全新的,自由的,
不被任何人束缚的沈星落。第四章 他来了沈家千金苏醒的消息,很快传遍了京城。
新闻媒体轮番报道,标题一个比一个夸张:《沉睡五年的植物人奇迹苏醒!
》《沈家千金重获新生,京城名媛圈震动》《五年等待,沈氏夫妇终得团圆》我坐在沙发上,
翻着手机上的新闻,表情平静。小琪在旁边兴奋地说:“小姐,你现在可火了!
好多人都想见你呢!”“见我做什么?”“关心你啊!你可是京城名媛圈的顶流,
以前追你的人能从这儿排到长安街!”我挑眉:“追我的人?”“对啊!
你当年可是京城第一美人,多少公子哥儿想娶你呢!”京城第一美人。
我看了看镜子里这张脸,确实美。可那是沈星落的美,不是我的。
“可惜……”小琪忽然叹了口气。“可惜什么?”“可惜你出事之后,那些人都不见了。
有几个来看了几次,后来也就不来了。”我没说话。意料之中。树倒猢狲散,
这种事我见得多了。那天下午,沈母走进我的房间。“星落,有人来看你了。”“谁?
”“顾家。”我的手顿了一下。“顾家大少爷,顾晏城。”我的心脏猛地一跳。顾晏城?
他来了?他来做什么?沈母继续说:“说起来,你跟他也算旧识。你出事之前,
跟他见过几面。后来你昏迷这五年,他每个月都派人来问情况。”每个月?
他派人来问沈星落的情况?为什么?他们之间有什么关系?“妈,”我开口,
“我现在这个样子,不想见人。”“为什么?”“我……我还没准备好。”沈母愣了愣,
然后体贴地点点头:“也好,不急。我让人回了他。”她出去了。我靠在床头,
心跳还没平复。顾晏城。这个名字,光是想起,就让我胸口发紧。他来见沈星落做什么?
他们之间,有过什么?那天晚上,我让小琪把沈星落的日记本找出来。日记不多,
零零散散的,大多是一些日常琐事。但有一页,夹着一张照片。照片上,是两个人。
一个是沈星落,笑得很开心。另一个——顾晏城。不是现在这个冷漠阴郁的顾晏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