除夕夜前一周,我奶说老家房子要拆迁了。于是十年没回来过的小姨,
住在本市但三过家门而不入的二叔都回来了。奶奶直夸他们孝顺,
当即决定将拆迁款给小姨和二叔平分。可她的吃喝拉撒全是我家承担的,
生病了也是我们一家轮流照顾的。1我刚结束个跨国会议,
就看见我奶领着小姨和二叔一家进来了。“这就是阿舒吧?十年没见,模样是越长越俊了。
”小姨边指着我,边挤进来。我不语。我可忘不了在我五岁那年,
我这小姨为了还贷款要把我卖给人贩子。幸亏好心的邻居将我救了下来。
事后我妈带着我去找她说理,她却不屑的说只是带我出去玩。这给我妈气坏了,
抬手就要给她两巴掌,可被奶奶拦住了。“不就是个丫头片子吗?卖了就卖了呗。再说了,
这不是没卖成吗?”我害怕的往妈妈身后躲,妈妈心疼了。“妈,阿舒好歹是您的亲孙女。
”“什么阿舒。上户口的时候我就要你们取名招娣,你偏要跟我对着干,偷偷的改成了望舒。
这下好了,到现在你都没给我们家生下男孩。这都得怪你们娘俩!”“妈,
你怎么能这么说呢?之前小妹经常偷偷打阿舒,偷我们家的钱,我都可以不管。但今天这事,
小妹必须给我一个交代!”妈妈刚想上前抓住小姨,就被奶奶甩了一个巴掌。
“你个贱人凭什么动我的宝贝女儿。我看你真是欠收拾了!今晚我就要你老公好好教训你!
”我上前锤了奶奶几下,却被她推倒在地。“你还不带着这死丫头给我滚!”妈妈见我受伤,
也顾不上这么多了,带着我直奔医院。“妈妈,奶奶说的招娣是什么意思啊?”“阿舒,
我们不管奶奶啊。你的名字就是望舒,妈妈希望你能一辈子舒心。”“可是妈妈,
你不是说人犯错了是会受到惩罚的吗?”妈妈低下了头,我看见她在偷偷抹泪。“阿舒放心,
妈妈一定会让小姨付出代价的。”2我出院的两个月以后,
小姨突然找了个男朋友给她还清了贷款。那人还是妈妈的老乡,是当地的一个煤老板,
又矮又挫。小姨炫耀的把他带回来,还当众宣布下个星期就要和煤老板结婚。
奶奶一听他有钱立马就答应了。小姨他们很快完成了婚礼,
跟小姨夫去了离家一千公里的地方。可好景不长,
小姨才嫁过去两周就天天跟奶奶打电话诉苦。她说小姨夫像是变了一个人,
天天喝酒堵伯还打她,后面连厂子都输了。她想回来,可证件都被小姨夫收走了,
还被他被关在卧室里。奶奶一听气坏了,连忙喊着我爸和二叔过来,准备去给小姨撑腰。
我爸倒是心疼妹妹,可是我二叔怂啊,再加上对方在当地人多势众的,小姨还是没能回来。
3“你个死丫头是聋了吗?你小姨叫你听不见啊!”我奶看我没反应,又开始破口大骂。
想着是过年,我也不想节外生技。我刚要回卧室,就被小姨喊住了。
“你这丫头有没有家教啊?见到长辈不知道喊人啊!”“真不是我说你,大嫂。
你这种乡下人养的孩子就是不行。”说我可以,说我妈可不行。我立刻停止往卧室走的动作,
冲过去就是给她一巴掌。“啪!”看着她迅速红肿的脸,我就知道我的跆拳道没白练。
不等她反应,我继续输出。“我去nmd,我看你才真是有妈生没妈养的东西。
来别人家做客两手空空的,不知道的以为你是来吃白食的呢?”“还有长嫂如母,
你敢骂你妈不怕折阳寿啊。”“你要是再敢满口喷粪,老娘直接把你打出门去。”“我呸,
你个不要脸的白眼狼!”小姨被我说蒙了,旁边那小不点也赶紧退到门后去。“妈,你看她!
”小姨搂着奶奶的肩膀,还想着让她帮自己出气呢。这时候妈妈出来打圆场了,
让我去给他们切水果。我不想去,但又不想让妈妈为难,最后还是去了厨房。
4客厅已经成了菜市场。我奶坐在最当中那张仿红木沙发上,笑得见牙不见眼。
她左手拉着小姨,右手拍着二叔的胳膊聊家常。
小姨那肥得跟猪似的儿子正在我家翻电视柜抽屉。二叔腆着啤酒肚,眼神滴溜溜转,
打量着我们装修虽不奢华但绝对温馨舒适的房子。我妈在厨房准备年夜饭,
我爸站在客厅搓着手,看着我奶他们其乐融融的显得有些局促。“阿舒,
你这大学毕业也两三年了吧?咋样,现在在哪儿高就啊?听说现在的工作可不好找,
不少大学生都在家啃老呢。”她拖长了调子,生怕别人听不出她的阴阳怪气。
二叔立刻接上茬,打着哈哈:“年轻人嘛,起点低不怕,慢慢来就行。不过阿舒啊,
不是二叔说你,你个女孩子家的,最重要就是早点找个好人家嫁了,相夫教子。
“你看你小姨夫,虽然……咳咳,但那也是曾经阔过的。你爸你妈养你这么大不容易,
你可不能光指着家里。”我奶频频点头,一脸深以为然:“就是!
你个赔钱货读那么多书有啥用?还不如早点嫁人换点彩礼实在。”“你小姨这次回来,
除了看我以外,还有就是心里惦记着你,要给你说一门顶好的亲事呢。
”我妈脸色变了变:“妈,阿舒工作挺好的,她……”“好什么好?”我奶打断她,
“她在家对着电脑敲敲打打就是工作了?骗鬼呢!还不是花我儿子的钱!建军,你说是不是?
”她瞪向我爸。我爸额头冒汗,半天憋出一句:“阿舒是在家里上班,那个叫什么远程办公,
也是正经工作。”“屁的正经工作!”小姨嗤笑一声,“大哥,
你就别给自个儿闺女脸上贴金了。我家强子以后可是要考公务员的,那才叫铁饭碗!
阿舒这样的,能讨口饭吃就不错了。”她说着,推了一把旁边抠鼻子的儿子,“强子,
你去表姐屋里看看,有没有啥不要的破烂玩意儿,拿回去给你妹妹玩。”那小子得令,
咧开嘴,横着身子就往我卧室方向冲。5我眼神一冷,侧身挡在过道:“你们说了一大堆,
我允许了吗?”小姨又叫了起来,“哎呀你这孩子,让你弟弟看看怎么了?强子,听你妈的,
去。”那小子仗着体格,竟直接伸手来推我。我手腕一翻,格开他的胳膊,
脚下悄无声息地一绊。他“哎哟”一声,踉跄着撞在旁边的斗柜上,
柜子上一个仿古花瓶晃了晃,被我妈眼疾手快扶住了。我奶猛地站起来,指着我的鼻子,
“真是反了你了!你还敢对你弟弟动手?真是个没教养的东西!”“妈,是强子先推阿舒的。
”我妈忍不住出声。我奶唾沫横飞,“小孩子推她一下怎么了?她是纸糊的吗?
我看她就是欠管教,跟你一个德行。”小姨儿子吃了亏,恼羞成怒,突然改变方向,
一头撞开我虚掩的卧室门,冲了进去。“强子,不许乱动你姐的东西。”我妈急道,
想跟进去。“动一下又怎么了?大嫂你也忒小气了吧!”小姨拦在门口,不以为然。紧接着,
卧室里一阵乱响。我快步走过去,小姨还堵着门,我直接把她拨到一边。6屋里,
梳妆台前一片狼藉。强子手里正拿着我那支口红雕花古董香水瓶往地上砸。他看见我进来,
不但不怕,反而挑衅似的把我旁边一瓶精华液也扫到地上。“这是啥破烂玩意儿,一碰就碎。
”小姨跟进来,瞥了一眼满地狼藉,撇撇嘴,“阿舒啊,不是小姨说你,
没钱就别学人家用这些瓶瓶罐罐,地摊货质量就是不行。回头小姨给你带两袋雪花膏,
又香又实惠。”强子咧着嘴笑,把香水瓶残片踢开,一副“你能拿我怎样”的混账样。
我深吸一口气,捡起一块印着“LA MER”字样的面霜罐子碎片,走到强子面前。
“你妈没教过你,别人的东西不能乱动?”我的声音很平静。“我妈说了,你们家没儿子,
你家的东西以后都是我们家的,我想动就动!”强子吼了回来,
唾沫星子几乎都要喷到我脸上了。我点点头,举起手里的瓷片看着小姨:“小姨,
你说说该怎么办吧?”小姨翻个白眼:“砸就砸了,赔你就是了。在这吓唬谁呢。
五十够不够?”她说着,还真从那个假LV包里掏出一张皱巴巴的五十元钞票,
施舍般扔在地上。7我捡起那张五十元,用手指弹了弹。“这罐面霜专柜价四千三。
地上那瓶赫莲娜的精华两千八。香水瓶是绝版古董香,看在亲戚的份上,
我就不算收藏价值了。我当初买来的时候一万二。粉饼是CPB的,
口红有几支萝卜丁……”我每报一个数,小姨脸上的假笑就僵掉一分,
我奶的嘴巴就张大一点,二叔脸上的肥肉就抽搐一下。“加起来一共8万,刷卡还是现金?
”“你、你胡说八道什么。你个没大没小的贱丫头,这些东西肯定是假货。
你就在这等着讹我呢是吧!”“房间是你儿子硬要闯的,东西是你儿子自愿砸的,
赔偿也是你亲口提的,发票我也是保留在这的。”“这账你可赖不了!”“不想赔,
那就报警处理。反正强子这算是故意损坏他人财物,而且金额较大,不知道够不够立案,
给他留个案底。”我奶第一个跳起来,她虽然听不懂那些牌子,但数字她是听得真真切切的。
“不能报警!”“你个丧门星,你想害死你弟弟啊。一家人说什么两家话,砸了就砸了,
你当姐姐的不能让着点弟弟?”说着她就要来抓我,我赶紧躲避。“我的东西,
我花的钱凭什么让?凭他手贱?还是凭您老人家脸皮厚啊?”“你、你!
”我奶气得浑身发抖,一屁股坐回沙发,拍着大腿就开始干嚎。8“建军啊,
你看看你养的好女儿!这是要逼死我,逼死她亲小姨和弟弟啊!我老了,不中用了,
话都没人听了啊。”我爸周建军搓着手,嘴唇嚅嗫几下,到底没敢忤逆他妈,
只冲我挤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阿舒,算了算了,大过年的闹起来也不好看。
”“算什么算!”小姨周建芳一把将强子拽到身后护着。“妈您听听,八万!
她怎么不去抢银行啊?就她这些破烂,我看连八十都不值!周望舒,你从小就会撒谎,
现在本事大了啊,连自己亲人都讹上了?”我奶拍着大腿继续帮腔,“就是的。建军,
你还不赶紧管管你闺女。她还真是要翻了天了!”我妈走到我身边,
搂住我的肩膀:“东西是强子砸的,该赔就得赔。阿舒从不说谎,她说八万,
那肯定就是八万。发票都在她屋里收着呢。”“大嫂你什么意思?
合着你们娘俩联手欺负我们孤儿寡母是吧?”一直作壁上观的二叔此刻清了清嗓子,
端着长辈的架子开口了:“哎呀,我们都是一家人,闹成这样像什么话。阿舒啊,
你弟弟还小不懂事,你当姐姐的多担待。再说了,你小姨她们大老远回来一趟不容易。
”我看向他,笑了:“二叔说得对,你们都是自家人。所以二叔您先替小姨把这八万垫上?
回头你们自家再算。您可是大老板啊,开公司的,八万块对您来说不就是一顿饭钱的事吗?
”周建国的胖脸瞬间涨红。他哪是什么大老板,不过是在建材市场有个小摊位,
还是靠早年我爸帮他张罗的本钱。他眼神躲闪,支吾道:“我、我公司最近资金也紧张。
这、这小孩子闹着玩的事儿,怎么能当真呢。”“不当真?”我点点头,不再看他们,
直接拿出手机,“那就报警处理吧。故意损坏财物,金额达到立案标准,
当事人年满十四周岁,够得上处理了。正好,我也问问警官,私闯民宅,毁坏物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