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氧气泄露！氧气泄露！维生系统受损！”尖锐的电子警告音在我头盔内疯狂轰鸣，
像一根钢针刺入我的大脑。我全身的血液瞬间凝固，僵硬地转过身。
妻子林薇手中握着一把锋利的合金匕首，那是我们出发前，我送给她用作地质采样的礼物。
此刻，匕首的尖端，正对着我宇航服背后维生管道的位置。她的眼神躲闪，
脸上混杂着愧疚、恐惧，还有一丝无法掩饰的兴奋。“阿宇，
对不起……”她的声音通过内部通讯频道传来，带着哭腔，却虚伪得令人作呕，
“我的第一次给了你，人类的第一次……给周扬好吗？”我没有回答，视线越过她的肩膀，
看向驾驶舱。周扬，我最好的兄弟，我们从航天学院一路走来的搭档，此刻已经摘下了头盔。
他脸上挂着胜利者的笑容，那种我从未见过的，充满贪婪与蔑视的笑容。“陈哥，别怪我们。
你现在无法出舱，这个名垂青史的任务，就交给我和薇薇了！
”他的声音里充满了压抑不住的狂喜，“你放心，历史会记住你的，
作为‘祝融号’的指令长，一个……在登陆前夕发生意外的悲剧英雄。”“意外？
”我终于开口，声音沙哑得不像自己。“是啊，意外。”周扬摊了摊手，
“宇航服在最后的加压环节出现故障，多么合情合理的解释。为了全人类的荣耀，我和薇薇，
只能代替你，踏出这伟大的第一步。”林薇的身体在微微颤抖，她不敢看我的眼睛，
只是低声附和：“阿宇，这是为了人类的未来，你……你会理解的。”我看着她，
这个我爱了十年，从大学校园到航天中心，我愿意为她付出一切的女人。我看着周扬，
这个我视作手足，可以把后背交给他，一起分享梦想的兄弟。他们就像两个蹩脚的演员，
在我面前上演着一出荒诞的剧目。“砰！”主控室的舱门在我身后重重关闭，
周扬在外面启动了紧急封锁。我被彻底锁死在了这个狭小的空间里。透过厚厚的防弹舷窗，
我能看到他们穿戴整齐，互相检查着对方的装备，动作熟练而亲密。那份默契，
远超普通同事。周扬在林薇的头盔上轻轻一吻，然后，他们一起走向了开启的登陆舱闸门。
火星的红色荒原，就在门外。那是人类从未踏足的土地，是无数航天人毕生追求的梦想。
而现在，这个梦想被他们用最卑劣的方式窃取了。我冲到舷窗前，用拳头狠狠砸在玻璃上。
无声的愤怒在胸腔里燃烧，几乎要将我吞噬。周 an d 林薇踏上了火星的土地。
周扬展开了那面鲜红的旗帜，将它插进了红色的土壤里。林薇站在他身边，对着外部摄像头，
露出了灿烂的笑容。全世界的目光都聚焦在他们身上。他们成了英雄，成了新时代的哥伦布。
而我，陈宇，“祝融号”的指令长，本该是这一切荣耀的拥有者，却像个小丑一样，
被囚禁在自己的飞船里，穿着破损的宇航服，等待氧气耗尽，在绝望中死去。
周扬的声音通过公共频道传遍了整个飞船，也传回了地球。“这里是‘祝融号’，
宇航员周扬、林薇，我们已成功登陆火星！我们，为全人类，迈出了新的一步！
”全世界都在为他们欢呼。而我，只是一个即将被遗忘的“意外”。我停止了砸窗的动作，
缓缓靠在冰冷的金属墙壁上，胸口剧烈起伏。愤怒、背叛、不甘……各种情绪如同岩浆，
在我体内翻滚。但我的眼神，却慢慢变得冰冷，平静。平静得不像一个即将死去的人。
我抬起手腕，看着宇航服操作界面上，那个不断闪烁的红色警告图标。在图标下方，
一行极小的，只有我能看懂的灰色字符，正在倒计时。“欧米茄”协议已激活。
强制返航倒计时：29分47秒。深空信标系统……已启动。周扬，林薇。
你们以为你们窃取的是荣耀？不。你们打开的，是地狱的门。而我，亲手为你们送上了钥匙。
二、三年前。作为火星登陆计划的首席技术官和指令长候选人，
我负责“祝融号”飞船最终系统的整合与测试。那是一个深夜，
我正在对飞船的深空通讯系统进行加密升级。为了防止任何可能的信号干扰或劫持，
我编写了一套全新的量子加密算法。就在测试的最后阶段，
我无意中截获了一段极其微弱的、不属于地球任何已知频段的异常信号。它断断续续，
像是来自宇宙深处的呓语。出于一个科研人员的本能，我花费了数月时间，
动用航天中心最顶级的超算，才勉强破译了其中的一小部分。内容让我毛骨悚然。
那不是自然信号，而是一段“交易”信息。发送方，是一个我们无法理解的，
自称为“播种者”的文明。接收方，是地球上的某个终端。
交易的内容很简单：“播种者”提供远超人类想象的科技，包括生命延续、基因跃迁等技术。
而它们索要的“代价”，是火星。更准确地说，它们需要两个“坐标”，
两个活生生的、踏上火星土地的人类，作为它们降临的“信标”。它们称之为“播种”。
我当时以为这是某个黑客组织的恶作剧，或者是一种新型的宇宙噪音。
直到我追查那个地球终端的物理地址时，我的世界崩塌了。信号的最终指向，
是周扬的个人电脑。并且，在加密的通信记录里，我看到了林薇的名字。我不敢相信。
我反复检查了无数遍，排除了所有被栽赃陷害的可能。事实就像一把淬毒的尖刀，
插进我的心脏。我最爱的女人，我最信任的兄弟，他们背着我，和某个未知的地外文明，
进行着一场出卖全人类的魔鬼交易。他们渴望的不是登陆火星的荣耀，
而是成为“神”的代理人，获得永生和力量。我没有声张。
我没有任何直接证据可以指控他们。这段破译的信号，在任何人看来都像是天方夜谭。
一旦公布，我只会被当成精神失常，被踢出火星计划，而他们则会更加警惕，
用更隐蔽的方式继续他们的阴谋。我只能选择隐忍，选择伪装。我装作什么都不知道，
依旧和周扬称兄道弟，依旧和林薇规划着未来。只是在每一个无人知晓的深夜，
我都在修改“祝融号”的底层代码。我将自己的宇航服，设置成了飞船最高权限的“钥匙”。
并基于那段外星信号的频率，我秘密编写了一个协议。我将它命名为，“欧米茄”。终结，
与新生。协议的内容很简单。一旦我的宇航服维生系统遭到“物理性”破坏，
协议就会被激活。飞船的主控AI会判定指令长遭遇生命威胁，并触发两个最高指令：第一，
三十分钟后，无论地面指令如何，飞船将强制起飞，返回地球。
这是为了确保飞船和上面的技术资料不会落入“播种者”手中。第二，也是最关键的一点。
在强制起飞的同时，飞船的深空通讯阵列，会将我这件破损宇航服的生物信号，
转化为一个高强度的信标，以“播种者”的加密方式，广播向宇宙深处。
信号的内容只有一句话：“你们要的坐标，已经准备好了。”周扬和林薇以为，
他们需要亲自踏上火星，才能成为信标。他们错了。“播种者”需要的，只是一个信号源。
一个能让它们精准定位的，来自火星表面的，独特的人类生命信号。而我，把这个信号源，
牢牢地锁在了他们两个人身上。现在，游戏开始了。三、“祝融号”的公共频道里，
还在播放着周扬和林薇的“英雄宣言”。“……在这里，我们感受到了宇宙的浩瀚，
也感受到了人类的渺小与伟大。我们会将这片土地的样本带回地球，
我们会在这里建立属于人类的前哨站……”周扬的声音慷慨激昂，充满了表演欲。
林薇则在一旁补充，声音温柔而坚定：“我们所做的一切，都是为了人类文明的延续。
感谢所有为之奋斗的航天人，你们的努力，没有白费。”真是讽刺。他们嘴里说着为了人类，
心里想的却是如何出卖人类。我靠在舷窗边，冷冷地看着屏幕上他们的表演。我的头盔里，
倒计时正在一秒一秒地跳动。26分13秒时间差不多了。我走到主控台前，
按下了内部通讯的按钮。“周扬，林薇，表演得不错。地球上的观众，应该很感动吧？
”我的声音，突兀地在他们头盔里响起。正在采集岩石样本的两人，身体同时一僵。“陈宇？
！”周扬的声音充满了震惊和一丝不易察觉的慌乱，“你……你还没死？”“托你们的福，
宇航服的备用氧气还能撑一会儿。”我语气平淡，“不过，我有个坏消息要告诉你们。
”“什么坏消息？”林薇的声音有些颤抖，“阿宇，你听我们解释，
我们是……”“解释就不用了。”我打断她，“你们的表演时间，还剩下二十五分钟。
二十五分钟后，‘祝融号’将自动返航。”通讯频道里陷入了死一样的寂静。几秒钟后，
周扬的怒吼声传来：“你胡说什么？！
飞船的返航程序必须由地面中心和我双重授权才能启动！你一个被锁在主控室的将死之人，
拿什么启动返航？”“我不需要启动它。”我笑了笑，那笑声在密闭的头盔里显得格外阴冷，
“是你们，亲手启动了它。”我看着他们，
一字一顿地说道：“还记得我设计的‘欧米茄’协议吗？作为飞船的最高安全保障，
在指令长宇航服受损，生命体征不稳时，飞船会默认遭遇最高等级的未知威胁，
从而自动返航。林薇，你那一刀，就是启动返航的钥匙。”“不……不可能！
”林薇的尖叫声响起，“我查过所有的公开资料，根本没有这个协议！”“当然没有。
”我淡淡地说，“因为它的代码，写在你们永远看不到的底层逻辑里。这是我为这次旅行，
准备的最后一道保险。”“陈宇！你这个疯子！”周扬彻底撕下了伪装，破口大骂，
“你就算回去了又怎么样？我们才是登陆火星的英雄！你只是一个失败者！
没人会相信你的疯言疯语！”“谁说……我要回去了？”我这句话，
让周扬和林薇再次愣住了。“你什么意思？”我没有回答，只是抬起头，
看向舷窗外那片漆黑的，点缀着星辰的宇宙。“你们知道吗？三年前，
我截获了一段很有趣的信号。一段来自‘播种者’的交易信息。”“播种者”三个字一出口，
我能清晰地听到他们两人倒吸凉气的声音。他们的呼吸，瞬间变得急促。
“你……你怎么会知道？”林薇的声音里充满了恐惧。“我不仅知道，
我还帮了你们一个大忙。”我继续说道，“‘播种者’需要的，不是你们的脚印，
而是一个清晰的，来自火星的，人类生命信标。就在你们踏上火星的那一刻，
我已经通过‘祝融号’的深空天线，把你们两个的生物信号，打包成一份精美的礼物，
发送出去了。”“现在，你们可以猜猜，‘播种者’收到这份礼物后，会做什么？
”通讯频道里，只剩下粗重的喘息声。恐惧，像瘟疫一样在他们之间蔓延。
周扬终于反应过来，他发疯似的冲向登陆舱。“开门！陈宇，你他妈给我开门！
”他用身体疯狂地撞击着紧闭的闸门，发出“砰砰”的巨响。林薇也瘫软在地，
语无伦次地哀求着：“阿宇，我错了……我真的错了！你让我们回去，求求你，让我们回去！
我不想死……”“晚了。”我的声音，像来自九幽的判决。“从你们背叛我的那一刻起，
一切都晚了。”“你们不是渴望永生吗？不是渴望成为新人类的始祖吗？”“现在，
你们的神，来接你们了。”“好好享受……你们的飞升吧。”说完，我关闭了内部通讯。
世界，瞬间清净了。只剩下主控AI冰冷的倒计时读秒声。
10……9……8……我看着屏幕上，周扬和林薇那两张因为极致恐惧而扭曲的脸。
他们绝望地拍打着舱门，做着最后的挣扎。3……2……1……返航程序启动。
“祝融号”的引擎发出一阵低沉的轰鸣，整个船体开始微微震动。
我被一股巨大的推力按在座位上。飞船，正在缓缓升空。舷窗外，那两个渺小的身影，
在红色的荒原上，变得越来越小。他们停止了挣扎，呆呆地站在原地，抬头望着我，
望着这艘抛弃了他们的飞船。他们的眼神里，充满了绝望、悔恨，以及……末日降临的恐惧。
就在这时，火星赤红色的天空中，出现了一个“东西”。
那是一个无法用地球语言形容的物体。它不是飞船，也不是任何我们已知的飞行器。
它像一个巨大的，由纯粹的黑暗构成的几何体，扭曲着周围的光线和空间。
它无声无息地降临，带着一种令人灵魂战栗的压迫感。我知道，“播种者”，来了。
它们来收取它们的“祭品”了。四、“祝融号”在稳定地上升，逐渐脱离火星的引力。
我通过外部的高清摄像头，将画面死死锁定在地面上。那个漆黑的几何体，
悬停在周扬和林薇的上空。没有光，没有声音，没有任何能量反应。它就那样静静地待着，
像一个亘古存在的深渊。周扬和林薇彻底崩溃了。他们跪在地上，似乎在磕头求饶，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