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 村口腊月二十八,林念拖着行李箱,站在村口。三年了。村口的大槐树还是那棵大槐树,
树干上还有她小时候刻的字——“林念到此一游”,笔画已经模糊了,但还能认出来。
李大爷家的小卖部还是那个小卖部,门口摆着几箱苹果和橘子,
贴着“春节照常营业”的红纸。张婶家的狗还是那条狗,看见她,摇了摇尾巴,
又趴回去睡觉。一切都没变。可她知道,有些东西变了。她深吸一口气,拖着箱子往村里走。
“念念回来了!”老妈迎出来,围裙上还沾着面粉,“瘦了瘦了,快进屋!”晚饭是饺子,
猪肉白菜馅的,她小时候最爱吃的。老妈一边给她夹饺子,
一边絮絮叨叨说村里的事——谁家娶媳妇了,谁家生孩子了,谁家老人走了。“对了,
”老妈突然压低声音,“隔壁那房子,你知道谁买了吗?”林念摇头。“陆家那小子。
”老妈说,“就是那个小时候老欺负你的。”林念的筷子顿了一下。“陆时琛?”“对,
就是他。”老妈说,“听说在北京混得挺好,买了隔壁的房子,说是以后回来过年方便。
前几天就回来了,一个人。”林念没说话,低头吃饺子。陆时琛。这个名字,
她已经三年没听人提起了。三年前,他们分手。他说的最后一句话是:“林念,我们不合适。
”然后他走了,去了北京,再也没有联系过她。三年后,他回来了。就住在隔壁。晚上,
林念躺在床上,睡不着。窗外的月光照进来,把天花板映成银白色。她翻来覆去,
脑子里全是他的脸。小时候的他,追在她后面喊“林念你等等我”——那时候他们上小学,
他家在她家隔壁,每天一起上学放学。他比她大一岁,但个子矮,跑得慢,
每次都被她甩在后面。高中的他,偷偷给她塞情书,
被她发现后脸红到耳朵根——那封信她到现在还留着,字迹歪歪扭扭的,写着“林念,
我喜欢你,你能做我女朋友吗”。她当时笑了很久,说“你这字写得还不如小学生”。
他恼羞成怒,把信抢回去撕了,第二天又塞了一封,字迹工整多了。大学的他,在北京读书,
每个周末坐火车回来看她——那时候她在省城读师范,他在北京读理工,
绿皮火车要坐六个小时。但他每周都回来,周五晚上到,周日下午走。她问他累不累,
他说不累,火车上能睡觉。分手那天的他,站在她面前,表情平静得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
“林念,我们不合适。”不合适。三个字,结束了五年的感情。她后来才知道,他有了别人。
是他大学同学,听说长得很漂亮,家境也好,是他心里的白月光。她见过照片,
是那种一看就很温柔的女孩,笑起来眼睛弯弯的,和她这种大大咧咧的完全不一样。她懂了。
替身而已。她翻了个身,把脸埋进枕头里。别想了。都过去了。凌晨两点,
她被一阵烟花声吵醒。窗外,有人在放烟花。一束一束,冲上夜空,炸开,五颜六色的,
把整个村子都照亮了。她坐起来,看向窗外。隔壁的院子里,一个人站在那里,
手里拿着打火机,正在点下一束烟花。烟花的亮光照在他脸上,把轮廓勾勒得很清晰。
陆时琛。他瘦了。穿着黑色的羽绒服,头发比三年前短了,下巴上有一点青色的胡茬。
他站在那里,微微仰着头,看着烟花在空中绽放。然后,他像是感应到什么,转过头,
看向她的窗户。四目相对。林念的心跳漏了一拍。他站在那里,看着她,一动不动。
她拉上窗帘,躺回去。心跳得很快。---2 偶遇第二天,林念没出门。不是不想出,
是不敢出。她怕在村口遇见他,怕在超市遇见他,怕在任何地方遇见他。但躲是躲不掉的。
下午三点,老妈让她去小卖部买酱油。她站在门口,深吸一口气,推开门。小卖部在村口,
要路过他家。她低着头,快步往前走,假装在看路边的积雪。“林念。
”一个声音在身后响起。她的脚步停住了。她转过身。他站在隔壁的院门口,看着她。
距离不到十米。“林念。”他又喊了一遍,声音比刚才低了一点,“是你吗?”林念看着他,
喉咙发紧。三年了。他比照片上看着更瘦,眼窝有点发青,像是没睡好。但五官还是那样,
高鼻深目,薄薄的嘴唇抿着,看着她的目光很复杂。“是我。”她说,声音比她预想的平静。
他往前走了一步,又停住。“你……回来了?”他问。“嗯。”沉默。风从他们之间吹过,
带起路边的积雪。“那……你先忙。”他说。她点点头,转身继续往小卖部走。她能感觉到,
他的目光一直落在她背上。买完酱油,她原路返回。他还站在那儿,没动。看见她回来,
他的嘴唇动了动,想说什么,但没说出来。她从他身边走过,脚步没停。“林念。
”他突然开口。她停下来,没回头。“晚上,”他说,“村里有烟花。”她没说话。
“就是……想告诉你一声。”她点点头,继续往前走。回到家,她把酱油放在桌上,
然后站在院子里,发了一会儿呆。烟花。昨晚他放的那些,是给她看的吗?
还是……给那个白月光?她摇摇头,把这个念头赶出脑子。别自作多情了。人家有白月光,
有你什么事?---3 除夕除夕夜。村里到处都是鞭炮声和笑声。林念在家吃了年夜饭,
陪老妈看春晚。电视里放着喜庆的节目,但她一个字都看不进去。“念念,”老妈突然开口,
“隔壁那小子,下午来找过你。”林念愣了一下:“找我?”“嗯,问你在不在家。
”老妈看着她,“我跟他说你在。”“然后呢?”“然后他说没事,就走了。”老妈顿了顿,
“念念,你们是不是有什么事儿?”“没有。”林念说,“什么事都没有。
”老妈看了她一眼,没再问。零点快到了,窗外的鞭炮声越来越密集。林念站起来,
走到院子里。夜空被烟花点亮,一朵一朵,五颜六色,把整个村子照得如同白昼。
她看着那些烟花,脑子里却全是他的脸。小时候,他们一起放烟花。他胆子小,不敢点,
每次都让她点。她笑他怂,他红着脸反驳,说“我是让着你”。后来,他们在一起了。
每年除夕,他都陪她看烟花。他说,等以后结婚了,每年都陪你看。再后来,就没有后来了。
她正想着,院门被敲响了。她走过去,打开门。陆时琛站在门外。他穿着黑色的羽绒服,
手里拿着一束烟花棒,看着她。“林念。”他说,“能出来一下吗?”林念看着他,没动。
“就一会儿。”他说,“有些话想跟你说。”她沉默了两秒,然后点点头,跟着他走出去。
他们走到村口的大槐树下。他停下脚步,转过身,看着她。烟花在头顶绽放,一朵一朵,
照亮他的脸。“林念,”他开口,声音有点哑,“三年前的事,我想跟你说对不起。
”林念的心跳漏了一拍。“对不起?”她笑了一下,那笑容没有温度,“你大老远跑回来,
就是为了说这个?”“不只是。”他说,“还有——”“还有你那个白月光?”林念打断他,
“她呢?怎么没跟你一起回来过年?”陆时琛愣住了。“什么白月光?”“别装了。
”林念说,“许念,你那个大学同学,你不是跟她在一起了吗?”陆时琛皱起眉头。
“谁跟你说的?”“你兄弟。”林念说,“分手那天,他亲口告诉我的。
”陆时琛沉默了两秒。然后他问:“你是不是误会了什么?”“误会?”林念看着他,
眼眶有点发酸,“他说你们大学的时候就在一起过,后来分了,你一直忘不了她。
他说你跟我在一起,就是因为——”她顿住,说不下去了。陆时琛往前走了一步,离她很近。
“因为什么?”林念抬起头,看着他。“因为我长得像她。”空气凝固了。陆时琛看着她,
目光复杂得像一团解不开的线。“林念,”他说,“你信了?”林念没说话。他伸出手,
想碰她的脸,她往后躲开。“别碰我。”她说。他的手僵在半空中,然后慢慢放下。
“她不是我白月光。”他说,“她是我表妹。”林念愣住了。“什么?”“许念,
她是我表妹。”他说,“我舅家的孩子,跟我一起长大的。”林念的脑子一片空白。
“那……那你兄弟为什么那么说?”陆时琛苦笑了一下。“因为那天,”他说,“他喝多了。
”---4 真相烟花还在头顶绽放,但林念已经什么都听不见了。她站在原地,
看着陆时琛,脑子里乱成一团。许念是他表妹。她误会了三年。三年。“你确定?”她问,
声音有点抖。“确定。”他说,“她从小跟我一起长大,我舅工作忙,她经常住我们家。
上大学的时候,她在隔壁城市读书,周末经常来找我。”林念张了张嘴,不知道该说什么。
“那个照片,”他说,“你见过吗?就是她穿白裙子站在向日葵地里的那张?”林念点点头。
她见过。分手后,她在他的手机里看到过那张照片。照片上的女孩笑得很温柔,
阳光洒在她身上,像天使一样。她当时就崩溃了。“那是我妈带我们去郊游的时候拍的。
”他说,“她是我表妹,那能是什么关系?”林念站在原地,浑身发冷。三年了。
她恨了他三年,怨了他三年,想了三年——结果全是误会?“那你为什么不解释?”她问,
“那天我问你的时候,你为什么不说话?”陆时琛低下头。“因为我不知道该怎么解释。
”他说,“那天,我刚接到我爸的电话,说我妈住院了。”林念愣住了。“你妈?”“嗯。
”他说,“脑溢血,抢救了六个小时。”他的声音很平静,但林念听得出来,
那平静下面是巨大的痛苦。“我本来想跟你说的。”他说,“但那天你问我是不是有别人了,
我说不是,你不信。你一直问,一直问,我——”他顿住。“我当时脑子里全是医院的事,
我不知道该怎么跟你说清楚。我想着等处理完医院的事再跟你解释,但我第二天就回北京了,
然后就……”他没说下去。林念的眼眶发酸。“然后你就消失了?”“嗯。
”“为什么不联系我?”他看着她,目光很深。“因为我不知道该怎么面对你。”他说,
“我妈住院那段时间,我每天都在医院陪床,根本没心思解释这些。等我妈出院,
已经一个月过去了。我想给你打电话,但打了你又会说什么?”他苦笑了一下。“你会说,
都一个月了,你才想起来解释?”林念沉默了。他说得对。
如果当时他一个月后打电话来解释,她大概不会信。“那你后来呢?”她问,
“为什么三年都没联系?”“因为我不敢。”他说,“我以为你已经恨死我了。
我以为你已经开始了新生活。我怕我出现,会打扰你。”林念的眼泪终于落下来。“你混蛋。
”她说。他没反驳。她冲上去,一拳打在他胸口。“你混蛋!”他没躲,任由她打。一拳,
两拳,三拳。打到第四拳的时候,她打不动了。她站在原地,低着头,肩膀发抖。他伸出手,
把她拉进怀里。“对不起。”他说,“林念,对不起。”林念靠在他胸口,听着他的心跳,
一下,两下,三下。烟花在头顶绽放,一朵一朵,把夜空照亮。她没有推开他。
---5 解释约2000字那晚,他们坐在村口的大槐树下,聊了一整夜。
他告诉她这三年他经历了什么。他妈脑溢血,抢救过来后偏瘫了,需要人照顾。
他辞了北京的工作,回老家照顾了半年。后来他妈情况稳定了,他才重新回北京找工作。
“那段时间,我每天就是医院、出租屋、医院。”他说,“累得连哭的力气都没有。
”林念听着,心里酸酸的。“那你为什么不告诉我?”“告诉你又能怎样?”他看着她,
“你在省城工作,有自己的生活。我总不能让你来给我妈端屎端尿吧?”“那是我的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