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完美的裂痕苏晚数到第158颗雨滴划过落地窗时,手机屏幕亮了。
是陈屿的消息:“今晚加班,勿等。”七个字,一个句号,精准如他的一切。
苏晚盯着那行字看了很久,直到屏幕自动熄灭,映出她模糊的倒影——三十二岁,
眼角已经有了细纹,头发随意挽着,身上是穿了三年已经起球的米色针织衫。她走到厨房,
习惯性地准备两人的晚餐,切到一半才想起他不在。砧板上,
西芹被切成完全相同的3厘米段——这是陈屿喜欢的规格,他说这样烹饪时受热均匀。
结婚六年,她已经不记得自己原本切菜是什么样子了。窗外的雨下大了,
打在玻璃上发出细密的声响。苏晚关掉灶火,走到书房的画架前。那是一幅未完成的插画,
画的是夜间的城市阳台,阳台上有一个模糊的女人背影。客户要求“孤独但宁静”的氛围,
她改了七稿,客户总说“差点感觉”。“你的画最近缺少灵魂。
”上周陈屿看完她的作品集后说,“太技术化了。”当时她没说话,
心里却想:我的生活不也一样吗?精确到分钟的时间表,永远整洁的家,
恰到好处的对话——一个“技术化”的人生。手机又震动了,
这次是闺蜜林薇:“明天老地方?有事跟你说。”苏晚的手指悬在屏幕上方,
最终只回了一个字:“好。”她不知道,这是她平静生活崩解的开始。
---陈屿回到家时已是深夜十一点四十三分。他脱下外套,
精确地挂在门厅的第二个衣钩上——第一个是苏晚的,第三个留客用。然后走进客厅,
看见苏晚蜷在沙发上睡着了,膝盖上摊着素描本。他静静看了她一会儿,
眼神像是在评估什么。然后轻轻抽出素描本,
翻到她最新的一页——又是那个阳台上的女人背影。他皱了皱眉,
从西装内袋取出一个小记事本,快速记下什么。“你回来了?”苏晚醒了,声音带着睡意。
“嗯。”陈屿合上记事本,“怎么睡这儿?会着凉。”“等你。”她揉揉眼睛,
注意到他手中的素描本,“你觉得这幅怎么样?”陈屿把本子还给她,
露出那个她熟悉的温和笑容:“很有潜力。但背景可以再虚化些,突出人物。
”“人物我还没想好怎么画。”“那就慢慢想。”他俯身在她额头印下一吻,
温度、力度、停留时间都恰到好处,“我去洗澡。”苏晚看着他走向浴室的背影,
突然开口:“陈屿。”“嗯?”他回头。“我们……”她顿了顿,
“我们当初为什么会在一起?”这个问题让陈屿停顿了半秒——精确的半秒,
苏晚几乎以为自己看错了。然后他笑了:“怎么突然问这个?因为我在画展上看见你的画,
你穿着蓝色连衣裙,站在自己的作品前,眼睛里有一种光。
”这是他第六次用完全相同的词句回答这个问题。苏晚点点头,没再说话。浴室传来水声后,
她拿起陈屿随手放在茶几上的记事本。那是个黑色皮革封面、没有任何标识的本子,
她知道未经允许不该看,但手指已经翻开了第一页。是工作笔记,
记录着建筑设计的专业术语和尺寸数据。她正要合上,一片纸飘了出来——是张收据,
购买物品是“定制画材箱”,日期是三个月前。画材箱?陈屿不画画。苏晚把收据放回去,
心里却种下了一颗疑惑的种子。2.镜像邻居林知夏搬来的那个周六,阳光好得不真实。
苏晚正在阳台晾衣服,听见楼下传来搬东西的声响,还有年轻女孩清脆的指挥声:“小心点!
那箱是画册,不能倒着放!”画册?苏晚下意识探头往下看,却只看到搬家公司的卡车顶棚。
下午三点,门铃响了。门外站着的女孩让苏晚有一瞬间的恍惚——不是长相相似,
而是某种难以言说的气质。她约莫二十七八岁,穿着浅蓝色的亚麻连衣裙,头发松松挽起,
几缕碎发垂在颈边。最特别的是她的眼睛,看人时微微眯起,像是在观察细节。“你好,
我是刚搬进702的林知夏。”女孩笑起来,唇角上扬的角度很特别,
“在电梯里看见你提着玛芬(MAPH)牌画材箱,你也是画画的吗?
”苏晚确实有一个玛芬画材箱,是两年前陈屿送的生日礼物。这牌子很小众,
非专业人士很少知道。“我是插画师。”苏晚侧身让她进来,“请进。”“谢谢!我刚搬来,
想跟邻居打个招呼。”林知夏递上一盒包装精美的糕点,“我自己做的柠檬挞,
不知道合不合你口味。”苏晚接过盒子,
指尖碰到了对方的手腕——那里戴着一条细细的银链子,坠子是个小小的月亮。
她自己的那条,二十岁时母亲送的,已经收在首饰盒深处很久了。“你戴的这条链子很别致。
”苏晚说。林知夏摸了摸坠子,笑容加深了些:“谢谢,是我很重要的纪念品。”客厅里,
两人聊了起来。让苏晚惊讶的是,林知夏不仅知道她喜欢的插画师,
甚至能说出那位画家早期作品和近期风格的差异。她还喜欢同一家独立书店,
常去同一个公园写生——那些都是苏晚婚前常去的地方,
婚后因为陈屿觉得“太远不方便”而渐渐少去了。“我们好像很有缘分。
”林知夏离开时这样说。关上门,苏晚靠在门板上,听见自己心跳得有些快。太巧了,
巧得让人不安。“新邻居?”陈屿的声音突然响起。苏晚转身,看见他站在走廊尽头,
手里端着两杯茶,热气袅袅上升。他什么时候回来的?她竟没听到开门声。“嗯,叫林知夏,
软装设计师。”陈屿点点头,走过来递给她一杯茶:“聊得挺开心?”“她人很好,
而且我们有很多共同兴趣。”苏晚接过茶杯,温度透过瓷壁传来,刚刚好——45度,
她喜欢的温度。茶里加了一勺蜂蜜,也是她习惯的量。陈屿总能记住这些细节,
精确到令人安心,也令人窒息。“那就好。”他抿了口自己的茶,“远亲不如近邻。
”他的表情平静自然,但苏晚注意到,他的目光在她脸上多停留了两秒,像是在观察什么。
然后他转身走向书房:“我还有点工作。”---一周后,林知夏邀请苏晚下楼喝下午茶。
苏晚犹豫了。那天的巧合让她隐约不安,但林知夏的热情又让人难以拒绝。
最终她还是带着自己烤的饼干下了楼。702的门开着,
林知夏的声音从里面传来:“苏晚姐?直接进来吧!”踏进玄关的第一步,苏晚就停住了。
鞋柜是胡桃木的,做旧工艺,把手是黄铜的——和她家802的完全一样。
她以为是自己看错了,继续往里走,然后整个人僵在原地。客厅的沙发,深灰色的亚麻面料,
L型摆放,靠窗的位置放着一个深蓝色的抱枕。墙上的挂画,抽象风格,蓝绿交织的色块,
甚至连画框的宽度都一样。茶几上摆着一个粗陶花瓶,
里面插着几支尤加利叶——她家里也有同样的花瓶,在书房的窗台上。“苏晚姐?
”林知夏从厨房探出头,“你先坐,我马上好。”苏晚机械地走到沙发边坐下,
手指陷进坐垫里——连沙发的软硬度都一样。“你这装修……”她努力让声音听起来正常,
“很有品味。”“谢谢!”林知夏端着托盘出来,上面是柠檬蛋糕和茶,
“其实我参考了很多设计案例,可能无意中和你家撞风格了吧。毕竟同一栋楼,户型一样,
灵感相似也正常。”正常吗?苏晚看着被切成完美扇形的柠檬蛋糕,
边缘撒着细海盐——这是她独创的做法,从没对外人提起过。“尝尝看,
我听说这样能更好激发柠檬的香气。”林知夏递过叉子。苏晚接过,叉起一小块送进嘴里。
酸甜度恰到好处,海盐的咸味中和了柠檬的酸,正是她最爱的比例。“怎么样?
”林知夏期待地看着她。“很好吃。”苏晚听见自己说,“和我做的味道很像。
”林知夏的笑容顿了顿,然后更灿烂了:“那说明我成功了!
我其实是按一个美食博主的方子做的,看来那个博主口味和你很像。”美食博主?
苏晚从不公开发布食谱。接下来的谈话中,
喜欢的电影导演、常听的播客节目、甚至睡前阅读的习惯——都和苏晚婚前的生活高度重合。
“你结婚多久了?”林知夏突然问。“六年。”苏晚说。“真好。”林知夏的眼神有些飘远,
“我还没遇到合适的人。有时候觉得,找到一个真正懂自己的人太难了。
”苏晚不知道该怎么接话。她看着林知夏年轻的脸庞,
那双眼睛里有一种熟悉的渴望——六年前,她也在镜子里见过同样的眼神。离开702时,
林知夏送她到门口,突然说:“苏晚姐,你觉得人有可能完全改变自己吗?
”“为什么这么问?”“没什么。”林知夏摇摇头,“只是最近在想,为了得到想要的生活,
我们愿意改变多少。”电梯门关上,苏晚靠在轿厢壁上,感到一阵眩晕。---那天晚上,
陈屿难得早归。苏晚做了他爱吃的红酒烩牛肉,两人对坐吃饭时,
她装作不经意地问:“你觉得楼下702的装修怎么样?
”陈屿切牛肉的动作没有停顿:“没注意,怎么了?”“今天去林知夏家,
发现她家的装修和我们家几乎一模一样。”“是吗?”陈屿抬起头,
“可能现在流行这种风格吧。简约,中性色,不容易过时。”“不只是风格。
”苏晚放下叉子,“是具体的家具、摆设、甚至装饰品都一样。”陈屿慢慢咀嚼,
咽下食物后才开口:“你确定?会不会是你想多了?
”“我的画材箱、我喜欢的挂画、我习惯的沙发摆放方式——这些都一样。”餐厅的灯光下,
陈屿的表情有一瞬间的凝滞,快得几乎捕捉不到。然后他笑了,伸手握住苏晚的手:“晚晚,
你是不是最近压力太大了?插画稿不顺利?”苏晚想说不是,想说她很确定,
但陈屿的手温暖而坚定,他的眼神充满关切——那种完美丈夫应有的关切。“也许吧。
”她最终说。“周末我带你去度假村放松一下。”陈屿轻轻摩挲她的手背,
“你最近确实需要休息。”他的提议很贴心,可苏晚心里那丝不安却更浓了。
每当她提出疑问,陈屿总是用“关心”来化解,用“为你着想”来转移话题。六年了,
她从未真正和他争论过什么,因为他的逻辑总是无懈可击,他的态度总是温柔理智。夜里,
苏晚又失眠了。她悄悄起身,走到客厅的落地窗前。雨已经停了,
城市的灯火在湿润的空气中晕染开来。她看见楼下702的阳台还亮着灯,
一个人影站在栏杆边,仰头望着夜空。是林知夏。仿佛感应到她的目光,林知夏突然抬起头,
两人的视线在夜色中相遇。苏晚下意识后退了一步,躲进窗帘的阴影里。再望出去时,
林知夏已经转身进屋,阳台的灯熄灭了。但那一瞬间的对视,
让苏晚确定了一件事:林知夏知道她在看。3.同步的阴影苏晚决定去会会林薇,
她需要有人告诉她,自己不是疯了。她们约在大学时常去的那家咖啡馆,
店面藏在老城区的巷子里,老板是个留着长发的文艺中年,咖啡豆都是自己烘焙的。
这地方是苏晚的“秘密基地”,陈屿从不来——他说这里的咖啡“不够专业”。
“所以你怀疑你老公和你新邻居有一腿?”林薇直截了当,声音大到邻桌的人侧目。
“小声点!”苏晚压低声音,“不是出轨那么简单。
”她详细说了那些巧合:装修、喜好、细节习惯。林薇边听边搅拌咖啡,眉头越皱越紧。
“听起来确实诡异。”林薇放下勺子,“你等我一下。”她掏出手机,手指快速滑动。
五分钟后,她把屏幕转向苏晚:“这是林知夏的社交媒体,我翻到了她半年前的动态。
”照片里的林知夏和现在判若两人:染着栗色的头发,穿着亮色的衣服,
背景是热闹的酒吧或者旅行景点。她笑得很开,摆着夸张的姿势,
配文多是“和闺蜜的狂欢夜”或者“说走就走的旅行”。“看这张。”林薇放大一张照片,
是林知夏的卧室——粉色墙壁,满墙的明星海报,床上堆着毛绒玩具。“再看看她现在。
”林薇切换页面,是林知夏最近发的照片:素雅的房间,书架整齐,桌上摆着素描本和颜料,
配文是“安静的创作时光”。苏晚盯着两张对比鲜明的照片:“风格变化很大。
”“不是很大,是彻底打败。”林薇说,“而且你注意时间线——三个月前,
她的所有社交动态突然停更。两周后重新出现,风格就变成了现在这样。”三个月前。
苏晚想起陈屿记事本里那张“定制画材箱”的收据,日期也是三个月前。“还有更诡异的。
”林薇压低声音,“我托在房管局的朋友查了,702的产权人确实是林知夏,
但购房合同是六个月前签的。你猜全款支付的资金来自哪里?”苏晚的心跳漏了一拍。
“一个名为‘晨屿设计工作室’的对公账户。”林薇一字一句地说,“陈屿的公司。
”咖啡厅的背景音乐突然显得刺耳。苏晚握着杯子的手开始发抖,温热的咖啡溅出来,
落在她的手背上。“为什么……”她喃喃道,“他为什么要给她买房?”“也许不是‘给’。
”林薇的眼神变得严肃,“也许是‘投资’。苏晚,你老公我从来就没看透过。
记得你们结婚前我怎么说的吗?他完美得不真实。”苏晚记得。婚礼前夜,林薇喝醉了,
抱着她说:“晚晚,陈屿什么都好,好得像个假人。我就怕……就怕你在他面前,
慢慢把自己弄丢了。”当时她笑着反驳:“你会不会想太多?”现在想来,
林薇的直觉可能一直都是对的。---带着林薇给的线索,苏晚开始了她的“调查”。
她先是趁陈屿洗澡时,快速翻看了他的公文包——除了工作文件,没什么特别的。
然后她尝试解锁他的电脑,密码试了他的生日、公司成立日、甚至他们的结婚纪念日,
都错了。最后她输入了自己的生日——系统提示错误,
但跳出密码提示问题:“完美作品的名字?”苏晚愣住了。她从未设过这样的问题。
她尝试输入“苏晚”,错误。“家”,错误。“晨屿设计”,错误。时间不多,她只能放弃。
第二天,陈屿出差了,为期三天。送他去机场时,他像往常一样吻别她:“好好照顾自己,
按时吃饭。”苏晚点头,看着他过安检的背影,突然开口:“陈屿!”他回头。
“你的电脑密码提示问题,‘完美作品的名字’——答案是什么?”陈屿的表情凝固了半秒。
机场广播在叫某个航班登机,人群在周围流动,时间仿佛慢了下来。“是你。”他说,
然后笑了,“傻瓜,除了你还能是什么?”但他刚才的停顿,苏晚看得清清楚楚。
---丈夫离开后,苏晚第一次彻底搜查了这个她生活了六年的家。她先从书房开始,
一寸一寸地翻找。书架上的书被一本本取下来,抽屉被拉开,连地毯下都检查了。两小时后,
她满身灰尘,却一无所获。正准备放弃时,她的目光落在墙上的挂钟上——那是陈屿设计的,
极简风格,只有指针和几个刻度。钟的背后有一个小小的品牌标志:晨屿设计。
她曾夸这个钟好看,陈屿说:“每个细节都有意义,只是大多数人看不到。”苏晚爬上椅子,
取下挂钟。钟的背面有一个几乎看不见的缝隙,她用指甲撬开——里面是中空的,
藏着一个U盘。手在抖。她把U盘插进电脑,里面只有一个文件夹,
命名为“Project M”。打开文件夹,是上百个PDF文件和图片。
最早的文件日期是六年前,他们刚结婚时。
第一份文件是一份详细的观察记录:“对象:苏晚,26岁,自由插画师。
优势:艺术天赋高,观察力敏锐,情感丰富。待改进:生活随意性较强,时间观念不足,
社交边界模糊。改造方向:建立规律作息,培养精致生活习惯,缩小社交圈至可控范围。
”苏晚感到一阵恶心。她继续往下翻,
每一份文件都是关于她的记录:她的作息、她的喜好、她的情绪变化、甚至她的创作周期。
最近的记录是三个月前:“对象同步率评估:87%。
主要差异点:近期创作中出现反抗性主题,需关注。解决方案:引入对照样本,
进行行为校准。”“对照样本”?苏晚想起林知夏。
她点开一个名为“样本B培养计划”的文件,里面是林知夏的照片、简历、性格分析。
计划详细列出了培养步骤:从外形改造到兴趣培养,从说话方式到微表情训练。
最后一页是时间表:“阶段一已完成:基础模仿,同步率达成60%。
阶段二进行中:深度同步,目标80%。阶段三计划中:完美复刻,目标95%+,
启动替换程序。”替换程序。苏晚关掉电脑,冲进卫生间吐了。她趴在马桶边,浑身发抖,
眼泪不受控制地流下来,却发不出声音。六年的婚姻,是一个实验。她是样本A。
林知夏是样本B。她们的上下楼,是对照组的物理设置。而她差点以为,那是爱情。
4. 地下室的秘密苏晚不知道自己在地上坐了多久。窗外的天色从明亮到昏暗,
再到完全黑透。她没有开灯,在黑暗中听着自己的呼吸,一下,又一下。手机屏幕亮了几次,
是陈屿发来的消息:“到酒店了。”“晚餐吃了当地特色。”“想你。”每一条都那么正常,
那么体贴。苏晚看着那些文字,想象他在屏幕那头打字的样子——冷静、精确,
也许还在记录她的反应时间。她一条都没有回。晚上九点,门铃响了。
苏晚透过猫眼看到是林知夏,手里提着一个保温袋。犹豫了几秒,她还是开了门。“苏晚姐,
我看你家一直没亮灯,担心你是不是不舒服。”林知夏的笑容在走廊灯光下显得真诚,
“我带了些粥,自己熬的。”苏晚看着她,突然问:“你认识陈屿多久了?
”问题来得太突然,林知夏明显愣了一下。她的手指收紧,保温袋的提手发出轻微的摩擦声。
“为什么这么问?”“回答我。”苏晚的声音很平静,平静得连她自己都惊讶。
林知夏垂下眼睛:“六个月。”“怎么认识的?”“他……是我的客户。
我帮他做过软装设计。”“702的软装?”林知夏点头。苏晚侧身:“进来吧,我们谈谈。
”---客厅里,两人对坐。苏晚没有开大灯,只开了沙发旁的落地灯,
昏黄的光线划出一小片明亮区域,其余部分沉在阴影里。
“你知道‘Project M’吗?”苏晚直接问。林知夏的脸色瞬间白了。
她的手紧紧抓着膝盖,指节泛白。“你知道。”苏晚替她回答了,“你知道这一切。
”沉默在空气中蔓延,沉重得几乎可以触摸。远处传来电梯的运行声,隔壁电视的轻微声响,
但这些日常的声音此刻显得异常遥远。“对不起。”林知夏终于开口,声音很轻,“对不起,
苏晚姐。”“为什么要道歉?为他做事?还是为模仿我?”“为所有的一切。
”林知夏抬起头,眼睛里已经有泪水,“我最初不知道,真的不知道。他找到我,
说欣赏我的设计潜力,要资助我深造,
条件是帮他完成一个‘长期项目’——设计一个‘理想家居空间’,需要有人住在里面,
记录生活细节。”“然后他让你搬进702,让你接近我,模仿我。”林知夏点头,
眼泪滑下来:“他说这是为了研究‘人与空间的深度互动’,是前沿设计理念。我信了,
我太想成功了……我出身普通,父母都是工人,做设计这行没人脉没资源。
陈屿给我的条件太好了——免费的房子,设计项目,
还有 mentorship指导……”“你什么时候发现的?”苏晚问。“两个月前。
”林知夏的声音在颤抖,“我在他给我的培训材料里,发现了你的照片和详细资料。
他说你是‘参考样本’,是为了帮助我更好地理解目标客户。
但那些资料太详细了……详细到你的童年经历,你的大学专业,你喜欢的颜色,
你害怕的东西……”苏晚感到一阵寒意。陈屿到底收集了多少关于她的信息?“我质问他,
他说这是为了科学的设计。”林知夏苦笑,“科学。他说,
最好的设计要基于对使用者最深入的了解。而我,
是那个‘使用者’——他要为我设计一个完美生活。”“所以你继续了。
”“我……”林知夏的眼泪流得更凶,“我不知道该怎么退出。我已经陷得太深了。
他为我付了学费,帮我建立了工作室,我所有的客户都是他介绍的……如果我离开,
我会一无所有。”苏晚看着眼前哭泣的女孩,突然明白了陈屿选择她的原因:年轻,有野心,
缺乏安全感,容易控制。她是完美的实验对象,一张白纸,可以画上任何他想要的图案。
“你知道他的最终计划吗?”苏晚问,“替换程序?”林知夏猛地抬头,
眼睛瞪大:“什么替换程序?”苏晚从抽屉里拿出打印出来的文件,递给林知夏。
女孩接过去,在灯光下一页页翻看,手抖得越来越厉害。
“同步率……95%……替换……”她喃喃道,然后突然站起来,“他要取代你?用我?
”“看起来是这样。”“不……这太疯狂了……”林知夏在客厅里来回走动,
“我以为他只是……只是有控制欲,只是喜欢设计一切……但这……”她突然停下来,
盯着苏晚:“你打算怎么办?”苏晚也站起来,走到窗边,
看着楼下702的阳台:“我不知道。但我知道一件事——我们都不能再被他控制了。
”楼下,702的灯还亮着。从这个角度,
苏晚可以看见客厅的一角——和她家一模一样的布置,一模一样的家具,一模一样的生活。
一个完美的镜像。一个等待取代原品的复制品。“你想过逃离吗?”苏晚问。
林知夏走到她身边,也看向楼下:“每天都在想。但我不知道能去哪,怎么开始。
”“我们可以一起。”苏晚转头看她,“但首先,
我们需要证据——能真正让他无法翻身的证据。”两个女人在昏暗的光线中对视,
曾经因为同一个男人而产生的隔阂,在真相面前开始瓦解。她们不再是情敌,
而是同一场阴谋中的受害者。“他书房里有台旧电脑,从不联网。”林知夏突然说,
“有一次我去他公司,看见他在上面记录什么。他说那是‘原始数据’,很重要。
”“在哪里?”“应该有物理备份。”林知夏思考着,“陈屿这样的人,
不会只依赖电子设备。他一定有纸质记录,或者……其他存储方式。
”苏晚想起家里的保险箱,密码只有陈屿知道。还有他工作室里的档案室,她从没进去过。
“我们需要进他的工作室。”她说。“那不容易。有监控,有门禁。”“但他明天才回来。
”苏晚看了看时间,“现在是晚上九点半。如果我们现在去……”“太冒险了。
”林知夏摇头,“如果被抓住……”“如果现在不做,我们可能永远没有机会了。
”苏晚的声音很坚定,“他已经在执行替换计划了。等他觉得我‘不合格’到一定程度,
你觉得会发生什么?”两人都沉默了。
文件里那些冰冷的词汇在脑海中回响:同步率、校准、替换、优化。“好。”林知夏最终说,
“我去换衣服,五分钟后楼下见。
”5. 校准日志陈屿的工作室在市中心一栋写字楼的23层,租了整整半层。苏晚很少来,
陈屿说工作环境“不适合家属来访”,她也就没坚持。此刻,
她和林知夏站在大楼对面的街角,仰望着23层零星的灯光。“保安认识你吗?”林知夏问。
“应该认识,但我很少来。”苏晚说,“我们可能需要别的办法进去。
”林知夏从包里掏出两张门禁卡:“他给我的,说方便我随时去讨论设计方案。
一张是楼下大堂的,一张是工作室的。”苏晚惊讶地看着她:“你就这样随身带着?
”“我本来打算明天还给他,作为……断绝关系的象征。”林知夏苦笑,
“看来用在这里更合适。”她们走进大楼,大堂值班的保安正在看手机,抬头看了她们一眼,
没多问。电梯上行时,苏晚盯着不断变化的数字,心跳如鼓。23层到了。走廊很安静,
只有安全出口的绿色指示灯亮着。陈屿的工作室在走廊尽头,
深色的木门上挂着“晨屿设计”的铜牌。林知夏刷卡,门锁发出轻微的“咔哒”声。
里面一片漆黑。苏晚打开手机的手电筒,光束划过办公区——整齐的工位,墙上的设计图纸,
模型展示架。一切都井然有序,像陈屿本人一样。“档案室在那边。
”林知夏指向一扇不起眼的门。这扇门用的是密码锁。苏晚试了陈屿常用的几个密码,
都不对。林知夏想了想,输入一串数字:苏晚的生日加上她自己的生日。锁开了。“他说过,
重要的东西要用重要的日期保护。”林知夏低声说。档案室里是成排的铁柜,
按照项目编号排列。苏晚一柜一柜地找,终于在角落发现了一个没有标签的灰色柜子。
这个柜子用的是老式机械锁。苏晚从头上取下发卡,开始撬锁——这是她大学时跟林薇学的,
没想到会在这种时候用上。锁开了。柜子里不是文件,而是一排排的笔记本,黑色皮革封面,
和她之前发现的那本一样。每本都标有日期,最早的一本是六年前。苏晚拿起最近的一本,
翻开。第一页是流程图,标题是“样本替换协议”。
样本生活质量、制造原样本情绪不稳定证据、引导原样本自愿离开、引入优化样本无缝衔接。
“自愿离开……”苏晚喃喃道。“看这里。”林知夏指着其中一条:“如原样本抗拒离开,
可采取心理施压策略,必要时制造事故证据抑郁症倾向、精神失常迹象。
”苏晚感到血液冰凉。陈屿不仅要替换她,还要让她“合理地”消失。她们继续翻看。
笔记本里记录了陈屿每天对她们的观察:苏晚今天笑了几次,林知夏的模仿进度,
两人的差异分析。有些条目旁边还有批注:“苏晚开始怀疑,需加强关心表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