产检费都AA的老公，让我出三百万。那天晚上，陈旭把一张楼盘传单放在餐桌上。
“妈在城里没地方住，这个小区不错，首付三百万。你看看。”他说得很随意。
像在说今天晚饭吃什么。我看着那张传单，没说话。结婚八年。买菜AA，水电AA，
女儿的奶粉尿布AA。我生孩子那天，他把产检费转了我一半。六百块。他算得清清楚楚。
现在，他让我出三百万。我看着他，忽然觉得很有意思。“我考虑考虑。”他明显松了口气。
他不知道的是——我不是在考虑出不出钱。我是在考虑，要怎么查。1.结婚八年，
我和陈旭的账算得比会计还清楚。婚前他提出来的。“苏晚，咱俩都是独立的人，
经济上AA最公平。谁也不欠谁。”那时候我觉得他说得有道理。我月薪四万，
他月薪一万五。AA制，各付各的，谁也不占谁便宜。多好。结婚之后我才知道，
这个“公平”有多可笑。怀孕五个月，第一次去做四维彩超。一千二。出了医院，
他发微信给我。“产检费1200，你的那份600，我转你了。”他真的转了。六百块。
我挺着肚子站在医院门口，看着手机上那条转账记录。六百。我笑了一下，没说话。
后来生孩子住院，花了一万八。他转了九千给我。备注写的是：“住院费AA。
”我躺在病床上，刚做完剖腹产，肚子上的刀口还在疼。他坐在旁边算账。“住院费一万八，
月嫂一万二一个月，请三个月就是三万六……你先垫一下，回头咱俩分。
”我妈在旁边听得脸都绿了。“你媳妇刚生完孩子，你跟她算这个？”陈旭笑了笑。“妈，
我们说好的，AA制，公平。”公平。这个词他说了八年。女儿念念六个月大的时候发高烧，
三十九度八。凌晨三点，我抱着孩子往医院跑。陈旭在后面跟着。挂号，验血，打点滴。
折腾到早上六点，念念终于退了烧。我累得靠在椅子上，眼皮都睁不开。
陈旭看了一眼缴费单。“急诊加点滴，一共八百六。你那份四百三，我待会转你。
”我看着他。他真的掏出手机，转了四百三十块。备注：“念念急诊费AA。”凌晨六点。
女儿刚退烧。他在算账。四百三十块。后来我慢慢习惯了。买菜他要看小票，按金额分。
水电费他记在Excel表里，月底结算。念念上幼儿园，学费一年六万，他转三万给我。
念念的绘本、玩具、衣服——谁买的谁出。我买得多，所以我出得多。
他从不主动给念念买东西。“你买的你出，我买的我出。公平。”有一次念念看上一套乐高，
四百多块。她拉着陈旭的手：“爸爸，我想要这个。”陈旭看了一眼价格。“让你妈给你买。
”念念回头看我。我买了。四百二。陈旭没出一分钱。他倒是给自己买了双三千块的球鞋。
“这是我自己的钱，不算在家庭开销里。”好。他的三千块球鞋不算家庭开销。
念念的四百块乐高算。公平。我三十岁生日那天，他什么都没买。“咱俩不是说好了嘛，
不搞这些虚头巴脑的。”我说好。两个月后，他妈过生日。他买了一只金镯子。
我看到快递盒。“多少钱？”“八千多。”他说，“给我妈的，不算家庭开销。”八千多。
不算家庭开销。给我一分钱都算，给他妈八千不算。我当时没说什么。但我记住了。
这八年我记住了很多事。我只是没想到，后面还有更过分的。
2.陈旭提出让我出三百万的第二天，婆婆来了。她拎了一袋水果，放在客厅茶几上。
“苏晚啊，小旭跟你说了吧？妈在城里住不惯出租屋，想买个自己的房子。
”我给她倒了杯水。“妈，先坐。”她接过水杯，没喝，直接放在桌上。“你看看这个。
”她掏出手机，翻出一个楼盘的照片。“这个小区不错，三居室，离你们也近，
以后帮你们带带念念。”我看了一眼。均价五万八。三居室，总价五百万出头。首付三百万。
“妈，这个小区挺贵的。”“贵什么贵。”婆婆摆了摆手，“你一个月赚那么多，
三百万算什么？”我一个月赚四万多。三百万。不吃不喝攒六年。“妈，
三百万不是小数目……”婆婆的脸沉下来了。“苏晚，我就说句实在话。
你赚得比小旭多那么多，帮家里买套房怎么了？”她看着我。“你看人家小李家媳妇，
结婚就给公婆买了套房。你看看你，结婚八年了，给家里添过什么？
”“咱家一直AA制——”“AA制AA制。”婆婆打断我，“AA制就是你不管这个家了？
小旭是你老公，我是你婆婆，一家人说什么AA制？”我看着她。结婚八年，
我跟陈旭AA了八年。这八年里，婆婆从来没说过AA制不好。因为她觉得，陈旭的那一半，
没花她儿子多少钱。现在要花三百万了。她觉得不能AA了。应该我出。“妈，容我想想。
”“想什么想？”婆婆的声音大了起来，“你一个月赚那么多，买套房给婆婆住还要想？
”陈旭这时候从卧室出来了。“妈，您别急，苏晚她考虑考虑。”然后他看着我。“苏晚，
妈一个人在出租屋住着，冬天暖气都不好。你就当帮我个忙。”帮他个忙。三百万。帮个忙。
我看着他们母子俩。一个唱红脸，一个唱白脸。但目的是一样的。要钱。“行。”我说，
“我考虑一周。”婆婆还要说什么，被陈旭拉住了。“妈，苏晚说考虑就是考虑，您先回去。
”婆婆走的时候，在门口又加了一句。“苏晚啊，你赚得多嘛，帮家里是应该的。”应该的。
门关上了。陈旭看着我，想说什么，我先开口了。“三百万买房，房产证写谁的名字？
”他愣了一下。“当然是……写我妈的名字。”我点头。“好。我知道了。”当天晚上，
念念睡着之后，我坐在客厅。开始想一些事情。结婚八年。产检费他跟我AA。
女儿住院他跟我AA。家里的每一笔开销他都跟我AA。他从没主动给这个家多花一分钱。
但现在，他让我出三百万。给他妈。房产证写他妈的名字。这不叫帮忙。这叫冤大头。
我拿起手机，想查点东西。这一查，天塌了。3.事情是这样的。第二天是周末。
陈旭出门打球，手机落在沙发上。我没打算翻他手机。真的。是他手机响了。我看了一眼。
是条微信消息。发消息的人备注是“弟”。陈亮。陈旭的弟弟，二十八岁，没正经工作，
一直在家啃老。消息内容在通知栏上就能看到。“哥，嫂子答应了吗？小雨说没房子不结婚，
你催催啊。”我看着那条消息。看了三遍。小雨。那是陈亮的女朋友。嫂子答应了吗。
没房子不结婚。我拿起他的手机。指纹解锁——他用的是我帮他录入的指纹。打开微信，
点进“弟”的聊天记录。陈亮：“哥，房子的事怎么样了？”陈旭：“跟苏晚说了，
她在考虑。”陈亮：“那赶紧催啊！小雨催我催得紧，说年底前必须有房。
”陈旭：“急什么，她赚得多，三百万拿得出来。”陈亮：“那房产证写谁的名字？
”陈旭：“先写妈的名字，回头再说。”陈亮：“别写嫂子的啊，万一离婚就麻烦了。哈哈。
”陈旭：“你闭嘴吧。”陈亮：“哥你厉害，搞定嫂子就行！我跟小雨说婚房有着落了。
”我放下手机。手有点凉。三百万。不是给婆婆住的。是给陈亮结婚用的。
婆婆说的那套三居室——是给她的小儿子当婚房。而她跟我说的是“妈在城里没地方住”。
她跟我撒谎。陈旭也跟我撒谎。他们全家都在跟我撒谎。我把聊天记录截了图，
发到自己手机上，然后删掉发送记录。手机放回沙发上。位置没动。陈旭打完球回来，
拿起手机看了一眼。什么也没发现。“苏晚，想好没？三百万的事。”我看着他。
“我还在考虑。”他没再说。但我已经不是在“考虑”了。我在查。当天晚上，
念念睡了之后，我做了一件以前从来没做过的事。我打开了银行APP。不是我的。是他的。
陈旭的银行卡绑在家里的记账APP上，密码我知道。以前从来没查过。因为“AA制”，
各管各的嘛。但今天，我点进去了。页面加载出来的那一刻。我的手，停住了。
每个月——每个月——都有一笔转账。五千块。收款人备注：“妈。”我往下翻。一月，
五千。二月，五千。三月，五千。每个月，雷打不动，五千。我继续往前翻。去年，前年，
大前年。一直有。从结婚第一年就有。八年。每个月五千。我算了一下。五千乘以十二，
乘以八。四十八万。四十八万。他每个月工资一万五。交给家里的“AA费”六千。
偷偷转给他妈五千。他自己剩四千。也就是说——这八年，他的钱，大部分给了他妈。
而家里的开销，大部分是我在扛。所谓的AA。是假的。我跟自己AA，他跟他妈全包。
我继续翻。在那些固定的“五千”之间，还有几笔大额转账。三月：转账30000，
备注“弟开店”。八月：转账20000，备注“妈看牙”。十一月：转账50000，
备注“弟”。零零散散加起来。我算了二十分钟。六十三万。八年。六十三万。
他偷偷给他的家人转了六十三万。而他的女儿发烧住院，他跟我AA四百三。我关掉APP。
坐在沙发上。客厅很安静。卧室里传来陈旭的鼾声。他睡得很安稳。当然安稳。
他不知道我发现了。我把银行流水一页一页截图，发到自己的邮箱。然后关了灯。我没睡。
我在想，这八年，还有多少事是我不知道的。4.第二天，我请了半天假。不是去上班。
是去银行。我拉了一份陈旭这八年所有的银行流水明细。柜员问我：“需要打印几年的？
”“八年。全部。”厚厚一沓纸。我拿着那沓纸坐在银行大厅的椅子上，一笔一笔看。
除了每月转给他妈的五千，除了那些零散的大额转账。我发现了一笔新的。2022年9月。
一笔贷款到账。二十万。某网贷平台。年利率9.6%。他借了二十万网贷。我从不知道。
转出记录显示——这二十万，当天就转给了“弟”。我查了一下。那个月，
陈亮说要开奶茶店。后来奶茶店三个月就关了。二十万打了水漂。但贷款还在。网贷，
婚内借的。如果离婚，这笔钱有可能算共同债务。我拿着那沓流水，手有点抖。
不是因为害怕。是因为愤怒。他跟我AA产检费。AA女儿的奶粉钱。AA买菜钱。
然后偷偷转给他妈四十八万。偷偷给他弟弟十五万。偷偷借二十万网贷给他弟弟开店。
一共——八十三万。八年。我跟他AA着过日子。他拿着省下来的钱，养他全家。
我是他的AA搭子。他妈和他弟，才是他真正的家人。我回到家，陈旭还没下班。
我坐在客厅，做了一个决定。不急。我要查完所有的东西。然后，一起算。当天晚上，
陈旭洗澡的时候，我再次打开了他的手机。这一次，我直接翻微信群聊。他有一个群。
群名叫“咱家”。群成员：陈旭，陈母，陈亮。三个人。没有我。他们有一个“家”。
我不在里面。我点进去。翻了五分钟。手开始发凉。5.那个群里的聊天记录，
从2017年就有了。我一条一条看。婆婆的消息最多。陈母：“小旭，这个月的钱到了吗？
”陈旭：“转了，妈。”陈母：“好孩子。你弟弟最近手头紧，你再转点给他。
”陈旭：“行。”这种对话每个月都有。我继续翻。翻到2019年。念念刚出生那年。
陈母：“小旭，月嫂请了没？”陈旭：“请了，一万二一个月，AA的。”陈母：“AA好，
她赚那么多，AA已经便宜她了。”陈旭：“嗯。”陈母：“对了，你那份钱别真出，
你跟她说AA，实际上你少出点，她也发现不了。”我盯着这条消息。看了很久。
“你跟她说AA，实际上你少出点，她也发现不了。”好。我继续翻。2020年。
念念一岁。陈亮：“哥，嫂子赚那么多，你怎么不让她多出点？”陈旭：“AA制，说好的，
不好改。”陈母：“什么AA制，儿媳妇的钱不就是我们家的钱吗？”陈旭：“妈，
现在不一样了……”陈母：“有什么不一样的？当初让你娶她，不就是看她赚钱多吗？
你可别忘了。”我的手指停在屏幕上。“当初让你娶她，不就是看她赚钱多吗？”这句话。
我看了一遍。又看了一遍。当初让你娶她。不就是看她赚钱多吗。我继续翻。2021年。
陈母：“苏晚过年也不给妈包个红包，什么儿媳妇？”陈亮：“哈哈哈哈嫂子抠。
”陈母：“抠什么抠，她是精。钱全攥在自己手里。不过没事，反正小旭每个月给妈。
”陈旭：“妈您小声点，别让苏晚知道。”陈母：“知道又怎样？她还能不让你给亲妈花钱？
”2022年。陈母：“小旭，你弟弟要开奶茶店，差点钱，你想想办法。”陈旭：“妈，
我手头也紧……”陈母：“紧什么紧？你去借点不行吗？你弟弟以后还你。”陈旭：“行吧。
”陈母：“千万别跟苏晚说。”陈旭：“我知道。”2023年。陈亮的奶茶店已经倒闭了。
陈母：“那二十万的事，别跟苏晚提。以后慢慢还。”陈旭：“嗯。”陈亮：“哥，
那个网贷利息有点高……”陈旭：“我自己想办法。”陈母：“你弟弟不懂事，你是哥哥，
要担着。”2024年。今年。陈母：“小亮的女朋友说要买房才结婚。小旭，你想想办法。
”陈旭：“妈，现在房价这么高……”陈母：“你不是有个赚钱多的老婆吗？让她出。
”陈旭：“妈……”陈母：“就跟她说给妈买房。别说是给小亮。
她要知道是给你弟弟买婚房，肯定不干。”陈旭：“好。我想想怎么跟她说。
”陈母：“就说妈在城里没地方住。可怜可怜的。她心软。”我把手机放下。
浴室里水声还在响。陈旭还在洗澡。他不知道。他什么都不知道。我坐在沙发上。很安静。
脑子里一条一条过这些聊天记录。“当初让你娶她，不就是看她赚钱多吗？
”“你跟她说AA，实际上你少出点，她也发现不了。”“就跟她说给妈买房，
别说是给小亮。”“她心软。”八年。原来我在他们眼里，从头到尾只有一个身份。提款机。
我把所有聊天记录截了图。上百张。发到自己的邮箱。然后一张一张删除发送记录。
把手机放回原位。陈旭出来了，头发还在滴水。“你怎么还没睡？”我看着他。
想起那句——“当初让你娶她，不就是看她赚钱多吗。”“不困。”我说。他没多想，
上床睡了。鼾声，五分钟后就响了。我在客厅又坐了一个小时。我没有哭。不是不伤心。
是过了伤心的阶段了。我在想一件事。他们设了八年的局。那我也设一个。6.第二天，
我开始布局。第一步：找律师。我预约了大学同学林青。
她在城里排名前三的律所做家事律师。我把银行流水、聊天记录、网贷截图全部发给她。
她看了二十分钟，给我打了一个电话。“苏晚，你老公这八年偷偷转给他家人的钱，
加上网贷，金额不小。”“多少？”“银行流水能查到的，六十三万。网贷二十万。
总共八十三万。”“离婚的话怎么算？”“他偷偷转移的这六十三万，
走的是夫妻共同财产——他工资是共同收入。离婚可以主张返还。”“网贷呢？
”“二十万网贷，他借来给弟弟开店，不是用于家庭共同生活，
你又不知情——这笔可以认定为他的个人债务。”“好。”“苏晚，你打算怎么做？
”“还不急。”我说，“我需要更多的东西。”“比如？”“比如让他们自己说出来。
”第二步：假装同意。当天晚上，我跟陈旭说。“三百万的事，我考虑好了。
”他立刻坐直了。“怎么说？”“我可以出。”他的眼睛亮了。“真的？
”“但我要去看看房。”我说，“三百万不是小数，我得知道钱花在什么地方。
”“当然当然。”他连连点头，“周末我陪你去看。”“让妈也一起去吧。”我说，
“毕竟是给她住的。”“好好好。”他笑了。笑得很开心。像捡到了三百万。某种意义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