除夕夜要吃水饺,我在厨房忙活了一下午才包完。吃饭时,弟弟拿了个醋碟。
父亲却突然指着我的鼻子骂:你包个饺子还要使唤你弟?不想干就滚!在这个家里,
弟弟是宝,我连根草都不如。看着他的嘴脸,我端起一盆饺子,连汤带水全扣在了他头上。
对,我不会干活,但我会掀桌子!1滚烫的汤汁顺着林建国的头发丝往下淌。
他那张因为酒精而涨红的脸,此刻混杂着猪肉白菜的油腻,显得滑稽又狰狞。空气凝固了,
连窗外零星的鞭炮声都像是被按下了静音键。母亲王芳的筷子掉在地上,发出清脆的响声。
弟弟林磊的嘴还张着,里面塞满了半个饺子,眼神里是从未有过的惊恐。
林建国抹了一把脸上的菜叶,那双浑浊的眼睛死死地盯着我。他的胸膛剧烈起伏,
像是马上要爆炸的锅炉。“你这个孽障!”一声雷鸣般的咆哮震得我耳膜发疼。
他扬起那只粗糙宽大的手掌,裹挟着一股恶风,朝我的脸狠狠扇过来。我没有躲。
我的身体甚至没有颤抖。我就那么站着,用一种近乎麻木的眼神迎着他。
预想中的疼痛没有到来。王芳发出一声尖叫,死死抱住了林建国的手臂。“建国你疯了!
要打死她吗!”她的声音凄厉,听起来像是在保护我。可她下一句话,
就暴露了她那可悲的本质。“大过年的,你打她多不吉利!让邻居听见像什么样子!”看,
她的重点从来不是我会不会受伤,而是这个家的脸面,是她儿子的新年运程。
林建国被她拦着,手臂却依旧奋力地想挣脱。“滚!你给我滚出去!
我林家没有你这种不孝女!”林磊终于把嘴里的饺子咽了下去,躲在王芳身后,探出头来。
他的眼神里没有了惊恐,取而代之的是一种熟悉的幸灾乐祸。他甚至还带着挑衅的笑意,
无声地对我做着口型:滚啊。我看着这三张我称之为家人的脸。一个暴虐的刽子手。
一个懦弱的帮凶。一个无耻的受益者。二十三年的怨气,在这一刻,化作了一片死寂的冰原。
我平静地收回目光,转身走向自己的房间。那扇薄薄的木门背后,是我在这个家里唯一的,
也是最后的一块领地。我没有理会身后愈发不堪入目的咒骂。“翅膀硬了是不是!
”“让她滚!现在就滚!”“姐,你别生气了,爸就是喝多了……”最后这句来自林磊,
虚伪得让人作呕。我打开衣柜,从最底下拖出一个早就收拾好的行李箱。
里面只有几件换洗的衣服,我的毕业证,还有这些年偷偷攒下的三千块钱。
当我拉着箱子走出来时,客厅的咒骂声停了。三个人都用一种难以置信的眼神看着我。
林建国的怒气还没消,但眼神里多了慌乱。他或许习惯了我的逆来顺受,
从未想过我真的敢走。“你……你这是干什么!”我没有回答他。我走到玄关,弯腰换鞋。
他终于彻底慌了,色厉内荏地吼道:“林晚!我告诉你!你今天要是敢走出这个家门!
以后就永远别回来!我只当没生过你这个女儿!”我穿好鞋,站直身体,
手搭在了冰冷的门把上。我回头,最后看了一眼这个所谓的家。灯光明亮,一地狼藉。
饭桌上还冒着热气的菜,此刻看起来像是一场笑话。我终于开口,声音平静得不像是我自己。
“好。”一个字,轻轻的,却像一把重锤,砸碎了他们脸上最后的伪装。“咔哒”一声,
门开了。“砰”的一声,门关上了。我将他们所有的声音,彻底隔绝在身后。
楼道里声控灯应声而亮,昏黄的光打在我身上。外面是除夕夜的街头。
绚烂的烟花在漆黑的夜空中一朵接一朵地绽放,发出巨大的轰鸣。真美啊。也真吵。
冷风像刀子一样刮在脸上,我却感觉不到冷。我拉着行李箱,
漫无目的地走在空无一人的街道上。全世界都在团圆,我却成了一个无家可归的人。
巨大的孤独感和迷茫涌上心头。但我没有哭。眼泪在今晚之前就流干了。我停下脚步,
从口袋里掏出手机。屏幕上显示着时间,晚上八点整。我深吸一口气,打开通讯录,
找到那几个烂熟于心的名字。父亲。母亲。弟弟。我一个一个地,将他们所有的联系方式,
电话、微信,全部拉进了黑名单。做完这一切,
我感觉像卸下了一副扛了二十三年的沉重枷锁。手指划过屏幕,停在一个名字上。姑姑。
我拨通了那个号码。电话响了很久才被接起,那边传来姑姑爽朗又带着喜庆的声音。“喂?
小晚啊!新年快乐!吃饭了没?”听到这个声音,我一直紧绷的神经终于断了。
二十三年来积攒的所有委屈,在此刻冲破了喉咙。“姑姑……”我的声音哽咽,
带着无法抑制的颤抖。“我没家了。”2电话那头瞬间安静下来。几秒钟后,
姑姑林秀琴的声音再次响起,带着一股压抑不住的怒火。“怎么了?
是不是林建国那个老混蛋又欺负你了!”我的眼泪再也忍不住,顺着脸颊滑落,冰冷刺骨。
我把刚才发生的一切,连同这些年积压在心底的委屈,断断续续地全说了出来。电话里,
姑姑的呼吸声越来越重。我听见她在那边走来走去,最后是一声杯子砸碎的巨响。“他妈的!
林建国和王芳就不是个东西!”姑姑的怒骂声透过听筒传来,带着一种让我心安的力量。
“两个没人性的玩意儿!养了二十多年的亲闺女当牛做马,为了个废物儿子就往死里作践!
”“小晚你别哭!你听姑姑说!离开那个家就对了!那种地方不值得你掉一滴眼泪!
”她让我把位置发给她,然后不容我拒绝地说道:“找个最近的酒店住下,别怕花钱,
姑姑给你转过去!天大的事,等姑姑到了再说!”挂断电话没多久,微信就传来提示音。
姑姑给我转了一万块钱。我看着那个数字,眼泪又一次模糊了视线。在这个冰冷的除夕夜,
这是我收到的唯一一份温暖。我在附近找了一家快捷酒店住了下来。洗了个热水澡,
躺在柔软的床上,我却一夜无眠。第二天是大年初一。天刚蒙蒙亮,姑姑的电话就打了过来。
她已经坐上了最早一班开往我这个城市的高铁。上午十点,
我在酒店门口见到了风尘仆仆的姑姑。她一把将我搂进怀里,
那温暖的怀抱让我瞬间红了眼眶。“傻孩子,瘦成这样了。”姑姑摸着我的脸,
满眼都是心疼。她带我去了一家还在营业的餐厅,点了一大桌子我爱吃的菜。“吃,多吃点,
把这些年没吃够的都补回来。”热腾腾的饭菜下肚,我冰冷的身体和内心都渐渐回暖。
姑姑告诉我,以后她就是我的后盾,让我什么都别怕。在姑姑的陪伴下,
我混乱的情绪终于稳定了下来。而另一边,林建国和王芳已经快疯了。他们打了无数个电话,
发了无数条信息,得到的全都是无法接通的提示。发现被我拉黑后,他们气急败坏,
开始在亲戚群里表演。王芳先是在群里发了一长段语音,哭哭啼啼,说我多么不懂事,
大过年的因为一点小事就离家出走,让他们多担心。林建国则是扮演严父的角色,
痛心疾首地指责我不孝,说白养了我这个女儿。一时间,群里的亲戚们都开始对我指指点点。
“小晚这孩子怎么这么任性?”“快回来吧,别让你爸妈担心了。”“多大的事啊,
一家人有什么隔夜仇。”我看着那些虚伪的言辞,只觉得胃里一阵翻江倒海。就在这时,
姑姑直接在群里甩出了一段话。“担心?你们是担心没人给你们当保姆吧?林建国,王芳,
你们要不要脸?从小到大,你们给过小晚一件新衣服吗?她的学费是不是有一半都是我出的?
林磊那个废物在家什么都不干,小晚下班回来还要给他洗衣做饭,你们当她是铁打的吗?
”“除夕夜,就因为林磊自己拿了个醋碟,你们就指着小晚的鼻子骂她滚,
现在还有脸在这里装慈父慈母?你们也配?”姑姑的发言像一颗,瞬间在亲戚群里炸开了锅。
那些刚才还在劝我的亲戚,立刻哑火了。林建国气得在群里跳脚,骂姑姑多管闲事,
颠倒黑白。但姑姑战斗力爆表,把他从小到大的偏心事迹一件一件抖了出来,
说得他毫无还嘴之力。亲戚们虽然嘴上不说,但心里都跟明镜似的,开始私下议论纷纷。
林建国最重脸面,这下在所有亲戚面前丢了个干净,气得直接退了群。一场闹剧,
以他的完败告终。我心里涌起一股报复的快感。撕开他们伪善的面具,原来这么爽。晚上,
我和姑姑躺在酒店的床上聊天。姑姑叹了口气,说:“你爸这个人,
就是被传宗接代的思想给毒害了。当年为了生个儿子,你妈跟着他吃了不少苦头,
试了多少偏方。”我沉默着,这些话我从小听到大。姑姑看着我,眼神里带着复杂的情绪,
像是同情,又像是怜悯。她顿了顿,似乎在犹豫什么。“其实……小晚,有件事,
我不知道该不该告诉你。”她的语气变得严肃起来,让我心里莫名一沉。
“你爸妈他们……当年为了求子,做过一件很荒唐的事。”姑姑欲言又止,
那神情里藏着一个我无法预料的秘密。3我的心脏莫名地揪紧了。“什么事?”姑姑看着我,
眼神里的挣扎和痛苦几乎要溢出来。她深吸一口气,像是下定了某种决心。“小晚,
你先答应姑姑,无论听到什么,都要冷静。”我点了点头,尽管我的手心已经开始冒汗。
“你弟弟林磊……”姑姑的声音压得很低,每一个字都像千斤重,“他不是你爸妈亲生的。
”这句话像一道惊雷,在我脑子里轰然炸开。我整个人都懵了,耳朵里嗡嗡作响,
听不清任何声音。我看着姑姑的嘴唇在一张一合,却无法理解她话里的意思。不是亲生的?
这怎么可能?林磊,那个被林建国和王芳捧在手心里的宝贝儿子,
那个集万千宠爱于一身的家庭核心,竟然不是亲生的?巨大的荒谬感席卷了我。“当年,
你妈一直怀不上,你奶奶天天指着她鼻子骂她是不会下蛋的鸡。你爸又是个愚孝的,
觉得没儿子在村里抬不起头。他们试了各种办法都没用,最后听信了一个什么大仙的屁话,
说只要抱养一个儿子,就能‘引’来自己的亲生儿子。”姑姑的声音充满了鄙夷。
“他们托了好多关系,最后从一个穷得快揭不开锅的远房亲戚那里,
花钱买来了刚出生的林磊。”“可笑的是,就在林磊被抱回家不到半年,你妈就真的怀孕了。
”“他们欣喜若狂,以为是‘引子’起了作用,天天烧香拜佛,祈祷这次一定是个儿子。
”“结果……十月怀胎,生下来的是你,一个女孩。”姑姑说到这里,
伸手握住了我冰冷的手。“从你出生的那一刻起,他们就觉得你让他们失望了。
他们把所有的怨气都撒在了你身上,觉得是你断了他们家的香火。
反而对林磊那个买来的‘引子’,倾注了所有的爱和希望,好像只有对他好,
老天爷才能再赐他们一个儿子一样。”我的身体开始不受控制地颤抖。不是因为冷,
而是因为一股从骨髓里冒出来的寒意。原来是这样。原来我二十三年的痛苦和委屈,
根源于这样一个荒唐可笑的迷信。我不是他们的女儿。我只是一个错误的,不该出现的意外。
而林磊,那个霸占了我父母所有爱的人,甚至不是他们的亲生儿子。他是一个外人。
一个彻头彻尾的,抢走了我人生的强盗。我所有的付出,我小心翼翼的讨好,
我忍气吞声的退让,全都给了一个鸠占鹊巢的仇人。
“哈哈……哈哈哈……”我突然笑了起来,笑得眼泪都流了出来。
这简直是本世纪最好笑的笑话。我笑自己愚蠢,笑自己可悲。
我竟然为了得到两个刽子手的认可,苦苦挣扎了二十三年。姑姑紧紧抱住我,
任由我在她怀里宣泄。“哭吧,笑吧,把心里的苦都发泄出来。”我笑了很久,也哭了很久。
直到最后,我的眼泪流干了,笑声也停了。一股滔天的恨意,从我心底最深处翻涌上来,
几乎要将我整个人吞噬。林建国。王芳。林磊。你们把我当成一个笑话。那我,
就要让你们的人生,也变成一个彻头彻尾的笑话。我擦干眼泪,抬起头,
眼神里是前所未有的冷静和狠厉。“姑姑,我要他们付出代价。”姑姑看着我眼中的火焰,
没有劝我。她只是点了点头,郑重地说:“姑姑支持你。但是小晚,你不能冲动,
要为自己好好打算,一步一步来。”我用力点头。冷静。我必须冷静。一个复仇的计划,
开始在我心中,疯狂地酝酿成型。4接下来的几天,我没有再理会林建国他们的任何消息。
他们发现亲戚群的舆论战打输了,便开始转变策略。
我的手机收到了一条来自陌生号码的短信。是林磊发的。“姐,你在哪啊?快回家吧。
爸妈都急坏了,妈都哭病了。我知道那天是爸不对,他就是喝多了。你别跟他一般见识。
家里不能没有你。”他的语气充满了虚伪的“关切”和“愧疚”。换做以前,我或许会心软。
但现在,看着这些文字,我只觉得恶心。急坏了?是急着找人给他们当免费保姆吧。
我冷笑着,手指在屏幕上飞快地敲下一行字。“可以,回家可以。
我从毕业到现在工作了五年,每个月工资五千,全部上交。一共三十万,刨去我的吃住,
你算二十万吧。先把这二十万还给我,我马上回去。”短信发出去后,世界清静了。
我几乎能想象到他们三个人看到这条短信时,那种震惊、愤怒又不可思议的表情。果然,
没过多久,一个接一个的陌生电话打了进来。我一个都没接。用脚指头想都知道,
电话那头一定是林建国气急败坏的咒骂。骂我白眼狼,骂我没良心,骂我掉进钱眼里了。
无所谓了。反正,这只是一个开始。在姑姑的帮助下,
我很快租下了一个离公司不远的一室一厅。房子不大,但干净明亮。男友周辰知道我的事后,
立刻请了假,开着他那辆二手车,帮我把行李从酒店搬了过去。他什么都没问,
只是默默地帮我打扫卫生,组装新买的家具。看着他忙碌的背影,我心里一阵暖流淌过。
“周辰,谢谢你。”他回过头,对我笑了笑:“傻瓜,跟我还客气什么。”他走过来,
轻轻地把我拥入怀中。“别怕,以后有我呢。”这个简单的拥抱,给了我无穷的力量。
我有了自己的小家,有了爱我的人,我不再是孤身一人了。生活安顿下来后,
我开始执行我的计划。我问姑姑,我们家现在住的那套房子,到底是怎么回事。姑姑告诉我,
那套房子是十年前买的,当时首付三十万。其中,有十万块,
是我外婆去世时留给我妈王芳的。外婆临终前拉着姑姑的手,千叮咛万嘱咐,
说这十万块是给我的嫁妆钱,谁也不能动。结果,林建国和王芳转头就拿这笔钱,
加上家里的积蓄,付了那套房子的首付。房产证上,赫然写着林建国和林磊两个人的名字。
没有我。也没有王芳。姑姑怕他们以后不认账,当年留了个心眼,
把我外婆亲手写的那份简单的遗嘱用手机拍了下来。她把照片发给了我。
看着照片里外婆歪歪扭扭的字迹,我的指甲深深地掐进了掌心。好。真是太好了。
他们不仅抢走了我父母的爱,还挪用了我外婆留给我最后的念想,去给那个冒牌货铺路。
这是压垮我的最后一根稻草。我不再有任何犹豫。我必须主动出击。我把这件事告诉了周辰,
他气得一拳砸在桌子上。“他们这已经不只是偏心了,这是侵占!小晚,
我们不能就这么算了!”我看着他,坚定地说:“我不会算了。周辰,你愿意帮我吗?
”他握住我的手,眼神里满是支持。“我永远站在你这边。”有了他的支持,
我心里更有底了。我给王芳打去了离开家后的第一个电话。她接到电话时又惊又喜,
声音都带着颤抖。“小晚,你终于肯联系妈妈了……”我打断了她的哭诉,声音冷得像冰。
“明天下午两点,在市中心的星巴克,叫上林建国和林磊,我们谈谈。”“谈、谈什么?
”“谈谈我外婆留给我的那十万块钱。”电话那头的声音戛然而止。5第二天下午,
我提前到了约好的咖啡馆。周辰陪我一起来的,坐在我旁边的位置,像一个沉默的守护者。
两点整,林建国一家三口准时出现了。他们脸上带着一种掩饰不住的得意。或许在他们看来,
我主动约他们见面,就是要服软了。林建国清了清嗓子,摆出一副大家长的架子。
“知道错了?知道错了就回家给你妈道个歉,这件事就算过去了。
”王芳在一旁附和:“是啊小晚,一家人哪有隔夜仇。”林磊则翘着二郎腿,玩着手机,
一副事不关己的样子。我看着他们虚伪的嘴脸,连多余的情绪都懒得给。
我直接从包里拿出手机,点开那张遗嘱照片,推到他们面前。“我今天来,不是来道歉的。
我是来要钱的。”“外婆留给我的十万块嫁妆钱,你们什么时候还给我?
”林建国的脸色瞬间就变了。他像是被踩了尾巴的猫,声音陡然拔高。“什么嫁妆钱!
那是你外婆给你妈的钱!给了你妈,就是我们家的钱!我用我家的钱给我儿子买房,
天经地义!”他的声音很大,引得周围的客人都朝我们这边看来。王芳也急了,
拉着我的胳膊,压低声音说:“小晚,你别闹了!你是个女孩子,以后总是要嫁出去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