业主群里的邻居把我挂到了网上,说我非法开托儿所,黑心敛财。可他们没敢说真话,
我不过是帮楼里双职工照看孩子,一个暑假三个月,统共才收了三百块辛苦费。
键盘侠们骂我掉钱眼里,说我下岗了就拿孩子当摇钱树,吃相难看。我索性顺着他们的意,
把那三百块全退了,宣布就地解散。可家长群瞬间炸了锅,门铃被按得震天响,
所有人都说零食自备,只求我别把他们的孩子送回去。
1知了在窗外的老槐树上叫得人心烦意乱。我抹了一把额头上的汗,
把手里切好的西瓜递给面前眼巴巴望着的小胖子。“强强,慢点吃,别滴衣服上。
”七十平米的客厅里,地板上铺满了拼接泡沫垫,红红绿绿的,像个大拼盘。
五个孩子在上面翻滚,玩具积木撒得到处都是。
空气里弥漫着爽身粉、西瓜汁和花露水混合的味道,这是夏天特有的那种黏糊糊的气息。
墙上的挂钟指向八点半。门铃准时响起。那种急促的、不带喘息的按法,连响了三声。
我擦了擦手,拉开防盗门。门口站着个女人。那是新搬来的孙倩。
她穿着一身剪裁得体的真丝连衣裙,脚下的高跟鞋在地砖上磕得嗒嗒响,
手里牵着一个六岁左右的男孩。男孩穿着衬衫背带裤,头发梳得一丝不乱,
手里还攥着个变形金刚。那一刻,我家那股甚至带着点奶腥味的热浪,
和她身上冷冽的香水味在门口撞了个满怀。“徐姐是吧?”孙倩没叫阿姨,也没叫名字,
视线越过我的肩膀,像探照灯一样在客厅里扫了一圈。她的眉头微不可察地皱了一下,
鼻翼轻轻收缩。“进来吧,我不进去了,地还是刚拖的。”她站在门口没动,
把孩子往前推了一把,“浩浩,叫人。”男孩浩浩白了我一眼,没吭声,
低头抠着手里的玩具。“这孩子认生。”孙倩笑了笑,笑意没进眼底,“徐姐,
听说你这儿帮忙看孩子?我都听说了,一个月一百,一个暑假三百是吧?”我点点头,
顺手接过浩浩的小书包,沉甸甸的。“都是街坊邻居的,大家双职工忙不开,
我闲着也是闲着,收点钱就是个水电费,给孩子们买点零嘴。
”孙倩从那个精致的皮包里掏出三张鲜红的钞票。她没直接递给我,而是捏着钱的一角,
悬在半空停顿了两秒,眼神在我那件洗得有些发白的棉布T恤上打了个转。“三百块。
”她说得很慢,像是在强调什么,“对徐姐来说,这也不是个小数目了吧?”我愣了一下,
伸手接过来。钱还是新的,挺括得很。“浩浩嘴刁。”孙倩接着说,语速变快了,
“他不喝自来水烧的凉白开,我给他带了两瓶斐济水,喝完了麻烦您跟我说一声,我再送来。
还有,他不吃散装饼干,那是垃圾食品,你也别给他乱塞。”客厅里,
强强正举着一块两块五一斤的西瓜啃得满脸通红。我把钱揣进围裙兜里,那兜口有点油渍。
“放心吧,孩子在我这儿,饿不着渴不着。
”孙倩最后看了一眼客厅角落那台正在呼呼吹着冷气的老式立式空调,
还是没忍住:“这空调滤网洗过吗?浩浩呼吸道敏感,别给吹出尘螨过敏来。
”“上周刚拆下来刷的。”我指了指空调,“你看,我也怕孩子们呛着。”她没接话,
低下头对着浩浩那张不情愿的脸,语气突然变得温柔至极:“宝贝先在这待会儿,
妈妈晚上下班接你去吃必胜客,啊。”说完,她直起身,转身走向电梯。
高跟鞋的声音在这个老式小区的楼道里显得格外清脆,像是某种宣战的鼓点。我关上门。
“我要喝水!”刚进门的浩浩一屁股坐在泡沫垫上,
把手里的一百多块钱的变形金刚往地上一砸,正好砸在强强刚搭好的积木城堡上。
“哗啦”一声,积木塌了。强强“哇”地一声哭了。浩浩看着我,下巴抬得高高的,
指着书包:“拿水!我要喝那个蓝瓶子的!”我叹了口气,走过去把变形金刚捡起来。
塑料有点硬,硌得手心疼。我转身去拿书包里的水,余光瞥见电视机柜旁边的日历。
那上面背面贴满了一张张超市的小票。昨天买西瓜花了三十,前天买排骨花了五十八。
兜里那三百块钱,还没捂热,似乎就已经有了去处。手机在茶几上震了一下。我拿起来,
是业主群的消息。孙倩发了一张照片。那是刚才我在门口接孩子时,她偷拍的。照片里,
客厅光线昏暗,泡沫垫显得杂乱无章,强强啃了一半的西瓜皮扔在桌上,看起来脏兮兮的。
孙倩配了一行字:“虽然便宜,但这环境……真的利于孩子身心健康吗?
大家看看这卫生状况。”群里沉默了几秒。紧接着,
那个平时见了我总是笑眯眯喊“徐大姐好”的李奶奶,发了个表情包:“也就是图个方便,
将就将就吧。”我看着屏幕,手指在那个“打字框”上悬了半天,最后还是按灭了屏幕。
这三百块,烫手。2中午十二点。厨房里的抽油烟机轰隆隆地响,那是旧机子了,
抽风不太行,动静倒是不小。锅里的糖色炒得正好,五花肉一下锅,“滋啦”一声,
冒起一股带着肉香的白烟。我快速翻炒着,手里的铲子磕得铁锅当当响。一共七个孩子,
正是长身体的时候,嘴巴都像无底洞。“肉!肉!”强强那是这一片出了名的馋猫,
闻着味儿就趴在厨房推拉门的玻璃上,脸挤成一团,哈喇子都要流下来了。
我盛了一小碗红烧肉,特意把肥油多撇了撇,端到餐桌上。“洗手去!一个个来,
不洗手不许吃!”我敲了敲桌子。孩子们一窝蜂冲向卫生间。只有浩浩没动。他坐在沙发上,
手里拿着平板电脑,还在看动画片,声音开得很大。“浩浩,吃饭了。”我解下围裙,
走过去。他没理我。“今天做了红烧肉,你妈妈说你不吃散装饼干,
这肉是早市买的新鲜黑猪肉,尝尝?”我试着去拿他的平板。浩浩猛地一抬手,
打开我的手背。“我不吃这种油腻腻的东西!我妈说了,这种东西吃了变笨!”那劲儿不小,
我手背上立刻红了一块。旁边的强强已经冲回来了,抓起筷子就夹了一块肉塞进嘴里,
含混不清地说:“好吃!徐姨做的肉最好吃!你不吃我吃!”浩浩看着强强嘴角的油光,
喉结动了一下。孩子到底是孩子。他突然扔下平板,冲过去一把推开强强,
伸手就去抓盘子里的肉。这一抓太急,袖口太宽,整只袖管直接扫进了满是酱汁的盘子里。
“哎呀!”我惊呼一声,赶紧过去抓他的手。白色的衬衫袖口,
瞬间变成了一片油汪汪的酱红色。“哇——!”浩浩看着袖子,愣了一秒,
然后扯着嗓子嚎了起来,“你弄脏我衣服!这衣服很贵的!我就要吃肉!都是你的错!
”他一边哭,一边用那是油的手往我身上乱抹。那哭声尖利,像是要把房顶掀翻。
……晚上六点半。楼道里的声控灯明明灭灭。孙倩站在我家门口,
看着浩浩那件虽然洗过但还留着淡黄色印记的衬衫,脸色比楼道里的白墙还难看。“徐姐。
”她的声音冷得像冰碴子,“这衣服是拉尔夫劳伦的,代购回来六百多。
您知道这料子不能沾这种重油污吗?”我搓着手,有些局促:“孩子抢肉吃,不小心蹭上的。
我已经用衣领净搓了三遍……”“抢肉吃?”孙倩打断我,冷笑一声,
“我家浩浩平时吃的都是进口牛肉、鳕鱼,会抢你这种……这种充满了酱油和味精的红烧肉?
”她特意加重了“酱油和味精”这几个字,仿佛那是什么剧毒物质。这时候,
正好李奶奶来接孙女。“哎哟,这是怎么了?”李奶奶探过头来。孙倩立刻转过身,
指着浩浩的袖子,声音提高了八度:“李阿姨您评评理。我给徐姐交了钱,
虽然也就是三百块吧,但这也不是能随便糟践孩子的理由啊。
给孩子吃这种高油高盐的垃圾食品就算了,还把衣服弄成这样。我说一句,还要赖孩子抢食。
”李奶奶看了看我,又看了看满脸怒气的孙倩。平时这李奶奶也没少吃我做的包子,
这会儿她眼神闪烁了一下,干笑两声:“那个……小孙啊,徐姐也不是故意的。不过徐姐,
这孩子现在的肠胃确实娇贵,咱们老一套那一套咸淡,是得注意点。”我张了张嘴,
感觉嗓子里像是堵了一团棉花。那红烧肉,我只放了冰糖和老抽,
连盐都没舍得在大超市买最贵的,是挑了中等价位的海盐。“行。”孙倩深吸一口气,
掏出手机对着浩浩的袖子拍了张特写,“衣服我也就不让您赔了,估计您也赔不起。
但咱们得有个说法。”她抱起浩浩,眼神锐利地盯着我:“以后,我儿子的饭,
麻烦您单独做。要有机蔬菜,少油少盐,最好是水煮。菜单我会发给你。”说完,
她转身就走。“孙女士,”我突然开口,声音有点哑,“这三百块钱,包的是看管费。
要是单独做饭,这买菜的钱……”孙倩猛地回头,像是听到了什么笑话。“徐大姐,
你不会真这么斤斤计较吧?就多哪怕一把青菜的事儿?您要是真觉得亏,那行,
我每天给您加两块钱菜钱?”她那种像是打发乞丐的语气,让我的指甲深深掐进了掌心里。
当晚八点。业主群再次炸了。孙倩发了一长段文字:“虽然不想把事情做绝,
但为了大家孩子的健康,我必须提醒各位。某些家庭作坊式的托管,卫生条件堪忧,
饮食更是没有营养标准。今天我儿子吃了重油红烧肉,回来就拉肚子。而且,
没有任何办学资质收钱,这在法律上叫非法经营。咱们都是邻居,别到时候为了几百块钱,
害了孩子一辈子。”后面紧跟着一张截图,是某个律师关于“无证办学”的科普。
群里一片死寂。过了好久,那个平时把孩子扔给我到晚上九点才接走的王大强,
发了一句:“是有这说法,我也查了,确实违规。”我坐在沙发上,屋里没开灯。
茶几上放着那个记得密密麻麻的账本。今天买五花肉,花了六十八。
我看着手机屏幕上不断弹出的附和声,那些平日里喊着“徐姐辛苦了”的名字,
现在一个个都成了法律专家和营养学大师。那盘没吃完的红烧肉还在桌上,早已经凉透了,
凝固的一层白油,看着让人反胃。3事情发酵得比我想象中还要快。第二天一早,
我是被一阵剧烈的拍门声惊醒的。不是门铃,是手掌重重拍在铁门上的声音,“砰!砰!砰!
”我心脏猛地一缩,披了件外衣跑去开门。门口站着三个戴着红袖标的人,
还有两个穿制服的警察。后面围着一大圈探头探脑的邻居。“你是徐萍?
”带头的那个中年男人板着脸,手里拿着个文件夹。“我是。怎么了?
”我下意识地往后缩了缩。“有人实名举报你非法办学,涉嫌虐待儿童,还有非法敛财。
”男人公事公办地说道,“跟我们核实一下情况。”“虐待?”我脑子嗡的一声,
“我什么时候虐待孩子了?”这时候,人群里有人举起了手机。“网上都传遍了,徐大姐,
你还装什么啊?”那是个年轻的小伙子,住五楼的。他把手机屏幕怼到我面前。
那是个短视频,标题用黑底红字写着:《惊!下岗女工黑心托儿所,怒吼幼童为哪般?
》视频只有短短十秒。画面剧烈晃动,但我一眼就认出那是昨天下午在小区花园。视频里,
我面目狰狞,指着强强和浩浩大吼:“你们给我住手!想死是不是!
”手里还扬着一个看起来像棍子的东西。然后画面戛然而止,
配上了一段阴森恐怖的背景音乐。我浑身的血都凉了。那是昨天!昨天下午带他们在楼下玩,
强强和浩浩不知从哪捡了个打火机,正要往干草堆里点!那是消防通道旁边!我当时急疯了,
冲过去打掉了打火机,因为太后怕,声音确实大了点,
手里拿的是刚从浩浩手里夺下来的塑料铲子。但视频里,没有打火机,没有干草堆。
只有我像个疯婆子一样在吼叫,举着“凶器”。这视频是谁拍的?又是谁剪的?
我越过警察的肩膀,看到了人群后面那个熟悉的身影。孙倩抱着手臂靠在墙边,
嘴角挂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她今天化了全妆,红唇在昏暗的楼道里显得格外刺眼。
“警察同志,”孙倩慢悠悠地走上前来,高跟鞋的声音盖过了周围的窃窃私语,
“昨晚我儿子回家做噩梦,一直喊‘阿姨别打我’。我本来也不想报警的,
但看见这视频……我作为一个母亲,实在忍不了。”她看着我,眼神里有一种胜利者的悲悯。
“徐姐,三百块钱也是钱,那是我们家长的血汗钱。你收了钱,不给开发票就算了,
怎么还能拿孩子撒气呢?是不是觉得我们给的少了,心里不平衡?”警察看向我:“徐萍,
你有办学许可证吗?有卫生许可证吗?”我张着嘴,像条离水的鱼。
“我……我只是帮邻居带带孩子,收个辛苦费……”我的声音在发抖,
一种巨大的无力感像潮水一样涌上来。“收了钱,性质就变了。”警察叹了口气,
“跟我们去一趟社区警务室吧,要把钱款去向和事情经过说清楚。”“带走!
”两个警察甚至还没动手,周围的邻居们就自动让开了一条路。那些目光。
昨天还叫我徐姐的王大强,避开了我的视线,低头看手机。
那对总是把脏衣服顺手扔给我洗的小夫妻,此刻正对着我指指点点,满脸嫌弃。
连昨天还在吃我想着法子做的手擀面的强强他奶奶,也把强强紧紧护在身后,
仿佛我是什么会吃人的洪水猛兽。“知人知面不知心啊。”“我就说嘛,
三百块能带出什么好来,原来是拿孩子出气。”“这下岗了是不是心理变态啊?
”细碎的议论声像苍蝇一样往我耳朵里钻。我被带出了家门。路过孙倩身边时,
她轻轻撩了一下头发,用只有我能听见的声音说了一句:“徐阿姨,
这就是你要那种‘公平’的下场。现在的网络,可是只看来得快的故事,
不看你那种老掉牙的解释。”我被塞进了警车。口袋里的手机一直在震动。
我拿出来看了一眼。是女儿发来的微信。“妈!我看见热搜了!那是恶意剪辑!你别怕,
千万别乱说话,等我回去!我这就请假买票!”看着那行字,我的眼泪终于忍不住砸了下来。
但我没有回复。我关掉了屏幕,透过车窗看着这栋住了二十年的老楼。斑驳的墙皮,
每家每户伸出来的晾衣杆,还有那些我也许帮着修过水管、收过快递的窗户。这一刻,
我觉得这栋楼真陌生。4社区调解室里的白炽灯光惨白,照得人脸上一点血色都没有。
空调开得很足,但我还是觉得冷,那股冷意是从脚底板顺着脊梁骨往上爬的。长条桌对面,
坐着居委会的李主任,旁边是那个做笔录的民警。孙倩坐在他们左手边,背挺得笔直,
手里还要样拿着那个保温杯,时不时抿一口水,优雅得像是在参加家长会。
而我的那些“老街坊”们,像鹌鹑一样缩在墙角的长椅上。“徐萍同志,
”李主任推了推眼镜,语气虽然还算客气,但明显透着疲惫,“事情我们大概了解了。
虽然没有实质性的虐待证据,但你这个无证办托班,确实是个隐患。
现在家长这边的诉求是……”他看向孙倩。孙倩放下杯子,
指甲在那份打印出来的“网络舆情报告”上轻轻敲了两下。“我们的诉求很简单。
”她的声音很轻,却字字清晰,“第一,全额退还所有费用。第二,
因为徐女士的暴力行为和恶劣的卫生环境,给我们孩子的身心造成了潜在伤害,按照消法,
退一赔三。第三,公开道歉。”退一赔三?我猛地抬头,看向墙角那几个人。“李婶,
”我盯着那个满头银发的老太太,“强强在我这吃了三个月,长了五斤肉。
你前天还拉着我的手说,要是没有我,你这把老骨头早就累散架了。你也觉得我虐待孩子了?
”李婶哆嗦了一下,眼神飘忽,盯着自己的老布鞋尖,手用力搓着裤缝。“那个……徐啊,
”她支支吾吾,声音小得像蚊子,“强强回去是说……是你吼他了。这现在法律严,
咱们也不懂……”“王大强!”我转头看向那个送外卖的汉子,“你儿子没人接,
哪次不是在我家待到晚上十点?我不收你一分加时费,还管晚饭。你也觉得我非法敛财?
”王大强把头扭向窗外,脖子上的青筋跳了跳,闷声说道:“徐姐,
那三百块钱是确实收了的。警察同志都在这儿,你也别让大家难做。
既然人家孙小姐查了说违法,那为了孩子好……这钱你就退了吧。
”没有一个人敢看我的眼睛。空气里只有空调出风口呼呼的声音,
还有孙倩时不时发出的一声轻笑。“听到了吗,徐姐?”孙倩摊开手,
“群众的眼睛是雪亮的。不是我一个人针对你,是大家都觉得这事儿不对。”她身子前倾,
压低声音,用一种近乎耳语的音量说道:“你也别怪大家,谁让你是个有案底的‘黑户’呢?
哦不对,应该叫‘无证经营者’。”我看着面前这群人。
李婶那躲闪的眼神里藏着算计——既然有人带头闹,说不定能把那三百块要回来,
还能多拿点赔偿,何乐而不为?
王大强那沉默的背影里写着怯懦——不想得罪穿得光鲜亮丽的孙倩,
毕竟听说她老公有点门路。我突然觉得那个贴满了小票的账本,
那个为了防磕碰特意装的监控,还有我那三个月早起贪黑的忙碌,就像个笑话。
我是为了那一块两块的葱姜蒜钱跟菜贩子讲价,他们却在这里跟我算“精神损失费”。“行。
”我从喉咙深处挤出这一个字。我不再看他们任何一个人,
低头从兜里掏出那部屏幕碎了一角的国产手机。指纹解锁,
点开那个置顶的“幸福小区互助带娃群”。我的手指悬在红色的“转账”按钮上。
5群聊界面里,最后一条消息还停留在孙倩发的那个“虐待视频”上,
下面是一连串的表情包:惊恐、愤怒、质疑。我没有说话,没有辩解。点击“红包”,
输入金额“300”,个数“1”,塞钱。备注:李婶。“叮”。
红包发送成功的橘色方块在屏幕上弹了出来。紧接着是第二个。输入“300”,塞钱。
备注:王大强。“叮”。“叮”。“叮”。整个调解室里,
只剩下我手机不断发出的清脆提示音。每响一声,墙角那几个人的身子就抖一下。
李婶甚至下意识地去摸兜里的手机。我有条不紊地发了七个红包。
这是我那三个月的“全部收入”,两千一百块。我的微信余额瞬间只剩下了两位数。
发完最后一个,我按住语音键。看着屏幕上波动的音轨,我不想哭,甚至不想骂人。
我的声音出奇的平静,平静得像是一潭死水:“既然大家都觉得我黑心,觉得我这儿是火坑,
那从这一秒开始,托儿所原地解散。钱退了,情分也没了。至于退一赔三,
你们可以去法院告我,法院判多少,我赔多少。但在判决书下来之前,
谁也别想再把孩子送进我家门一步。”松手,发送。然后,我点击右上角的三个点。
选中孙倩的头像,点击“移出群聊”。选中李婶,移出。选中王大强,移出。
一个个名字从列表里消失。最后,我点击“解散该群”。“该群聊已不存在。”做完这一切,
我把手机揣回兜里,站起身。“既然已经停止侵权行为,也退还了脏款,
”我看向警察和李主任,用了个法律词汇,嘴角扯出一丝嘲讽的弧度,
“那我现在可以走了吗?”民警愣了一下,显然没见过这么干脆的“嫌疑人”,
下意识地点了点头:“啊……只要对方不再追究治安责任……”孙倩看着手机上的退款通知,
并没有因为被踢出群而生气。相反,她拿起手机,在屏幕上快速点了几下,
嘴角勾起一抹满意的弧度。那一瞬间,她的眼神就像是看着一只被踩死的蟑螂。
“既然徐姐这么有‘诚意’,那我看在邻里份上,就不报警抓人了。”孙倩站起来,
理了理裙摆,居高临下地看着我,“希望徐姐以后好自为之,这年头,好人不是那么好当的,
尤其是……没本事的好人。”我没有理会她,转身推开门,走进了外面闷热的夜色里。
身后传来李婶急切的声音:“哎呀,钱退回来了!快点收!别一会儿超时了!
”6早晨七点半,正是上班族最兵荒马乱的时候。往常这个时候,我的门早就开了。
门口会整整齐齐摆着孩子们换下来的拖鞋,厨房里会飘出刚出锅的小米粥和葱花饼的香气。
但今天,那扇墨绿色的防盗门紧紧闭着,像是一道生铁铸成的墙。
“叮咚——叮咚——叮咚——”门铃声像是催命一样响个不停。
我戴着那个平时女儿淘汰下来的降噪耳机,盘腿坐在客厅的沙发上。手里捧着一杯热茶,
茶水冒着袅袅白气。耳机里放着的是穆桂英挂帅的选段,锣鼓点铿锵有力,
但我依然能感受到门板传来的震动。透过那个为了看孩子而在门口装的监控屏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