崇祯十六年,秋。凤凰现世,我一个猎人被卷入其中。螳螂捕蝉黄雀在后,
到底谁才是真正的赢家!01我叫陈石,是个猎人。山里打猎九年,这两年猎物越来越少。
仙居这地方,这些年就没好过,连年旱蝗,地里的土裂得能塞进拳头,
庄稼枯死得连秸秆都剩不下。昔日山下炊烟绕着村落转,如今十室九空,断壁残垣。
我握了握腰间悬着的猎刀,刀柄上缠着几圈褪色的麻绳,是阿禾生前为我缠的。
我和娘本不是仙居人,崇祯七年那阵,李自成的部队连破七个州县,烧杀抢掠,无恶不作,
我的家乡就在那七个州县之中。娘带着我逃出来时,满城都是火光和惨叫,
亲人、乡邻全成了刀下亡魂,唯有我和娘,凭着一身韧劲,一路颠沛流离,才算捡回两条命。
九年光阴,我从一个懵懂惶恐的少年,变成了这深山里最后一个正经的猎人,
活着的唯一念想,就是守着我那卧病在床的娘,妻子阿禾病死了,我不想娘也这样死去。
脚步放轻,轻得只剩落叶被碾过的“沙沙”声,这是猎人的本分,也是保命的本事。
取下身后的弓,我的眼睛紧紧盯着前方的灌木丛。娘躺在床上,靠着几株野葛根勉强吊着气,
再打不到猎物,她恐怕撑不过这个秋天。我缓缓抽出猎刀,
刀刃在斑驳的光影下闪了一丝冷光,指尖触到刀柄上的麻绳,仿佛还能摸到阿禾的温度。
就在这时,一阵鸟鸣声从头顶的树冠上炸响,那声音清脆又悠远,像九天之上的仙乐,
穿透层层密林,撞在山谷里,嗡嗡作响。我浑身一僵,猎刀停在半空,连呼吸都忘了放轻,
在这山里待了数年,我听过所有鸟的叫声,却从未听过这样的声音,干净得不染一丝烟火气,
和这乱世的污秽,格格不入。我快速抬起头,细细寻找,终于在一棵千年古松的枝干上,
看到了那只鸟。它,青绿色的羽毛掺着几缕金纹,阳光洒在上面,像翡翠上镶了碎金,
头顶鲜红的羽冠,翅膀展开时,足有三尺多长,羽翼末端的雪白绒毛,
在风里轻轻颤动我看得呆了,猎刀“哐当”一声掉在地上,
清脆的声响在寂静的山林里格外刺耳。“凤凰?”小时候,村里的老人给我讲过凤凰的故事,
可如今,天下大乱,饿殍遍野,这样的乱世,怎么会有凤凰?我蹲下身,捡起猎刀,
心脏还在“砰砰”狂跳,指尖因为用力,攥得刀柄上的麻绳发皱。
那青绿色的大鸟像是被地上的声响惊扰了,又发出一声清脆的鸣叫,振翅飞起。
若是能捉到这只鸟,或许能换一大笔银子,给娘治病,或许,还能让这苦日子,有一丝盼头。
可这个念头刚冒出来,就被我压了下去。我是猎人,深谙山中的规矩,天物不可轻取,
贸然追捕,只会引祸上身。我摇了摇头,压下心中的杂念,重新将目光投向远方的灌木丛。
我万万没有想到,今日这匆匆一瞥,那只被我误认为是凤凰的奇鸟,
会彻底打乱我平静的生活,被迫踏上一条九死一生的带路之路。02京城,早已风雨飘摇,
李自成的大顺军势如破竹,皇帝走投无路。凤凰祥瑞降世,
成了这个这个腐朽帝国最后的一针强心剂。仙居知县王怀安急得如热锅上的蚂蚁,
接到旨意后,立刻调动全县差役,配合锦衣卫封锁括苍山周边所有村落,
挨户排查见过奇鸟的人,悬赏打探消息。我见过凤凰的消息,不等彻底传开,
锦衣卫就已经锁定了我的行踪。我的家藏在村落最边缘的树林里,隐蔽得很,
平日里很少有人会去。我想带着娘找个更隐蔽的地方,避开这场因凤凰而起的风波。
可我终究还是晚了一步,锦衣卫本就带着明确的目标搜捕,不等我走到茅屋门口,
两道身着劲装、腰佩绣春刀的身影,就从旁边的树林里窜出,挡住了我的去路,眼神冰冷,
神色警惕,身上散发着一股肃杀之气——锦衣卫。我下意识地握紧柴刀,浑身肌肉紧绷,
做好了战斗准备,语气沙哑地问道:“你们是谁?拦住我做什么?”。
为首的一个满脸横肉的汉子,上下打量着我,随后厉声喝道:“你就是陈石?
常年在括苍山打猎的那个猎户?”我心中一沉,知道他们是冲着我来的,却还是强装镇定,
点了点头:“是我,我就是陈石。我一个猎户,从未招惹过官府,不知大人找我,有何贵干?
”“找你有何贵干?”汉子冷笑一声,眼神锐利如刀,“陛下有旨,括苍山有凤凰现世,
命我等前来寻访。听说前几日,你在深山里见过那只凤凰,可是真事?”果然,
我喉结动了动,想要辩解,可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我知道,和锦衣卫讲道理,
是没有用的,若是我敢反驳,只会招来杀身之祸,还会连累娘。后来我才知道,
为首的汉子名叫赵虎,是锦衣卫千户,身边跟着的是翰林院编修李明远,还有二十名锦衣卫,
他们是否奉皇帝之命无法证实,但朝廷之中有人需要这只祥瑞。仙居知县王怀安也在。
他一身锦袍,面白无须,眉眼间带着世家子弟特有的轻慢与骄纵,手指上戴着一枚玉扳指,
一看就不是吃苦的人。赵虎眼神凶狠,一把揪住我的衣领,将我狠狠按在茅屋的墙壁上,
绣春刀的寒意贴着我的脖颈,语气冰冷刺骨:“识相的,就乖乖带我们上山,去找那只凤凰!
若是敢耍花样,我先杀了你,再把你那卧病在床的老娘,扔去喂野兽!”听到“老娘”二字,
我浑身一震,指尖攥得发白,指甲深深嵌进掌心,怒火在胸腔里翻涌,却又无可奈何。
我可以死,可我不能连累娘。娘已经受了太多苦,从崇祯七年逃难至此,九年颠沛,
卧病在床,我唯一能做的,就是护着她。李明远站在一旁,文质彬彬,
面色凝重地劝道:“陈猎户,事到如今,你别无选择。只要你能带我们找到凤凰,
陛下必有重赏,不仅能给你老娘治病,还能让你摆脱这猎户的苦日子。若是抗命,
只会落得家破人亡的下场,得不偿失。”我闭上眼,再睁开时,眼中只剩绝望与不甘,
缓缓点了点头:“我带你们去,但我警告你们,若是你们敢伤我娘一根头发,
就算是拼了这条命,我也绝不会放过你们!”赵虎满意地松开手,拍了拍我的脸,
语气冰冷:“早这样,就不用吃苦头了。现在,立刻收拾东西,带我们上山,耽误了时辰,
有你好果子吃!”我走进茅屋,看着躺在床上、脸色苍白、不停咳嗽的娘,眼眶一热,
强忍着泪水,蹲在床边,轻声说道:“娘,我要上山一趟,很快就回来,
你一定要好好等着我,一定要撑住。”娘伸出枯瘦的手,紧紧抓住我的手腕,眼神浑浊,
声音微弱:“石头,娘等你,你一定要回来,别像你爹,别像阿禾,再也不回来……”“娘,
我会的,我一定回来。”我用力点头,将手腕上那截褪色的麻绳,
又缠紧了几分——那是阿禾的念想,也是我对娘的承诺。03我不敢再多停留,
转身走出茅屋,腰间的猎刀、背上的桦木弓和箭囊也被锦衣卫没收。锦衣卫跟在身后,
我朝着括苍山深处走去,心里暗暗盘算,若是有机会脱身,一定要找回我的弓和刀,
那是我活下去的依仗,也是阿禾的牵挂。括苍山连绵千里,山势险峻,古木参天,荆棘丛生,
山路崎岖难行。我在山里打猎九年,走惯了这样的山路,可赵虎一行人,山路行走不畅,
磕磕绊绊。赵虎走在我身后,手中持着长刀,眼神警惕地观察着四周的动静,
时不时地呵斥我:“你不要耍花招!”王怀安也跟在队伍中,气喘吁吁,脸色苍白,
县官作威作福体力差上一些。锦衣卫们个个戒备森严,腰间的绣春刀随时待命,眼神锐利,
不放过任何一丝异常的动静。我们一行人,又走了大约一个时辰,天色越来越阴沉。
我停下脚步,对着赵虎说道:“千户大人,前面不远处,有一处山神庙,
我们可以去那里歇息一晚,吃点干粮、喝点水,天黑之后,容易遇到危险。”赵虎皱了皱眉,
环顾四周,看着越来越阴沉的天色,又看了看疲惫不堪的众人,点了点头,
语气冰冷:“也好,那就去山神庙歇息一晚。”王怀安连忙附和道:“千户大人英明,
千户大人英明,下官这就让人去山神庙查看一下,看看有没有异常的动静。”我打猎的时候,
去过几次,里面很简陋,布满了灰尘和蛛网,平日里,只有一些流民,
会躲在里面避雨、取暖。可我总觉得仿佛有一双眼睛,一直在暗中盯着我们,
盯着我们这支追寻凤凰的队伍。我们走进山神庙,差役回报并无异常,
众人便各自找地方歇息。赵虎命人点燃一堆柴火,火光跳跃间,映得四人神色各异。
王怀安裹紧锦袍,掏出随身携带的糕点慢慢咀嚼,赵虎则靠在柱子上,擦拭着绣春刀,
李明远望着火光出神,神色落寞,我则蹲在角落,满心都是娘的模样。沉默许久,
李明远率先开口,声音沙哑:“陈猎户,那只鸟他美吗?”我思索一下回道:“很美!
”“有没有这大明江山美丽?”大明江山?我沉默了,我一个流亡千里的猎人,
看到的大明在我眼中是赤地千里,饿殍遍地。他顿了顿,似乎从我眼中看出了答案,
眼中泛起泪光,“我寒窗苦读十年,只求能辅佐明君,救民于水火,可如今。。。。
”“寻凤凰?不过是自欺欺人,只求能求个心安罢了。”赵虎停下擦拭长刀的手,冷哼一声,
语气粗粝:“李大人,你僭越了!”“朝廷需要什么我们便去寻什么,
至于你刚才说的话我就当听不到!”王怀安嚼着糕点,嗤笑一声,
语气轻蔑:“我看你们就是太紧张了,一群流民聚到一起就能干什么?多杀一些,
怕了就再也不敢了”。我听到这话,心中燃起的怒火,
眼神凶狠地盯着王怀安:“他们也只想好好活下去,这有错吗?”赵虎见状,
厉声喝斥:“猎户,你放肆!竟敢对王知县无礼!”李明远连忙拍了拍我的肩膀,轻轻摇头,
眼底满是无奈。王怀安则慢条斯理地擦了擦嘴,不屑地瞥了我一眼,不再说话,
他知道我还有用。火光依旧跳跃,庙外狂风依旧呼啸,四人各怀心思,没人再开口。
这一夜的谈话,没有输赢,没有对错。04早晨,我们深入断魂谷,地势险要,草木茂密,
那只奇鸟,就是朝着这边飞去的。赵虎皱了皱眉,环顾四周,眼神凝重:“大家都停下来,
小心戒备,谨防有人偷袭。王知县,你派人去前面打探一下,看看有没有什么异常的动静。
”王怀安连忙点头,安排两个差役前去打探,可那两个差役刚走没几步,
就传来两声凄厉的惨叫,紧接着,就没了动静。“不好!”赵虎脸色一变,猛地拔出绣春刀,
大喝一声,“有埋伏!大家做好战斗准备!”话音刚落,
几十道黑影突然从周围的灌木丛中窜出,个个手持长刀、长枪,神色凶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