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有人都说祖父是英雄,为了保护情报,不惜牺牲自己的妻子。祖母从敌营回来后疯疯癫癫,
成了他英雄事迹的最好证明。表彰大会上,祖父哭得撕心裂肺。我站在人群中,
看着这场完美的表演。没人知道,祖母的疯是我造成的。那五根银针,封住了她的记忆,
也封住了真相。因为我亲眼看见,祖父和敌军头目称兄道弟。所谓的被迫送妻,
不过是一场交易。而祖母,恰好撞见了这一切。我救不了她,只能让她忘记。可我没想到,
银针会让她变成这样。祖父至死都以为自己瞒天过海。他不知道,真正的审判,
在他死后才刚刚开始。1祖父沈国涛的葬礼办得风光无限。挽联从街头挂到巷尾。
前来吊唁的人络绎不绝。每个人都说着同样的话。沈老是英雄。沈老走好。灵堂中央,
二叔沈宏博穿着孝服。他双眼红肿,声音嘶哑。他向每一位来宾讲述着父亲的“光辉事迹”。
“我父亲这一生,最对不起的就是我母亲。”“为了家国,他只能舍小家。”“这份痛苦,
他背负了一辈子。”二叔说得声泪俱下。宾客们无不为之动容。我站在角落里,冷眼看着。
像在看一出荒诞的闹剧。胃里一阵翻江倒海。二叔的目光扫了过来,落在我身上。
他的眉头紧紧皱起。“沈微,你过来。”他的声音里带着不容置喙的命令。我没有动。
他就那么看着我,眼神里满是责备。“你这孩子,怎么一点悲伤的样子都没有?
”“你祖父最疼你了,你就这么送他?”他的声音不大,却足以让周围的人听见。
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我身上。有不解,有指责。我成了这个场合里的异类。一个不懂事的,
冷血的孙女。我垂下眼帘,掩去眼底的嘲讽。悲伤?我只觉得恶心。宾客渐渐散去。
灵堂里只剩下沈家的几个人。二叔走过来,劈头盖脸就是一顿训斥。“你今天是怎么回事?
”“在那么多人面前给我和你父亲丢人!”“你知不知道外面人怎么看我们家?”我抬起头,
静静地看着他。“我怎么样了?”“你还敢问!”二叔气得发抖。“你祖父死了,
你一滴眼泪都没掉,你还笑!”我笑了吗?或许吧。发自内心的冷笑。“二叔,祖父是英雄,
他去了一个更好的地方,我们应该为他高兴。”我的语气平静无波。“你!
”沈宏博气得扬起了手。巴掌最终没有落下。他大概也觉得,在灵堂上打人,不成体统。
“不可理喻!”他甩下一句话,愤然离去。我没再理会他们。转身走向后院。
祖母的房间就在那里。推开门,一股陈旧的药味扑面而来。祖母林婉莹坐在窗边。
她穿着干净的衣裳,头发梳得整整齐齐。可她的眼神是空洞的。像一潭死水,毫无波澜。
她望着窗外的老槐树,一动不动。活像一尊没有灵魂的雕像。我走到她身边,蹲下身。
轻轻握住她冰凉的手。“祖母,他死了。”祖母没有任何反应。她依旧看着窗外。
我的心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紧紧攥住。疼得喘不过气。愧疚如同毒蛇,啃噬着我的五脏六腑。
是我。是我把她变成了这个样子。深夜,我回到自己的房间。从床底拖出一个木箱。
箱子上了锁,钥匙我贴身戴着。打开箱子,里面是一套银针。用上好的锦缎包裹着。
针身在月光下泛着森冷的光。我抽出其中一根,针尖锐利。那个雨夜,又一次在我眼前浮现。
电闪雷鸣。我跪在祖母面前,浑身湿透。“微微,快跑,告诉你娘,
你祖父他……”祖母的话没说完。祖父就带着人闯了进来。他的眼神阴冷得像蛇。“婉莹,
你太不听话了。”我永远忘不了祖母那绝望的眼神。也忘不了她被拖走时的挣扎。
我被锁在柴房里。听着外面的风雨声,心如死灰。半夜,我弄断了门栓,逃了出去。
我知道我救不了她。但我不能让她死。更不能让她清醒地承受那一切。
我偷了祖父书房里的那套银针。那是他用来彰显自己儒雅的摆设。我从小熟读医书,
我知道人身上有几个穴位,可以封闭记忆。我找到了被迷晕的祖母。颤抖着,
将五根银针刺入她的头颅。百会,四神聪。我对自己说,我是在救她。让她忘记痛苦,
忘记一切。可我没想到,她会变成这样。一个活着的,却没有灵魂的躯壳。我跪在地上,
将脸埋在祖母的床边。没有声音,只有不断颤抖的肩膀。祖母,审判开始了。为您,也为我。
第二天,家族会议。商讨为祖父立传的事。二叔沈宏博慷慨激昂。“父亲的英雄事迹,
必须流传后世。”“我们要请最好的作家,建最好的纪念馆。”叔伯姑母们纷纷附和。
他们都将是英雄的后代,享受着这份荣光。“我来整理祖父的遗物。”我清冷的声音响起,
打断了他们的畅想。所有人都愣住了。二叔第一个反对。“胡闹!你懂什么?
”“这些都是珍贵的历史资料,不能有任何闪失。”“我就是想更好地感受英雄祖父的精神。
”我看着他,眼神执拗。“你?”二婶嗤笑一声,“你昨天在灵堂上的样子,
可不像是想感受精神。”“正是因为昨天我觉得自己做得不够好,才想弥补。”我站起身,
环视着他们。“如果你们不同意,我现在就去祖父的墓前,长跪不起。”“直到我死在那里,
去向他谢罪。”我的声音不大,却透着一股决绝。所有人都被我镇住了。他们可以不在乎我。
但他们不能不在乎沈家的名声。英雄的孙女在墓前跪死?这传出去,会成为天大的丑闻。
“让她去吧。”一直沉默的大伯开口了。“让她整理也好,年轻人有年轻人的想法。
”二叔的脸色很难看,但没有再反对。我成功了。拿到了第一把钥匙。
一把可以打开真相之门的钥匙。2祖父的书房,是家里的禁地。除了他自己,
谁都不能轻易进入。如今,这扇门为我打开了。里面的一切,都摆放得一丝不苟。
墙上挂着他的戎装照。照片上的他,眼神坚毅,气宇轩昂。书架上,
摆满了各种军事著作和历史典籍。桌子上,是他用过的钢笔和一方砚台。所有的一切,
都在无声地诉说着主人的“英雄”身份。这是一个被精心布置过的舞台。每一件道具,
都在为“英雄”这个角色服务。二叔沈宏博显然不放心我。他让他的儿子,我的堂兄沈浩,
来“帮助”我。说白了,就是监视。沈浩吊儿郎当地靠在门边,玩着手机。
眼神时不时地瞟向我。我没有理会他。自顾自地开始整理。我戴上白手套,
一本一本地擦拭书籍。一封一封地整理信件。我表现得极有耐心,甚至带着几分崇敬。
沈浩看了几眼,便觉得索然无味。他大概觉得,我真的只是在做一件蠢事。我的动作很慢。
实际上,我的眼睛在飞速地扫描着一切。寻找任何不合常理的地方。几天过去了,
我一无所获。这里太干净了。干净得就像一个谎言。我不着急。我知道,无论多完美的谎言,
都会有破绽。这天下午,我整理到一摞旧报纸。都是几十年前的。纸张已经泛黄发脆。
我假装不小心,手一滑,报纸散落一地。“哎呀。”我低呼一声。沈浩不耐烦地抬起头。
“你怎么这么笨手笨脚的。”“对不起,对不起。”我连忙道歉,蹲下身去捡。
我飞快地将报纸拢在一起。趁着沈浩低头看手机的瞬间,我将其中一张塞进了我的袖口。
那是一张地方小报。毫不起眼。我把它和其他几张报纸一起,归为“不重要的废品”。
然后若无其事地继续整理。晚上,我回到房间,锁好门。小心翼翼地摊开那张报纸。
报纸的头版,是关于当年一场战役的报道。歌功颂德,全是祖父的功劳。我的目光没有停留。
我看向了角落里的一篇社会新闻。标题是《商会义捐,共克时艰》。
配图是一张模糊的黑白照片。一群商贾名流站在一起。我拿出早就准备好的放大镜。
一点一点地,仔细地看。在照片的最边缘,有一个男人。只露出了一个侧脸。
但就是这个侧脸,让我的心脏猛地一跳。我见过他。在那个雨夜,站在敌酋身边的副官。
就是这张脸。我浑身的血液都开始沸腾。这是一个突破口。我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一个副官出现在这里,说明不了什么。但这是一个信号。证明我的方向是对的。
我重新回到书房,寻找更多的线索。我的目光,落在了那个巨大的红木书架上。
祖父是一个有洁癖和强迫症的人。所有的书,都按照出版社和年代,排列得整整齐齐。
我一本一本地看过去。突然,我的动作停住了。在一排军事理论著作中间,插着一本书。
《本草纲目》。这本书,出现在这里,本身就是一种不和谐。它像一个穿着戏服的人,
闯进了一场严肃的会议。我取下那本书。很厚重。我翻开书页。一股淡淡的墨香传来。
书页很新,似乎很少有人翻动。我一页一页地翻过去。在翻到某一页时,我发现了异常。
书页上,有几道极细微的划痕。像是用非常锋利的刀片划过。如果不仔细看,根本发现不了。
我凑近灯光。那几道划痕,正好划在几个药材的名字上。3我用手指轻轻抚摸着那几道划痕。
它们很浅,却像刀一样刻在我心里。被划过的药材名,一共有五个。静夜思。待宵草。
东风菜。子时莲。三刻蕨。这些药材名,单独看,没有任何问题。但连在一起,
就显得非常刻意。静、待、东、风、子、时、三、刻。静待东风,子时三刻。这是一句暗语。
像一句来自过去的密令。它在等什么?子时三刻,又会发生什么?我合上书,心脏怦怦直跳。
这是一个巨大的发现。但同时,也带来了更多的谜团。我把《本草纲目》放回原处。
装作什么都没有发生。我开始留意书房里,一切与“时间”和“风”相关的物件。
祖父的遗物,成了一座巨大的迷宫。我必须小心翼翼,才能找到出口。然而,
我的时间并不多。二婶开始坐不住了。她想让二叔利用祖父“英雄遗泽”的关系,
为沈浩谋一个好单位。这件事,必须在祖父的声望还如日中天的时候办妥。立传,
就成了最紧迫的事情。“小微啊,你整理得怎么样了?”二婶端着一碗银耳羹,
笑眯眯地走进书房。“差不多了,二婶。”我回答道。“那就好。”二婶放下碗,
“你二叔说,市里的纪念馆联系我们,想收藏你祖父的遗物。”“这是一个莫大的荣誉啊。
”“我们商量了一下,准备把书房里的东西,都捐出去。”我的心猛地一沉。捐出去?
那我的调查,就到此为止了。“这是好事啊。”我脸上露出笑容,“什么时候捐?
”“越快越好,你二叔正在联系。”二婶看着我,“所以啊,你也要抓紧时间了。
”她这是在给我施加压力。我点点头,“我知道了,二婶。”送走二婶,
我脸上的笑容立刻消失。我必须加快动作了。我把书房里的所有摆件都检查了一遍。座钟,
地球仪,笔筒……都没有任何发现。难道是我想多了?我的目光,
最终落在了书桌的一个抽屉上。那个抽屉是锁着的。我之前试过,用钥匙打不开。
我找来一根铁丝。这是我早就准备好的。我俯下身,将铁丝伸进锁孔。沈浩在外面,
我必须速战速决。我的额头上渗出细密的汗珠。只听“咔哒”一声轻响。锁开了。
我迅速拉开抽屉。里面只有一个黑色的丝绒盒子。我打开盒子。里面静静地躺着一个罗盘。
黄铜质地,看起来很古老。指针已经锈迹斑斑。我拿起罗盘。发现它的指针,
并不是指向南北。而是固定在一个非常诡异的方位。东南偏东。东风。
我立刻想到了那句暗语。“静待东风”。这绝不是巧合。我将罗盘放回盒子,锁好抽屉。
一切恢复原样。我拿着罗盘,心乱如麻。东风,不是风向。它是一个代号。或者,
是一个暗指。这个罗盘,指向的到底是什么?4我需要一个帮手。一个能解开罗盘之谜的人。
我的脑海里,浮现出一个名字。方伯年。一位退休的老中医师。也是祖母为数不多的旧识。
我记得小时候,祖母还清醒时,经常带我去方伯伯的药堂。他总是笑呵呵地给我拿糖吃。
他说,我祖母林婉莹,是这个世界上最蕙质兰心的女人。祖母出事后,他也来看过几次。
每次都只是摇头叹息。我决定去找他。我借口为祖母问诊,向家里要了地址。
带着那个神秘的罗盘,我来到了方伯年的家。那是一个很安静的小院。种满了各种草药。
方伯年正在院子里打理药草。他比我记忆中苍老了许多。头发花白,背也有些驼了。看到我,
他浑浊的眼睛里,亮起一丝光。“是微微啊,长这么大了。”我把带来的礼品放下,
说明了来意。方伯年领我进屋,为我倒了杯茶。“你祖母,她……还好吗?”他问。
“还是老样子。”我低声说。方伯年长长地叹了口气。“当年我就觉得奇怪。
”“婉莹的身体底子那么好,怎么会突然就……”他摇了摇头,没有再说下去。我能感觉到,
他对祖母的“疯病”,是存有疑虑的。我的心中燃起一丝希望。我小心翼翼地,
从包里拿出那个罗盘。“方伯伯,您见过这个东西吗?”“这是我在整理祖父遗物时发现的。
”方伯年接过罗盘。只看了一眼,他的脸色就变了。变得异常凝重。“你从哪里找到这个的?
”他的声音有些发紧。“祖父的书房,一个锁着的抽屉里。”方伯年摩挲着罗盘,眼神复杂。
“这不是普通的罗盘。”他缓缓说道。“这是一种星盘,用来记录天文方位的。
”“我年轻时,听婉莹提过。”“这是她林家的传家宝,说是在海上用的,可以根据星辰,
解开一种加密的星图。”我的心跳漏了一拍。星图?加密?“那……您能解开吗?
”我急切地问。方伯年看着我,眼神里带着探究。“微微,你告诉我,你拿这个东西,
到底想做什么?”我沉默了。我不知道该不该把一切告诉他。这太危险了。不仅对我,
也对他。就在我犹豫的时候。门,“砰”的一声被人撞开。沈浩喘着粗气,出现在门口。
他一脸怒气地指着我。“沈微!我就知道你鬼鬼祟祟的!”他的目光,
落在了方伯年手中的星盘上。“你居然偷家里的东西!”“这是祖父的遗物,
你想拿它干什么?”他几步冲过来,想抢夺星盘。我立刻挡在方伯年身前。情况,
在一瞬间变得无比危急。我的行踪暴露了。我的计划,也面临着搁浅的危险。
沈浩的眼神凶狠。“马上把东西给我,不然我立刻告诉二叔!”“我要让全家人都知道,
你偷盗祖父遗物,意图不轨!”他的声音,像一把尖刀,刺向我的心脏。5面对沈浩的咆哮,
我出奇地冷静。恐慌解决不了任何问题。我必须稳住。我看着沈浩,眼神没有丝毫退缩。
“堂兄,你这么紧张做什么?”我的声音很平,甚至带着一丝讥讽。沈浩愣了一下。
“你偷东西还有理了?”“我没有偷。”我说,“我只是拿出来,请方伯伯看看这是什么。
”“一个不值钱的破罗盘而已,值得你一路跟踪我到这里?”我的话,像一根针,
扎在了沈浩的心上。他的眼神闪烁了一下。“你胡说八道!我只是路过!”“是吗?
”我笑了。“二叔最近为了你的工作,四处奔走,求爷爷告奶奶。”“他说,
这都是看在英雄祖父的面子上。”“你说,如果我这时候,
跑到纪律部门去‘胡说八道’几句。”“比如说,沈家利用英雄的名义,谋取私利。
”“你猜,会有什么后果?”沈浩的脸色,瞬间变得惨白。他没想到,我敢拿这个来威胁他。
“你敢!”他色厉内荏地吼道。“你看我敢不敢。”我眼神冷厉,像淬了毒的刀。“要么,
你现在就当什么都没看见,自己离开。”“要么,我们一起鱼死网破。”沈浩死死地盯着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