会议室里冷气开得很足,空气仿佛凝固了。陆景深安静地坐在长桌末尾,
指尖轻轻摩挲着西装袖口上那对银色的莫比乌斯环。
这是三年前结婚纪念日沈清璃送他的礼物——她说这象征着他们之间“无尽的爱”。
如今这对袖扣在他手腕上,冰冷得像某种讽刺。“陆先生,您能重复一下刚才的数据吗?
”项目经理的声音将他从思绪中拉回。陆景深抬起头,
看见所有人都看向他——包括坐在主位的沈清璃。她今天穿了一套剪裁完美的白色西装,
长发一丝不苟地挽起,精致的面容上没有任何表情。“第七页,
第三季度预期营收修正值为32.7亿,同比增幅15.4%。”陆景深的声音平静无波,
仿佛刚才走神的人不是他,“其中新增的海外市场占比18%,主要来自东南亚地区。
”几个高管不自觉地点头。他们都知道,
这些数据是陆景深昨晚熬夜整理出来的——为了帮沈清璃准备今天这个至关重要的并购会议。
“不愧是陆先生,记忆力真好。”一个清朗的声音响起。周慕白端着托盘走过来,
脸上挂着恰到好处的微笑。他今天穿了件浅蓝色的衬衫,衬得皮肤更加白皙,
那双鹿眼看起来无害又真诚。作为沈清璃的首席助理,他有权限出入任何会议。
“给大家添点咖啡。”周慕白说着,走到陆景深身边。就在这时,意外发生了。
周慕白脚下似乎绊了一下,
托盘上的咖啡壶整个倾斜——深褐色的液体精准地泼向陆景深面前摊开的文件。
陆景深反应极快地抬手去挡,却已经来不及了。
哗啦——咖啡在重要的合同草案上晕开大片污渍,几页纸黏在一起,墨迹模糊不清。
“对不起对不起!”周慕白惊慌失措地放下托盘,抽出纸巾慌乱地擦拭,“陆先生,
我不是故意的,您突然抬手……”他欲言又止,
但那后半句话的暗示已经足够明显——是陆景深突然动作才导致咖啡洒了。
会议室内一片死寂。陆景深看着眼前狼藉的文件,又抬眼看向周慕白。对方正垂着头,
睫毛在眼下投出一小片阴影,肩膀微微颤抖,看上去委屈又无助。“陆景深。
”沈清璃终于开口,声音冷得像冰,“一份文件都拿不稳吗?”陆景深的手指在桌下收紧,
指甲陷进掌心。他没有解释,只是平静地说:“数据我都记得,会议可以继续。”“记得?
”财务总监刘总皱眉,“陆先生,这可不是儿戏,
涉及上亿的并购案——”“第七页到第十五页的所有数据,包括三套财务模型的推演结果。
”陆景深打断他,目光扫过在座的每一个人,“如果需要,我现在可以复述每一个小数点。
”他开始了。从营收预期到成本分析,从市场份额到竞争对手动态,
那些复杂的数据从他口中流淌而出,条理清晰得令人震惊。长达二十分钟的叙述中,
没有一个数字错误,没有一个逻辑漏洞。当他说完最后一个字时,
会议室里只剩下空调运转的声音。“我补充一点,”陆景深看向沈清璃,
“对方公司在印尼的工厂存在环保隐患,这是他们急于出售该资产的主要原因。如果并购,
我们需要预留至少八千万的整改预算。
”沈清璃的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击了两下——这是她思考时的习惯动作。“慕白,
”她突然开口,“去把备份文件打印出来。”“好的沈总。”周慕白如蒙大赦,
快步离开会议室。经过陆景深身边时,他用只有两人能听到的声音说:“陆哥,真抱歉啊。
”语气里没有半分歉意。会议在一种微妙的氛围中继续。陆景深重新坐下,
端起面前幸免于难的半杯咖啡,发现已经凉透了。就像他现在的心一样。一周后,
技术部发生了泄密事件。公司即将推出的一款智能穿戴设备的核心参数,
出现在了竞争对手的新品预热宣传中。相似度高达87%,这绝不可能只是巧合。
沈清璃紧急召开了高管会议。她坐在主位上,脸色阴沉得能滴出水来。“谁能给我一个解释?
”她的目光扫过在座的每一个人,最后停留在技术总监秦述身上,“秦总监,
这是你们部门负责的项目。”秦述是个典型的技术宅,戴着黑框眼镜,
说话直来直去:“沈总,核心数据只有五个人有权限接触。我、陆先生、李工、王工,
还有……”他顿了顿,看向坐在沈清璃侧后方的周慕白。“还有周助理,
上周三他以‘协助市场分析’为由申请了临时权限。”秦述推了推眼镜,
“我这里有系统日志记录。”所有人的目光都转向周慕白。年轻的助理立刻站了起来,
脸上写满了受伤和难以置信:“秦总监,您这是什么意思?难道怀疑是我泄露的吗?
我为沈总工作五年了,什么时候做过损害公司利益的事?”他的声音里带着恰到好处的颤抖,
眼眶微微发红,看起来委屈极了。“我只是列举事实。”秦述面无表情,“系统日志显示,
你访问文件的IP地址有三个,其中一个是公司外部的咖啡馆。
”“那是因为那天我加班到十点,实在太累了才去楼下咖啡馆继续工作!”周慕白激动地说,
“沈总,您知道的,我为了这个项目已经连续加班两周了……”沈清璃的眼神软了下来。
她想起上周五晚上十一点,周慕白还在给她发修改后的市场分析报告。
“慕白的忠诚我从不怀疑。”她看向秦述,语气转冷,“秦总监,你应该从技术层面彻查,
而不是随意怀疑同事。”陆景深坐在角落里,一直安静地看着这一幕。
他的手指在手机屏幕上滑动,调出了一份自己私下整理的时间线。“其实,”他开口,
声音不大,但足够让所有人听见,“要查清楚很简单。”会议室再次安静下来。
陆景深站起身,走到投影仪前,将手机连接上去。一份详细的时间线图出现在大屏幕上。
“泄密信息首次出现在竞品官网的时间,是本周一上午十点。
而最后一次访问核心数据文件的时间,是上周五晚上。”陆景深用激光笔指着屏幕,
“秦总监刚才提到有三个IP地址,其中咖啡馆的那个,访问时间是上周五晚八点到九点半。
”他顿了顿,看向周慕白:“周助理,你刚才说你那段时间在咖啡馆工作,对吗?”“当然!
”周慕白挺直了脊背,“咖啡馆有监控,可以证明我一直坐在那里用电脑。”“很好。
”陆景深点头,又指向另一个数据点,“但问题是,泄密信息的特征码显示,
文件是在上周五晚十一点之后被复制的——通过一个经过多层跳转的虚拟IP。
”他调出另一张图,上面是复杂的网络路径分析。“这个虚拟IP的最终溯源,
指向的是公司内网的一个物理地址。”陆景深的目光落在周慕白脸上,
“技术部的309办公室。”周慕白的脸色瞬间苍白。“上周五晚上十一点,
309办公室只有一个人在使用——李工,他已经提交了辞职报告,原定下周离职。
”陆景深平静地陈述,“今早,人事部收到了他的紧急离职申请,理由是‘家庭突发状况’。
”真相几乎呼之欲出。“不可能!”周慕白激动地反驳,“李工怎么可能……陆先生,
你这些数据从哪里来的?公司内部监控需要沈总授权才能调取,你私自查了吗?
”这是个聪明的反击——将焦点从泄密事件本身,转移到陆景深是否越权上。
沈清璃果然皱起了眉:“景深,这些资料你怎么拿到的?
”“我编写的安全系统有自动日志功能。”陆景深看着她,“三年前升级公司安防时,
我预留了这个后门,当时向你报备过。”沈清璃愣了愣,似乎在回忆。
三年前……那时公司刚度过危机,陆景深确实提议全面升级技术架构。
但她当时忙着开拓新市场,很多细节都交给下面的人处理。“就算如此,”周慕白抓住机会,
“陆先生为什么私下调查?难道不该先向沈总汇报吗?还是说……你早就知道会出事,
所以提前准备了这些‘证据’?”这话恶毒至极,几乎是在暗示陆景深自导自演。
陆景深看着周慕白,突然笑了。那是种很淡、很冷的笑容。“周助理,你访问文件时,
在咖啡馆用了公共Wi-Fi。”他点开最后一张截图,“很不巧,那家咖啡馆的监控系统,
用的是我朋友公司开发的云存储服务。作为技术顾问,我有紧急查看权限。
”屏幕上出现了一段监控录像——上周五晚八点四十七分,周慕白确实坐在咖啡馆角落,
但他的笔记本电脑合着,而他本人正戴着耳机看手机视频。直到九点二十,他才打开电脑,
匆匆操作了不到十分钟就离开了。“这是你的加班?”陆景深问。会议室里一片哗然。
周慕白的脸彻底失去了血色,他张了张嘴,却说不出话来。“够了。”沈清璃突然出声。
她揉了揉太阳穴,显得疲惫而烦躁:“这件事我会让监察部彻查。现在散会。慕白,
你留一下。”高管们陆续离开,经过周慕白身边时,目光都带着审视。秦述走到陆景深旁边,
低声说:“证据这么明显,沈总应该会处理吧?”陆景深没有回答。
他看向会议室里——沈清璃正在和周慕白说话,后者低着头,肩膀微微抽动,似乎在哭。
他太了解沈清璃了。她最看不得周慕白哭,因为那会让她想起她哥哥。沈清渊去世前,
拉着周慕白的手说:“帮我照顾清璃。”那句话成了周慕白永远的护身符。果然,
半个小时后,陆景深在办公室收到了沈清璃的消息:“来我办公室一趟。
”总裁办公室位于大厦顶层,整面落地窗外是繁华的都市天际线。陆景深推门进去时,
沈清璃背对着他站在窗前,周慕白已经不在房间里了。“把门关上。”她说。陆景深照做,
然后走到办公桌前站定。阳光从窗外照进来,在他脚边投下一道长长的影子。沈清璃转过身,
脸上是他熟悉的冷淡神情。她走到办公桌后坐下,
双手交叠放在桌面上——这是一个充满防御意味的姿态。“泄密事件,
监察部初步结论出来了。”她开门见山,“李工承认是他做的,竞争对手给了他两百万。
”陆景深静静等待下文。他知道一定还有“但是”。“但是,”沈清璃果然说,
“慕白确实疏忽了。他不该在公共场合处理机密文件,
也不该把临时权限密码告诉李工——虽然他本意是好的,
想让李工在离职前帮忙做最后的数据校验。”她顿了顿,看着陆景深:“这件事,到此为止。
”“到此为止?”陆景深重复这四个字,声音很轻,“一个商业间谍,
两百万就买走了公司核心机密,你告诉我到此为止?”“李工会受到法律制裁。
”沈清璃避开他的目光,“至于慕白,他已经认识到错误了。年轻人,总要给个成长的机会。
”“他二十八岁了。”陆景深说,“不是十八岁。”沈清璃的脸色沉了下来:“景深,
你什么时候变得这么刻薄了?慕白跟了我五年,没有功劳也有苦劳。
这次确实是李工心思不正,不能全怪慕白。”陆景深看着她,突然觉得很累。
那种从骨头缝里渗出来的疲惫,几乎要将他淹没。他想起三年前,沈氏集团濒临破产,
是他拿出了自己所有的专利和积蓄,是她握着他的手说:“景深,我们会一起把公司做起来,
你永远是我最信任的人。”如今,她最信任的人变成了周慕白。“好。
”陆景深最终只说了一个字。他转身要走,沈清璃却叫住了他:“等等。还有一件事。
”她从抽屉里拿出一份文件,推到桌边:“智能穿戴项目的后续开发,交给慕白负责。
你手上的其他几个项目,也暂时移交给他。”陆景深猛地转身:“你说什么?
”“你最近状态不好。”沈清璃语气平静,像是在陈述一个客观事实,“上次会议走神,
这次又私自调用监控。景深,你需要休息一段时间。”“我状态不好?
”陆景深几乎要笑出来,“沈清璃,你看清楚,是谁在帮你解决问题?
是谁在——”“是谁在质疑我的决定?”沈清璃打断他,站了起来。她比陆景深矮一个头,
但此刻的气势却压人一头,“我是公司总裁,我有权做任何人事安排。如果你觉得不妥,
可以保留意见,但必须执行。”两人隔着办公桌对视,空气里弥漫着无声的硝烟。最后,
陆景深伸手拿起了那份调令。纸张在他手中发出轻微的脆响。“如你所愿。”他转身离开,
没有再看沈清璃一眼。门在身后关上时,他听到里面传来一声轻微的叹息——不知是为他,
还是为她自己。走廊里,周慕白正等着他。“陆哥。”年轻助理脸上挂着恰到好处的歉意,
“沈总也是为了公司好,您别往心里去。等项目做好了,我会把功劳都记在您名下的。
”陆景深停下脚步,侧头看他:“周慕白,你觉得自己很聪明吗?
”周慕白脸上的笑容僵了一下。“玩弄人心,操控舆论,栽赃陷害。”陆景深一字一句地说,
“这些伎俩,我二十岁时就不玩了。不是不会,是觉得脏。”说完,他径直走向电梯,
留下周慕白一个人站在走廊里,脸色青白交加。电梯门关上,镜面映出陆景深面无表情的脸。
他拿出手机,拨通了一个号码。“秦述,帮我个忙。”他对着电话说,“我要查清楚,
李工那两百万,最后流向了哪里。”一个月后,智能穿戴项目奇迹般地“起死回生”。
周慕白在季度庆功宴上出尽了风头。他穿着一身银灰色西装,头发精心打理过,
端着香槟杯在人群中游刃有余地交谈。宴会在五星级酒店的宴会厅举行,
水晶灯的光芒落在他身上,像是特意为他打的追光。“这次能成功,全靠沈总的信任和支持。
”周慕白站在小舞台上,对着话筒深情地说,“当然,也要感谢项目组每一位同事的付出。
特别要提的是陆哥——”他的目光扫过角落里的陆景深,
笑容加深了几分:“虽然陆哥中途退出了项目,但他前期打下的基础功不可没。可以说,
我们是站在巨人的肩膀上,才能看得这么远。”台下响起礼貌的掌声,
但不少人的目光在陆景深和周慕白之间游移,带着复杂的意味。陆景深靠在甜品台边,
手里端着一杯苏打水。他今天本来不想来,是沈清璃亲自打电话要求的——“你是公司股东,
不出席不合适。”他来了,然后发现自己确实不合适。
这里每个人都在庆祝周慕白的“成功”,庆祝他如何“力挽狂澜”,
如何在陆景深搞砸之后“拯救了项目”。没人知道,过去一个月里,
陆景深私下解决了三个技术难题,联系了两个关键供应商,
甚至亲自飞去深圳处理了生产线上的一个致命缺陷——周慕白搞出来的缺陷。
这些事他都没说。不是不能说,而是突然觉得没意思了。“躲在这里做什么?”秦述走过来,
手里拿着一盘蛋糕,“不去拆穿那个小人的真面目?”“证据还没齐。”陆景深淡淡地说。
秦述压低声音:“我查到李工的妻子账户上个月收到一笔三百万的汇款,来自海外空壳公司。
顺着查下去,发现那家公司的实际控制人——”“是周慕白的表舅。”陆景深接话。
秦述瞪大眼睛:“你知道?”“猜的。”陆景深喝了口水,“周慕白做事喜欢用亲戚,
这是他最大的破绽。”“那你还等什么?”秦述急了,“把这些告诉沈总啊!
”陆景深看向宴会厅中央——沈清璃正在和周慕白碰杯,两人不知说了什么,
她脸上露出了今晚第一个真心的笑容。那笑容很浅,但足够刺眼。“她不会信的。
”陆景深说,“在她眼里,周慕白永远是那个‘受她哥哥托付来帮她’的好人。
而我——”他顿了顿,自嘲地笑了笑:“我只是她丈夫,
一个最近‘状态不好’、‘需要休息’的丈夫。”秦述沉默了。作为公司元老,
他亲眼看着陆景深这些年为沈氏付出了多少。技术架构是他重建的,人脉资源是他带来的,
甚至沈清璃总裁的位置,也是陆景深在董事会上一力保下来的。可现在呢?“你会离开吗?
”秦述突然问。陆景深没有回答。他的目光越过人群,
落在沈清璃左手腕上——那里还戴着他送的那串檀木手链。三年前他亲手给她戴上,
说:“清璃,以后的路我陪你走。”如今,陪她走路的人好像换了。宴会进行到高潮时,
周慕白拿着话筒又上了台。“借着今天这个机会,我想宣布一件事。”他声音清朗,
面带微笑,“在沈总的支持下,我已经组建了新的研发团队,
专注于人工智能在家居领域的应用。这是我们下一个五年计划的核心方向。
”台下响起热烈的掌声。陆景深的眉头皱了起来。
AI家居是他和沈清璃讨论过多次的未来方向,他甚至已经做出了初步的技术架构图。
但现在,这个项目落到了周慕白手里。“他没那个能力。”秦述低声说,
“AI技术门槛太高,周慕白根本不懂。”“但他懂怎么讨沈清璃欢心。”陆景深说。果然,
沈清璃也走上了台。她接过话筒,目光扫过全场:“慕白这个提案很有前瞻性,
我已经批准了前期五千万的研发预算。希望各位能像支持穿戴项目一样,支持这个新方向。
”她的目光在经过陆景深时,短暂地停留了一秒,然后移开了。像是陌生人。
陆景深放下手中的杯子,转身离开宴会厅。没有人注意到他的离去——除了周慕白。
年轻助理在台上看着他离去的背影,嘴角勾起一抹几不可察的笑。电梯下行时,
陆景深的手机震动了。是母亲发来的消息:“景深,最近忙吗?你爸的老毛病又犯了,
医生建议做个全面检查,可能要住院一段时间。”陆景深的手指在屏幕上停顿了几秒,
然后回复:“需要多少钱?我转过去。”母亲的回复很快:“先准备二十万吧。
你自己钱够吗?不够的话妈再想办法。”二十万。对现在的陆景深来说不是大数目,
但他个人账户上的流动资金确实不多了——大部分钱都投在了沈氏,
或者以各种方式支持着沈清璃的事业。他想了想,拨通了沈清璃的电话。响了七八声,
就在陆景深以为不会有人接的时候,电话通了。但那边传来的不是沈清璃的声音,
而是周慕白的。“陆哥?沈总在忙,有事我可以转告。”背景音里有隐约的音乐和笑声,
庆功宴显然还在继续。“让她接电话。”陆景深说。“这……”周慕白为难地说,“陆哥,
沈总正在和几个重要客户谈话,真的不方便。要不您晚点再打来?或者有什么事我可以帮忙?
”陆景深闭了闭眼:“我需要从共同账户支取二十万,急用。”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
“这个啊,”周慕白的声音听起来更加为难了,“陆哥,您知道的,
公司最近几个项目都在烧钱,现金流比较紧张。沈总昨天还说要想办法融资呢。
要不……您再等等?下个月应该会宽松一点。”“下个月?”陆景深的声音冷了下来,
“周慕白,那是我和沈清璃的共同账户,我有权动用。”“但财务审批需要沈总签字啊。
”周慕白不卑不亢,“要不这样,我明天一早跟沈总汇报,让她尽快处理,行吗?
”明天一早。陆景深的父亲可能明天就要住院。“让沈清璃接电话。”他重复,
每个字都咬得很重,“现在。”“陆哥,您别为难我……”电话被挂断了。不是周慕白挂的,
是陆景深自己挂的。他盯着黑下去的手机屏幕,突然觉得这一切都很可笑。
他站在空荡荡的地下停车场,头顶的白炽灯发出滋滋的电流声。远处传来宴会结束的喧哗,
人们笑着、聊着陆续离场。没有人来找他。陆景深坐进车里,但没有发动引擎。
他只是静静地坐着,看着前方空无一人的墙壁,直到车窗被敲响。是秦述。“你没事吧?
”秦述拉开车门坐进副驾驶,“刚才周慕白那番话……我听到了一点。”“没事。
”陆景深说,“帮我个忙,借我二十万,三天内还你。”秦述二话不说就开始转账:“够吗?
不够我这儿还有。”“够了。”陆景深看着手机上的到账通知,低声说,“谢谢。
”“跟我还客气什么。”秦述拍了拍他的肩,“不过景深,你真的要一直这样下去吗?
沈总她……她好像真的变了。”陆景深没有回答。他发动了车子,驶出停车场。后视镜里,
酒店门口沈清璃正和周慕白一起送客,两人站得很近,周慕白还体贴地为她披上了外套。
像一对默契的搭档。而他,像个多余的旁观者。陆景深的父亲最终住院了,
情况比预想的严重——心脏需要做搭桥手术,加上后续康复,费用预估在五十万左右。
母亲在电话里哭:“景深,要是实在困难,咱们就保守治疗吧。
你爸也这个年纪了……”“做手术。”陆景深打断她,“钱我来想办法,必须做。
”他挂了电话,看着手机银行里的余额。秦述借的二十万已经转给医院了,还差三十万。
他自己的存款还有十几万,剩下的……他再次走进了沈清璃的办公室。这次沈清璃一个人在,
她正在看文件,听到敲门声头也没抬:“进。”陆景深关上门,
走到办公桌前:“我需要用钱,三十万。”沈清璃终于抬起头,
眉头微皱:“又是为了你父亲?”“心脏搭桥手术,不能再拖了。”陆景深说,
“从共同账户里支取,我急用。”沈清璃放下手中的笔,身体向后靠在椅背上,打量着他。
那眼神像是在审视一个陌生人,而不是结婚三年的丈夫。“景深,我们谈过这个问题。
”她说,“公司的现金流确实紧张,新项目刚启动,到处都是用钱的地方。
共同账户里的钱大部分是公司备用金,不能随便动用。”“随便动用?”陆景深重复这个词,
突然笑了,“沈清璃,你知道那个账户里最初的钱是怎么来的吗?
”沈清璃的表情有一瞬间的茫然。“三年前沈氏濒临破产,是我卖掉两个专利,
凑了八百万注资进来。”陆景深一字一句地说,“后来公司每一次扩张,每一次融资,
我都把自己的钱投进去。那个‘共同账户’,百分之七十的资金来源是我。”他向前一步,
双手撑在桌面上,俯身看着她:“现在我父亲病重,我需要用三十万救命,
你跟我说这是‘随便动用’?”沈清璃的脸色变了变,但很快恢复平静:“景深,
过去的事我很感激。但公司现在处于关键时期,每一分钱都要用在刀刃上。你父亲的治疗费,
可以先从你的个人账户出,或者……”她顿了顿,
像是想到了什么:“或者你可以先跟朋友借一下?等公司下个季度回款,我再帮你补上。
”陆景深直起身,像是第一次认识眼前这个女人。“沈清璃,”他问,
“如果今天需要钱的是周慕白,你也会让他去跟朋友借吗?”“这跟慕白有什么关系!
”沈清璃猛地站起来,声音拔高,“景深,你最近怎么回事?总是针对慕白,
现在还要拿他来说事?”“因为他就是个骗子!”陆景深终于失控了,他从口袋里掏出手机,
调出秦述发给他的证据,“李工那两百万,最后进了周慕白表舅的账户。
AI家居项目的技术方案,全盘抄袭我三年前写的规划书。
还有上个月的供应商回扣——”“够了!”沈清璃厉声打断他,
抓起桌上的文件夹狠狠摔在地上,“陆景深,我没想到你会变成这样!嫉妒、猜忌、污蔑,
你还是我认识的那个人吗?”文件夹散开,纸张飞了一地。其中一张飘到陆景深脚边,
他低头看——是周慕白提交的AI家居项目预算表,申请金额:八千万。而他的父亲,
因为三十万的手术费,可能要放弃治疗。“我给你看证据。”陆景深弯腰捡起那张纸,
声音突然变得很平静,“银行流水、邮件记录、通话录音,我都有。你要看吗?
”沈清璃看着他,眼神里充满失望:“就算有证据又怎样?景深,
慕白是我哥临终前托付的人。这五年,他陪着我熬过最难的时候,从来没有二心。
你现在拿这些‘证据’出来,是想证明什么?证明我眼瞎?证明我错了?”她走到窗前,
背对着他:“你走吧。钱的事,我再想想办法。
但我不希望再从你嘴里听到任何关于慕白的污蔑。”陆景深站在那里,看着她的背影。
阳光从窗外照进来,给她镀上一层金边,却让她看起来更加遥远。他想说:沈清璃,
陪你熬过最难时候的人是我。他想说:你哥哥临终前真正托付的人,其实是我。
周慕白只是恰好在场。他想说:这五年,你看得见周慕白的“忠心”,
却看不见我为你建起的整个王国。但最终,他什么都没说。因为知道说了也没用。
他转身离开办公室,轻轻带上门。走廊里很安静,只有他的脚步声在回荡。走到电梯口时,
周慕白从另一侧走来,手里端着一杯咖啡。“陆哥。”他笑着打招呼,
目光扫过陆景深手中的预算表,“和沈总谈得不顺利?”陆景深按下电梯按钮,没有理他。
周慕白也不恼,只是自顾自地说:“其实沈总最近压力真的很大。新项目要钱,
旧项目要维稳,还要应付董事会的质疑。陆哥,您作为丈夫,应该多体谅体谅她,
别总给她添麻烦。”电梯门开了。陆景深走进去,在门即将关上时,他看向周慕白,
突然说:“你表舅在马来西亚的度假别墅,住得还习惯吗?”周慕白脸上的笑容瞬间凝固。
电梯门完全关闭,开始下行。陆景深靠在轿厢壁上,闭上眼睛。他输了。不是输给周慕白,
是输给了沈清璃的“信任”。那天晚上,陆景深没有回家。他在医院陪床,父亲手术很成功,
但还需要在ICU观察两天。母亲握着他的手,眼眶红红的:“景深,妈知道你难。
要是实在……实在不行,妈把这套老房子卖了。”“不用。”陆景深反握住母亲的手,
“钱的事解决了,您别担心。”他撒谎了。钱还没完全解决,秦述又借了他十万,
剩下的他找大学同学凑齐了。没动沈清璃一分钱——或者说,动不了。凌晨三点,
父亲的情况稳定下来。陆景深走出医院,站在空荡荡的街道上,突然不知道该去哪里。
回他和沈清璃的家吗?那个二百平的大平层,装修得精致奢华,却冷得像样板间。结婚三年,
他在那个家里待的时间,还没有在公司加班的时间多。沈清璃总是很忙,他也总是很忙。
他们像两条平行线,偶尔交错,然后又各自奔向不同的方向。他拿出手机,
看到十几个未接来电——都是沈清璃的。还有几条消息:“你在哪?”“为什么不接电话?
”“回我消息。”最新的一条是半小时前:“陆景深,你闹够了没有?”他看了很久,
然后一个字一个字地回复:“明天上午九点,民政局见。带上你的证件。”发送。
几乎是立刻,沈清璃的电话打了过来。陆景深盯着屏幕上的“清璃”两个字,直到铃声停止。
然后她再次打来,他再次挂断。第三次打来时,他接了。“你什么意思?
”沈清璃的声音里压着怒火,“陆景深,你知不知道我找了你一晚上?你现在跟我说离婚?
”“字面意思。”陆景深说,“我累了,清璃。”“累?谁不累?”沈清璃冷笑,
“我每天工作十六个小时,应付各种麻烦事,我不累吗?你就因为三十万,要跟我离婚?
”陆景深没有说话。他抬头看着夜空,城市的灯光太亮,看不到星星。“不是三十万的问题。
”他终于说,“是我们之间,早就没有信任了。”“信任?”沈清璃像是听到了什么笑话,
“陆景深,你背着我调查慕白,私下调用公司监控,这些事你跟我说过吗?你有信任过我吗?
”“我说了,你会信吗?”陆景深问。电话那头沉默了。答案很明显。“好。
”沈清璃的声音冷了下来,“既然你决定了,那就离。明天九点,我会准时到。但陆景深,
你别后悔。”电话挂断了。陆景深放下手机,突然觉得一阵轻松。
像是背着很重的东西走了很久,终于可以放下了。第二天早上八点五十,
他准时出现在民政局门口。沈清璃还没到。他站在路边,看着来往的车流。
初秋的风已经有些凉了,吹起他风衣的下摆。九点整,一辆黑色轿车停在路边。
沈清璃从车上下来,她今天穿了件黑色风衣,妆容精致,但眼下有遮不住的青黑。
周慕白也从驾驶座下来,他绕到沈清璃身边,低声说了句什么。沈清璃点点头,
然后朝陆景深走来。“你想清楚了?”这是她说的第一句话。“想清楚了。”陆景深说。
沈清璃盯着他看了几秒,然后转身往民政局里走。陆景深跟在她身后,周慕白也想跟进去,
但被沈清璃拦住了:“你在外面等。”办理离婚手续的过程很快。
工作人员例行公事地问了几个问题,确认双方自愿,然后开始走流程。签字前,
沈清璃突然说:“财产分割,你有什么要求?”“我净身出户。”陆景深说。
沈清璃愣住了:“什么?”“我只要我婚前的那部分专利所有权,其他的都归你。
”陆景深平静地说,“包括公司股份,房子,车子,存款。”“你……”沈清璃的表情复杂,
“你不用这样。”“就这样吧。”陆景深拿起笔,在协议上签下自己的名字。字迹工整,
一笔一划,像是要把过去三年都刻进这两个字里。沈清璃看着他,迟迟没有动笔。“清璃,
”陆景深第一次叫了她的名字,而不是连名带姓,“签吧。”沈清璃的手指微微颤抖,
但她最终还是签了。当最后一笔落下时,陆景深清楚地看到,她眼眶红了。但也只是一瞬间。
下一秒,她就恢复了平日的冷淡,把协议推给工作人员。走出民政局时,阳光有些刺眼。
周慕白立刻迎上来:“沈总,办完了?”沈清璃没理他,她转向陆景深,像是想说什么,
但最终只说了一句:“保重。”“你也是。”陆景深说。他转身要走,
沈清璃突然叫住他:“等等。你父亲的手术……”“做完了,很成功。”陆景深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