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在江家做了三十年总管,从一个毛头小子,到如今两鬓染上风霜。
我亲手将知夏小姐从一个襁褓中的婴孩,带到亭亭玉立的年纪,她在我心里,
早已是我的亲闺女。可现在,我必须眼睁睁看着一个不知从哪里钻出来的野丫头,
用几滴眼泪就想抢走她的一切。客厅的水晶灯下,那个叫林小冉的女孩跪在冰冷的大理石上,
哭声凄切,每一个字都像刀子,割在江先生和江太太心上。
她诉说着自己被拐卖、被虐待的“悲惨童年”,那故事编得天衣无缝,
连我都差点要为她的演技鼓掌。江先生夫妇眼眶通红,彻底信了,
正要上演一场失散多年的父女母女抱头痛哭的年度大戏。我心中冷笑翻涌,
脸上却依旧是那副波澜不惊的模样。我端起手边的骨瓷茶杯,轻轻放下,杯底与茶几碰撞,
发出一声清脆的“咔”,恰到好处地击碎了这满室的虚伪温情。我推了推鼻梁上的金丝眼镜,
嘴角挂着一丝若有若无的弧度,声音平稳得没有一丝波澜:“先生,太太,别急着感动。
我们先去做个亲子鉴定,您看如何?”我陈忠守了江家三十年,护了知夏小姐三十年。
我的地盘,岂容一个冒牌货撒野。正文:一客厅里价值百万的水晶吊灯,光芒璀璨,
却照不透人心里的鬼。林小冉跪在地上,瘦弱的肩膀一抽一抽,哭得我见犹怜。
她身上那件洗得发白的连衣裙,和这栋别墅的富丽堂皇格格不入,
却也成了她博取同情的最佳道具。“……我每天都在想,我的爸爸妈妈在哪里,
他们是不是不要我了……”她哽咽着,声音带着恰到好处的沙哑和委屈,“我找到你们,
不是为了钱,我只是……我只是想有个家。”江太太柳云秀早已泣不成声,她捂着嘴,
身体摇摇欲坠,全靠江先生江昊天扶着。江昊天这位在商场上杀伐果断的男人,
此刻也是虎目含泪,看着林小冉的眼神里,充满了失而复得的激动和刻骨的愧疚。“孩子,
我的孩子……”柳云秀挣脱丈夫的搀扶,颤抖着伸出手,就要去抱那个跪在地上的女孩。
我站在一旁,身姿笔挺,像一尊没有感情的雕塑。我的目光扫过林小冉那张梨花带雨的脸,
心中一片冰冷。这演技,不去拿个影后真是屈才了。她说她脖子后面有一块梅花状的胎记,
这确实是江家失散多年的女儿的特征。但这个信息,并非只有江家人知道。三十年前,
江家刚搬来时,遭了贼,年幼的女儿在混乱中失踪,是江家夫妇心中永远的痛。
他们动用了所有力量去寻找,却杳无音信。这件事,当年闹得很大,一些老人和江家的亲戚,
都知道这个胎记的细节。而眼前这个林小冉,出现的时机太巧了。
恰逢江氏集团准备进行股权变更,知夏小姐即将以唯一继承人的身份进入董事会。
我不能让任何意外发生。眼看柳云秀的手就要碰到林小冉,我动了。
我端起手边那杯为江先生泡的雨前龙井,缓步上前,在经过茶几时,手腕微微一斜,
看似无意,实则精准地将茶杯放下。“咔。”一声脆响,清亮,突兀。
所有人的动作都停滞了。柳云秀伸出的手僵在半空,江昊天投来疑惑的目光,
就连哭泣的林小冉,哭声都顿了一下,抬头用那双红肿的眼睛看向我。我仿佛什么都没发生,
只是扶正了鼻梁上的金丝眼镜,镜片后的眼睛,平静地迎上江昊天的视线。“先生,太太。
”我的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到每个人耳中,“孩子找回来是天大的喜事,我们不能马虎。
”我顿了顿,目光转向林小冉,嘴角勾起一个职业化的微笑,
那微笑里没有半分温度:“这位小姐说的话,听着确实令人心疼。但事关重大,
为了确保万无一失,也为了给知夏小姐一个交代,我们先去做个亲子鉴定,您看如何?
”我的话音刚落,客厅里的空气瞬间凝固。江昊天的眉头皱了起来,
显然对我的打断有些不满。柳云秀更是用一种责备的眼神看着我:“陈伯!你怎么能这么说!
你看这孩子多可怜,她就是我们的女儿啊!”“太太,”我微微躬身,态度恭敬,
语气却不容置疑,“正因为可怜,我们才更不能出错。如果她真是我们的小姐,
一份鉴定报告,只会让她名正言顺地回家。如果……不是,那我们也不能被同情心蒙蔽,
伤害了真正应该被我们保护的人。”我口中的“真正应该被我们保护的人”,
自然是指楼上的江知夏。林小冉的身体几不可察地抖了一下。她抬起头,泪眼婆娑地看着我,
眼神里带着一丝惊慌和怨毒,但很快就被更深的委屈所取代。“这位……管家伯伯说得对,
”她抽泣着,善解人意地开口,“是我太心急了。爸爸,妈妈,我愿意做亲子鉴定,
我什么都愿意,只要能证明我是你们的女儿。”她这一番话,说得江家夫妇更加心疼了。
江昊天叹了口气,拍了拍我的肩膀:“陈忠,你太多虑了。但你说的也有道理,那就鉴定吧,
走个流程,也让所有人,尤其是让知夏,心服口服。”他特意加重了“知夏”两个字。
我心中了然。他们夫妻俩,心里已经认定了林小冉,做鉴定,不过是为了堵住我和知夏的嘴。
我微微颔首,不再多言。目的已经达到。我的目光越过他们,看向二楼的楼梯转角。
知夏小姐穿着一身素净的居家服,俏生生地站在那里,小脸煞白,紧紧地咬着嘴唇。
她什么都听到了。我向她投去一个安抚的眼神。放心,小姐,有陈伯在。这个家,
谁也抢不走。二亲子鉴定的事情就这么定了下来。
江昊天当即联系了全市最权威的德信鉴定中心,预约了第二天一早的时间。
林小冉被柳云秀安排住进了客房,就在知夏小姐房间的对面。柳云秀拉着她的手,嘘寒问暖,
亲自吩咐厨房给她做各种好吃的,那种失而复得的疼爱,几乎要溢出来。相比之下,
从楼上下来的知夏小姐,就显得有些多余了。“爸,妈。”知夏的声音很轻,
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柳云秀这才想起自己还有一个女儿,她放开林小冉的手,
有些不自然地对知夏笑了笑:“知夏啊,你下来了。来,我给你介绍,
这是……这可能是你失散多年的妹妹,小冉。”“妹妹?”知夏的目光落在林小冉身上,
林小冉立刻对她露出一个怯生生的、讨好的微笑。知夏没有回应,
只是看着自己的父母:“你们相信她了?”“证据都摆在眼前,”江昊天沉声道,“知夏,
我知道你一时难以接受,但血缘是做不了假的。明天鉴定结果出来,一切就都清楚了。
”他的语气里,没有安抚,只有一种不容置疑的决定。知夏的眼圈红了,她什么也没说,
转身跑回了楼上。“这孩子,怎么这么不懂事!”柳云秀不满地抱怨了一句,
又转头去安慰林小冉,“小冉你别介意,你姐姐她就是这个脾气,被我们宠坏了。
”林小冉连忙摇头:“没有没有,姐姐不是故意的,是我……是我突然出现,
打扰了她的生活。妈妈,你快去看看姐姐吧,我没事的。”多懂事,多体贴啊。
我看着这一幕,内心毫无波澜。我安排好晚餐,便借口检查安保系统,回到了自己的房间。
我的房间不大,却整理得一丝不苟。书架上没有闲书,全是关于法律、金融和安保的书籍。
我打开电脑,手指在键盘上飞速敲击。林小冉。这个名字很普通,
全国同名同姓的没有一万也有八千。但加上“孤儿”、“被拐卖”这些关键词,
范围就缩小了很多。我动用了我经营多年的人脉和信息渠道,开始深挖这个女孩的背景。
我守着江家,不仅仅是管理家务。江家的安全、信息、人脉,方方面面,都在我的掌控之中。
江昊天夫妇沉浸在商业和感情世界里,很多他们看不到的阴暗面,都是我来处理的。
一个小时后,一份初步的资料传到了我的邮箱。林小冉,二十二岁,
籍贯在邻省的一个小县城。履历上写着,她从小在孤儿院长大,十八岁后离开孤儿院,
在社会上摸爬滚打,做过餐厅服务员、商场导购,生活履历非常“干净”,干净得有些刻意。
但我的线人,在当地的灰色地带打听到了一些不一样的东西。这个林小冉,离开孤儿院后,
很快就跟一个社会混混走到了一起,靠着一些不入流的手段骗点小钱。半年前,
那个混混因为聚众斗殴被抓了进去,而林小冉,却突然从那个圈子里消失了。再次出现,
就是今天,在江家的大门口。巧合?我不信。我关掉电脑,起身走到窗边。窗外,夜色深沉。
我看着对面客房亮起的灯光,林小冉的身影映在窗帘上。她在打电话。我拿起另一部手机,
拨通了一个号码。“帮我查一个号码的通话记录和短信内容,号码我发给你。另外,
帮我盯紧德信鉴定中心的一个叫李伟的鉴定师。”挂断电话,我静静地站着。暴风雨来临前,
总是格外宁静。而我,要做的就是在那风雨之中,为我的小姐,撑起一把永不漏水的伞。
深夜,我像往常一样巡视别墅。经过知夏小姐的房门口时,门虚掩着,里面传来压抑的哭声。
我心头一紧,轻轻推开门。知夏坐在地毯上,抱着双膝,肩膀一耸一耸的。
月光从窗外洒进来,照在她苍白的小脸上,满是泪痕。“小姐。”我走过去,
将一杯温牛奶放在她手边。她抬起头,红着眼睛看我:“陈伯,他们是不是不要我了?
我是不是……就不是他们的女儿了?”我蹲下身,视线与她平齐,
用从未有过的温和语气说:“小姐,您永远是江家的千金,这一点,谁也改变不了。
”“可是他们……”“先生和太太只是被愧疚蒙蔽了双眼。”我打断她的话,递过一张纸巾,
“他们失去过一个女儿,所以现在急于补偿。但这种补偿,是盲目的,也是伤人的。
您要给他们一点时间,让他们看清楚真相。”“真相?”知夏迷茫地看着我,
“万一……万一她真的是呢?”我笑了笑,眼神笃定而沉稳:“小姐,您相信我吗?
”知夏毫不犹豫地点头。“那就别怕。”我站起身,像小时候一样,轻轻拍了拍她的头,
“早点睡吧,明天,会有一场好戏看。您只需要安安静静地当个观众,剩下的,都交给陈伯。
”我的话似乎给了她力量,她止住了哭泣,接过牛奶小口地喝着。我退出房间,轻轻带上门。
我的小姐,天真善良,不该被这些污秽的事情所困扰。那些魑魅魍魉,由我来挡。
三第二天一早,江家的气氛有些诡异。江昊天和柳云秀陪着林小冉,三个人坐在餐桌旁,
柳云秀不停地给林小冉夹菜,嘘寒问暖,俨然一家三口。知夏小姐默默地坐在另一边,
面前的早餐几乎没动。我像往常一样,站在江昊天身后,为他添上咖啡。我的眼角余光,
却一直锁定在林小冉身上。她看起来有些紧张,时不时地看一眼手机,
手指在桌下无意识地敲打着。她在等消息。我的手机在口袋里无声地震动了一下。
我借口去厨房,走到一个无人的角落,点开信息。是我安排的人发来的。陈先生,
目标人物林小冉,于昨晚十一点三十七分,与德信鉴定中心鉴定师李伟通话,
时长三分二十秒。通话后,向李伟名下账户转账五十万元。附银行转账截图。另,
查到林小冉近半年与一可疑号码联系频繁,号码归属人名为张超,有诈骗前科,目前在逃。
推测此次事件为张超在背后策划。我看着手机屏幕上的信息,嘴角微微上扬。鱼儿,
上钩了。而且,还牵出一条大鱼。我删除信息,整理了一下衣领,若无其事地走回餐厅。
“先生,太太,时间差不多了,德信鉴定中心的人应该快到了。”江昊天点点头,
放下手中的报纸。他看了一眼林小冉,又看了一眼知夏,语气严肃地说:“今天,
就在家里做鉴定。我已经安排好了,李伟医生会亲自带设备上门取样,结果出来后,
第一时间通知我们。”在家里做?这倒是省了我不少事。林小冉听到“李伟”这个名字,
紧绷的身体明显放松下来。她感激地看了江昊天一眼:“谢谢爸爸。
”这一声“爸爸”叫得又甜又脆,叫得江昊天心花怒放,柳云秀更是笑得合不拢嘴。
只有知夏,脸色又白了几分。我面无表情地站在一旁,心里已经开始为他们倒计时了。
上午十点,门铃响起。我前去开门,门口站着两个穿着白大褂的男人。为首的那个,
四十岁上下,戴着眼镜,正是照片上的李伟。他看到我,客气地点了点头:“你好,
我们是德信鉴定中心的,跟江先生约好了。”“请进。”我侧身让他们进来。
在他们进门的那一刻,我的目光与李伟身后的那个年轻人对视了一眼。
那年轻人不易察觉地向我点了点头。他是我的人。是我昨晚连夜安排,
替换掉李伟原定助手的王牌。他是国内顶尖法医中心的鉴定专家,姓刘,
是我一个老朋友的学生。有他在,任何手脚都无所遁形。李伟显然没有察觉到任何异常。
他带着助手,熟练地拿出设备。客厅里,所有人都正襟危坐。取样的过程很简单,
就是用棉签在口腔内壁刮取细胞。江昊天,柳云秀,知夏,还有林小冉,四个人依次进行。
李伟亲自操作,每取一个样本,都小心翼翼地放进贴好标签的样本袋里。轮到林小冉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