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1：八千载寿宴，一杯毒酒我凌玄，凌家太上长老，今日八千岁整。山门外呼声如潮，
灵雾祥绕，祥瑞之兽虚影在云间穿梭。凌家所有分支，上至族老，下至外门弟子，
尽数跪伏在渺龙山脚下，恭贺我八千寿辰。这本该是我漫长生命中，最欣慰的一天。
可我站在洞府前，看着这绵延百里的盛景，却只觉得心里一片冰凉。寿元将尽的感觉，
就像冬日最后一片叶子挂在枝头，明知下一刻就要凋零。八千载，够久了。
凡人王朝更迭数十次，山川易形，沧海桑田。我见过多少天骄崛起又陨落，
多少家族鼎盛又衰败。凌家能在我庇佑下屹立至今，成为东域第一世家，我已无愧。只是，
传承之事，始终是我心头一根刺。“师尊。”清朗的声音自身后响起。我转身，
看见了我的养子兼衣钵传人——凌霄。他一身月白长袍，面容俊秀如画，
眉眼间与我年轻时有三分相似。此刻他手中托着玉盘，盘中一盏碧玉酒杯，酒液呈琥珀色，
氤氲着浓郁灵气。“孩儿为师尊斟酒。”凌霄跪地，双手奉上玉盘，额头触地，
“恭贺师尊八千寿辰，愿师尊早日突破瓶颈，得窥帝境。”我看着他，
心中那点冰凉似乎被暖化了些许。千年前，我在极北冰原捡到这个被遗弃的婴孩。
他根骨绝佳，身怀罕见的“九窍玲珑体”，是修炼无上大道的绝佳苗子。我将他带回凌家，
收为养子，倾尽资源培养。这千年来，我视他如己出。他天资确实卓越，
不足千岁便已踏入圣境，成为凌家年轻一代第一人。所有人都说，他是我最完美的继承者，
将来必能接过我的担子，护佑凌家再辉煌万年。“起来吧。”我接过酒杯，
指尖摩挲着温润的杯壁。酒是好酒，名为“万年春”，采集万种灵药，辅以数十种圣兽精血，
在我洞府深处的灵泉中酿制了整整三百年。仅此一盏，便能延寿百载，对如今的我而言，
珍贵无比。“这些年，辛苦你了。”我看着杯中倒映着自己苍老面容的酒液，轻声说。
凌霄依旧跪着，声音有些发颤：“师尊养育之恩，传授之道，孩儿永世难忘。
只是……孩儿有一事，不知当讲不当讲。”“说。”“近日东域不太平。”他抬起头，
眼中闪过复杂神色，“萧家、王家、李家三家联盟，对我凌家虎视眈眈。
他们……他们不知从何处得知师尊大限将至，已暗中调集兵力，欲在我凌家青黄不接之时，
一举吞并。”我眉头微皱。这个消息，我自然知晓。三日前，暗卫首领已密报于我。
那三家确实蠢蠢欲动，但凭凌家底蕴，加上我尚存一战之力，他们未必敢真的动手。
“此事我已知晓。”我将酒杯凑近唇边，“待寿宴结束，我自会处理。”“师尊。
”凌霄忽然提高声音，眼中竟泛起泪光：“孩儿不忍！不忍看师尊晚年还要为家族奔波操劳！
孩儿……孩儿愿替师尊分忧！”我怔了怔。心中那点暖意，渐渐扩散开来。终究，
我没有看错人。这孩子，有心了。“你有这份心，便够了。”我轻叹一声，
将杯中酒一饮而尽。酒液入喉，温润甘醇，磅礴的生机之力瞬间涌向四肢百骸。我能感觉到，
那枯竭的寿元，确实被填补了一小截。但下一秒，异变陡生！一股阴寒刺骨的气息，
自腹中猛然炸开！那感觉就像有万千冰针，瞬间刺穿我的五脏六腑，然后沿着经脉疯狂蔓延！
“噗——！”我猛地喷出一口黑血！血溅在地上，竟发出“滋滋”声响，
将玉石地面腐蚀出一个个坑洞！毒！
而且是专门针对圣境巅峰、侵蚀本源之力的奇毒——“绝仙散”！
“凌霄……你……”我捂着胸口，踉跄后退，不可置信地看着眼前依旧跪着的养子。
他缓缓站起身。脸上的恭敬、孺慕、泪光，在那一刻消散得干干净净。取而代之的，
是一种我从未见过的冷漠，甚至……嘲弄。“师尊，这‘绝仙散’的滋味，如何？
”他掸了掸衣袍上并不存在的灰尘，语气轻松得仿佛在问今日天气。洞府外，
原本祥和的恭贺声，不知何时已停了下来。死一般的寂静。然后，脚步声响起。
一个又一个身影，从云雾中走出，踏入我的洞府。为首的是凌家大长老凌山，二长老凌海，
三长老凌岳……凌家所有掌权族老，悉数到场。他们看向我的眼神，没有惊讶，没有愤怒。
只有平静。冰冷的平静。“你们……”我每说一个字，嘴角就溢出更多黑血，
“你们……都知情？”凌山，这个我一手提拔起来、曾跪在我面前发誓永世效忠的大长老，
向前一步，微微躬身——姿态依旧恭敬，却透着疏离。“太上长老明鉴。”他声音平稳，
“此事，是全族决议。”“理由。”我强撑着不倒下，体内灵力疯狂运转，试图压制毒素。
但绝仙散歹毒无比，专门克制高阶修士，我的修为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衰退。“理由很简单。
”这次开口的是凌霄。他走到众族老身前，俨然已是新的领袖。“师尊，您八千岁了。
哪怕服用了这盏加了‘万年春’伪装的毒酒，最多也只能再活三年。三年后，您一死，
凌家靠谁？靠我这个圣境初期？还是靠这些卡在尊境数百年的族老？”他笑了笑，
那笑容冰冷刺骨。“萧、王、李三家联盟，共有五位圣境，其中萧家老祖萧破天，
更是圣境中期。一旦您陨落，凌家顷刻间就会覆灭。”“所以，你们选择在我死前，
先夺我权，甚至……要我命？”我环视这些熟悉的面孔。他们中，有人曾被我救过性命，
有人曾受我指点突破瓶颈，有人曾在我面前哭诉家族不公，我一一为他们主持公道。而现在，
他们站在一起。站在我的对立面。“不是要您命。”凌霄摇头，“只是请您‘安心养病’。
我们会对外宣布，您因突破帝境失败，伤及本源，需闭关疗伤。待三年后您自然坐化，
凌家已与萧家达成协议——我娶萧家圣女，两家合并，共掌东域。”他顿了顿，
补充道：“当然，届时我凌家需改姓萧，成为萧家分支。但至少……血脉能存续，香火不断。
这，已是孩儿能为凌家争取到的最好结局。”好一个“最好结局”！用我的命，
换一个苟且偷生、改姓换宗的“存续”！“哈哈哈哈——”我忽然大笑起来，笑声凄厉，
震得洞府嗡嗡作响，“好！好一个全族决议！好一个为我着想！好一个……我的好孩儿！
”笑着笑着，我又咳出大口黑血。修为，已跌至圣境初期。而且还在持续跌落。“师尊，
放弃抵抗吧。”凌霄眼中闪过一丝不忍，但很快被决绝取代，“绝仙散无解。您越是运功，
毒素侵蚀越快。安静等三年，体面地走，不好吗？”“体面？”我止住笑，擦去嘴角血迹，
目光逐一扫过在场每一个人。“凌山，三千年前你被仇家追杀至绝境，是谁连夜奔袭十万里，
将你从尸山血海中背出来？”凌山脸色一白，低头不语。“凌海，你幼子身中奇毒，
命悬一线，是谁闯入南疆禁区，取来‘九转还魂草’？”凌海嘴唇颤抖，别过脸去。“凌岳，
你当年冲击圣境失败，心魔反噬，是谁耗费三成本源，替你重塑道基？”凌岳闭上眼，
拳头紧握。最后，我的目光落在凌霄身上。“而你……我的好孩儿。”我声音嘶哑，
“你天生九窍玲珑体，这本是逆天之资，却也招来天妒，三灾九劫远超常人。
是谁一次次替你挡下天劫，甚至不惜损耗寿元，为你改命换运？”凌霄身体剧震，
下意识后退半步。但很快，他稳住了。“师尊恩情，孩儿铭记。”他深吸一口气，
“但为了凌家，有些事……不得不为。今日之后，孩儿会为师尊立长生牌位，世代供奉。
凌家……不，萧家凌脉子孙，永世不忘太上长老恩德。”话说得漂亮。可我听得只想作呕。
“所以，没有转圜余地了？”我问。“请师尊……莫要让我等为难。”凌山挥手。
数十名凌家精锐弟子涌入洞府，
手持特制锁链、禁灵符箓——这些都是专门用来镇压高阶修士的法器。显然，他们准备已久。
我长叹一声。闭上眼。体内，毒素已蔓延至丹田，修为跌至尊境巅峰。八千载苦修，
即将化为乌有。“罢了。”我轻声说，仿佛认命。凌霄和众族老明显松了口气。
然而——就在那锁链即将触及我身体的瞬间。我睁开了眼。眼底，
再无半分悲凉、愤怒、不甘。只有一片沉寂千年的冰。
“你们是不是忘了……”我缓缓站直身体。原本佝偻的身躯，一寸寸挺直。
脸上皱纹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平复，苍白脸色恢复红润，枯槁白发转黑，垂落腰间。
那跌落的修为，不仅停止衰退，反而开始疯狂暴涨！
尊境巅峰……圣境初期……圣境中期……圣境后期……一路冲破壁垒，回到巅峰！甚至，
更进一步！磅礴威压自我体内席卷而出，如太古神山降临，轰然镇压整座渺龙山！“咔嚓！
”“咔嚓！”洞府地面裂开无数缝隙！那些手持锁链的弟子，连惨叫都来不及发出，
直接被压趴在地，骨骼碎裂声不绝于耳！凌山、凌海、凌岳等族老，全部脸色煞白，
口喷鲜血，跪倒在地！唯有凌霄，靠着九窍玲珑体勉强站立，却也双腿颤抖，眼中充满骇然！
“这……这不可能！”他失声尖叫，“绝仙散明明已入你丹田！你修为应该尽废才对！
怎么会……怎么会……”我抬起手，看着自己恢复年轻、饱满如玉石的手掌。“绝仙散，
确实厉害。”我淡淡说，“若在昨日之前，我必中招无疑。”“可惜。
”我目光落回凌霄脸上，露出一丝似笑非笑的表情。“你们动手晚了一日。”“昨夜子时，
我已勘破心魔，打破桎梏……”“踏入帝境。”最后四字，轻描淡写。却如九天惊雷，
炸响在每一个人耳边！帝……帝境？！八千年来，东域无人能跨过那道天堑！
圣境巅峰已是极限！这是所有修行者的共识！而现在，
这个被他们认为大限将至、即将陨落的老祖宗……成帝了？
“不……不可能……”凌霄疯了般摇头，“帝境有天劫！昨夜渺龙山万里晴空，
根本没有劫云！你在骗我！你在虚张声势！”“谁告诉你……”我向前踏出一步。仅仅一步。
整座洞府，不，整座渺龙山，开始剧烈震动！山体表面浮现出密密麻麻的金色纹路，
那是深埋山底、沉睡了数千年的护山大阵——此刻，全部被激活！“帝境天劫，
一定要有劫云？”我伸手，虚握。万里之外，九天之上，
一道无形无质、却令整个东域所有圣境强者同时心悸的波动，轰然降临！那是……帝威！
真正的，大帝之威！“噗通！”凌霄终于支撑不住，双膝砸地，眼中满是绝望。我看着他，
看着这些跪了满地的族人，心中无悲无喜。八千载守护，换来一杯毒酒。千年养育，
换来背后一刀。既然如此——“从今日起。”我声音平静，传遍渺龙山每一个角落。“凌家，
没了。”话音落。我抬手，向下一按。02：帝临！全族跪伏！“轰——！！！
”整座渺龙山，发出了自开宗立派以来，最剧烈的一次震颤。不是地震，不是天灾。
而是源自山体深处，那沉眠了数千年、由历代先祖层层加固的护山大阵，
在这一刻被彻底激活，然后……反向运转！金色纹路从山脚蔓延至山巅，
交织成一张覆盖百里的巨网。但这网捕捉的不是外敌，而是山中每一个凌家族人。
“我的灵力……在消散！”“经脉被封住了！动弹不得！”“老祖饶命！老祖饶命啊！
”哀嚎声、求饶声、崩溃的哭喊声，从山脚到山腰，此起彼伏。
那些原本跪拜在地、恭贺寿辰的凌家子弟，此刻像被无形巨手按进泥土里，无论修为高低，
无论身份尊卑，全部趴伏在地，连抬头都做不到。洞府内。凌霄面如死灰，嘴唇哆嗦着，
却发不出任何声音。帝威如实质般压在他身上，九窍玲珑体自发运转抵抗，
却只是杯水车薪——他全身骨骼都在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皮肤表面渗出细密血珠。
凌山等族老更是不堪，修为稍弱的几个，已昏死过去。
“帝……帝境……”凌山艰难地挤出几个字，老泪纵横，“太上长老……不，大帝！
是我等猪油蒙心！是我等利令智昏！
求大帝看在血脉同源、守护凌家八千载的份上……饶……饶我等一命！”“饶命？
”我重复这两个字，仿佛听到了世间最可笑的笑话。“你们逼我喝下毒酒时，
可想过饶我一命？”“你们谋划三年后让我‘自然坐化’时，可想过饶我一命？
”“你们准备将我囚禁至死、好去改姓换宗跪舔萧家时——”我声音陡然转厉。“可想过，
我凌玄，也曾是个人？！”最后一句，携裹着帝威，化作无形冲击，轰然荡开！“噗！
”凌山喷出一口带着内脏碎片的黑血，彻底瘫软在地。洞府内，还清醒的，只剩下凌霄一人。
他死死盯着我，眼中恐惧逐渐被某种疯狂取代。“不……不对……”他嘶哑着说，
“就算你成帝……就算你瞒过所有人……但昨夜子时到现在，不过几个时辰！初入帝境，
境界未稳！你不可能完全掌控帝境力量！”他像是抓住了最后一根稻草，越说越激动。
“你在强撑！你体内还有绝仙散！你只是用秘法暂时压制了毒性，装出成帝的假象！
你想吓住我们，好争取时间疗伤！”我静静看着他。不得不说，这孩子确实聪明。
九窍玲珑体，不仅修炼天赋绝佳，心思也缜密过人。若非今日之事，他未来或许真能成大器。
可惜。“你说得对。”我点头。凌霄眼中爆发出狂喜。但下一秒，那狂喜就凝固了。
“我确实境界未稳。”“体内也确实还有绝仙散。”“所以——”我抬起右手，食指伸出，
对着洞府穹顶，轻轻一点。“杀你们，不需要完全掌控帝境力量。”“一指，就够了。
”指尖，一点微光亮起。那光起初微弱如萤火，但转瞬间，
膨胀、绽放、化作一道贯通天地的炽白光柱！光柱冲破洞府穹顶，冲破渺龙山护山大阵，
冲破云霄，直达九天之上！整个东域，无论身处何地，
无论修为高低——所有人都看见了那道白光。仿佛远古神明睁开眼，向人间投下一瞥。
“那……那是什么？”“渺龙山方向！凌家！”“好恐怖的波动！圣境巅峰？不……不止！
”“帝……帝威！是大帝出世了！”东域震动！无数闭关千百年的老怪物被惊醒，
骇然望向渺龙山方向。各大世家、宗门，所有掌权者面色剧变，疯狂传讯打听。而此刻，
渺龙山上。光柱缓缓消散。洞府穹顶，破开一个巨大的圆形空洞，边缘光滑如镜，
仿佛被某种极致力量瞬间气化。透过空洞，能看见天空。蔚蓝的天空中，出现了一道裂痕。
一道横跨千里、漆黑如墨、不断渗出毁灭气息的空间裂痕。就像天空，被这一指，
捅了个窟窿。洞府内，一片死寂。凌霄呆呆地看着天空中的裂痕，
又低头看看自己完好无损的身体。“我……我没死？”他茫然喃喃。然后，他看见了凌山。
看见了凌海。看见了所有族老。他们还保持着跪伏的姿势，一动不动。但气息，全无。
没有伤口，没有血迹，甚至连表情都还停留在最后一刻的惊恐。可生命之火，已彻底熄灭。
帝境神通——诛魂。不伤肉身，只灭神魂。“你……你杀了他们……”凌霄机械地转头，
看向我，“全……全杀了……”“不然呢？”我收回手，负于身后，“留他们过年？
”“噗通！”凌霄彻底崩溃，瘫软在地，裤裆处湿了一片。
他终究只是个被宠坏、自以为是的“天才”，何曾真正面对过生死？
何曾见识过这等弹指间抹杀数十位尊境、圣境强者的恐怖手段？
“师尊……师尊我错了……我真的错了……”他爬过来，想抱住我的腿，却被无形屏障挡住，
只能拼命磕头，“是凌山逼我的！是他用全族存亡威胁我！我不想背叛您！我不想害您！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