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月的A市,暑气未消,蝉鸣声嘶力竭地撕扯着燥热的空气。林知夏拖着沉重的行李箱,
站在A大宏伟的校门口,看着眼前宽阔的柏油路和来来往往的豪车,
下意识地抓紧了肩上洗得发白的帆布包带子。她来自一个偏远的小县城,
第一次见到这般繁华的景象,只觉得格格不入。“同学,需要帮忙吗?
”一道清冽的男声自身后传来,带着少年人特有的干净。林知夏回过头,逆着光,
看到一个穿着白色T恤的男生。他很高,逆光站着,身形挺拔如松,眉眼清俊,
鼻梁上架着一副金丝边眼镜,镜片后的眸子专注而温和。那一刻,林知夏觉得,
这个夏天的风都是热的,唯独这个男生的声音,像是一块冰,落入了她燥热的心湖。
“我……我找不到三号楼。”她有些窘迫地低下头,脸颊发烫。“跟我走吧,我也去那边。
”男生自然地接过她手中有些失控的行李箱拉杆。他的掌心干燥温热,隔着粗糙的箱体外壳,
传递到林知夏冰凉的指尖。她闻到他身上淡淡的薄荷洗衣液的味道,混合着阳光的气息,
好闻得让她有些眩晕。那是林知夏对沈听澜的第一印象——像是一块棱角分明的冰,
却能给人带来最温柔的凉意。后来,她才知道,沈听澜是A大计算机系的传奇,
大三就已经手握好几个专利,是无数女生眼中的高岭之花。而她,
只是一个普通得不能再普通的中文系新生。如果不是那次她在图书馆通宵写论文,
不小心睡着了,醒来时身上盖着一件带着薄荷香气的外套,
或许他们之间永远只是两条平行线。那次之后,沈听澜开始出现在她的生活里。
他会“恰好”在食堂跟她同一窗口打饭,会“恰好”选了跟她同一节的选修课,会在下雨天,
把伞几乎全倾向她这边,自己半边肩膀淋得湿透,却笑着说没关系。大二那年冬天,
林知夏第一次收到沈听澜送的礼物——一条银色的项链,吊坠是一片精致的枫叶。
“那天我们初遇,路边的法国梧桐叶子落得正好。”他帮她戴上,指尖不经意擦过她的后颈,
激起一阵细密的战栗,“知夏,做我女朋友好不好?”林知夏红着脸点头,
眼泪却不受控制地掉了下来。她觉得自己是世界上最幸运的人,捡到了一块属于自己的冰。
然而,那块冰在大二下学期末,毫无征兆地碎了,碎得彻彻底底,扎了她满手。
那天是六月十五号,林知夏记得很清楚。她为了给沈听澜庆祝拿到谷歌的实习offer,
在宿舍熬了一夜织了一条围巾。虽然歪歪扭扭的,
但她满心欢喜地拿着围巾去他宿舍楼下等他。她看到沈听澜了,
但他身边站着的是苏曼——他的青梅竹马,也是校花。苏曼穿着一条白色连衣裙,
笑得明媚张扬,正踮起脚尖帮沈听澜整理衣领。沈听澜没有躲,
甚至低头对苏曼说了一句什么,惹得苏曼笑得花枝乱颤。林知夏站在人群里,
手里的围巾突然变得滚烫。她鼓起勇气走上前,刚想开口,沈听澜却先开了口。
他的声音依旧是冷的,却不再温和,而是像淬了冰渣子,每一个字都砸得她生疼。“林知夏,
你在这儿干什么?”“听澜,我……”她举起手里的围巾,声音发颤,“我给你织了礼物。
”沈听澜看了一眼,嘴角勾起一抹讥诮的弧度:“我不需要这种地摊货。
你能不能别这么粘人?烦不烦?”林知夏的脸色瞬间惨白,像是被人当众扇了一巴掌。
周围的同学开始窃窃私语,目光像针一样扎在她身上。“还有,
”沈听澜从口袋里掏出那条枫叶项链,随手扔在地上,“这个也还给你。我从来没喜欢过你,
只是觉得你好玩,容易上钩而已。”说完,他牵起苏曼的手,头也不回地走了。
林知夏站在原地,看着那条孤零零躺在地上的项链,感觉整个世界都崩塌了。她弯腰,
颤抖着捡起项链,指甲因为用力而泛白。那一刻,她的心比这盛夏的天气还要冷。从那天起,
沈听澜彻底变了一个人。他不再接林知夏的电话,回她的消息永远是“在忙”或者干脆不回。
他和苏曼出双入对,朋友圈也从之前的代码变成了各种和苏曼的合照。林知夏看着那些照片,
从最初的撕心裂肺,到后来的麻木。她开始失眠,开始掉头发,
开始在日记本上一遍遍地写“沈听澜,我恨你”。她以为这就是最痛的了,直到那个雨夜。
那是林知夏的生日。她没有告诉任何人,一个人躲在图书馆的角落里啃面包。她想,
如果沈听澜还记得,哪怕只是一条短信,她或许还能原谅他。手机屏幕亮了,
是沈听澜的消息。她的心跳漏了一拍,颤抖着点开。“林知夏,生日快乐。
以后别再缠着我了,我和苏曼要订婚了。你这种只会死缠烂打的女人,真让我恶心。
”雨水打在图书馆的玻璃窗上,蜿蜒而下,像极了眼泪。林知夏盯着那条短信看了很久,
然后,她笑了。笑得眼泪都流了出来。她删掉了手机里所有的照片,扔掉了那条围巾,
把那条枫叶项链扔进了学校的人工湖。她告诉自己,林知夏,你自由了。然而,
命运的转折往往来得猝不及防。大三开学,林知夏在校园里看到沈听澜。他瘦了很多,
脸色苍白得近乎透明,走路都有些摇晃。苏曼扶着他,眉头紧锁。林知夏下意识地想避开,
却听到苏曼压低声音说:“听澜,药吃了吗?医生说你不能再熬夜了。”沈听澜摆了摆手,
声音虚弱:“没事。”林知夏的脚步顿住了。一种不祥的预感涌上心头。
她开始偷偷关注沈听澜。她发现他经常请假,经常去校医院,而且每次出来脸色都很差。
有一次,她看到他从校医院出来,在垃圾桶旁剧烈地呕吐,吐得撕心裂肺。她的心揪了起来。
终于,在一个深夜,她忍不住跟着沈听澜去了校医院。她躲在楼梯间,
听到医生对他说:“沈同学,你的病情恶化了,脑瘤已经压迫神经,必须马上住院治疗,
不能再拖了。”脑瘤。这两个字像一道惊雷,在林知夏耳边炸响。她扶着墙壁,
才没有让自己滑下去。原来,不是他变心了,是他要死了。她想起他最近的消瘦,
想起他的呕吐,想起他苍白的脸色,想起他说的那些伤人的话。所有的碎片,
在这一刻拼凑成了一幅完整的、令人心碎的画卷。他是为了不拖累她,才故意那么做的。
林知夏疯了一样冲进病房。沈听澜正靠在床头,手里拿着一张她的照片,眼神温柔而眷恋。
听到动静,他慌乱地把照片藏进枕头底下,抬起头,看到林知夏的那一刻,
他的眼神从温柔变成了惊慌。“知夏……你怎么来了?”“为什么要骗我?
”林知夏的声音嘶哑,眼泪夺眶而出,“沈听澜,你为什么要骗我?”沈听澜沉默了。
他看着她,良久,才轻声说:“知夏,忘了我吧。我是个快死的人了,不值得你这样。
”“我不听!我不听!”林知夏扑到床边,抓住他的手,那双手冰凉得吓人,
“你为什么不告诉我?我们可以一起面对的!”沈听澜反手握住她的手,力气不大,
却很坚定。他看着她,眼里是化不开的深情和痛楚:“我不想让你看着我死。知夏,
我最大的自私,就是让你恨我。这样,你就能好好活下去了。”林知夏哭得撕心裂肺。
她终于明白,他所有的绝情,都是为了让她放手。接下来的日子,
林知夏寸步不离地守在沈听澜身边。她帮他擦脸,帮他喂饭,陪他说话。
沈听澜的精神时好时坏,有时候清醒,会跟她讲他们初遇时的细节,讲他第一次见到她时,
她像一只受惊的小鹿;有时候糊涂,会把她错认成别人,问她:“你是谁?”每当这时,
林知夏的心就像被刀割一样疼。有一天,沈听澜的精神很好,他拉着林知夏的手,
说想吃学校后街那家的糖炒栗子。林知夏立刻跑出去买。等她回来的时候,病房里却空了。
护士告诉她,沈听澜被转到了重症监护室。林知夏跌跌撞撞地跑到重症监护室门口。
隔着厚厚的玻璃,她看到沈听澜躺在病床上,身上插满了管子,脸色苍白如纸。
她趴在玻璃上,无声地哭泣。苏曼走过来,递给林知夏一个牛皮纸袋。
“这是听澜让我交给你的。”苏曼的声音带着哽咽,“他说,如果他走了,
让你一定要好好生活。”林知夏接过牛皮纸袋,里面是一本厚厚的日记本,还有一张光盘。
她颤抖着翻开日记本。第一页写着:“致我最爱的知夏:当你看到这本日记的时候,
我可能已经不在了。原谅我的懦弱,我选择了最残忍的方式离开你。但我真的好爱你,
爱到宁愿你恨我,也不愿你陪我一起痛苦。”后面的每一页,都记录着他的心路历程。
“六月十五日,晴。今天我跟知夏提了分手,她哭得很伤心。我差点就没忍住。
但我必须这么做,我的头痛越来越频繁了,我不想让她看到我痛苦的样子。”“七月二十日,
雨。知夏给我发了很多消息,我都不敢回。我怕我一回复,就会心软。苏曼帮我演了那出戏,
我对不起知夏,但我更对不起苏曼。”“九月十日,阴。我偷偷去医院做了检查,
情况很不乐观。医生说最多还有半年。我决定开发一个程序,一个能在我死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