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叫李静。三年前离婚，独自带着六岁的女儿生活。为了生计，
我把临街的店铺租给了一位姓王的老太太卖水果。没想到，这成了噩梦的开始。今天，
我不得不去下最后通牒。1“王阿姨，咱们今天得把话说清楚。”我把女儿送到邻居家照看，
一个人来到店铺门口。还没进门，那股混合着腐烂水果霉菌的酸臭气味就冲了出来。
王老太正坐在小板凳上削菠萝，削下来的皮随手扔在地上。
地上那层黑泥已经看不出原本瓷砖的颜色了。“小李来啦？”她头也不抬，“坐，坐。
”我看了看四周，没地方可坐。唯一能坐的马扎上堆着烂掉的橙子。“不坐了。王阿姨，
我上个月就跟您说过了，卫生必须搞好，电线不能这么乱拉，天花板掉了几块需要维修。
您当时可是答应得好好的。”“哎哟，我这不是忙嘛。
”王老太把削好的菠萝往脏水桶里一扔，“你看我这老胳膊老腿的，一天到晚进货、卖货，
哪顾得上这些小事儿？”“这不是顾不顾得上的问题。”我尽量让语气平静，
“安全隐患太大了。那些电线万一短路起火怎么办？地板这么滑，您自己摔了怎么办？
”“呸呸呸，咒我呢？”她终于抬起头了，脸上挤出点笑容，“小李啊，你再宽限宽限。
下个月，下个月我一定收拾。”“这话您都说了半年了。”我从包里拿出手机，调出照片，
“您看看，这是今天的卫生间。”照片里，马桶边堆着用过的纸巾，洗衣机盖子掉在地上，
水池里糊着一层黄垢。“这有什么呀？”王老太摆摆手，“咱们老百姓过穷日子，
哪那么些讲究？”“还有这个。”我又翻出一张，“墙皮受潮掉成这样，
里面的电线都露出来了。王阿姨，这真不是讲究不讲究的事，是会出人命的。”“行行行，
我知道了。”她继续削她的菠萝，明显是在敷衍。我知道，今天不能再维持虚假的融洽了，
必须要把话说清楚。“王阿姨，我今天来，是正式通知您。”我深吸一口气，
“这店我不租了。按照合同，您违约在先，请您在下个月十五号之前搬走。
”削菠萝的刀停下了。2王老太慢慢放下刀，站起来面向我，
手上的菠萝汁滴滴答答落在地上。“你说什么？”“请您搬走。”我重复道，
“押金我可以退给您，但这个月租金您得照交。还有店里这些损坏……”“你让我搬走？
”她声音突然拔高，“我在这干了两年！你说搬就搬？”“是您不遵守合同约定，
不保持店铺基本卫生和安全在先。”“我怎么不讲究卫生了？我怎么注意不安全了？
”她拿着刀开始挥舞手臂，“我老太太一个人卖点水果容易吗？啊？你这是在欺负老人？
”“我没有欺负您，我只是按合同办事。”“合同？什么合同？”她突然冲进里间，
翻箱倒柜，拿出那份皱巴巴的租赁合同，“你看看！这上面写没写我必须天天拖地？
写没写我不能拉电线照明？”“写了要维持店铺基本完好，写了要遵守消防安全规定。
”我指着条款，“这些都是基本常识。”“常识？我老太太不懂常识！
”她把合同往地上一摔，“我就知道，我交了租金，这店就是我的！我想怎么用就怎么用！
”周围已经有人围过来了。隔壁理发店的张姐也探出头来看。“王阿姨，您讲讲道理。
”我压低声音，“您这样闹，对谁都不好。”“我不讲道理？是你不讲道理！
”她一屁股坐在地上，拍着大腿，“街坊邻居都来看看啊！狠心的房东要赶我走啊！
我老太太无依无靠的，就想卖个水果糊口啊——”哭声说起就起，随心所欲的那种。
张姐赶紧走过来，小声问我：“李静，怎么回事？”我刚要解释，
王老太抢着说：“她嫌我脏！嫌我老！要赶我走！我都答应收拾了，她就是不依不饶啊！
”“王阿姨，咱们刚才的对话您自己心里清楚。”我转向张姐，“她这店里的情况你也见过，
确实太不安全了。”张姐看了看店里，皱皱眉，没说话。“我答应收拾！我答应！
”王老太从地上爬起来，抓住我的胳膊，“小李，你再给我一次机会。我保证，三天，
三天之内我一定收拾干净！”她的手又湿又黏，都是是菠萝汁。
我抽回手：“这话您说过太多次了。”“这次是真的！”她眼泪说来就来，这回像是真的了，
“我儿子不成器，老伴走得早，我就靠这个水果摊活命啊。你把我赶出去，我上哪儿去啊？
”周围的人越来越多。“这不是赶您走，是您先违约……”“我违哪门子约了？
”看到人多起来，她突然又硬气了，“我交租金没？我少你一分钱没？你说我脏，
哪家卖水果的干干净净？啊？”“卫生和安全是两码事。”“就是一码事！
”她指着我的鼻子，“你就是看我老太太好欺负！你男人为什么不要你了？你心里没点数吗？
就是因为你这么刻薄！这么不讲情面！”我脑子嗡的一声。
快要愈合的伤疤又被她生生扯开了。“你说什么？”“我说错了吗？”她嗓门更大，
“街坊谁不知道？你男人跟别人跑了，孩子都不要了！为什么？还不是受不了你这个脾气！
”血往头上涌。我握紧拳头，告诉自己要冷静。“王阿姨，我们谈的是店铺的事，
不要人身攻击。”“我攻击你什么了？我说的都是事实！”她朝围观的人说，“大家评评理！
她自己家庭不幸福，就来折腾我这个老太太！还有没有天理了！”有人开始窃窃私语。
“这女的是挺厉害的……”“老太太也不容易……”“但店里确实太脏了……”混乱中，
一个男人拨开人群冲进来。是王老太的儿子，刘强。“妈！怎么回事？”3刘强三十多岁，
胳膊上布满纹身，穿着一件黑色T恤。他一进来，就站到他妈前面，面色不善。
“你把我妈怎么了？”“你来得正好。”我稍微后退一步，保持安全距离，
“我在通知你母亲，因为店铺卫生和安全问题严重，合同终止，
请你们在下个月十五号前搬离。”“搬离？”刘强笑了，是那种痞笑，“你说搬就搬？
”“合同有约定，是你们违约在先。”“我们违什么约了？”他走进店里，指着那些烂水果，
“这些？这些怎么了？卖水果的有点烂的不正常吗？还有电线？电线怎么了？又没着火！
你咒我们着火呢？”“安全隐患必须整改，我已经提醒过很多次了。”“你提醒？你算老几？
”他逼近一步，“我告诉你，这店我们租了，就是我们的。你想让我们搬？行啊，赔钱！
”“赔什么钱？”“装修费！我们这两年投入的装修费！”他胡扯起来，“还有，
你突然让我们搬，我们这些水果怎么办？损耗谁承担？啊？”“店里没有任何装修，
只有破坏。”我拿出手机，“需要我现在拍照给所有人看吗？”“你拍！你拍！
”王老太又坐地上了，“拍啊！让大家看看你怎么欺负我们母子！我心脏不好，
被你这么一气，哎哟，哎哟……”她捂着胸口，开始大口喘气。刘强就势蹲下：“妈！妈！
你这是怎么了？”“我……我心慌……气短……”她演技虽然拙劣，但确实躺地上了。
“我告诉你！”刘强指着我，“我妈要是有个三长两短，我跟你没完！”围观的人越来越多，
有人写拿着手机忙着拍摄。真是看热闹不嫌事大。张姐拉拉我胳膊，小声提醒我：“李静，
要不算了，今天先这样？”我知道，今天铁定谈不成了。“好。”我看着地上的王老太，
“您身体要紧，今天先这样。但搬离通知我已经正式下达，十五号之前，请搬走。
否则我会走法律程序。”“你吓唬谁呢？”刘强瞪着眼，“有本事你去告！看谁怕谁！
”我转身无奈离开。
身后传来王老太的声音：“哎哟……没法活了……欺负老人啊……”还有刘强的咒骂声。
我走得很快，直到转过街角，才靠在墙上，手在发抖。不是怕，是气的。4晚上，
我把女儿哄睡后，打开手机查看。微信里居然有密密麻麻十几条未读消息。点开一看，
都是朋友发来的链接。“李静，这是你吗？”“静姐，你看这个视频！”“阿姨，有人黑你！
”我慌忙点开链接，是一个短视频平台。标题刺眼：“无良房东欺压孤寡老人，天理何在！
”视频里，王老太哭得鼻涕一把泪一把，正在血泪控诉。“我今年六十八了，
就靠这个小水果摊活命……房东今天来，非要赶我走……我说我收拾，我慢慢收拾，
她不答应啊……”镜头晃到她店里的一角，刻意避开最脏乱的地方，只拍了几箱整齐的水果。
“我心脏不好，被她一气，差点就过去了……我儿子来说理，
她还威胁我们……我一个老太太，我还怎么活啊……”视频最后，是她特写哭肿的脸。
点赞已经五万多，评论也有八千多条。我点开评论一看:“这种人不得好死！”“欺负老人，
会有报应的！”“地址在哪？人肉她！”“看她长得就刻薄相！”“听说她离婚了，活该！
”我的心冰凉。继续往下翻，偶尔有几条理性评论：“事情要看全貌，不要断章取义。
”“会不会有隐情？”“等反转。”但很快被淹没在了骂声里。这时候电话响了，
是张姐打来的。“李静，你看到视频了吗？”“刚看到。”“这老太太太能编了！
”张姐气愤地说，“她怎么不说店里多脏？怎么不说电线乱拉？”“说了也没用。
”我声音很平静，平静得自己都意外，“现在舆论一边倒。”“你得澄清啊！”“现在澄清，
只会被骂得更凶。”“那怎么办？总不能就这样被他们欺负？”我走到窗边，
看着外面安静的街道。街灯下，几个晚归的人匆匆走过。“张姐，帮我个忙。”我说，
“从明天开始，如果王老太那边有什么异常动静，比如又拍视频，或者有人来闹，
你悄悄帮我拍一下。”“行！没问题！”“要隐蔽，别被发现。”“放心吧。”挂断电话，
我又看了一遍那个视频。王老太的哭诉，
刘强在评论区里的煽风点火:我妈今天气得吃不下饭，要是真出事，我跟那个贱人没完！
贱人。我截图，保存。所有评论，所有转发，都要截图保存。然后，我发了第一条，
也是唯一一条回应。“清者自清。事实不会因为编造谎言而改变。我已保留所有证据，
相信法律和公道。”发完，我关掉手机。女儿在卧室翻身，小声嘟囔着什么。我走进去，
给她掖好被角。她的小脸在睡梦中显得那么安宁。我轻轻亲了亲她的额头。“妈妈不会输。
”我轻声说，“妈妈会保护好我们的生活。”5第二天一早，我送女儿去幼儿园。
门口有几个家长在窃窃私语，看见我，立刻散开。好像看到了瘟神一样。我知道，
她们看到了视频。女儿仰头问我：“妈妈，为什么那些阿姨不跟你打招呼了？
”“因为她们在忙。”我蹲下来，整理她的衣领，“记住，无论别人说什么，
妈妈都是爱你的。我们没做错任何事。”“我知道。”她认真点头，
“妈妈是世界上最好的人。”看着她走进幼儿园的背影，我深吸一口气。开始行动吧！
我先去手机店，买了一个小巧的录音笔。又去数码城，买了两个比纽扣还小的微型摄像头。
回到家里，我给刘强打电话。电话响了七八声他才接，背景音很吵，像是在打牌。“谁啊？
”“是我，李静。”那边显然楞了一下，然后是椅子拖动的声音：“你还敢打电话过来？
”“刘哥，我想我们应该坐下来好好谈谈。”我刻意让声音听起来很疲惫，
“网上的视频我看到了，现在我累了，不想再闹了。”“现在知道累了？”他嗤笑，
“早干嘛去了？”“店铺你们继续用。”我说，“租金……也可以商量。你看，我们见个面，
签个补充协议，把这事了了行吗？”“你想怎么签？”“就是续租协议，租金优惠点，
之前的事一笔勾销。”我说，“但我需要得到保证，你们以后不能再到网上发那些东西了。
”他似乎在考虑。“刘哥，你看我也不容易，单身还带着孩子，就靠这点租金生活下去。
”我继续放低姿态，“咱们各退一步，行吗？”“……在哪见？
”“就你们店铺隔壁的茶馆吧，那里清静。”我说，“明天下午三点，行吗？”“……行。
”挂断电话，我看着手里的录音笔。刚才的对话已经录下来了。下午，我去了店铺那条街，
但没有进店。我在对面咖啡厅坐了半小时，静静观察。王老太在店里削水果，动作麻利，
完全不像昨天“心脏病发作”的样子。有人路过，她就祥林嫂附体，跟人诉苦，
还时不时地抹把眼泪。我压低帽檐，从后门离开。然后，我去找了我大学同学陈浩，
